安静的徐府突然灯火通明。
躺在床上做大梦,怀里抱着枕头的徐世良还在嘿嘿地吧唧嘴,浑身只穿着条绸丝缎面褥裤。
冲进门的衙役啪地一巴掌扇醒他,把人拖出来五花大绑地押走。
从守夜的婢女那儿得了消息,慌慌张张披着外套跑出来的徐夫人看见狼狈的小儿子叫得那叫一个气势。
“放开我儿,大半夜的你们京兆府凭什么抓人,我儿犯了什么错!!”
“徐夫人,京兆府办案。府尹大人请徐小公子去公堂问话。”严和生谄媚一笑。
酒醒了,搞清楚状况的徐世良气得身上的肉直打颤。
红肿的脸泛青,手腕绑在尾椎骨,想遮哪儿都遮不住,胸膛背膀残留的桃色痕迹明显得很。
他狰狞恼怒的脸冲着严府丞吼出声:“你们这帮不长眼的蠢材,竟然敢如此对我!知道我姐是谁吗!我侄子又是谁!!”
差役不屑地推了他一把,能在官府里做事的哪个不是老油条,顶上有人担着,他们眼皮子都不带掀。
“徐小公子这么爱背族谱,就去宋大人的公堂上好好背吧。走!”
衙役亮了武器,惊慌的徐夫人怕伤者儿子,连忙让仆从们别拦着散了。“快,快给我更衣。我要去京兆府。”
徐世良杀猪一般的叫声在街道里蹿起,惊醒了不少临街的百姓。爱看热闹的人觉也不睡了,扯了件衣服穿上就跟着跑到京兆府。
府尹新官上任,这可是头一次办案啊,稀奇稀奇,怎能不看?
刚来就抓了京城有名的豪绅流氓公子,真是不得了。可别像之前的那些雷声大雨点小,刚进衙门又把人毕恭毕敬地送出来。
徐世良被押着进来时,宋知言命人找来的稳婆正好带着春禾进后堂查验伤势。
“来人,给徐公子松绑。不是让你们把人好好地请过来了吗?”
衙役瘪瘪嘴,不敢多言,解了麻绳。明明刚才大人您差他们去抓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还算识趣,看你这个女人有点姿色,好心提醒你。管你是什么破事儿,赶紧把小爷我放了。否则让我宫里的姐姐和侄子知道,你这官服上的脑袋不知道哪天就没了!”
严府丞安静站到太师椅右后方,暗想这徐公子这回是栽了。
“你姐姐?侄子?本官刚来京城,不知徐公子的姐姐、侄子姓甚名谁,在宫中是何等地位啊?”
徐世良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从地上爬起来往地上啐了口痰,高抬下巴吊梢眉,“料你无知,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我姐姐乃是先帝宫中的德妃!我侄子正是如今的十三皇子!”
可惜公堂上的官员没有他料想的谄媚恭维。
“呵,陛下年岁不过双十,乃我礼朝首君。陛下勤勉执政,四年来从未纳夫,哪儿来十三皇子。”
宋知言盯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是徐世良呆滞的蠢才模样,“享着礼朝的乐,供着前朝的人!你徐世良是何居心,你徐府又是何居心!”
“想造反吗!”
惊堂木响!起床看热闹的百姓心中也是一颤。
这京城里四年中议论过女帝是非的人可不少,他们茶肆酒楼间说过的话,现在都是架在脖子上的一把刀。
“来人!徐世良不敬圣上,藐视公堂,先打二十大板!”签筒里的火签飞出。
皂隶闻声而动,四个人配合,打了他的腿弯让他跪下,两根水火棍交叉着从他脖颈压下,让他扑倒在适才吐过痰的地面。
打棍子的皂隶使足了力气,他们心里虚,打人就莽。徐世良芽白的缎面褥裤很快就晕开鲜艳的血痕。
“徐世良,本官问你,民女春禾你可认识。她击鼓状告你强掳她进府,伪造身契,逼良为婢,子夜前污她清白,你可认罪。”
堂上记录口供,整理案件起始的录事起身,把写满黑字的白纸递到徐世良眼前。
失去面子的男人嘴巴还硬得很。
“她就是我府上一个婢女,老子真金白银买的,就算是我今天玩儿死她又能怎么样!你京兆府管得着徐府后院的事吗?”
“哈哈——哈哈!”徐世良额头冷汗,适才被打时的惨叫又变成无所畏惧的狂妄大笑。
这便是认了。
宋知言眉头都没皱一下,惊堂木又一拍,“污言秽语,蔑视公堂,掌嘴二十!”
