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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射雕与神雕4

作者:小小小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四章 启蒙授业


    一、


    开春后,杨康六岁了。


    按照约定,他该启程去终南山了。完颜洪烈把行程安排得很周到:四名王府侍卫护送,都是身手不错、经验丰富的老手;一位姓孙的嬷嬷,五十来岁,在王府伺候了三十年,老成持重,会照顾人;还有一位姓陈的账房先生随行,负责沿途开销和账目。行李装了整整三辆马车——衣服、被褥、书籍、文房四宝、常用药材,甚至还有几箱王府特制的点心,说是怕孩子在终南山吃不惯。


    临行前夜,包惜弱来医馆送行。她带了一大包亲手缝制的衣裳鞋袜,从里衣到外袍,从春装到冬衣,一应俱全。针脚细密,每件衣服的领口袖口都绣着精致的纹样,有祥云,有竹叶,有小小的“康”字。


    母子俩在房里说了很久的话。门虚掩着,能听到包惜弱温柔的声音:“……到了终南山要听道长们的话,早晚添衣,按时吃饭。想家了就给娘写信,娘每封信都会回……”


    杨康的声音带着不舍:“娘,我舍不得你。”


    “傻孩子,男儿志在四方。”包惜弱声音哽咽,但强作镇定,“你不是常说要像李师父一样,做个有用的人吗?去终南山学本事,就是第一步。”


    “可我更想像白大夫一样,治病救人。”孩子小声说。


    “那就好好学,将来什么都可以做。”包惜弱柔声道,“娘只希望你平安喜乐,做什么都好。”


    母子俩出来时,包惜弱眼睛红红的,杨康也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六岁的孩子,已经懂得离别的滋味了。


    “康儿就拜托二位了。”包惜弱对我们深深一礼,腰弯得很低,“这一去至少半年,山高路远,孩子还小,还请李师父、白大夫多多照拂,时常写信回来,也好让我安心。”


    “夫人放心。”李莲花扶起她,语气郑重,“康儿是我们的弟子,我们自会尽心。每隔十天会写一封信,详细告知康儿在终南山的情况。若有急事,会派人快马送信。”


    包惜弱这才稍稍安心,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塞到杨康手里:“这是娘给你求的平安符,带在身边,保佑你一路平安。”


    荷包是红色的缎子,绣着金色的“平安”二字,里面装着寺庙求来的符纸,还有几片晒干的梅花花瓣——那是王府院子里她亲手种的梅花。


    那晚,杨康睡不着,抱着小枕头跑到我们房门外。我开门时,他正蹲在门槛上,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像受惊的小鹿。


    “白大夫,我……我有点怕。”


    我让他进屋,给他倒了杯温水,水里加了点蜂蜜,甜甜的。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手指紧紧攥着杯壁。


    “怕什么?”我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


    “怕终南山太高,我爬不上去。”孩子小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怕全真教的师父们太严厉,我怕我学不会他们的功夫,让师父失望。怕……怕太久见不到娘,见不到你们,见不到乘风哥哥和善堂的孩子们。”


    我把他搂到身边,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六岁的孩子,要独自离家千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确实不容易。


    “康儿,每个人第一次离开家都会害怕。”我柔声说,轻轻拍着他的背,“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地方、很多人值得去看、去认识。终南山是道教圣地,云雾缭绕,古树参天,有瀑布溪流,有珍禽异兽,风景很美。全真教是武林泰斗,王真人德高望重,马钰道长温和慈祥,周伯通师叔祖虽然顽皮,但心地善良。你能去那里学习,是难得的机缘,很多人想去都去不了。”


    “可我还是想家怎么办?”他仰起脸,眼中泪光闪烁。


    “想家的时候,就写信。”李莲花从书架上取下一叠信纸和一支小楷笔,还有一个小巧的墨盒,“每隔十天,你写一封信回来,告诉我们你在终南山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我们也给你回信,告诉你临安城发生的事,善堂的孩子们怎么样了,你娘身体好不好。这样,虽然相隔千里,但心是连着的。”


    杨康接过纸笔墨盒,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头:“好!我每天都写日记,等到十天就寄一封信!”


    “还有,”李莲花正色道,蹲下身与他平视,“康儿,你要记住:无论走到哪里,你都是杨康,是你自己。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改变自己,也不要因为环境不同就忘了本心。在王府你是小王爷,在终南山你是全真教弟子,但无论在哪里,你都要记住师父教你的那些道理。”


    “本心是什么?”孩子问,眼神认真。


    “本心就是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我接过话,握着他的小手,“比如,你觉得一件事不对,就不要做。你觉得一个人可怜,就尽力去帮。你觉得武功应该用来保护弱小,就不要用它欺负人。这些最朴素的道理,就是本心。记住了,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事,都要问问自己的本心:这样做对吗?对得起良心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康似懂非懂,但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小脸严肃:“我记住了,白大夫。”


    第二天一早,车队出发了。


    天刚蒙蒙亮,王府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完颜洪烈亲自来送行,包惜弱站在他身边,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陆乘风也来了,带着善堂的几个孩子,手里拿着连夜做的小礼物——草编的蚂蚱、木头削的小剑、画着歪歪扭扭祝福语的纸片。


