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弥见状,对陆世铮歉然一笑:“秋宁的车来了,我便不劳陆先生了。多谢您。”
说罢,她略一点头,便快步走向白秋宁的车,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人走了,那香气的余韵还缠在雨汽里未曾散去。
陆世铮怔在原地,雨水带着凉意,悄无声息地沾湿了他的肩头。
他早听说她赴了邵同的饭局,如今看来,与瑞星的白家千金也这般熟稔,心里那点不是滋味,也像这渐密的雨丝,无声地渗了进来。
他想:
她想去哪里,与谁结交,自然是她的自由。她既已三番五次婉拒了我的邀约,便是不愿与华光绑在一起。若她觉得众一或瑞星更能施展抱负,坦诚相告即可,我自当祝福她。
莫非她是觉着我会因此介意,才如此遮掩行止?但我也不是懵懂少年,她何至于如此顾虑我的感受?
莫非在她眼里,我陆世铮,竟是如此没有格局、心胸狭隘之人?
想到这层,心里实在有些发闷。
又想起自己向来以周到持重自许,方才怎只顾着为周弥喝彩,全然忘了顾及李记元的颜面?
他只顾探身望着她那辆车渐远的背影,没注意到雨点已打湿了肩头和头发,洇开深深浅浅的水痕。
直到司机提高声音唤他:“老板?老板?”他才恍过神来。
看司机那神色,应当是已叫了他好几遍。
陆世铮收回目光,敛去所有情绪,弯腰坐进车内。
车厢隔绝了雨声,一片寂静。
车窗外的路灯流光掠过,明明暗暗,他突然间就生出了心事:
你已不是毛头小伙,到底为何还要像个孩童般,因别人未选你而介怀呢?
…
周弥倒是也有一些心虚。
她不愿当面说破,多少是出于礼貌。她不想让他误会比起他筚路蓝缕的初创公司,她更信任那些根基深厚的老牌势力,更不愿让他感到被轻看。
可公司之间彼此刺探本是常态,陆世铮未必不知道她与邵同有所来往。
她嘴上仍说着与先前相同的立场,但时移世易,如今的境况早已和当初在华光办公室长谈时截然不同。待到明日,她真去了众一做事,陆世铮会怎么想?
或许会觉得她表里不一吧?
一个人刚从舞会的声色光影里抽身,本就不是马上就能安歇的,心里再揣着这样的事,就更是辗转难眠。
床头小柜上,荷叶盖电灯将一团暖黄的光静静铺在枕边。灯光下,散着几本白秋宁似乎特意留给她消遣的明星画报和流行小说。
她拿起明星画报随手翻了几页,又想起孙祺瑶来了。
按照电影史,孙祺瑶是会成为一代著名演员的。也就是说,无论有没有她周弥介入,孙祺瑶都注定会被这个时代看见、被镜头记住。
那她必须早些行动起来,抢在别人之前,将这颗未来的明星,握在自己手里。
这么想着,不免有些兴奋,逐渐也就把陆世铮会如何想她的事情抛之脑后。
再说,她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择业自由,又有什么值得内耗的。他若是因为这种事就小心眼,那她才算看错了他呢。
这么想着,马上就自洽了。第二天早早醒来,先去路边商店买了包梨膏糖,牛乳蛋糕和几样时兴的小零嘴,寻到了孙记照相馆附近的那所女子中学。
她请门房递了个口信,不多时,孙祺瑶便匆匆跑了出来,额角还带着细汗,大约是刚从课堂或操场上过来。
看的出她十分惊喜,引周弥走到一株老梧桐下的长凳坐下,捏着周弥递过来的梨膏糖,小口小口抿着,糖的甜意化开,眼睛也跟着亮晶晶的。
"上次在照相馆,真多谢姐姐替我解围。本该我请你吃东西的……你想不想吃牛排呢?明天,就明天,你千万不要拒绝!”
“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周弥笑了笑,目光掠过操场上奔跑嬉笑的女学生身影,“我比你大几岁,如今也算有点收入。你还是学生,等你将来自己挣钱了,再请我也不迟。”
孙祺瑶闻言,摇头道:“这怎么能等?我现在高中还没毕业,就算毕了业,家里还盼着我考大学呢。真要等到我能挣钱,那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她说着,扬起脸一笑,补充道:“不过,我是有零花钱的喔!”
周弥道:“那样就更不用谢了。我不过帮你说两句话而已,本也没想着你回报什么。”
见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孙祺瑶有些急了,声音里带上一丝辩解:“不用……不用分得这么清楚吧?我父母给的生活费,我本就可以自己支配的。”
周弥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语气平淡地提起:“你的零花钱,怕是自己也不太够用吧?那天在照相馆,我听你们聊天,你好像经常要请你那位叫珍珍的同学?”
孙祺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家境普通,父母是小学□□,供她上这所不错的女子中学已属不易。零花钱有限,而珍珍不同,家里开着绸缎庄,吃穿用度都讲究,出入爱去些新式的咖啡馆、冰淇淋店。
孙祺瑶心里不是没有羡慕,也有几分不想在光鲜的朋友面前露怯的小小虚荣。陪珍珍逛街、吃点心,常常是她咬牙掏钱,回去再暗暗省下几顿早饭钱。
这份友情的维系,对她而言,甜蜜里总掺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负担。
周弥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心下更添几分把握。她不再绕弯子:
“所以,真不用非请我吃些什么。不过,眼下倒真有一个去处,既能让你自己挣些钱,手头宽裕些,不必总为这些小事费神……又能做些比逛街吃点心更有意思、或许也更适合你的事。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试试?”
