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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残笺藏秘影 险局辨忠奸

作者:雨禾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细雨如丝,织就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着上海滩的法租界。雨珠敲打着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将巷口的“修竹斋”招牌濡湿得发亮,墨色的“修竹”二字在雨雾中晕开,添了几分江南的温润,却掩不住字里行间暗藏的肃杀。


    福安里弄堂深处,那间挂着“修竹斋”招牌的字画铺,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药香交织的气息。沈砚之背对着门,立在窗前,指尖捻着一枚刚从字轴夹层里取出的残笺,纸角泛黄,边缘还带着被火燎过的焦痕,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锐利,像是在极度仓促中写就,每一笔都透着生死一线的急迫。


    “砚之,外面风紧,还是把窗闩上吧。”


    温婉的女声从内室传来,苏晚晴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出来,素色旗袍的下摆沾了些许泥点——方才她去巷口的“回春堂”抓药,回来时撞见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便衣,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弄堂口来回逡巡,手指还不安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一看就不是善茬。


    沈砚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连日来熬夜破译密电、周旋于各方势力间熬出来的倦意:“晚晴,你看这残笺上的字,可是‘孤雁’的笔迹?”


    苏晚晴脚步一顿,走到他身侧,葱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残笺上的字迹,目光落在那寥寥数语上:“货已换,内鬼伏于三槐堂,三日后方能出货,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字迹瘦硬,带着一股独特的锋芒,起笔收锋间有明显的顿挫,正是与他们接头的地下交通员“孤雁”的笔迹无疑。她曾帮“孤雁”抄录过密信,对这笔迹再熟悉不过。


    她秀眉微蹙,声音压低了几分,生怕被窗外的风雨听了去:“三槐堂?那不是青帮大佬金九龄的地盘吗?他不是一直声称中立,不掺和军统和日伪的事情吗?前几日他过寿,还特意发了帖子,请了法租界的领事和工部局的董事,摆了足足五十桌流水席,场面大得很,怎么看都不像是藏着内鬼的样子。”


    “中立?”沈砚之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讥讽,他将残笺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息,那是一种极为名贵的香料,寻常人根本用不起,“这纸上有龙涎香的味道,金九龄最爱用这种香熏他的字画,他书房里的那幅《百鸟朝凤图》,日日都要用龙涎香熏上半个时辰。孤雁把消息藏在我们送来的《寒江独钓图》里,分明是在提醒我们,三槐堂里藏着的,不仅是青帮的人,还有日伪的眼线,而且这眼线的地位,绝不可能低。”


    他顿了顿,指尖在残笺上的“内鬼”二字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锐利如刀:“孤雁负责护送的那批药品,是前线战士急需的救命药,若是被内鬼掉包,落入日伪手中,后果不堪设想。金九龄这个老狐狸,表面上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暗地里指不定早就投靠了日本人,等着拿我们的人头换荣华富贵呢。”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三长两短,节奏分明,像是啄木鸟在轻叩树干,却精准地敲在了沈砚之和苏晚晴的心上。


    沈砚之和苏晚晴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紧。这个暗号,是他们和“孤雁”约定的紧急接头信号,若非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易使用。上次用这个暗号,还是半年前,“孤雁”为了传递日军扫荡根据地的消息,险些被特务追上,九死一生才逃到修竹斋。


    沈砚之迅速将残笺藏进袖口的暗袋里,伸手握住了藏在画案下的勃朗宁手枪,冰凉的枪身让他躁动的心瞬间平静下来。他低声道:“你先进内室,把门闩好,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许开门。”


    苏晚晴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犹豫,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内室,反手将门闩扣紧,还搬过一张沉重的红木梳妆台抵在门后。她靠在门板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


    叩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三长两短,比上一次更急促了些,带着一丝奄奄一息的绝望。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门前,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轻微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压低声音,用暗语问道:“寒江雪落,梅影何处?”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气若游丝:“孤雁南飞,落于修竹。”


    是孤雁!


    沈砚之不再犹豫,猛地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人,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人浑身湿透,青布长衫被雨水淋得紧贴在身上,露出嶙峋的骨架,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脸上沾着血污和泥土,遮住了大半容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寒星,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裤脚滴落在青石板上,与雨水混在一起,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先生……”


    那人声音微弱,刚吐出三个字,便身子一软,朝着沈砚之倒了下来。


    沈砚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的伤口,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长衫,烫得他指尖发麻。他低头一看,认出了这人腰间挂着的一枚铜制雁形吊坠——吊坠的翅膀已经被打断了一只,上面还沾着凝固的血痂,正是“孤雁”的信物。


    “快,进来!”