    杨康穿着新做的宝蓝色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成熟稳重的样子。他先给完颜洪烈和包惜弱磕了三个头,又给我们和陆乘风行礼,这才在孙嬷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马蹄声清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杨康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朝我们挥手,小脸上终于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


    包惜弱站在王府门口,一直望着车队消失在街角,还站在原地不动。完颜洪烈轻轻揽着她的肩,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才转身回去,背影单薄而寂寥,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呢?”我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轻声问。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像是自己的孩子远行了。


    “看造化吧。”李莲花转身回院,脚步沉稳,但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平静,“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种子已经种下,浇水施肥也尽心尽力了。剩下的,要靠他自己经历风雨,自己选择方向。”


    陆乘风跟在我们身后,低着头不说话。回到医馆,他默默地打扫院子,给花草浇水,动作比平时更慢,更细致。


    “乘风,”我叫住他,“想康儿了?”


    少年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嗯。康儿虽然年纪小,但聪明懂事,像我的亲弟弟。这一去半年,不知道他在那边习不习惯,会不会被人欺负……”


    “不会的。”我拍拍他的肩,“全真教是名门正派,会照顾好他的。而且,康儿虽然小,但很机灵,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陆乘风用力点头,擦了擦眼睛:“白大夫说得对,是我多虑了。康儿一定行的!”


    二、


    杨康走后,医馆突然安静了许多。


    平时这个时候,该是杨康在院子里扎马步,或者朗声背诵《论语》的时候。现在院子空了,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书房里少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伏案写字,药房里少了一个好奇地问东问西的声音。


    陆乘风不太适应,每天还会多准备一份碗筷,摆上桌才想起杨康已经走了。吃饭时,他会不自觉地说:“康儿,尝尝这个……”话说一半,愣住了,默默把菜夹到自己碗里。善堂的孩子们也常问:“康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康少爷会给我们带终南山的石头吗?”


    我继续在回春堂坐诊,日子照常过,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李莲花则开始着手另一件事——整理逍遥派的典籍。


    虽然在这个世界,逍遥派还不存在,但李莲花说,既然要发扬,总得有个体系。不能只凭口传心授,要有文字记录,有系统的传承。他把从陈情令、天龙、琅琊榜等世界学到的医术、武学、乃至治国理政的理念,一点点梳理出来,分门别类,编成教材。


    书房里堆满了手稿,桌上、椅子上、甚至地上,都是写满字的纸张。李莲花每天伏案疾书,从早到晚,有时连饭都忘了吃。


    “你这是要开宗立派啊。”我看着桌上厚厚一摞手稿,感慨道。手稿有医理篇、武学篇、修身篇、济世篇,每篇又分若干章节,条理清晰,内容详实。


    “总要为将来做准备。”李莲花笔下不停,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字迹清隽有力,“等康儿从终南山回来,该学更深的东西了。他现在学的是基础,是规矩,是道理。接下来要学的是应用,是如何把这些道理用到实际生活中。还有善堂那些孩子,也不能只认字,得学些真本事,将来才能立足。”


    “你想教他们什么?”我坐在他对面,帮他整理写好的手稿。


    “因材施教。”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喜欢医术的,你教,从认草药开始,到诊脉开方,再到针灸推拿,循序渐进。喜欢机关术的,我教陆乘风教——那孩子对机关很有天赋,一点就通。喜欢读书的,请先生教四书五经,将来或许能考个功名。喜欢手艺的,请师傅教木工、织布、种田,有一技之长,到哪里都能养活自己。”


    我明白了:“你这是要建一个……综合性的学堂?不只是善堂,不只是教手艺,而是全方位的教育?”


    “对。”李莲花点头,眼中有着长远规划的光芒,“乱世之中,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但这些孩子,不能只学手艺,还得学做人,学道理。否则手艺再好,心术不正,反而危害更大。所以,我们既要教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也要教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这些孩子将来都能自食其力,堂堂正正做人,甚至还能帮到别人,那我们的善堂才算真正成功。而且,一个成功的模式可以复制,可以推广。临安城可以办,其他地方也可以办。一个学堂救几十个孩子,十个学堂救几百个,一百个学堂救几千个……积少成多,总能改变些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远见。不是简单的施舍救济,而是从根本上改变人的命运。


    我们开始着手准备。首先要把善堂扩建,现有的院子太小,容不下那么多人,也放不下那么多设施。李莲花看中了医馆后面的一片荒地,那里原本是个废弃的染坊,占地两亩多,因为闹过火灾,一直没人买,价钱也不贵。


    “买下来。”他拍板,语气果断,“把染坊的废墟清理掉,盖新房子。前院做教室和活动场地,中院做宿舍和食堂,后院做工坊和药圃。钱不够,我去想办法。”


    “你哪来的钱?”我疑惑。虽然医馆有收入,善堂有捐款,但要买地盖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笑了笑,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金锭和银票:“还记得完颜洪烈给的那些金银吗?我只捐了一半,另一半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正是用的时候。”


    我这才想起,当初那箱金银,李莲花确实只捐了一半给善堂粥棚,另一半他说要留着做“种子钱”,将来做更大的事。原来他早有打算,一直等着合适的时机。


    “这些钱,加上我们自己的积蓄,应该够了。”李莲花合上木盒,“不够的话,再想办法。这件事,必须做。”


