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路北方心里清楚,自己初到河西,便妄图立马打破河西省各层面的利益网,这无疑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且,若是一上来就贸然动下面的市委书记、市长,那肯定操之过急,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就这事儿,必须从多方面入手,步步为营,精心组织各方面力量,打出一套漂亮的“组合拳”,才能将那些该拿的人拿下!
这天,除了与纪检与公安两大系统的一把手深入谈话之外,路北方还特意将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陈中,喊到自己的办公室。
两人谈了整整两个小时。
路北方对舆论监督所具备的强大效能,有着深刻且精准的洞察。在浙阳的时候,他既吃过媒体的亏,也因媒体的助力而促成过很多工作。
他深知,舆论监督宛如高悬的利剑,既能震慑违法乱纪之徒,又能凝聚社会共识、激发民众参与监督的热情,在推动社会公平正义、净化政治生态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
基于此,路北方将陈中请至办公室后,神色郑重且明确地传达了自己的意图:“陈部长,我期望宣传系统能够迅速进入高效运转状态,以雷厉风行之势,开启一场深度且全面的舆论监督行动,为全省的公安系统、纪检系统乃至全省的改革鼓与呼。”
在细节方面,路北方望着陈中道:“你那边最好要精心组织一支专业素养过硬、社会责任感强烈的记者队伍,对!最好是调查记者,让他们深入基层一线,以敏锐的洞察力和严谨的调查态度,挖掘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见不得光的腐败现象,以及黑恶势力与不法分子相互勾结的罪恶线索进行报道。”
陈中一听这事,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他提出疑问:“路书记,像这样的负面报道,会不会将省委的工作搞得很被动?会不会给河西抹黑,增加负面影响啊?以前,我们搞负面的时候,颇多顾虑啊。”
“有我在,你怕啥呢!”路北方目光坚定,神情严肃地继续说道:“当前咱们河西省目前的状况,就好比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内脏都已千疮百孔。若是因为害怕展露在医生面前,就一味地遮遮掩掩,那病情只会愈发严重,最终无可救药。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直面问题的勇气,是刮骨疗毒的决心。只有把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毒瘤、腐败现象和黑恶势力统统暴露在阳光下,接受民众和法律的审视,我们才能找准病根,对症下药,彻底治愈河西的顽疾。”
见陈中愣着,似乎还有些犹豫,路北方又进一步介绍道:“我们就是要借助媒体平台,在全省范围内掀起一场声势浩大、排山倒海般的打黑扫恶舆论风暴,让正义的呼声传遍每一个角落,让违法乱纪者无所遁形,真正为河西省的改革发展营造风清气正的社会环境!”
陈中心里清楚,路北方新官上任三把火,若是自己这工作掉链子,路北方肯定会发火,这新来的省委书记、省长说不定也会给自己小鞋穿。想到这里,他当即点头答应:“路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组织全省宣传系统开会,立马落实您的指示精神,先让全省宣传系统动起来,营造改革新风。”
……
在与陈中谈话后,路北方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他这才意识到,来到河西都快两天了,这两天来,自己一直在忙着找各位干部谈话,还没出过门。这在外人看来,肯定觉得不可思议,也会觉得他啥事儿也没做。
但是,路北方心里明白,他必须先了解情况,才能为下步工作作布局。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果敢。
在小歇一会儿后,路北方拿出手机,给妻子段依依通了个视频。看着视频里妻子熟悉的面容,他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跟她讲了现在当前的情况。
随后,路北方从办公室出来,向旁边办公室走去,那是省政府办公厅。他对着里面的谭金炫吩咐道:“你将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班子成员资料,给我拿过来。”
路北方现在打算细细研究一番省纪委、省公安厅内部的情况。当然,这有两个目的:一是熟悉情况,为后续的整治行动做准备;二来,路北方要为马上动身前往河西而来的许常林和骆小强安排岗位。这两人是自己从浙阳带来的,肯定是自己绝对的亲信。他们到了河西后,不仅要将两人用起来,而且还不能在职务上亏待他们。
谭金炫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十几页的资料就整齐地摆在路北方的办公桌上。路北方坐在办公桌前,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这些资料,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用笔在纸上记录下关键信息,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轻声自语。
谭金炫还适时地让办公厅一个长得还挺顺眼的女生蒋舒然,给路北方端来了一杯咖啡。路北方接过咖啡,品了一口,又继续投入到资料的中。
他看着资料里边有关省纪委、省公安各部门的人员构成情况,以及查处的案件情况,还有干部的个人履历等资料,心里渐渐有了底。
看了好一会儿,路北方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然后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筋骨,便拿着资料径直走向乌尔青云的办公室。
乌尔青云在浙阳的时候,两人还不时有矛盾,有争议,甚至有过争吵。总之,关系就是普通的工作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但是,到了河西省,乌尔青云自知是自己将路北方要来的,这一看到他,脸上的笑意就微微浮起来:“北方,看你闷在办公室两天也没出来,我还正准备找你出去走走,散散步,听听你的工作思路呢?”