    沈砚之不敢耽搁,半扶半拖将人拉进屋里,反手关上大门,又搬过一张沉甸甸的八仙桌抵在门后,桌腿与青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将“孤雁”放在地上,撕开他后背的长衫,只见一道狰狞的刀伤,深可见骨,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泛着一股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是淬了毒的刀刃所致。毒液已经开始扩散,顺着血管蔓延,“孤雁”的嘴唇已经泛起了乌黑色,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孤雁,是谁伤了你?三槐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批药品呢?”沈砚之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手指下意识地按住“孤雁”的伤口,试图阻止血液流失,却只是徒劳,温热的血液依旧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孤雁”艰难地睁开眼,眼皮像是挂了千斤重的铅块,每一次开合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金九龄……叛变了……货……被掉包了……内鬼……是……是……”


    “是谁?”沈砚之追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话还没说完,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里面,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溅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朵朵开得妖艳的黑色曼陀罗。眼神涣散,手却死死抓着沈砚之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在这一抓上。


    沈砚之心中一沉,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这是组织上特制的解毒丸,能解百毒,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他想喂进“孤雁”嘴里,却被对方微微摇头拒绝了。


    “孤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盒子,盒子被捂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被雨水打湿。他将盒子塞进沈砚之的手里,手指冰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盒子……里……有证据……交给……‘青锋’……”


    话音落下,他的手猛地垂落,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里面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彻底归于死寂,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沈砚之看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孤雁”是他的老战友了,两人一起出生入死,从苏区到上海滩,走过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没想到,今日竟会天人永隔。


    “青锋”,是潜伏在军统上海站的最高级别卧底,身份极为隐秘,只有他和“孤雁”知道这个代号,就连苏晚晴,也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而“孤雁”拼死送来的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证据?能让他不惜以性命为代价,也要送到“青锋”手中。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忽然被轻轻叩了两下,力道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砚之,外面好像有人。”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透过门板传了出来,“我听到巷口有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好像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沈砚之立刻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迅速将油布盒子藏进自己的长衫内袋,又脱下身上的长衫,盖在“孤雁”的尸体上,然后将尸体拖到画案下,用一块厚厚的青布盖了起来,青布上绣着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案,恰好将那狰狞的伤口和冰冷的身体掩盖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门边,低声道:“别出声,我去看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记住我的话。”


    沈砚之凑到门缝边,向外望去。


    只见巷口的雨幕中,缓缓走来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巡捕,手里提着马灯,昏黄的灯光在雨雾中摇曳,照亮了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显得格外凶悍——正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黄奎。


    黄奎身后,跟着两个便衣,正是苏晚晴方才撞见的那两人。他们的腰里别着手枪,手里拿着一张画像,不时地低头看一眼画像,再抬头扫视着两旁的店铺,眼神里透着一股贪婪和凶狠。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敲在沈砚之的心上。最后,脚步声停在了修竹斋的门口。


    “咚咚咚!”


    粗暴的叩门声响起,打破了弄堂的宁静,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开门!开门!巡捕房查案!”黄奎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像是在呵斥一只不听话的狗。


    沈砚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黄奎是金九龄的拜把子兄弟,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沆瀣一气,早就投靠了日伪,帮着日本人抓捕抗日志士,手上沾满了同胞的鲜血。他此刻带着人找上门来,定然是冲着“孤雁”来的,说不定,就是金九龄派他来的。


    “沈先生,开门啊!我们知道‘孤雁’藏在你这里!”一个便衣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得意的狞笑,“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们就砸门了!到时候,别说你的字画铺保不住,就连你的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硬碰硬。修竹斋是他们的秘密联络点,一旦暴露,不仅他和苏晚晴会有危险,整个上海地下组织的联络网都有可能被连根拔起。他必须想办法,把这尊瘟神送走。


    他转身走到画案前,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蘸墨,故作镇定地在一张宣纸上写着什么,同时提高声音,喊道:“来了来了!黄探长,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铺子?真是稀客啊!”


    说着,他伸手挪开八仙桌,八仙桌与青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缓缓拉开门栓,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不堪重负。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冷风便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黄奎带着人,径直闯了进来,马灯的光芒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灯光映着他脸上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沈先生,别来无恙啊?”黄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在屋里四处扫视,目光落在画案下的青布上,停留了片刻,“我们接到线报,说刺杀日本特高课课长的要犯‘孤雁’,藏在你这修竹斋里。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若是敢藏着掖着,休怪我黄奎不讲情面!”