    三、


    买地、清理废墟、设计图纸、请工匠、买材料……花了一个月时间。


    这一个月,李莲花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工地上监工,指导工匠怎么盖房子更结实、更省料;晚上在书房画图纸,计算开销,安排进度。我则负责后勤,给工人们做饭送水,采购材料,还要兼顾回春堂的坐诊和善堂的教学。


    陆乘风也成了得力助手。这孩子虽然才十四岁,但做事认真,心思缜密。李莲花教他看图纸,他很快就能看懂,还能提出改进意见。工地上缺什么材料,他记在心里,第二天一早准能备齐。工人们都很喜欢他,说他“小小年纪,比大人还能干”。


    新的善堂有了名字——“逍遥学堂”。门前挂了块樟木牌匾,李莲花亲手题字,笔力遒劲,潇洒飘逸,确实有几分“逍遥”的气韵。牌匾没上漆,保留着木头的原色和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学堂的格局是按照李莲花的图纸建的:前院三间大屋做教室,每间能坐三十人。屋子朝南,窗户很大,采光好。墙上刷了白灰,挂着孔子像和“仁义礼智信”的条幅。院子宽敞,铺了青砖,是孩子们活动的地方。


    中院是两排厢房,每排六间,做宿舍。每间住四个孩子,有床有桌有柜子,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中间是食堂,摆着十几张长条桌,能同时容纳一百人吃饭。


    后院最大,分三部分:东边是工坊区,有木工房、织布房、铁匠房(暂时空着,等有师傅再开);西边是药圃,划分成若干小块,种着各种草药;中间是菜园,种着时令蔬菜,既能给食堂提供食材,也能教孩子们农耕知识。


    开学那天,春光明媚,桃花盛开。来了三十多个孩子,有些是原本善堂的,有些是新收的流浪儿,还有些是附近贫苦人家的孩子,听说这里免费教手艺,就把孩子送来了。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但脸上干干净净,眼睛里充满好奇和期待。


    李莲花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衣胜雪,气质出尘。他环视着下面的孩子们,声音清朗:


    “从今天起,你们在这里读书、学艺,不需要交钱,但有一个条件——学成之后,要帮助至少三个像你们一样的孩子。你们今天得到的帮助,将来要传递下去。能做到吗?”


    孩子们齐声回答,声音稚嫩但响亮:“能!”


    “好。”李莲花点头,“那我再问你们:你们想学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个胆大的男孩举手:“我想学木匠,将来盖大房子!”


    一个女孩小声说:“我想学绣花,给弟弟妹妹做新衣服。”


    另一个男孩说:“我想认字,将来当账房先生,不让娘再给人洗衣服。”


    李莲花认真听着每个孩子的回答,然后说:“你们想学的,都可以学。但除了手艺,还要学道理,学做人。学木匠的,要知道盖的房子要结实,不能偷工减料害人。学绣花的,要知道一针一线都不容易,要珍惜。学认字的,要知道字不仅是用来记账的,更是用来明理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今天起,你们上午认字学道理,下午学手艺。晚上可以温习,也可以玩耍。每十天休息一天。表现好的,可以留下来当学徒,或者推荐去店铺做工。表现不好的,要改正,改正不了,只能离开。学堂的规矩不多,但必须遵守:不偷不抢,不说谎,不欺负人,勤奋好学。能做到吗?”


    “能!”孩子们再次齐声回答。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暖的。这就是我们穿越诸天、行医济世的意义——哪怕只能改变一小部分人的命运,哪怕只是播撒几颗种子,也是值得的。这些孩子,就像春天的嫩芽,只要给予阳光雨露,总有一天会长成大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学堂办起来后,渐渐有了名气。临安城里的富户听说此事,有的捐钱,有的捐物。赵员外捐了五十两银子,说“李先生白大夫做的是积德的事,赵某理应支持”。陈掌柜送来了几箱旧书,说是回春堂清理库房找到的,虽然有些残破,但还能用。甚至连街上卖炊饼的老伯,都每天送来一篮子炊饼,说是给孩子们加餐。


    善堂的孩子们也很争气。上午认字,下午学手艺,晚上还主动温习。短短一个月,大部分孩子都能认一百多个字了,会背《三字经》的前几句。学木匠的,已经能刨平木板;学绣花的,能绣简单的花朵;学种菜的,把菜园打理得井井有条。


    连官府都派人来查看过。来的是一位姓刘的推官,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看起来还算正直。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翻了翻教材,听了孩子们背书,最后对李莲花说:


    “李先生此举,功德无量。临安城流民日多,官府救济力有不逮。民间能自发办此善举,实乃百姓之福。本官回去一定禀告知府大人,看能否拨些款项支持。”


    “多谢大人美意。”李莲花拱手,态度恭敬但不卑微,“不过我们只求官府不阻挠,不求拨款。民间善事,若与官府牵扯太深,账目不清,人事复杂,反而容易变味。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地做点实事,教孩子们些本事,让他们将来能自食其力。”


    刘推官一愣,随即深深看了李莲花一眼,眼中露出敬佩:“李先生高义,本官佩服。既如此,本官就不多打扰了。日后若有人刁难,可来府衙找本官。”


    “谢大人。”


    他走后,我对李莲花说:“你这话说得太直了,不怕得罪人?万一知府大人觉得你不识抬举,故意找麻烦怎么办?”


