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借口看起来倒是天衣无缝,毕竟云青断不会亲自去问祝长生是否不举,除非她是不想在大理寺待了。
但或许有良心驱使,元和景还是很短暂地感觉对不起祝长生,因而在放衙后遇到对方时,她非常殷勤地跑上前去,扶住他的胳膊关心道:“夫君忙碌了一天,真是辛苦啊。”
回少卿府的马车还没到,祝长生有些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毛,将对方滴水不漏的笑脸打量一阵后,才真诚地开口:“遇到麻烦了……还是惹祸了?”
“呃……”
也不怪他是这个反应,毕竟两人的挂名夫妻做了已有两个多月,这期间她从未主动叫过这个称谓。现下元和景出口得自然,却让当初一口一个“夫人”的祝长生犹疑了起来。
元和景一时语塞,只能悻悻地将手收回。正好此时马夫驾着车匆匆而来,她灵机一动,道:“我有些事想说,不如夫君今日捎我一程?”
“既是夫妻一场,又何必如此见外,走吧。”
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祝长生便自顾自跨上马车。他走得着急,故而没踩稳,差点打滑时扶住了车厢才免于摔倒。
心里泛起糖水般的泡泡,他慢而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躁动不安的东西压下。
“夫君……”他喃喃地说着,然后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笑。
元和景利落地上了车,在祝长生身旁坐定后,就在袖子里掏那个劫后余生的纸团。展开一看,两个乌黑凌乱的墨疙瘩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写的什么?”
她忍不住发问,皱眉把纸打着转地看了好几遍,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这都只是张字画不明的废纸。
线条杂乱,墨迹粗重,笔画顺序更是无从谈起,而且此人手上几乎毫无力道可言,既无转折也无停顿,只是把许多横竖不定的歪歪扭扭堆在了一处,说是醉酒时信手挥就的涂鸦都不为过。
可要真是画……这又画的是什么呢?
祝长生本在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看去,只见元和景将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捏着角转了半圈。可也就是这个角度,他猝然出声——
“救命”
元和景有些茫然地抬头:“什么?”
他捏着少女的手,将那边缓缓转向她,然后道:“你仔细看看,这像不像是‘救命’二字?”
“莫要被边缘较细的笔画干扰,你且顺着中间的走势描上一遍。”
元和景依言照做,先将那最突出的一竖找出,接着将那些串联起来的点分别点好……越是描绘,她也越是觉得祝长生说得有道理。
“要真是这两个字的话,那周围的这些又算什么,会不会还有别的可能?”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将所有学过的字往上凑。祝长生为帮忙,便挪着身子靠近了些,清浅的呼吸洒在元和景捏纸的指节上,还有些则是落在她耳侧。
有点痒,但很暖,混着淡淡的草木香气,竟让她思绪乱飞的脑子突然心猿意马起来。
好像有些太近了……
元和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到正事上来,凝眉思索了好一会后,才不确定地开口:“应该是……没有了。”
“嗯。”祝长生笃定的单音在距离她耳朵很近的地方响起,“应当就是‘救命’二字。”
救命……可怎么会是救命?
那男子身患重病又全身瘫痪,若非得云青照料,恐怕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可是话又说回来,只凭她今日那一遭,云青家里奇怪的地方的确也有不少。
漆黑一片的里屋、莫名警惕的眼神,还有那个男人的状态……
元和景将纸叠好收起,心事重重地朝祝长生看去,却见他双手搭于膝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就等着自己先开口。
相处这么些时日,她大概也能摸清祝长生的习惯,对于自己的事不会多问,但若是主动说起,他定然会洗耳恭听。
这边杜少桓的事情还没个头绪,另一边云青相公又递来这么个烫手山芋,真叫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相公你说……”稍稍安抚好心情,元和景用尽量委婉的方式开始打听,“云青云录事,这个人怎么样?”
原本在听到开头二字时,祝长生还很是殷切地又凑近了些,但此问题一出,他的眉眼耷拉下来,话里也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语气。
“论公事,云录事是很有力的帮手,大理寺的卷宗浩如烟海,但若是吩咐给云录事,她不出半日就能将所需的卷宗全部找来。”
元和景赞同地点了点头,毕竟云青的工作能力如何,她也是有目共睹的。
顿了顿,祝长生又道:“但在其他方面,我与她接触尚少,故不敢妄加评判。但平心而论,我看不透她。”
此话一出,元和景也深有体会。她虽来到大理寺不久,但跟周子萧几人的相处都称得上不错。只有云青,元和景敬佩她,却不敢亲近她,甚至有些害怕她。
即便将云青的身世底细都了解过了,元和景还是不敢说有多了解她。
在外人口中如此强大而传奇的人,如此勤勉而忠贞的人,为何会让朝夕相处的相公拼了命也要送出“救命”二字?
思绪被卷入无尽的浓雾,她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正这时,祝长生说:“到了,下车吧。”
元和景心不在焉地踏出马车,抬眼却瞧见“少卿府”几个大字。如此她才想到,上车时忘记给车夫招呼一声,她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祝长生来了这里。
而另一人对此倒是接受良好,趁着元和景还在发愣时,祝长生已经吩咐了下去:“叫人走一趟元将军府上,就说三小姐今日在少卿府留宿,让他们不必担忧。”
“是。”
元和景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故意的?”