    沈砚之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放下手中的毛笔,拱手道:“黄探长,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一个安分守己的字画商,守着这一方小铺子,混口饭吃,怎么可能窝藏要犯?您怕是听错了线报吧?这传出去,我的生意还怎么做啊?”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一幅《兰亭集序》临摹本,递到黄奎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黄探长,您看,我这刚临摹完一幅《兰亭集序》,正想着晾干了,送到您府上,孝敬您呢。您大人有大量,可别听那些小人的谗言,冤枉了我这个老实人啊。”


    “听错了?”黄奎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唾沫星子喷了沈砚之一脸,“给我搜!把这屋子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他能藏到天上去!”


    两个便衣立刻应声,如狼似虎地冲进屋里,翻箱倒柜,乒乒乓乓的声响在屋里回荡。画轴被扔在地上,瓷器被摔得粉碎,就连苏晚晴放在桌上的汤药,也被打翻在地,药汁溅了一地,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药味。


    一个便衣伸手去掀画案下的青布,沈砚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了冷汗。他刚想上前阻止,却见黄奎咳嗽了一声,那便衣悻悻地收回了手,转而去翻墙角的书柜。


    沈砚之看着他们肆意破坏,心疼得滴血,那些字画,那些瓷器,都是他费尽心血收集来的,如今却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但他只能强忍着怒意,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容,不停地给黄奎递烟,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黄奎没有理他,目光落在了画案下的那块青布上,眼神里透着一丝怀疑。他缓步走了过去,脚尖踢了踢那块青布,青布下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藏着什么重物。他沉声道:“这下面是什么?沈先生,可否让我见识见识?”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衫。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应对之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他强作镇定,笑道:“哦,那是我刚收来的一幅破画,是前朝的古画,可惜被虫蛀了,又被老鼠咬了几个洞,不值什么钱,就随便扔在下面了。黄探长若是感兴趣,我这就拿出来给您看看。”


    说着,他便要弯腰去掀青布,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内室的门忽然被拉开,苏晚晴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坚定。她手里拿着一个账本,账本被油纸包着,丝毫没有被打湿。她走到黄奎面前,怯生生地说道:“黄探长,您误会了。这枚吊坠,是一位客人今天上午落在我这里的。我家先生是个老实人,守着这铺子过日子,怎么可能窝藏要犯呢?您看,这是我们的账本,上面记着今天所有客人的名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绝无半点虚假。”


    黄奎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账本上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工整,记录得清清楚楚,每一笔交易都有凭有据,就连客人喝了一杯茶,付了几个铜板,都记得明明白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盯着苏晚晴,眼神锐利,像是要把她看穿:“你说这吊坠是客人落下的?是哪个客人?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多大年纪?”


    苏晚晴咬着嘴唇,似乎有些害怕,身体微微颤抖着,低声道:“是……是一位穿着长衫的先生,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瘦瘦高高的,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他说要买一幅《寒江独钓图》,谈了很久的价钱,从辰时一直谈到巳时,临走的时候,就把这个吊坠落在了椅子上。我本来想追出去还给他的,可是外面雨太大了,路又滑,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不方便出门,就想着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再还给他。”


    黄奎的目光落在账本上的一行记录上:“今日巳时,售《寒江独钓图》一幅,收款大洋五十元,买家:无名氏。”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怀疑却淡了几分。苏晚晴说得有理有据,账本上的记录也与她的话一一对应,容不得他不信。更何况,沈砚之的远房亲戚是法租界的领事,平日里没少关照他,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敢轻易动手,免得惹祸上身。


    沈砚之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塞进黄奎的手里,脸上堆满了笑容:“黄探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看,我这铺子也被折腾得差不多了,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日后有用得着我沈某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黄奎掂量着手里的钞票,厚度可观,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他将钞票揣进怀里,冷哼一声,对着两个便衣喝道:“行了,别搜了!看来是线报有误,走!”


    说完,他带着两个便衣,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修竹斋,临走时还不忘踹了一脚门板,门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沈砚之才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好苏晚晴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砚之,你没事吧?”苏晚晴扶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他们走了,安全了。”


    沈砚之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走到画案下,掀开青布,看着“孤雁”冰冷的身体,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孤雁”的脸上,像是在为他送行。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尖锐刺耳,打破了雨巷的宁静。


    沈砚之和苏晚晴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紧。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汽车来?难道是黄奎去而复返?


    沈砚之立刻握紧了藏在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警惕地走到门边,凑到门缝边向外望去。


    只见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车身锃亮,在雨雾中泛着冷光。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正是军统上海站的行动队长顾明远。


    顾明远的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军统制服的特工,个个荷枪实弹,气势汹汹。他们的目光锐利,扫视着四周,像是在警戒。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顾明远怎么会来这里?他和顾明远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他来这里,绝不是偶然。


    顾明远缓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屋里狼藉的景象,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沈先生,惊扰了,抱歉。方才我看到黄奎带着人在这里搜查,生怕你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你的铺子受了这么大的损失。”


    沈砚之收起手枪,拱手道:“顾队长客气了,一点小损失,不算什么。倒是劳烦顾队长亲自跑一趟,沈某实在过意不去。”


    顾明远笑了笑,目光落在画案下的青布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意味:“我收到‘青锋’的消息,说你这里有危险,特意赶来救你。‘孤雁’的尸体,就在下面吧?”