皂隶领命,掏出腰间别着的小臂长木板扇他。
在后堂检查完春禾伤势的稳婆走到前堂,“大人,经民妇查验,春禾确有被侵犯的痕迹。”
宋知言颔首,温和地说:“劳您再看看这人身上的痕迹。”
“去后堂让春禾咬一口软木棍,拿来和徐世良身上的齿痕对比。”严府丞被宋知言瞟了一眼,领命转身往后堂去。
稳婆闻言仔细查看被扒了衣服的徐世良。片刻后,她肯定道:“大人,这男子身上床笫之事的痕迹新得很,不超过两个时辰。”
须臾,严府丞取了齿痕极深的木棍来,走近徐世良对比,“大人,确是春禾的齿痕无疑。”
“来人,传徐世良的小厮王五。”宋知言颔首,物证有了还需人证。
小厮踉踉跄跄地被衙役揪上来,一路见证自家耀武扬威的公子被打得没个人样的他,当即软了腿跪下。
“大人,大人!小人都说,小人都说!”
“那就细细说来,若有半字隐瞒编排,徐世良受的你也一一不落!”宋知言冷声道。
王五哆哆嗦嗦,后牙槽打架般地发出砢碜声,“小人……小人,公子他前几日在街上看见春禾卖身葬父,命小人打听她的身家。”
“知道春禾没了爹娘后,他吩咐小人去买下她。但春禾当时已经从别人手里得了钱,不愿卖身了。”
“所以小人给官牙张强使了些银钱,伪造了春禾的卖身契。今天日落时迷晕了春禾,把她送进了少爷的房里。”
惊堂木炸响!
王五惊恐地抬头,“大人!小人句句属实,绝无半点隐瞒啊!!这些都是公子让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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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啊,我只是个下人,只能照做啊。”
堂外的百姓短暂地寂静后,破口大骂。
连带着徐府跟来的仆从都遭了不少鄙夷的白眼,他们在门口的边边角角藏藏躲躲。
“案犯徐世良,强抢良家女子林春禾,于三月十七日晚毁人清白。其仆从王五联合官衙张强,伪造身契。此案人证、物证俱在!罪不可赦,现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退堂!”
刚到的徐夫人只听见这一句判决,当即冲进府衙大门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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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完案子都到了后半夜,宋知言吩咐两个衙吏看护春禾回家,自己按揉着眉心回寝院。
宋知言似是抬头看星星般,随意地往屋檐上瞧了眼。
随即收回目光,敛下神色,推开卧房的门,困极了地更衣躺床上,扯了扯被子盖住肩膀。
呼吸渐渐平稳放缓。
房顶的燕柒察觉里面的人睡熟,从怀里掏出纸笔,将今夜宋知言在公堂上的一言一行记录。
忽而,一阵迅疾的风划过他的右耳侧,冷冽平静的声音随之而来。
“宫里来的?”燕柒指尖微顿,他虽在暗卫中行七,却也不是无能之辈,隐匿踪迹更是第一。
这是他第一次被师傅以外的人发现。
搭在肩上,轻触脖颈皮肤的不是刀剑,只是一节长而细的竹枝。
端口尖锐,抵着他的喉结。
竹枝很新鲜,竹节上还缀着轻盈的竹叶,飘来的清香。燕柒知道,这位宋大人不想杀了自己。
她只是在提醒他。
杀他,于她而言,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今夜月色寥寥却也能视物,螭纹铁面覆盖男子的眉眼鼻梁,露出薄唇和下巴。
黑色的束身夜行衣勾勒出他姣好劲瘦的肩颈腰身,握着纸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的青筋和冷白的肤色相得益彰。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凤尾竹枝微动,往回收的竹叶尖划过颌骨。
螭纹面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戴。浓郁药材香的墨水和坚洁如玉的澄心堂纸,大概也只有宫里才舍得将它们配给一个小小的暗卫。
“既然是陛下派来的,你要做什么本官管不着。但大半夜的,不要站在窗户对面影响本官睡觉,懂了吗?”
宋知言扔了今早在庭院里随手削的用于晨练的里凤尾竹,懒得等他回应便翻身跃下房顶。
“你这字写得挺好。”她随口道。
倒也配得上这她用不起的贵重纸墨。就是那个笔太糙了,毛尖都开叉了。
仿佛被点穴的燕柒眼睫轻颤,良久后手腕领着指尖浸满墨的毛笔从纸上偏移。
若是再慢点,就被滴落的墨染杂了。
夜色深沉,他换了位置,背对着那扇虚掩的窗不再看。在脑海里复现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将其用言语在纸上复刻。
微凉的风吹动云层,渐渐遮住皎洁的月。
湿气腾升,京城的后半夜下起了蒙蒙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