    “不得罪君子。”李莲花淡淡道,继续批改孩子们的作业,“刘推官眼神清明,言语坦诚,是个办实事的人。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记恨。若是小人,得罪不得罪都一样,该找麻烦总会找麻烦。与其虚与委蛇,不如坦诚相待。”


    我想了想,觉得有理。在这个乱世,保持本心、坚持原则,或许比圆滑处世更重要。至少,这样做心里踏实。


    四、


    杨康从终南山寄来了第一封信。


    信是陆乘风念给我们听的——这孩子识字多,又跟杨康感情好,念得抑扬顿挫,带着感情。


    “师父、白大夫、乘风哥哥:我到终南山了。山真高啊,爬了整整一天,腿都软了。但山顶的风景真好,云就在脚下,像是到了仙境。全真教的马钰道长亲自接我,对我很好,安排我住在一个小院子里,窗外就能看到瀑布。这里有很多师兄,他们都穿着道袍,练功的时候整整齐齐的,很好看。马道长教了我全真教的基础心法‘金关玉锁诀’,说我的心脉已经好多了,可以开始正式练武了。我还见到了周伯通师叔祖,他像个老小孩,总逗我玩,还说要教我‘空明拳’,但马道长说我还小,要先打基础……”


    信写了三页纸,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很认真,虽然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语句通顺,描述生动,完全不像六岁孩子写的。信末还画了一幅终南山的简笔画,山峦起伏,道观隐现,虽然稚嫩,但能看出用心。


    “康儿长大了。”我感慨,接过信又看了一遍,“才去了一个月,就像变了个人。说话有条理,思考也深了。”


    “环境催人成熟。”李莲花接过信,手指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迹,“他在王府要察言观色,在终南山要适应新环境,要学武功,要处理人际关系,自然比同龄孩子早熟。而且,全真教那种清修的环境,容易让人静下心来思考。”


    “这是好事吗?”我问,心里有些矛盾。一方面希望杨康成长,另一方面又怕他失去童真,过早承受不该承受的压力。


    “不好说。”李莲花放下信,目光看向窗外,“早熟意味着懂事,能明辨是非,能独立思考,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失去了童真,失去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只希望他能找到平衡,在成长的同时,保留一些孩童的天真和善良。”


    陆乘风在一旁说:“康儿信里说,周伯通师叔祖常带他去山里玩,摘野果,抓兔子,教他辨认草药。我想,有周师叔祖在,康儿不会太闷的。”


    “那倒是。”我笑了,“周伯通虽然武功高强,但心性像孩子,有他陪着,康儿应该不会太压抑。”


    我们给杨康回了信。李莲花写了些勉励的话,提醒他练功要循序渐进,不可贪快;与人相处要真诚,不可虚伪;遇到困难要思考,不可轻言放弃。我写了些医理小知识,比如终南山常见的草药有哪些,有什么功效;春天容易得什么病,怎么预防。陆乘风则画了幅善堂的图,标注了哪里是新盖的房子,哪里是新开垦的药圃,哪里是他和孩子们一起种的小树苗。


    信寄出后,我们又投入到学堂的事里。渐渐地,我发现李莲花在教孩子们时,会刻意融入一些理念,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更是培养思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比如教算数,不只是教加减乘除,还会结合实际——算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够几个人吃;算盖一间房子需要多少砖瓦,花多少钱;算一个家庭一年的开销,要怎么安排才够用。


    “你这是要培养实用型人才啊。”有天晚上,我看着他编写的算术教材,感慨道。


    “乱世之中,空谈误国。”他一边批改作业一边说,头也不抬,“这些孩子将来未必能考科举、做高官,但只要他们能算清账、看懂图纸、会种地、会治病,就能活下去,还能帮别人活下去。而且,通过算这些实际的东西,他们能明白生活的艰辛,懂得珍惜,也懂得规划。”


    他翻过一页作业,继续说:“你看这个孩子算的:一亩地年产麦子两石,一家五口一年要吃十石,所以要种五亩地才够吃。但还要交税,还要买盐买布,所以至少要种八亩地。他算得很清楚,还写了‘爹娘真辛苦,我要好好学本事,将来让他们过好日子’。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不仅学会算数,还懂得感恩,懂得责任。”


    我深以为然。教育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更是塑造人格,培养担当。这样的教育,才有意义。


    五、


    夏至那天,天气炎热,学堂放了半天假。孩子们在树荫下玩耍,有的下棋,有的踢毽子,有的帮着给药圃除草。


    完颜洪烈突然来访。


    他没带随从,只身一人,穿得很朴素——一身深蓝色布衣,戴着一顶普通的毡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富商。这是第一次,他没有摆王爷的架子,没有前呼后拥,也没有提前通知。


    “李师父,白大夫,”他拱手,笑容温和,“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王爷客气。”李莲花请他到书房,“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书房里很简朴,除了书桌书架,就是几把椅子。窗外是学堂的院子,能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完颜洪烈坐下,接过我递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沉吟片刻才开口:


    “实不相瞒,本王是来……取经的。”


    “取经?”李莲花挑眉。


    “听说二位的逍遥学堂办得有声有色,教孩子认字、学手艺,还教做人的道理。本王想来看看,学学。”他环顾书房,目光落在墙上的规划图和课程表上,“这学堂的章程、课程,都是李师父定的?”


