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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同颂南淮

作者:星星星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方柜子在民间并不少见,入口高而窄,里面常被隔板分成两层或三层使用,但无论如何,要将一个成年男子塞进去,也还是太委屈了。


    多亏了这小狐狸的身体,元和景与祝长生得以从门底的那条小缝里钻进去。甫一站定,比屋子里还压抑的黑暗顿时将两人裹挟,在这方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呼吸声,此时就在离他们几步开外的位置。


    元和景借着自己身体的光芒小心翼翼上前,走过半圈后,一个蜷缩着身子的瘦弱男人便跃入眼底。如此,即便没看见脸,她也能确定这就是云青的那位夫君了。


    明明前几日还将他捧在手心上,亲自喂饭又亲自照顾,现在为何又像杂物一样把人丢在了柜子里?


    柜底一片冰凉,多年的湿气皆在此处聚集,可男人就像没有感觉一样缩在角落。元和景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道:“他是个哑巴,就算醒着我们也问不出什么来,现在怎么办?”


    另一只泛着盈盈光亮的小狐狸就在她身旁,闻言有片刻思索,很快,祝长生开口:“人说不了话,但过往经历自会告知一切,抓住我的手。”


    说到这里,元和景自然而然想到了当初胡陆用过的术法,让他们得以看见纳兰卿心中执念。而祝长生同为狐族,想使出来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她便伸出一只透明爪子,和祝长生的相握。须臾后,眼前的黑暗像是有生命般自发旋转起来,一圈一圈,将他们卷入了无边的混沌之中。


    元和景试图闭上眼睛,以对抗这阵来势汹汹的眩晕感。可不过多时,毒辣的热意更快席卷了周身,黑屋子里带来的潮意被迅速蒸发,脚底板的烫感更是有如实质,让元和景登时跳脚。


    下意识睁眼,面前已然换了天地。


    威风凌凌的两座石狮子坐镇左右,白梯自中间顺阶而上,尽头处的大门上挂了块还算气派的牌匾,书着龙飞凤舞的“衙门”二字。


    因为前不久才去过,故而元和景有印象,这是南淮县县衙的门口。


    再看看自己和祝长生,两人都已恢复人形,只是身体的颜色稍淡,与上次进入幻境的实体俨然不同。


    “这就……进来了?”


    “不错,杜少桓应当就在此处。”


    听见祝长生这么说,元和景立马抬眼往周围看去,就在县衙的公文榜前,她发现了一个格外明显的瘦削背影。


    发丝以蓝色发带高高扎起,朴素而干净的粗布衣服,怀里还抱着书本,粗略看来倒像个书生,而非整日下地干活的农人,与当初贺均所猜分毫不差。


    将这些发现分享给祝长生后,幻境中的杜少桓也终于有了动作,他疾步穿过人群,脸上笑意生动而璀璨,眉眼间满是意气,让人丝毫想象不到日后竟会沦为那副残败不堪的样子。


    结局已定,覆水难收,看到此情此景,元和景也只能叹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两人一路跟着杜少桓,周遭景物也逐渐熟悉起来,虽说十年间谷丰村也发生了许多变化,但整体布局却是早早就定好的。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那时的云青家还没有成为南淮县的特色景点,杜少桓也是可以随意进入的。


    “云青!”刚推开大门,杜少桓便兴冲冲地跑了进去,人还没到屋内,声音却是从院子里就响起了,“圣上巡游至此,感南淮县风景秀丽,特举办‘颂南淮’的文章比赛,我们也……”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刚才还像个炮仗似的某人现在也止步于堂屋门口。元和景和祝长生快步追上前去,才将屋内一片狼藉的景象收入了眼底。


    蛋花汤洒了满地,糊成斑驳的大片,桌上几个碟子也是翻的翻,烂的烂,碎瓷片里混着几片菜叶,而更多的,则是被泼在了云青身上。


    当时的云青尚还稚嫩,也还没养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性格,只是白净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也被汤汤水水浇了个透,很难不看出刚遭受过怎样一番虐待。


    元和景皱着眉刚要发作,杜少桓已经先一步冲上前,满脸关切地问:“你爹又喝酒了?”


    说着,一点哽咽已然爬上少年的喉头,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片青紫,接着道:“他竟然又打你,还下手这么狠……疼不疼啊,我去给你买药。”


    就在杜少桓刚要离开时,云青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红着眼眶扯出个笑,说:“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反正过几天就好了,你别花钱。”


    云青的父亲云老二酗酒,这件事他们在调查时也曾听说过。不过当时说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其中究竟包含着多少的苦难和心酸,恐怕也只有亲眼看一看才能感同身受了。


    “怎么能不疼,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杜少桓声音都在发颤,语气又是难过又是无奈,“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停顿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双手扶着云青的肩膀,吸了吸鼻子后坚定地道:“圣上如今在南淮县举办文章大赛,你我一起参加吧,胜出者可入京做官,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不用再挨打了!”


