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无措地张了张嘴:“珍珍,我……”
“你什么你!自家叔叔连这点后门都走不了?让两个阿婶抢了先?上次电影厂的事也是,这次也是!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带我拍美术照,比女明星还漂亮……结果呢?让我在这儿像个傻子一样排队,排到了告诉我没了?”
珍珍越说越气,胸脯起伏,语气里的轻蔑和怒气毫不掩饰,“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摆布我你很得意?”
瑶瑶的脸涨得通红,眼圈瞬间就红了,嗫嚅着想辩解:“不是的,我叔叔他……他今天忙,没顾上……”
“忙?我看是你根本没跟他说吧!或者人家根本就没把你这个侄女当回事!从你拉着我在这儿傻等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叔叔开的馆子,侄女来拍照还要排队?直到刚才老板出来,眼睛扫都没往你这边扫一下……瑶瑶,你编谎话之前,好歹打打草稿!”
瑶瑶急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徒劳地想要拉住她的衣袖:“不是的,珍珍,你听我说,我叔叔他做人就是一板一眼,公私分明,不是那种会……”
“你还狡辩!”珍珍猛地甩开她的手。
“我没有……”瑶瑶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那不然我们明天再来拍好不好?我保证!今天我请你吃‘沙利文’的冰淇淋,双球的,别生我气了……”
“不行!”珍珍抱臂,下巴抬得高高的,“我现在已经排了这么久,本来也没多稀罕拍,可现在我还非拍上不可了!你去,跟那位‘一板一眼’说,把机会让给我拍。只要我今天能拍上,之前的事,我就算了。”
瑶瑶面露难色:“可……可那两位太太已经进去了呀……珍珍,好珍珍,我也不知道拍美术照的这些东西还限量,你别当着这么多人骂我了,大家都看着呢……”
珍珍冷着脸说:“你让我进去拍,我就不骂你了。”
周围等待的人目光各异,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嫌她们吵闹的。瑶瑶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委屈又难堪,不知道怎么接话的好。
周弥从排队起就看得分明。那个叫瑶瑶的女孩,对珍珍是近乎卑微的讨好,每句话都小心翼翼逢迎;而珍珍,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追捧,言语神态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
等候时珍珍明明频频偷眼去瞄橱窗里那些美术照,眼里闪着光,嘴上却偏要做出不情不愿、是被瑶瑶强拉来的姿态。
要是在之前的世界遇到这种事,周弥只会心中表示强烈谴责,外加回去后和闺蜜蛐蛐两句,绝不张口在现场干涉。
但现在,她却忍不住路见不平一声吼了……其实也没有吼:
“哟,还能这么霸道的呀?”
珍珍正全神贯注地“制裁”瑶瑶,冷不丁被这闲闲一句打断,猛地回头,满脸不悦。
待看清说话的是位穿着体面、气度沉静的小姐,她嚣张的气焰下意识收敛了三分,但语气依旧不善:“关你什么事?我说她,又不是说你。”
"怎么不关我事呢?我不是刚说了嘛。既然加塞插队这么随意……”周弥目光扫过珍珍身前,语气轻飘飘的,“那我也准备插个队,就插您二位前头。我也想拍美术照呢。"
珍珍脸上顿时红白交错,像是被无形的软钉子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周围等待的人目光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清晰可闻,
“这太不讲理的啦,人家两位太太都进去了,她还要逼着那小姑娘去把人撵出来。”
“就是说的啦,这么霸道……”
“脾气这么大,瞧把那小姑娘给欺负的哟,眼泪汪汪的。”
珍珍到底爱面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把甩开瑶瑶不知何时又怯怯挽上来的手,冷冷地说:“孙祺瑶!我跟你绝交!”扔下这句话,一跺脚,扭身跑走了。
孙祺瑶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犹豫地看了周弥一眼,匆匆低声道了句谢,便也转身,焦急地追着珍珍的背影去了。
照相馆门口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玻璃和厚重的棉布帘子,滤成一种浑浊的暖黄色,斜斜地落在周弥肩头。她心中像被这束光劈开了一道缝隙,豁然透亮,清晰地映照出两件事。
第一件,其实人们从不缺正义感,缺的只是那份挺身而出所需的能量。活着本身已是负重前行,哪还有余力去当别人的救世主呢?若一个人如果笃定地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与众不同,她就会有无与伦比的信念感,这种信念感会带来很多能量。
第二件,学电影的人,谁会不知道孙祺瑶呢?即便在百年后的电影史简编中,她的名字也绝非可有可无的脚注。
周弥从未想过,会在这样寻常午后的照相馆门口,以如此戏剧性甚至有些狼狈的方式,与这位尚在青春窘境中挣扎的未来之星,猝然相遇。
…
按照约定的时间,周弥拿着照片寻到了假证贩子和她约定的地方。
