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桁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死死锁住林予溯的脸,等待着一个解释。
林予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试图挣脱应桁的手,也没有立刻开口辩解。在短暂的一秒钟僵持后,他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整个人顺着应桁的手臂滑了下去,毫无支撑地瘫坐在地上。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涣散而空洞,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应桁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捞了他一把。
林予溯靠在应桁的手臂上,呼吸变得极度微弱。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应桁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深。数据面板上,林予溯的心率依然维持在七十五,甚至还有下降的趋势。
“你的心率没有变化。”应桁陈述事实,并没有因为他现在的惨状而停止质疑,“这不符合惊恐的生理模型。”
“有……没有……可能,”林予溯大口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他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就是惊恐。”
应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予溯咽了口唾沫,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虚弱无力。
“你这种高级AI肯定不理解我们这种低等级人类的构造。”林予溯苦笑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坦诚,“我的体质太差了,神经系统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剧烈的情绪波动。一旦外界刺激超过了阈值,我的大脑为了保护心脏不骤停,会强制切断所有的应激反应通道。”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应桁的表情,继续胡诌:“你看我心率平稳,其实那是我的身体已经放弃抵抗了。或者你可以这么理解,如果人体免疫力太弱的话,反而不太容易感冒,所谓免疫沉默。”
应桁镜片后的数据流快速闪动。
他在检索医疗数据库。
输入关键词:惊恐、心率不变、生理冻结、低体质人群。
几秒钟后,视网膜上跳出了几条生僻的医疗案例。
【迷走神经张力过高症:在极度压力下,患者副交感神经系统过度兴奋,抑制交感神经,导致心率不升反降,表现为面色苍白、肢体瘫软、甚至晕厥。多见于体质虚弱或有陈旧性神经创伤的人群。】
【假死性僵直:生物在面对无法逃脱的捕食者时,本能地进入生理机能最低限度运转状态,以降低存在感。】
这些案例虽然罕见,但在逻辑上是成立的。
林予溯看着应桁眼中的光芒闪烁,知道对方正在进行数据比对。他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我也想心跳加速啊,我也想尖叫着逃跑啊,可是做不到啊……刚才那一瞬间我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
“那么那个水壶呢?”应桁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在那种状态下,你是怎么做到误差不超过0.01毫米的精准投掷的?”
林予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说那是肌肉痉挛,你信吗?”
应桁挑眉。
“我当时脑子都空了,手里抓着水壶就是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救命稻草,谁知道它会砸中那个球。”林予溯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形象地抽搐了一下手指,“我要是有那准头就直接拿枪崩了他们了。”
应桁沉默了。
他看着瘫在地里的林予溯。这个人类看起来是那么脆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满身都是泥水,狼狈不堪。如果这都是演的,那他的心理素质未免太过可怕。
相比之下,相信他是个因为体质太差而产生生理BUG的废柴,似乎更符合逻辑。
“既然你的生理机制存在这种缺陷,那就更需要注意。”应桁的声音里少了那份咄咄逼人的审视,“你的大脑切断应激反应虽然保护了心脏,但也让你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如果我没有及时解决目标,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是是是,多亏了你。”林予溯毫无形象地摆摆手,“所以我才说我要抱大腿啊。”
应桁看了他一会,在终端的观察日志里又更新了一条记录:
【新增生理特征:高压力环境下易触发“迷走神经张力过高症”。】
【修正评价:该目标的生存能力极度依赖外部保护,单独行动死亡率修正为99.9%。】
【备注:水壶的落点属于极小概率的生物电肌肉痉挛事件,建议不作为战术参考。】
录入完毕,应桁关掉终端:“既然你走不动,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林予溯心里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好。”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任由应桁半扶半拖着他往前走。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丛林中穿行,路程变得异常沉默,林予溯是因为心虚不想说话,而应桁则似乎有些不对劲。后者的步伐虽然依然稳健,但那种精准度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偏差。
“应桁?”林予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无碍。”应桁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只是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0.1秒,“能耗略有上升,正在进行后台优化。”
林予溯看了看他的侧脸。雨水顺着应桁高挺的鼻梁滑落,那张脸依然冷峻得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脸色在夜视仪的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也许是之前对抗狼群和幽灵小队消耗太大了。林予溯想了想之前的战斗,又有些疑惑,消耗这么大的吗?
疑惑中,他们找到了落脚地。那是一座半掩埋在山体里的混凝土建筑,原本的金属大门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虽然布满了灰尘和枯叶,但好歹能遮风避雨。
两人钻进去,应桁在门口设置了几个简单的红外警戒线,转身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后开始生火。看到火升起来后,他离火堆稍远了一些,左手紧紧抓着右手的手臂。
林予溯已经凑到火旁,他疑惑地看着缩在一边的应桁:“你怎么不过来烤火?”