    “是。”李莲花点头,“王爷感兴趣?”


    “很感兴趣。”完颜洪烈正色道,放下茶杯,“本王在北方有些产业——庄园、商铺、田庄,手下有不少佃户、伙计,还有这些年收留的流民、孤儿。以前只是发些钱粮救济,但总不是长久之计。看了你们的学堂,本王想,或许可以效仿,在那些地方也办类似的学堂,教孩子们认字学艺,教大人们种地织布,让他们能自食其力。”


    这倒出乎我们意料。完颜洪烈一个金国王爷,居然对民间教育这么上心。


    “王爷有此心,是百姓之福。”我说。


    “谈不上福。”他苦笑,笑容里有些无奈,“只是这些年看得多了,明白一个道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施舍救济,只能救一时;教本事,才能救一世。真正的善,不是给钱给粮,是给希望,给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话从完颜洪烈口中说出来,让我对他刮目相看。原以为他只是个权谋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见识和胸怀。


    “王爷若需要,我们可以提供章程、教材。”李莲花很大方,从书架上取出几本手抄的教材,“这是我们编写的识字课本、算术课本、农事手册,还有学堂的管理章程。虽然简陋,但都是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应该有用。”


    完颜洪烈接过教材,翻看了几页,眼中露出赞赏:“李师父费心了。这些教材,深入浅出,结合实际,比那些迂腐的经书实用多了。本王回去就让人抄录,在各处庄园试行。”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本王还有个不情之请。”


    “王爷请讲。”


    “能否请二位,抽空去北方看看?”他诚恳道,眼神认真,“本王的产业多在河北、山西,那里连年战乱,民生凋敝,情况比江南复杂得多。二位医术高明,又懂教化,若能去指点一二,实地看看,根据当地情况调整方案,或许能多救些人,也让学堂办得更有效。”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考验。


    去北方,意味着深入金国势力范围,要面对更复杂的政治环境、更艰苦的生活条件、更凋敝的民生现状。但若能救更多的人,能在更多地方播撒希望的种子,值得冒险。


    而且,这或许也是个机会——了解北方真实情况的机会,也是寻找杨铁心的机会。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李莲花没有立刻答应,这是他一贯的谨慎。


    “应该的。”完颜洪烈起身,没有强求,“无论二位是否答应,本王都感谢你们为康儿、为善堂所做的一切。康儿在终南山的信我看了,他长进很多,字写得工整,道理也说得明白,这都是二位的功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惜弱的身子好多了,最近常来善堂帮忙教孩子们绣花,脸上也有了笑容。这也是二位的功劳。本王……真心感谢。”


    说完,他拱手告辞,背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


    等他走后,我问李莲花:“你怎么想?”


    “可以去。”他分析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第一,我们需要了解北方的真实情况,亲眼看看战乱对百姓的影响,才能更好地制定策略,无论是行医还是办学。第二,如果能在金国境内也建立善堂,或许能缓解一些民间疾苦,救更多的人。第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第三,或许能借此机会,找到杨铁心。包惜弱托我们打听,我们在江南打听不到,北方是杨铁心最后出现的地方,或许能有些线索。”


    我心头一震。


    是啊,杨铁心如果还活着,很可能就在北方。完颜洪烈这些年一直在找他,如果能赶在完颜洪烈之前找到他,或许能改变一些事——至少,能让包惜弱知道他还活着,让杨康将来有机会见到生父。


    “但很危险。”我提醒,“完颜洪烈未必完全信任我们,这可能是试探。而且,北方兵荒马乱,盗匪横行,我们人生地不熟,万一出事……”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李莲花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在去之前,先把学堂的事安排妥当,让陆乘风能独当一面。另外,得想办法提升他的医术和武功,万一我们不在,他要能处理日常事务,也能保护自己和孩子们。”


    他转身看我,眼神坚定:“但无论如何,北方值得一去。那里有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也有我们想找的答案。”


    六、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开始为北行做准备。


    李莲花把学堂的管理权暂时交给了陆乘风——这孩子虽然才十四岁,但做事稳重,心思缜密,又跟着我们学了这么久医术、武功和管理,已经能处理日常事务了。李莲花花了几天时间,详细交代了各项事宜:怎么安排课程,怎么管理账目,怎么处理突发情况,怎么与捐资的富户打交道。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学堂的负责人。”李莲花对他说,语气郑重,“遇到不懂的,多请教几位先生。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就写信到全真教,请马钰道长帮忙。如果事情紧急,可以去王府找包夫人,她会帮忙。”


    “先生放心。”陆乘风郑重地点头,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我一定看好学堂,照顾好孩子们,等你们回来。”


    我则开始整理北行需要的药材。北方气候寒冷干燥,常见病与江南不同——多是风寒感冒、冻疮、关节疼痛、肺病。我要多备些祛寒散、冻疮膏、活血化瘀的药酒。另外,还要准备防治瘟疫的药材,北方战乱之后常有瘟疫流行。


