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坑里。
“应桁……”林予溯扶着一棵树喘气，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这雨好烦人。”
走在前面的应桁停下脚步，转过身。虽然刚经历了两场战斗，又在雨里急行军了这么久，但身上依然看不出什么疲态，连呼吸都很平稳。
应桁看了一眼林予溯的脸色，又看了看脚下的地，忽然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上来。”
林予溯愣了一下：“啊？”
应桁侧过头，深灰色的眼睛在雨里显得很亮：“为了保证撤离效率，这是最优解。上来。”
林予溯眨了眨眼。
应桁肯定地看着他。
“这可是你说的。”林予溯双手搂上应桁的脖子。
应桁稳稳地站起身。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对他来说似乎毫无影响。他托住林予溯的腿，调整了一下重心，再次迈开步子，速度竟然比刚才还要快。
林予溯趴在他背上，鼻尖全是应桁身上那种冷冽的味道。虽然隔着湿透的作战服，但那种源源不断的体温还是传了过来。
“喂，应桁。”林予溯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有点无聊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重吗？”
应桁的脚步顿了一下。
“尚在机体承载范围内。”应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别乱动，也别对着听觉传感器吹气，干扰平衡。”
“哦。”林予溯拉长了语调，非但没收敛，反而凑得更近了些，“S+级这么脆弱啊？吹口气就能摔倒？”
应桁没理他，只是把他往上颠了一下，以此作为警告。
雨越下越大，走了一会后，前面出现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上方突出的岩石像个天然屋檐。
应桁钻进去，把林予溯放下来。
林予溯靠着岩壁坐下，看着站在面前帮他挡风的应桁。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你……”林予溯犹豫了几秒后，从包里摸出一支棒棒糖，递到应桁嘴边。
“只有这一支了，”林予溯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这个可以补充能量，给你。”
应桁看着那支棒棒糖，又看了看林予溯，没有拒绝。他微微低头，含住了棒棒糖，浓郁的芒果香气混合着椰浆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
杨枝甘露味。
他果然很喜欢杨枝甘露。
“挺好吃的。”应桁把棒棒糖朝林予溯的方向推了推，“我尝尝味道就好，你更需要它。”
“但是……”林予溯瞅了一眼被舔过的棒棒糖，“我……”
滋……
一声细微的电流杂音突然在空气中响起。
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应桁拿着棒棒糖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对劲。”
视网膜上，热成像全是雪花点，雷达上全是乱跳的红点，夜视功能也像蒙上了一层黑纱。
“怎么了？”林予溯拿走棒棒糖。
“感官剥夺。”应桁迅速把林予溯拉到自己身后，背靠岩壁。
“是幽灵小队。他们开启了广域电子干扰网，屏蔽了我的传感器。”应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我的视觉和热感应全部受限。现在的我什么也看不见。”
林予溯的心一紧。
看不见？
他瞅了瞅身边的AI，应桁虽然站得笔直，但那双深灰色的瞳孔明显失去了焦距。
细微的脚步声混杂在电流音里，左前方空气中有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这些应桁都看不到？
但是来不及解释了。
林予溯心一横，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啊啊啊！应桁救命！左边！左边有好奇怪的东西！是不是来人了？”
这嗓子嚎得撕心裂肺，但在应桁的耳朵里，这完全是在报坐标。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去验证真伪，抬手就是一枪盲射。
砰！
幽蓝的能量束撕裂了寂静的雨幕。
左前方传来一声爆响，那台已经摸到近点、正准备释放毒气的微型无人机被凌空打爆，冒着火花坠落。
“啊居然真的有人？”林予溯惊讶地喊着，随即指着右边大喊，“右边！右上方树叶动了！我看那个树叶晃得好吓人！”
应桁反手抽刀，看都没看，高频粒子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一把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合金匕首被格挡开。那个隐身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瞎子能有这种反应，闷哼一声后迅速后撤。
“他们能看见我。”应桁沉声道，手臂收紧，将林予溯护得更严实，“干扰源不除，我无法锁定他们。”
林予溯看着那两个忽隐忽现的影子，开始思索起来。
应桁只能被动防守，再这样下去，只要对方拉开距离用远程重火力覆盖，他们就完了。
必须毁掉干扰节点。
他目光扫过四周，瞬间锁定了洞口上方那个伪装成树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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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黑色金属球。
“那怎么办啊！”林予溯带着哭腔大喊，一边喊一边从应桁身后钻出来，在狭窄的树洞里乱撞，“不玩了不玩了！我要回学校！呜呜呜……”
“林予溯……”应桁伸手想把他拉回来，但是看不到人，只能叫着名字。
“你别管……啊！”林予溯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他手里那个原本用来装水的重型军用水壶，在摔倒的瞬间脱手飞出。
水壶呼啸着飞出树洞，穿过雨幕，精准地砸中了洞口上方、那个金属球的核心连接处。
滋滋滋——
那个金属球冒出一串蓝色的电火花，随即彻底熄灭。
应桁眼前的雪花点清空，世界重新变得清晰。热成像重新上线，两个红色的高热源信号在不远处的丛林中无所遁形。
“找到你们了。”应桁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后，一发满功率的脉冲炮直接轰向了前方。
幽灵战队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战术会被一个水壶破解，两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后，迅速扔下一枚烟雾弹逃窜。
应桁收起枪，并没有去追击。
他转过身，走向还趴在地上揉膝盖的林予溯。
“没事吧？”林予溯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雨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傻笑，“吓死我了……我运气真好……”
应桁没有说话。
他走到林予溯面前蹲下，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死死地锁住了林予溯的脸。
那种眼神让林予溯心里咯噔一下。
“运气？”应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伸出手，并没有拉林予溯起来，而是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林予溯的颈动脉上。
指尖下的脉搏平稳有力，每分钟75次，规律得像是一台精密的钟表。
“林予溯。”应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刚才你的心率一直维持在75，从未超过80。哪怕是你大喊救命的时候，你的心跳都没有乱过一拍。”
林予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而且，”应桁指了指那个被砸烂的节点，“你报的坐标，包括水壶的落点，误差率未超过0.01毫米。这在概率学上，叫神迹。”
应桁逼近他，呼吸喷洒在林予溯僵硬的嘴角。
“你在我面前装害怕的时候，能不能记得控制一下心跳？”
林予溯看着应桁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坏了，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