    沈砚之心中一震,怔怔地看着顾明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明远怎么会知道“青锋”?怎么会知道“孤雁”的尸体在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明远便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就是‘青锋’。”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沈砚之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头晕目眩。顾明远,军统上海站的行动队长,竟然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青锋”?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就在这时,顾明远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推开沈砚之。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沈砚之的肩膀,射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墙壁上的石灰簌簌掉落。


    沈砚之惊出一身冷汗,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门口的雨幕中,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眉眼。他手里握着一把狙击枪,枪口还冒着青烟,显然,这一枪是他开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人看到一枪未中,立刻转身,朝着巷口狂奔而去,黑色的风衣在雨雾中翻飞,像是一只展翅的乌鸦。


    “追!”


    顾明远厉声喝道,拔出手枪,朝着那人的背影追了出去。子弹从他的枪口射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却只打中了那人的风衣下摆。


    沈砚之也反应过来,拿起画案下的勃朗宁手枪,紧随其后。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那人跑了,他一定是金九龄派来的杀手,是来灭口的!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青石板路湿滑难行。沈砚之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钻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转过一个拐角,那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追来的顾明远和沈砚之,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金九龄的贴身保镖阿虎!


    阿虎的手里握着一颗手榴弹,引线已经被拉开,滋滋地冒着白烟,火光在雨雾中闪烁,像是死神的眼睛。


    他看着沈砚之和顾明远,狞笑道:“你们都别想走!金老板说了,要让你们给‘孤雁’陪葬!今日,你们就都留在这里吧!”


    说完,他猛地将手榴弹朝着两人扔了过来。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沈砚之的胸口飞去。


    顾明远瞳孔骤缩,一把推开沈砚之,大喊道:“趴下!快趴下!”


    沈砚之立刻趴在地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雨巷,气浪将他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一阵剧痛传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之缓缓睁开眼睛。


    头痛欲裂,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是要散了。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修竹斋的内室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被,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缠着白色的纱布,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苏晚晴坐在床边,眼眶通红,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守了他很久。看到他醒过来,她的眼睛一亮,立刻喜极而泣:“砚之,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我还以为……”


    她说着,便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沈砚之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我睡了多久?顾队长呢?阿虎呢?那批药品的下落,查出来了吗?”


    苏晚晴擦了擦眼泪,低声道:“你睡了一天一夜了。顾队长在爆炸中受了伤,胳膊被弹片划伤了,流了很多血,被军统的人接走了,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阿虎……阿虎被炸得粉身碎骨,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只剩下几片烧焦的衣服碎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那批药品,顾队长说,金九龄已经把药品卖给了日本人,现在应该已经运到了日军的军火库。不过,‘孤雁’送来的盒子里,有金九龄叛变的证据,顾队长说,他会拿着证据,联络军统的人,一起端掉金九龄的老巢,把药品抢回来。”


    沈砚之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摸了摸自己的内袋,还好,那个油布盒子还在,安然无恙。


    他颤抖着手,掏出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的,质地温润,触手生温。玉佩上刻着一个“云”字,字迹娟秀,是女子的手笔。


    沈砚之看着那枚玉佩,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手颤抖着,拿起玉佩,玉佩上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却让他浑身冰冷。


    这个“云”字,他记得!


    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沈云溪的贴身玉佩!当年,沈家被灭门,父母惨死在日军的屠刀下,他带着妹妹逃亡,却在混乱中失散。他一直以为妹妹已经死了,没想到,竟然会在“孤雁”送来的盒子里,看到这枚玉佩。


    难道……“孤雁”和妹妹的失踪,有关系?妹妹还活着?她现在在哪里?


    三槐堂里的内鬼,到底是谁?是金九龄,还是另有其人?


    金九龄叛变,是真是假?会不会是他设下的一个圈套,引他们上钩?


    顾明远的身份,真的是“青锋”吗?会不会是军统的伪装,想要骗取他们的信任,从而掌控上海的地下组织?


    一个个疑问,像潮水般涌上沈砚之的心头,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上海滩的风云,变幻莫测,波谲云诡。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席卷着整个上海滩,席卷着每一个人的命运。


    而他,沈砚之,不过是这风暴中的一叶扁舟,身不由己,却又必须逆流而上。


    因为他知道,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同胞,是整个民族的希望。


    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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