    除了药材,我还准备了一些简易的医书、药方,打算到了北方,可以培训当地的郎中,让他们掌握基本的诊疗方法。这样即使我们走了,当地也能有人看病。


    一切准备就绪时,杨康的第二封信到了。


    这次的信,语气有些不同。字迹更工整了,但字里行间透露出困惑和思考。


    “……马道长教了我全真剑法的前三式,我学得很快,两天就学会了。师叔祖们都说我天资好,是练武的料子。但周师叔祖说,学武功不能只图快,要懂其中的道理。我不太明白,武功不就是用来打败敌人的吗?为什么还要懂道理?周师叔祖说,武功是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杀人,关键看你怎么用。这话和师父以前说的好像。可是,如果武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帮助别人,那为什么江湖上还有那么多人打打杀杀,争什么天下第一?……”


    李莲花看完信,眉头微皱,把信递给我。


    “这孩子,开始思考武功的意义了。”他说,语气有些复杂。


    “这是好事啊。”我说,“开始思考,说明他在成长,不再盲目接受。”


    “未必。”李莲花摇头,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庄子》,“如果引导不好,很容易走上歧路。武功是工具,用得好可以救人,用得不好可以杀人。他这么小就开始纠结这个问题,说明他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意识到力量的复杂性,意识到江湖的黑暗面。这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太沉重了。”


    他翻开《庄子》,找到“庖丁解牛”那一篇:“你看,庖丁解牛,技进乎道。武功也是一样,练到高处,就不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而是一种修行,一种对‘道’的追求。但康儿现在还小,理解不了这么深。他看到的,是表面——武功可以用来争强斗胜,也可以用来行侠仗义。他困惑的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选择前者而不是后者。”


    “那我们要在回信里开导他吗?”


    “要,但不能说教。”李莲花提笔,沉思片刻,“得用他听得懂的方式,用故事,用比喻,让他自己去领悟。”


    他写了很长一封信,没有直接讲大道理,而是讲了几个故事:有古代侠客用武功锄强扶弱、保家卫国的故事;也有武者恃强凌弱、最终众叛亲离、自食恶果的故事。还讲了全真教祖师王重阳的故事——武功天下第一,却不争不抢,只用来护道卫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写道:“康儿,武功如刀,刀可以切菜做饭,养活家人;也可以伤人害命,害人害己。关键不在于刀,而在于握刀的人。你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会把武功用在什么地方。如果你想成为侠客,就用它保护弱小;如果你想成为枭雄,就用它争权夺利。但你要记住,每个选择都有后果,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把信装好,又附上几包新制的药茶:“这孩子心思重,在终南山清修,容易胡思乱想。喝点安神的茶,晚上能睡得好些。”


    七、


    北行定在秋初。


    完颜洪烈派了十名侍卫护送,领头的姓萧,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冷峻,话不多但眼神精明,太阳穴微凸,显然是内家高手。另外还有两辆马车,一辆坐人,布置得舒适;一辆装行李药材,还有带给北方庄园的物资。


    出发前一天,包惜弱来送行。


    她带了个大包袱,里面是亲手缝制的冬衣——厚棉袄、棉裤、棉帽、手套,还有两件狐皮披风。“北边冷,秋天一过就是寒冬,这些衣裳厚实,二位带着。还有些干粮、肉脯、果脯,路上吃。我听说北边吃食粗糙,怕二位不习惯。”


    “夫人费心了。”我接过包袱,沉甸甸的,都是心意。冬衣针脚细密,棉花絮得均匀,披风是上好的狐皮,毛色光亮,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白大夫……”包惜弱欲言又止,看了看左右。


    我让陆乘风带孩子们去后院帮忙收拾药材,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夫人有话直说。”


    包惜弱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此去北方,若……若有机会,可否帮我打听一个人?”


    “杨铁心?”我轻声问。


    她身子一颤,眼圈瞬间红了:“是他。我知道不该麻烦二位,王爷他……他对我好,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还惦记着铁哥。可……可我总想着,铁哥或许还活着。若是活着,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照顾?若是……若是已经不在了,我也想知道他葬在何处,每年清明,也好有个祭拜的地方。”


    她声音哽咽,眼泪滚落下来,慌忙用手帕擦拭:“让二位见笑了。我……我就是放不下。”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夫人放心,我们会留意的。若有消息,一定想办法告诉你。”


    “谢谢。”她擦了擦眼泪,“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王爷。他待我好,我不想让他伤心。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


    “我们明白。”李莲花接口,“夫人不必多说,我们自有分寸。”


    包惜弱这才稍稍安心,又说了些路上注意安全的话,这才告辞离去。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我心里有些发酸。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一生都在情义之间挣扎,一生都在思念和愧疚中煎熬。


    其实完颜洪烈未必不知道包惜弱的心思。以他的精明,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妻子心中另有他人?只是他装作不知,用温柔和耐心慢慢感化。这份感情,剪不断理还乱,终究是时代的悲剧,是乱世中普通人的无奈。


    第二天清晨,车队出发了。


    陆乘风带着学堂的孩子们来送行,二十多个孩子站成一排,齐声说:“先生、白大夫,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声音稚嫩而真诚,在晨风中飘荡。有几个孩子眼眶红了,强忍着不哭。


    我朝他们挥手:“好好念书,好好学手艺,等我们回来检查功课!”