应桁没有动。
“不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我不需要外部热源。”
果然不对。
林予溯起身朝应桁走去:“你的声音不对劲,是不是伤口感染了?”
“别过来。”应桁突然低喝一声。
这一声严厉得吓人,林予溯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借着跳动的火光,林予溯看清了应桁现在的样子。
应桁依然靠在墙上,但他并不是在休息,而是在极力支撑着身体。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那双原本深灰色的、总是冷静如冰的眼睛,此刻正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瞳孔深处,原本有序流动的蓝色数据流此刻变得混乱不堪,时不时闪过一道刺眼的血红色乱码。他的左臂伤口处,那些紫黑色的纹路正在皮下蔓延,像是活物一样向着肩膀和心脏的方向攀爬。
“这是……”林予溯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感染。
这是针对AI逻辑核心的神经毒素,或者是某种高强度的电子病毒。
“诱导剂……”应桁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有些涣散地看着林予溯,咬着牙说道,“狼群的牙齿上……有针对S级的病毒……”
林予溯瞬间想起了之前他在狼尸上摸到的那种荧光粉末。他以为那只是针对异兽的狂躁诱导剂,没想到那帮人居然这么狠,在里面掺了专门针对AI的代码。
“该死!”林予溯骂了一句,“让我看看!”
“站住!”应桁猛地抬起完好的右手,掌心的激光发射器亮起了危险的红光,直指林予溯的胸口。
林予溯僵住了。
“我的逻辑层正在崩塌。”应桁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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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正在失效……我现在无法准确识别你的身份判定……在我眼里,你的热成像正在变成红色的敌对目标……”
他的手在颤抖,用仅存的理智强行压制身体的攻击本能。
“离我远点……”应桁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趁我还没彻底失控……滚出去。”
林予溯看着那只颤抖的手,又看了看应桁痛苦的脸。
这种病毒如果不及时清除,会彻底烧毁应桁的核心。他会在这里变成一堆毫无生气的废铁。
林予溯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应桁,你是不是忘了。”林予溯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们的协议里写着,我是你的架构师。架构师的职责,就是修好坏掉的武器。”
“你……”应桁睁开眼,红色的乱码在他的眼中疯狂闪烁,“你会死……”
“闭嘴。”林予溯打断了他,一步步走了过去,直到他的胸口几乎抵上了应桁的掌心。
应桁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激光发射器的红光映红了林予溯的脸。
“关掉它。”林予溯看着应桁的眼睛。
也许是林予溯的眼神太坚定,应桁挣扎了几秒,掌心的红光终于熄灭了。
林予溯蹲在他面前,并没有去碰他的伤口,而是迅速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了那个微型终端。
“别乱动。”林予溯低声说道,他拉过应桁的左手,将终端的数据线狠狠地送进了应桁手腕内侧的隐藏接口。
“滋——”
数据连接建立。
林予溯的眼前跳出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警报和乱码。病毒已经侵蚀了百分之三十的逻辑区,正在疯狂攻击核心防火墙。
“真是一团糟。”林予溯咬着牙,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敲击。
他不能用常规的杀毒程序,那会被应桁的防御系统误判为入侵。他必须绕过所有的警报潜入进去,把那些病毒代码一个个剔除。但即便如此,这也非常危险。只要应桁有一瞬间的排斥,巨大的数据回流就能瞬间烧毁林予溯的大脑。
“应桁,听着。”林予溯一边操作,一边在应桁耳边低声说道,“我现在要进去了。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疼,或者有点冷,但你得忍着。别排斥我。”
应桁此刻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的体温烫得吓人,那是机体过热的表现。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动着,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林予溯凑近了一些,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不……不能……伤害……”
林予溯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顺着数据线冲进了应桁那片正在崩塌的数据海。
那是一片狂暴的红色海洋,无数病毒像黑色的触手一样缠绕着银白色的逻辑链条,试图将其拉入深渊。而在海洋的最深处,有一座孤岛。
那是应桁的核心。
那里有一道坚不可摧的黑墙,正是那个“黑箱”。此刻,黑箱正在剧烈震动,发出一波又一波的金色光芒,死死地抵挡着病毒的入侵。
林予溯操控着自己的神经波段,化作一把蓝色的利刃,精准地切断了缠绕在黑箱周围的黑色触手。
一根,两根,三根……
每切断一根,应桁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忍着点……”林予溯满头大汗,他的精力也在飞速消耗,就在他清理掉最后一根触手,准备撤出的瞬间,那个一直紧闭的“黑箱”,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极其熟悉、温暖、甚至带着一丝依恋的数据流,从缝隙里探了出来,轻轻缠绕上了林予溯的波段。
林予溯整个人僵住了。
这股数据流……
现实中,陷入昏迷的应桁无意识地靠了过来,额头抵在了林予溯的肩膀上。
“……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