她抬手,按照约定方式在门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那人点点头,侧身让她进去。
门内是个狭小昏暗的房间,只有一扇糊着报纸的高窗透进些许天光。
屋里杂乱地堆着纸张、油墨罐、一些金属模具和一台老旧的印刷机模样的东西。空气里充斥着油墨和化学药水的刺鼻气味。
“坐。”他指指凳子,自己则坐到一张堆满杂物的工作台后,打开一盏昏黄的电灯,从周弥手里接过照片,略微端详后,从抽屉里抽出了一份纸张略厚、印有暗纹的空白证件,上面已经填好了周弥上次提供的信息。
他将照片贴在指定位置,用蘸了特殊胶水的刷子小心涂刷边缘,又取出几个大小不一的钢印和日期戳,在照片骑缝处、证件签名栏等处用力压下清晰的凹凸痕迹。最后,用一把小刷子蘸了金色粉末,轻轻扫过印章凸起部分,不到半小时,一份看起来颇为“像样”的护照便摆在了周弥面前。
紧接着,又递给她另一张稍小的纸片,像是临时居住凭证,上面简单填写了信息,盖着另一个不同的红色方章。
他说:“这些,应付一般的旅店登记、码头查验、银行开户,足够了。只要别碰到专门搞这个的,或者被拿到领事馆对印鉴,一般看不出来。”
办妥了“身份”,周弥心中稍定,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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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自然地打听道:“老板,再跟你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没有女子中学?离这儿比较近的,该怎么走?”
老板手上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地报了附近两条路名和一所教会女子中学的大致方位。
“多谢。”周弥得了信息,不再耽搁,付清余款,将两份还带着油墨余温的证件仔细收好,转身拉开门。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刚走到窄巷与外面主街交会的巷子口,一辆漆黑的福特轿车便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短褂、面容精悍的男人利落地跨下车,径直走到周弥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动作客气,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小姐,我们老板请您一叙。”
周弥心头警铃骤响,面上却竭力维持镇定,后退了半步,目光迅速扫过男人和那辆擦得锃亮的轿车:“你们老板?请问是哪位?”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老板是众一电影公司的邵先生,请您过去聊聊电影。”
周弥也是奇了怪了,众一的人怎么会找上她,她才"空降"到这多久啊,接触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怎么有老板主动找上门来聊电影?
只能是她和陆世铮的谈话被人窃听了。华光里面有内鬼?商业间谍?
她不懂商战,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精力和知识体系都应付不来脚踏两只船,脚步下意识地后挪了半步:“我初来乍到,你们怕是认错人了。”
那精悍男人见她犹豫,语气虽仍算客气,却透出几分不容商量的强硬:“周弥小姐,我们老板诚意相邀,请您移步一叙。车就在这儿,请吧。”
他说话间,一手优雅地做出邀请手势,另一只手却已不着痕迹地虚拦在她身后,封住了退向巷内的路径。
周弥眉头蹙紧:“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目光扫过略显僻静的巷口,声音压得更低:“周小姐,恐怕这由不得您。老板吩咐了,您是愿意去要去,不愿意去……也得去。”
“凭什么?”周弥心头一凛,但怒意更甚,她挺直脊背,故意抬高了声音,“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强掳不成?这是违法!”
“违法?”一个中年男声,忽然从轿车后座敞开的车窗里飘了出来。
紧接着,车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保养得宜,但鬓角已有了些许白发,脸上挂着看似和气实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手里漫不经心地捏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鼻烟壶,踱到周弥面前约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周小姐,初次见面,鄙人邵同,众一公司的老板,幸会。”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那只没拿鼻烟壶的左手,做出握手的姿态。
周弥一脸戒备,并没有任何伸手的意思。
邵同似乎并不觉尴尬,拇指推开鼻烟壶的小盖,凑近深深吸了一小撮,眯着眼,满足地轻“嗯”了一声:
"说到违法,周小姐……伪造文书,冒用身份,这在上海滩可是要吃巡捕房官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