    “可是……”不同于男子的信心满满,云青有些犹豫地低下头,“我文章写得并不如你,况且这次大赛一定有许多人参加,我未必能行。”


    杜少桓有些不耐烦地“哎呀”一声,道:“谁说你写的不好的?”


    “况且这不是还有我在吗,放心吧,要是真能赢得圣上青睐,我就带着你一起走,好不好?”


    云青眼中似有泪花闪烁,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杜少桓,问:“当真?”


    “当然,我发誓!”


    随着那句掷地有声的誓言结束,眼前蓦地陷入一片黑暗,元和景明白,这一段幻境已经结束了。


    在当时看来,云青和杜少桓的确情真意切,可早已知晓未来走向的两人,内心却只有无尽的悲凉,还有些许讽刺。


    他们一起去了京城不错,但云青背着“南淮县第一才女”的美名,至今还为人所歌颂,而杜少桓却因抄袭断送前途,最后甚至连人身自由都失去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或许早已不言自明。


    眼前再度亮起时,画面已成了杜少桓俯身于烛火下书写的场景。借着这点并不算明亮的光线,元和景将周围打量了一番,简单的床、一个柜子和一张书桌,便是房间里仅有的家具了。


    沉吟片刻,她道:“这应该就是在写‘颂南淮’的文章了吧,既然他是自己亲手所写,为何那水果摊摊主却说他抄袭?”


    祝长生的大半张脸掩盖在阴影里,只有靠近元和景的侧脸被烛光映成暖黄,眸中情绪喜怒未明,道:“从现在来看,若是事情就这么顺利发生下去的话,两人定然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只怕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所以,之后看到的应该才是重头戏。”


    密密层层的阴云笼罩在心头,元和景又想起那夜在饭馆里的听闻,即便再怎么不愿相信,可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她不去想那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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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了摇头,喃喃出声:“那你说……会真的是云青抄袭了杜少桓吗?”


    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祝长生转过头来,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头,但还不等话出口,元和景猛然抬头,提议道:“要不我去云青那边看看吧,等幻境结束后来找你汇合。”


    准备好的措辞被堵了回去,祝长生只能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还记得上次在幻境中,少女是怎样的一副无助模样,但这次,她不仅能很快整理好情绪,甚至主动有了作为。


    看来,她真的在成长,并且速度很快。


    思及此,祝长生有些欣慰地勾起唇角,再看向对方时,眼底泛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慨和情愫。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周围光线昏暗,元和景没能接收到他的信号,只是觉得自己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祝长生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略一整理过情绪后才又开口:“去吧,万事小心,若遇不测便以骨哨唤我。”


    元和景颇不在意地摆手,转身便朝房间里唯一的那扇门走去,道:“放心,我一个人都能打十个。”


    在现实世界里,人出去要走门那可是天经地义,元和景下意识如法炮制,可不等打开,身体就径直从门里穿过去后,她才意识到在幻境中可比她想象的还要方便。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笑,轻快而短暂,虽然没从其中听出半分嘲讽之意,元和景还是转过头去狠狠瞪了祝长生一眼,也不管他是否看见,然后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又有温和的笑声传来,勾起元和景心底一点点怨气,还有后知后觉的很多无奈和欢欣。


    凭着之前调查时留下的记忆,她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云青家,整座房子都是昏暗一片,只有最边缘的小屋里透出亮光。


    走近一看,的确是云青的房间,而她也正低伏于桌案上,时而在面前的白纸上蘸墨书写,时而又停下来凝眸深思。


    或许是在幻境中,时间流动变得格外快,不过多时天边翻起鱼肚白,那几张纸上也填满了笔墨痕迹,只是有好几处被她划掉改正,还有的甚至一整篇都被打上叉作废,更不必提,被她揉皱丢到一边的纸团有多少了。


    可见,云青也在为这次文章大赛全力做准备。


    之后几天也是如此,云青白日里要做农活,经常早出晚归,可即便如此,她在夜里也未曾松懈。好在那个酗酒的父亲期间也没回来过,她一个人虽孤独,却也能落得个清净。


    再加上跟街坊邻居的走动也少,云青有时甚至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元和景想,或许她独来独往、不多言辞的性格,便是在这时候养成的了。


    如此到了第七晚,云青将手中的文章拿起来看了又看,再也没落下笔修改一处。


    看到她终于灭掉烛火睡下,元和景忍无可忍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原来不消半刻就能看完的一篇文章,写出来却要经历这么久时间,日后谁再说书生日子轻松,她可决计不信了。


    本以为幻境里复现的都是关键场面,却没想到这次的如此重复且无聊。但转念一想,或许对于杜少桓来说,这段漫长的写作时光,也是他生命中弥足珍贵的日子。


    第八日如期而至,云青照例起了个大早,但却没像往常那样扛着锄头下地,而是将自己写好的文章卷好藏进袖子里,顶着半暗的天光便出门了。


    元和景当机立断跟上去,没走出多远她便认出来,这应是去衙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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