    “一定!”孩子们大声回答。


    马车驶出临安城,一路向北。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江南风光——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稻田青青,与北方将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李莲花坐在我对面,闭目养神。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两年了。我们从一无所有,到有了医馆、学堂、弟子,甚至开始影响更广阔的世界。这种充实感,是之前在药王谷行医时从未有过的。


    “在想什么?”李莲花突然开口,眼睛没睁开。


    “在想,我们做的这些事,到底有多大意义。”我轻声道,声音在马车颠簸中有些飘忽,“救一个杨康,教几十个孩子,去北方建几个善堂——对于这个乱世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战乱还在继续,流民还在增加,我们救的这几个人,改变不了大局。”


    “那就继续做。”他睁开眼,眼中清澈如秋水,“杯水车薪,总好过袖手旁观。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救的这些人里,将来不会出现改变时局的人物?杨康若是教好了,或许能影响金宋关系;善堂里的那些孩子,若是教好了,将来或许能成为良吏、良医、良匠;我们在北方建的善堂,若是成功了,或许能成为一个模式,被更多人效仿。”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做的这些事,对每个被帮助的个体来说,就是全部。对那个差点饿死的孩子来说,我们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对那个失去双亲的老人来说,我们给了他温暖的晚年。这些,就是意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沉默了片刻,点头:“你说得对。医者能治一人之病,也能治天下之病。我们要治的,是这个时代的病——不只是身体的病,更是心灵的病,社会的病。”


    “对。”李莲花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而且,我们不是独自在战斗。你看,陆乘风成长起来了,能独当一面了;善堂的孩子们互相帮助,像一家人;连完颜洪烈这样的王爷,也开始反思,开始做实事。这些,都是改变的开始。”


    他说得很平静,但眼神坚定。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经历了那么多世界后,我们还要继续穿越,继续行医济世——因为这已经成为我们的道,成为我们存在的意义。在每个世界留下善的种子,看着它们生根发芽,这就是我们的修行,我们的功德。


    八、


    北上的路走了半个月。


    越往北,景象越荒凉。江南的青山绿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原、黄土、荒山。田地大多荒芜,野草长得比人高,偶尔能看到几块被开垦的地,庄稼也稀稀拉拉。村庄破败,很多房屋倒塌,只剩断壁残垣。路上常能看到逃难的流民,拖家带口,背着破烂的行李,眼神麻木,步履蹒跚。


    萧侍卫说,这些都是从更北边逃过来的。金国与蒙古连年交战,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村庄被烧,粮食被抢,男人被抓去当兵,女人和孩子只能往南逃。


    “王爷在河北、山西有些产业,收留了不少流民。”萧侍卫骑在马上,与我们并排而行,“但人太多,粮食总不够吃,冬天还会冻死人。去年冬天,王爷的一个庄子里就冻死了十几个老人孩子。王爷知道后,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没出门。”


    “所以王爷才想建善堂,教流民种地织布,自食其力?”我问。


    “是。”萧侍卫点头,脸上有着敬佩,“王爷说,发粮救济只能救一时,教他们本事才能救一世。而且,光教本事不够,还得教道理,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活着,怎么好好活着。这些话,跟李师父说的很像。”


    我看了李莲花一眼,他微微点头,没说话。


    又走了几天,过了长江,到了河南境内。这里的景象更惨——路边有白骨,没人收殓;村庄里十室九空,偶尔见到几个人,也是面黄肌瘦,眼神警惕。我们经过一个村子时,几个孩子躲在破墙后面偷看我们,眼里满是恐惧。


    我让车队停下,拿出干粮分给他们。孩子们一开始不敢接,后来一个胆大的伸手拿了一块饼,其他孩子才一拥而上。他们吃得很急,像是饿了很久。


    “这里……官府不管吗?”我问萧侍卫。


    萧侍卫摇头:“管不了。河南是金宋交界,今天金兵来,明天宋军来,百姓夹在中间,苦不堪言。官府自己都难保,哪顾得上百姓。”


    我心里发堵。在临安时,虽然也知道民间疾苦,但至少还有繁华景象,有秩序可言。到了北方,才真正看到乱世的残酷——人命如草芥,活着就是幸运。


    李莲花一直沉默地看着,手指紧紧攥着。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医者仁心,看到这样的景象,谁都难以平静。


    九、


    又走了十天,到了河北境内。完颜洪烈的产业在这里——是个占地百亩的庄子,叫“安民庄”。庄子建在山脚下,背风向阳,有条小河从旁边流过。但走近了看,就能发现庄子的破败——围墙坍塌了几处,用树枝临时挡着;房子多是茅草屋,歪歪扭扭;地里庄稼稀疏,野草丛生。


    庄头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满脸皱纹,手上满是老茧。听说我们到来,他激动得直搓手,小跑着迎出来:


    “李先生,白大夫,可把你们盼来了!王爷来信说二位要亲自来指导,小的这几天觉都睡不好,就等着二位呢。庄子里的事,一塌糊涂,就等着二位来拿主意!”


