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将林雏凤父母突然决定要来南方过年、林雏凤的慌乱与担忧、以及他们初步商量的、想让苏晚星暂时帮忙照看李鸿煊以避免暴露的计划,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告诉了白幼宁。
末了,他补充道:“雏凤很担心,怕她父母看到孩子后反应激烈,把事情闹大,影响到大家过年的心情,更怕……影响到明年婚礼的筹备。”
白幼宁静静地听着,期间只是偶尔轻轻拍抚着怀里开始有些不安分扭动的李乐怡。直到李三阳说完,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安抚玩具发出的微弱音乐声。
几秒钟后,白幼宁才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点,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
“哦,原来如此……是这件事。”
“那就按照雏凤的想法,先这么办吧。让晚星帮忙带几天孩子,避过她父母来的这几天,是个可行的办法。”
“当初,关于如何处理与各自家庭关系这件事,我与其说是给了一个必须执行的‘结果’或‘规矩’,实际上,更多的只是基于当时情况,给的一个‘建议’和‘方向’。”
“每个家庭的情况不同,每个人的父母性格也不同,一刀切的办法往往行不通。既然你同意雏凤的做法,她自己也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那就还是按照你们商量好的想法去实施。”
“我还不至于,定下一个所谓的‘规矩’,就一定要所有人都严格遵守,毫不通融的程度。家事不是商事,没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和绝对标准。灵活处理,避免最坏的结果,才是首要的。”
……
可想而知,当林雏凤抱着尚在咿呀学语、对外界风暴一无所知的李鸿煊,踏进家门时,迎接她的,是怎样一场天崩地裂、足以掀翻屋顶的家庭风暴。
起初,林父林母看到女儿抱着个粉雕玉琢、眉眼依稀有些熟悉的奶娃娃回来,先是愣了一下,心头涌起的是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母快步上前,想接过孩子,嘴里还念叨着:“雏凤,这……这是谁家孩子呀?你怎么给抱回来了?”
林父也皱着眉头,打量着女儿略显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又看看她怀里那个不怕生、正好奇地抓着她一缕头发玩的小家伙,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这是……帮哪个朋友临时照看一下?”
他们心里或许闪过各种猜测,甚至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但绝未敢往最惊人的方向去想。
然而,当林雏凤深吸一口气,没有将孩子递给母亲,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然后抬起头,迎着父母审视的目光,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决绝的语气,开始解释这一切。
从她如何被他吸引,如何主动靠近,到后来发现他身边早已有其他人,她如何挣扎又最终选择留下,再到这个孩子的由来,以及她如今在那个特殊“家庭”中的位置和即将到来的婚礼……
她的话语像一把钝刀,没有推诿,没有将责任甩给李三阳。
她只是陈述事实,并坦然承认,这一切的起点,源于她自己的“主动”和“选择”。
好了。
世界安静了一瞬,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巨响!
林父那张原本只是严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眼睛瞪得铜铃般大,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餐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你……你再说一遍?”林父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李三阳?他……他把你……你们还有了孩子?”
巨大的信息量让林母直接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女儿,又看看她怀里的孩子,眼神惊骇。
“混账东西!我……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林父彻底失去了理智,在此刻被这惊世骇俗的真相彻底点燃,化为滔天怒火。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皮带,金属扣撞击发出刺耳的响声,扬起手就要抽过去!
“爸!”
林雏凤在皮带挥下的前一秒,“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冰凉的地砖上。
她没有躲闪,只是将怀里的李鸿煊护得更紧。
她仰着脸,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没听你们的话!要打要骂,冲我来!别吓着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她这一跪,像一盆冰水,稍稍浇熄了林父暴怒火焰中最失控的部分。
扬起的皮带僵在半空,剧烈颤抖着,终究没有落下。
林父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跪在地上的女儿,那眼神里充满了愤怒、耻辱、心痛,还有一丝被女儿这决绝姿态所震撼的复杂情绪。
林母则是一脸彻底懵掉的表情,她捂着胸口。
她之前还在心里悄悄盘算,这次来要好好观察一下女儿的生活环境,看看能不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出那个“隐藏对象”,是同事?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混小子?
她甚至想象过自己该如何“审问”女儿,如何替女儿把关……
结果谁能想到,真相远比她最大胆的猜测还要荒诞离奇一百倍!
还没等她这个侦探妈妈查出半点线索,女儿自己就掀了桌子!
“李三阳!”林父终于找回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着女儿怀里那个因为大人争吵而有些不安、扁起小嘴欲哭的孙子,心头更是怒火中烧,“我当初……我当初看他年纪轻轻有本事,还想着让他多关照你一下!结果呢?他他妈的就是这么‘照顾’你的?把你照顾到床上去了?还弄出个孩子来?他是个什么东西!畜生!”
林父的怒骂声在房间里回荡,伴随着林母压抑的啜泣。
跪在地上的林雏凤,却在这时,小声地、但异常清晰地嘟囔了一句,如同往油锅里又滴了一滴水:
“是……是我追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