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和团队一直忙到下午,小助理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匆匆忙忙地跑到办公室。
“宋总,华臻那边的人同意与您见面了,但是……她只见你一个人。”
一旁的周岚听到这话,停下手里的工作,双手交叉,冷笑道:“一个人去?明摆着就是去被人欺负的,只怕宋总受不了这种委屈。”
宋知微看了她一眼,又对小助理说,“把时间地址发我。”
而后拿了资料便离开公司。
小助理叹了口气,“宋总看起来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难道失忆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
周岚不以为然,“你不会真觉得她能力挽狂澜,让AURORA重回正轨吧?都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岚姐,别这么说,至少宋总现在肯去见叶初霁是迈出一大步了!”
傍晚六点,云阙私人会所。
宋知微在侍者的引领下,推开了包厢的门,她站在门口,甚至能感受到里面流淌的音乐和笑语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出现了片刻凝滞。
包厢很大,是中式与现代融合的风格,叶初霁休闲地坐在沙发上,手勾着自己长发,正侧耳停着身旁一位女士讲话。
围坐在她身边有五六个人,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拥护,但每个人的身份都不简单,她甚至从报纸上看到过照片,有资深渠道商,也有时尚媒体主编。
叶初霁抬眼望过来,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疏离,她勾唇笑了一声,但绝不友善,“陆太,坐啊,来的正好,李总刚刚还在问我,品牌运营失败,创始人负面缠身,想要突破困境,有什么新思路?自身价值又剩多少?总不能让合作方合作一个暴雷的品牌吧!“
宋知微掌心微微出汗,她能预料到叶初霁的刁难,甚至想到了要被灌酒,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接。
她背脊挺得很直,走到空位坐下,不疾不徐地将自己的理解以及陆轻野帮他分析的品牌优势讲了出来。
人们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似乎谁都没预料到这个最近绯闻缠身的大陆妹,会变化这么大!
她与这几个专业人员聊得半个多小时,从品牌聊到设计,看着宋知微游刃有余、侃侃而谈,平静又真诚,让一直盯着她的叶初霁眼神中的审视淡了些,多了几分思索。
就在这时,叶初霁放下了酒杯,水晶杯底与玻璃桌面轻轻一磕,声音清脆,却让包厢里还未结束的交谈停止了下来。
叶初霁半晌没说话,捡起桌上宋知微拿来的文件,不耐的翻阅了一下,紧接着便道:“宋知微,你说的总是很动听,回归初心……”
她顿了顿,目光如锥,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大家都是明白人,一家公司的困境,很少是单次决策失误造成的,往往是连续的错误积累而成,你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可曾想过AURORA今天的局面,有多少是你自己亲手造成的?商业不是演讲,不是光靠死记硬背的!只讲漂亮话填不上真金白银的窟窿,也修复不了被反复透支的信用。”
说完,包厢内落针可闻,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叶初霁的这番话,其实不仅仅实在说宋知微在商业上的失误,更是将她们曾经的友情,血淋漓的剖开。
看着她的反应,眼中无法掩饰的迷茫和难堪,心中那股积郁很久的恨意和快意交织翻腾,其实她知道,她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但她就是不甘心,凭什么何娇介入她的婚姻,搬弄是非,她还是要站在她那边。
但宋知微失忆了,她不知道她自己以前有多讨厌,她有多恨她,她的恨像是失去了着力点,变成一种空茫的刺痛!
她在羞辱一个失去记忆只剩下本能反应的人,她报复不了宋知微,只能折磨眼前这个一片空白的影子!
一点也不解恨!
意兴阑珊的感觉汹涌而来,叶初霁深吸了口气,“我和陆太有私事要谈,大家自便。”
话落,包厢里的人纷纷离开,很快只剩下她们两个。
叶初霁拿起红酒,声音有些疲惫地说道:“其实我比较惊讶,你明明可以靠陆轻野交涉跟我谈合作的,他和我哥哥这么要好,我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但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宋知微沉默不语,只是望着她,准备迎接她的刁难。
“当初,因为被人陷害,在我最需要支持和信任的时候你选择听从何娇建议,以‘避免品牌风险’为由,与华臻暂停了所有合作。”
“你宁愿去相信一个觊觎你丈夫的人!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恨我们曾经那么好,可现在我对你的恨都找不到靶心!宋知微,失忆不是我对你的赦免状。”
宋知微脸色苍白,她的每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她知道自己曾经做了很多离谱的错事,但面对叶初霁的质问,她只能用苍白的“对不起”来回答。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给AURORA一条生路,也不是想用道歉抹平过去,我只是想寻找一个可能的新开始。“
叶初霁看着她,情感的恨意仍在心头,但随后又生出几分冷静的,属于商人的评估。
“你走吧,我会考虑,有消息让助理联系你。”她别开脸,声音冰冷。
宋知微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叶初霁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许久,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哪里不知何时,竟然立着一张麻将!
是那张“幺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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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得,司机为她打开车门时,甚至有些恍惚。
一进家门,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才会让她有安全感。
陆轻野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他似乎也刚进家没多久,站在那一句话没说,只是在她换鞋时,上前一步,将人轻轻拢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宽厚,带着令人心安、干净的清冽气息,宋知微原本僵硬的身体,在这一刻才稍微松懈下来。
她额头抵在他的肩窝,没有哭,只是深深地、疲惫地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