祝长生面上含着浅笑,信步踏上台阶,语速闲慢,徐徐道:“夫人哪里的话。”
“且不说这些,只是夫人再不来,备好的晚膳就要放凉了。”
这么说着,元和景的肚子也很适时地发出抗议,白天她在云青家里吃得勉勉强强,现在若不及时添上些香辣有味的食物进腹,怕是连今夜都要撑不过去了。
还好,满桌红多绿少、菜辣汤鲜的食物并没有辜负她。
上了年纪的管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帮忙盛汤的丫鬟一口一个“夫人”叫得勤快。元和景原本还打算解释自己只是无意到访,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毕竟她担着少卿夫人的名头,住回这少卿府也是迟早的事。
这么琢磨着,元和景目光随意一扫,却是将祝长生盛着愉悦的眉眼看个正着。
对视的瞬间,祝长生放下筷子,将她面前的空碗拿起,清汤撞着白瓷,在其中漾出赏心悦目的波纹。
“今晚的菜可还合胃口?若是有不满意之处,便告诉下人,他们之后也好改正。”
元和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没什么不满意的,若是每天都能吃上这样的饭,我死也无憾了。”
祝长生把汤放好,收回手时略带责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既然喜欢,那不如每日正午去我书房,我会吩咐陈伯提前送饭。”
“当真?”元和景先是双眼亮了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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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又狐疑地盯着男人,“你不是在伙房同大家一起用饭的吗?”
说到这里,她又突然想起来,周子萧曾说祝长生是这些日子才去伙房的,以前可从没在午饭时见到过他。
祝长生一时不答,旁边伺候的陈伯却以为是得了吩咐,恭敬地道:“夫人有所不知,老夫人去静养前之前特地嘱咐过,让属下每日给少卿送饭。只是前几日,少卿才让我先不必去了。”
“哦,原来如此。”元和景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几个字的调调却好似转了山路十八弯,揶揄之意显而易见,“这才去伙房几天啊,怎么之后又不去了?”
祝长生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他向来不动如山,闻言也只是一边悠悠然地用勺子搅动着汤,一边道:“见夫人的样子,我为何要去伙房,夫人似乎比我更清楚,不如说来听听?”
满心准备看好戏,下的套却被人推了回来。当初在周子萧说及此事时,元和景心里其实早有猜测,可让她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这跟当众承认“祝长生喜欢自己”又有何区别?
于是她闭口不答,只是将碗里的汤咕咚咕喝了个干净。
用过饭后,祝长生还要去书房处理些事宜,元和景便在府里无所事事地闲逛起来。按说这少卿府她也住过一段时间,只不过当初又是狐狸又是周家坟的掏心案,她何曾有过如此悠闲的时候?
亭台楼阁,水榭假山,绿意盎然也相映成趣。待月色拢于周身时,跟着伺候的丫鬟才道:“夫人,该休息了。”
脑子里忽而想起一些事,元和景心底顿觉不妙,等她洗漱过后被带到祝长生……哦不,或许该称作他们夫妻两人的婚房前时,她的预感便越发真实了。
之前在轿子里约好,要等下次休沐再将她接回。今日算是择日不如撞日,竟直接将这事提前了来。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暖融融的烛火里,祝长生仅着单薄素净的寝衣,闻声并未抬头,只是将手中书卷又翻过一页。
“要不我还是去……”
莫名浮现的紧张让她下意识想逃,即便这并非是他们第一次同床。
当初刚嫁进少卿府时,也是在这间屋子,她搂着那只火红的小狐狸睡了好几夜,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要躺在身边的是个活生生的人……那便不可一概而论了。
“时间也不早了,就寝吧。”
底气不足的尾音被淹没在祝长生的话中,他将手中的书合下放好,然后走到元和景身前,道:“夫妻同住本是理所应当,若非掏心案情况特殊,我们其实本该如此了。”
他将一只手伸到元和景面前,五指白净而修长,映着明亮而浅淡的烛光,似是在邀请,也像是在等她的决定。
一如祝长生本人,不紧不慢、不温不火,明明端着只手遮天的身份,却还是给她留足了空间和自由。
暖光里的男人眉目如画,五官分明,神情不似白日里严肃,却也透着几分郑重。片刻后,他沉声道:“我说过,你若不愿,我不会强求。”
或许是一个须臾,又或许过了很久,元和景遵循着心头的悸动,缓缓将手放进了那微凉的掌心里。
只是不等她再犹豫,皮肤相触的刹那,那只手已经被紧紧握住,随后一阵眼花后,周身又被熟悉而温和的清香包裹了起来。
但不知为何,元和景能感觉到,祝长生的身体在颤。
湿润的吐息徐徐落在耳边,男人双臂箍得很紧,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吐出的字句轻得像一阵呢喃,不一会儿便消融在清冷的月色中。
“这一刻,我也等了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