她话说到这里,便适时停住,目光平静地看着孙祺瑶,等待她的反应。
孙祺瑶果然被勾起了全部的好奇心。她停下抿糖的动作,身子不自觉地前倾,眼睛睁得圆圆的:“姐姐,到底是什么门道?你快别卖关子了,说说看呀!”
周弥迎着她急切的目光,微微一笑:
“你想不想拍电影呢?”
孙祺瑶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梨膏糖的碎屑差点呛着。
她慌忙用手背掩住嘴,脸涨红了,眼神却像听见极荒谬的事,“周姐姐莫拿我开心了。我这样的,拍电影?镜头怕是都找不着我。珍珍才适合。她往那儿一站,谁都看她。我要是跟她说有拍电影的机会,她准高兴。”
说着竟真的起身,拍拍蓝布旗袍上的灰,“我现在就去告诉她……”
周弥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珍珍是很漂亮,但漂亮,未必就更适合拍电影。”
孙祺瑶满脸不解:“那我可就不懂了。漂亮都不适合,难道普通反而适合么?我虽然看过的电影不多,但也是看过几部的,里头的女演员哪一个不漂亮?就算有那么一两个被说‘不那么漂亮’的,放在我们普通人堆里,照样是出挑的。我嘛……”
她低头扯了扯自己的校服衣角,声音低下去,“很普通的,在普通人里都是普通的。”
周弥看她性格实在是很好,不是那种眼高于顶或矫揉造作的,索性也掏出真心话:
"我若说你美若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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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真诚。但你也像那些电影明星一样,烫了头发化了妆,那必然非常摩登,绝非泯然众人。"
"而且,你跟那些电影明星比,有一个她们许多人拍马都赶不上的优势,你的官话说得特别标准,声音清亮悦耳,非常好听。”
孙祺瑶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微微泛红,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官话讲的好这点,她自己倒是知道,她在国语课上也是常被老师夸的。只是她实在有些搞不明白,这和拍电影有什么关系呢?
周弥看出她的困惑,解释道:“因为电影马上就要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大变化了。以后电影,都会有声音,会开口说话。”
孙祺瑶有些吃惊:“像留声机那样?”
“差不多,但声音是和画面一起的。所以你想,那些现在红透半边天的明星,到时候就得在镜头前真开口了。可她们当中不少人……”
孙祺瑶立刻抓住了关键,急切地追问,声音都拔高了些:“难道她们声音都不好听吗?!”
“那倒也不是全部,”周弥被她这反应逗笑了,安抚道,“你别激动。”
孙祺瑶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不好意思,我就是太惊讶了。我从没见过真的电影明星,只在银幕上和画报上看过,她们都那么美,像仙女似的……我从没想过,仙女的声音会不好听。”
周弥点头:“你看,连你不怎么看电影的都会这样想,那么,经常看电影的人自然更会有所期待。等电影都有了声音,很多观众会发现,他们迷恋的那张脸,配上真实的声音后,可能完全不是想象的样子。到时候,市场就会出现很大的空白。”
“什么叫市场出现很大的空白?”孙祺瑶不解。
周弥笑了笑,目光望着她:“就是机会。大量的新机会。”
孙祺瑶这样望过去,五官确实算不得顶漂亮,但她实在是生的白净,尤其在梧桐树斑驳的光影下,肤色瓷白,还透着干干净净的光泽。
这种特质在当下的黑白电影里或许不算突出,但周弥知道,在未来的彩色胶片上,这样一张白净的脸,会吃光,会发光,会成为极具辨识度的优势。
彩色电影还要等上许多年,这自然是后话。但孙祺瑶坚持走下去,无形中便是乘上了电影技术迭代的东风,到那时,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好风凭借力。
所谓时也、运也、命也。但机遇真到了眼前,自己若抓不住,也是徒然。
自己不也正是如此吗?穿越至此,手握先知,若不能在这默片与有声更迭的浪尖上,搏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岂不是辜负了这天赐的时运?
想到这里,她胸中那股一定要做成事业的豪情,愈发激荡起来。
这时,孙祺瑶也已按捺不住兴奋,急切地追问:“姐姐,那我什么时候能去给那些大明星配音呀?”
周弥闻言,心下先是一怔,随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她没想到,孙祺瑶是这样理解“机会”的。她竟是下意识将自己放在了“配音”这个辅助与衬托的位置上。
虽然在默片与有声电影激烈换代的当口,专职的配音演员很快就会成为一个新兴且需求量巨大的职业,但对于眼前这个拥有独特清亮声线和干净气质的女孩来说,仅仅做个藏在幕后的“声替”,绝非她该有的未来。
这份近乎本能的、将自己视为“不配站在台前”的认知,让周弥感到一丝细微的刺痛。或许,这正是孙祺瑶长期作为“珍珍”身边不起眼的陪衬,潜移默化中生出的自我定位。
既然伯乐在此,岂能容她明珠暗投,大材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