    “王庄头不必客气。”李莲花下车,环顾四周,“先带我们看看庄子,了解情况。”


    庄子很大,但设施简陋。流民们住在临时搭的茅草屋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地上铺着干草就是床。吃的多是粗粮野菜,偶尔有点荤腥,也是打来的野味。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乱跑,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他们看到我们,眼神怯生生的,躲在大人身后偷看。


    庄子里有三百多流民,有从山西逃来的,有从山东逃来的,还有从更北的幽云十六州逃来的。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脸上写满了苦难和麻木。


    我心里发堵。这样的场景,在江南是看不到的。江南再苦,至少还有口饭吃,有片瓦遮头。这里的人,真的是一无所有,全靠王府的救济活着。


    “庄子有多少亩地?”李莲花问,声音平静,但能听出压抑的情绪。


    “连庄子带周边,有两百多亩。”王庄头回答,叹了口气,“但都是荒地,没人会种。咱们这些人,有从城里逃出来的商户,有做小买卖破产的,有手艺人,有读书人,真正会种地的没几个。去年试着种了些,不是旱了就是涝了,收成还不够塞牙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水吗?”


    “有条小河,但冬天会冻住,夏天水又少,浇地不够用。”王庄头指着远处的小河,“河上游被几个大户截了修水渠,到咱们这儿就剩涓涓细流了。”


    李莲花点点头,没再问。他沿着庄子走了一圈,又去看了周边的荒地,蹲下身抓了把土看了看,还去河边看了看水流。最后回到庄子中央的空地,那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块大石头。


    “王庄头,召集所有人,我有话说。”李莲花站在石头上,声音清朗。


    十、


    庄子里的人都聚集过来了。


    男女老少,三百多人,黑压压一片。他们看着我们,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怀疑——这两个从江南来的先生大夫,真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吗?


    李莲花站在石头上,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白衣如雪,气质出尘。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诸位,我是李莲花,这位是白芷白大夫。我们受金王爷之托,来此帮助大家。从今天起,安民庄要改个名字,叫‘安民学堂’。”


    下面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学堂?我们这些大人还学什么?半截身子入土了。”


    “孩子倒是该学,可哪来的先生?哪来的书本?”


    “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还学什么……”


    李莲花抬手,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学堂不只是教孩子,也教大人。”他缓缓道,声音沉稳有力,“教大家种地、盖房、织布、治病。教大家如何在这乱世中活下去,活得更好。教孩子认字明理,教大人手艺本事。让大家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希望。”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觉得活着没意思,只是在等死。但我要告诉你们,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而希望,不是等来的,是干出来的。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上不会长金银。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得自己动手,自己努力。”


    这话说到了很多人心里,有人开始抹眼泪。是啊,他们不是不想活,是不知道怎么活。战乱夺走了一切,他们像浮萍一样漂泊,看不到未来。


    “从明天起,我们分三件事来做。”李莲花开始安排,语气果断,“第一,盖房子。现有的茅草屋过不了冬,我们要盖土坯房,盖火炕,让大家冬天不受冻。会盖房的教不会盖房的,一起干。”


    “第二,开荒种地。会种地的教不会种地的,先把庄子周边的荒地开垦出来,修水渠,引水灌溉。种上冬小麦,种上蔬菜,明年春天就有收成。”


    “第三,办学堂。孩子们白天念书认字,晚上大人学手艺。白大夫会教大家认草药、治常见病,我教大家盖房、修渠、算账。”


    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件事都切中要害。


    王庄头听得眼睛发亮,搓着手说:“李先生,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只要能让大伙儿过上好日子,我们拼了命也干!”


    “好。”李莲花跳下石头,“今天先分组。会盖房的站左边,会种地的站中间,其他的站右边。老人孩子不参加分组,有别的安排。”


    人群开始移动。很快分成了三组:盖房组八十多人,多是青壮年汉子;种地组一百多人,男女都有;剩下的老弱妇孺归为后勤组。


    李莲花又给每组指定了组长,都是庄子里比较有威望、做事踏实的人。然后开始详细讲解每组的任务:盖房组怎么挖土和泥,怎么打土坯,怎么垒墙,怎么盘火炕;种地组怎么翻地,怎么施肥,怎么选种,怎么修水渠;后勤组怎么做饭,怎么照顾孩子老人,怎么缝补浆洗。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佩服。李莲花不仅医术高明,管理统筹也是一把好手。这些事交给他,准没错。他说话有条理,安排合理,既考虑到了实际情况,又给了大家希望。


    安排妥当后,我也有任务——给庄子里的人义诊。


    王庄头腾出了一间空屋作为临时医馆。我搬来药材,在屋里支了张桌子,摆上脉枕、银针、药罐。陆乘风帮我打下手,他跟我学了这么久,已经能处理简单的病症了。


    第一个来看病的是个老妇人,姓刘,咳嗽了半年,一直没钱治。我诊了脉,是肺气虚寒,开了个温肺散寒的方子,又教她一些食疗的方法——生姜红糖水,梨子炖冰糖。


    第二个是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个发烧的孩子,孩子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我给孩子施针退热,又配了药粉让她回去冲水喂。还嘱咐她怎么物理降温,怎么观察病情变化。


    第三个是个中年汉子,腿上有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我给他针灸,又开了活血化瘀的药酒,教他怎么按摩。


    第四个、第五个……


    一天下来,看了五十多个病人。大多是营养不良、风寒感冒、肠胃不适、关节疼痛,也有几个严重的,需要长期调理。有个孩子得了疳积,肚子大,四肢瘦,我开了消积导滞的方子,又嘱咐他娘怎么调整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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