路北方也不客气,径直在乌尔青云对面的椅子坐下,然后将资料放在茶几上,开门见山道:“乌尔书记,我这两天,主要和众常委,还有几名副省长谈了话,当然,也算是认识他们。”
“至于工作思路?”路北方微微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我觉得嘛,还得从纪检、公安这边抓起,这不……”他将手中的资料挥了挥,丢在乌尔青云面前,然后道:“准备狠狠整顿这两大系统。”
“当前,河西省的局面,就像摇摇欲坠的大厦,而纪检和公安系统,就是支撑这座大厦的关键支柱。这两根支柱若是不稳,整个大厦随时可能崩塌。”路北方语气沉重,眼神中透露出忧虑。
乌尔青云将那资料接过来,眼睛扫一眼,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这两个系统,确实至关重要!你打算怎么弄?”
路北方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道:“纪检这边,我已经和时晓明同志谈过话,他也知道,系统里边确实存在干部作风涣散、甚至与腐败分子勾结,或自身干部素质不过关等情况。针对这些问题,我要让他先拿个方案出来。”
“公安系统这边也一样,我跟谢清明提得很清楚,公安系统,作为维护社会治安的钢铁长城,若有个别人员知法犯法,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这些问题不解决,那么河西,将永远无法走上正轨。”路北方越说越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乌尔青云点点头,除了表示认可外,还顾自拿起桌上的资料看起来。
路北方直接说道:“这首页,是纪检系统的干部资料。我的打算,就先从他们内部开展审查开始!我想趁着中办的工作组赵德良组长还在,让他们牵下头,联合中纪委,成立专门的审查小组,对省纪委重要干部的履职情况进行全面审查,重点排查是否存在违规违纪行为。同时,建立严格的考核机制,对工作业绩突出、清正廉洁的干部进行表彰和提拔;对那些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坚决予以调整和处理!”
“公安系统方面,也类似!”路北方条理清晰,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道:“公安那边,暂由谢清明回去拿方案。至于省纪委这边,我倒是想动几个干部。”
“动省纪委的干部?”乌尔青云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对!我今天和时晓明谈话,发觉他挺不耐烦的。依我的脾气,我是觉得由他出任省纪委书记,那是不行的。他虽然嘴上答应加强队伍建设,可我看他那眼神,根本就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但是,他是中管干部,省委常委,我动不了他!”路北方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
“但是,我想在省纪委内部,先换几个人。”路北方又坚定地说道。
“换人,换谁?”乌尔青云追问道。
“换这个叫杨杰的省委副书记!”路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身体微微前倾,将杨杰的资料指了指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不能直接动时晓明,但通过调整他身边的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省纪委的工作作风。杨杰是省管干部!调整他的工作,是省委班子正常的调整。而且,我想将杨杰换下来,让许常林来搞。”
乌尔青云一愣,问道:“许常林?浙阳的?就你以前那助理?”
路北方点头道:“就是他。他跟在我身边,那是我得罪了原浙阳省委书记纪金来背后的实力,需要他在暗中保护我。他本身就是湖阳市公安局副局长,现为省公安厅副厅长,有丰富的公安工作经验,对纪检工作也有一定的了解。若将他调来出任省纪委副书记,对时晓明是一种牵制,更重要的,可以大刀阔斧整治纪检队伍。”路北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乌尔青云沉思片刻,缓缓道:“北方,你这想法,确有一定道理。许常林有能力,也有胆识,也确实是个合适人选。不过,杨杰那边,他会不会有想法?”
路北方自信地笑了笑:“他能有什么想法!就算有想法,又怎么样?这杨杰,虽在省纪委工作期间,没有什么大的过错,但工作缺乏创新,进取精神不足,在推动一些重要案件的查处上进展缓慢!这就是调整他到别的岗位的理由。”路北方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乌尔青云当然知道,路北方欲大刀阔斧安排工作,必须要用人,要有自己卖命的人!
因此,乌尔青云也是不假思索:“好!既然这样,那就按照你思路来办!不过,在调整过程中,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引起时晓明和其他省纪委干部的抵触情绪。”乌尔青云语重心长地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