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溯含糊不清地干笑了一声。他原本只是想随口怼这个死板的AI两句，却没想到应桁给出的反馈如此正经。
“学习一下？”林予溯挑了挑眉，“这种事怎么学？去下载几百个恋爱脑剧本，还是去情感论坛分析那些人类行为？应同学，你可是个S+级构筑者，拿这种珍贵的算力去学‘情商’，你们那边的人要是知道了，估计会直接怀疑你的底层逻辑被病毒入侵了。”
应桁推了鼻梁上的眼镜，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予溯。他的镜片后快速划过一串复杂的数据流，似乎是在检索“情商”在战术配合中的权重配比。
“情感表达在目前的战术体系中属于‘非线性变量’。”应桁迈步走向林予溯，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内沉稳有力，“如果我的逻辑库能够解析这种变量，就能更精准地预测你的行为模式，从而提高协同效率。”
林予溯差点被噎住，他猛地咳了几声，好不容易顺了气。这个逻辑很AI，也很应桁。
“行吧，你赢了。”林予溯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不过我得提醒你，人类的情感通常是毫无逻辑的。你要是真学了，到时候逻辑和情感打起架来，别怪我没预警。”
“不用担心，如果真打起来了，我会优先保证逻辑的。”应桁认真地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校园，林予溯走得很慢，他在脑子里复盘着今天的一切。从莫森主任那番隐晦的叮嘱，到讲台上那个差点让他翻车的坐标点……嗯总感觉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算了活一天是一天，日子还得过啊。
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两人终于走到了宿舍楼下。林予溯停住脚，回头看了眼应桁：“喂，再劝你一句，别试图真的理解人类。对你这种存在来说，保持冷静和绝对理性才是最安全的。“
应桁沉默了大约两秒钟，镜片上的数据流以极快的速度刷新了一下：“抱歉，我无法承诺，基于协同性测试来说，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理解你才是最优解。”
“啧，真是固执。”林予溯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楼，“走了，别送了。”
回到房间，林予溯立即反手锁上门，熟练地关掉房间内所有的传感器，从床底下摸出一个自制的信号屏蔽器扣在终端上。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林予溯的脸上。
那个“局部冲突模拟”，虽然他在讲台上故意搞砸了，但他很清楚那是基于发生在一天前，第三星域边境的一次事件改编的。
林予溯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过。这个世界上能看懂这种逻辑嵌套的人不超过三个，而能将其复刻并投放的人，目标显然直指伊瑟尔的边境防御系统。
这种程序一旦运行成功，后果不堪设想。他皱起眉头，就在他准备深入追踪那个干扰源头时，他的个人终端突然亮了起来。
【消息内容：林同学，根据情感模块的建议，在结束共同行动并返回居所后，发送一条‘晚安’有助于维持搭档关系的稳定性。】
林予溯盯着那行字，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这AI还真是……说学就学，效率也太高了。
“晚安个鬼。”林予溯嘀咕着，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在屏幕上敲了一下，“知道了，跪安吧。”
回完消息，他思考了几秒后，迅速重新加固了屏蔽场。
……
第二天．
“咚，咚，咚。”
林予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飞速收好屏蔽器，才揉着鸡窝一样的头发去开门。
门外的应桁依然站得笔直，银灰色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提着那个雷打不动的银白色恒温盒 。
应桁看了一眼终端，视线落在林予溯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上：“根据昨晚的反馈，我需要确认一下，你回复的‘跪安吧’在古地球语境中，是代表你对我昨晚的‘晚安’感到满意，还是在尝试建立某种高维度的统治服从关系？”
林予溯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他干咳一声，接过恒温盒：“那只是个语气词，代表我收到了并准备睡觉，你不用过度解读。”
“明白了，已更新语义库。”应桁顺势走进屋，“今天的杨枝甘露加了双倍的芒果果肉，糖分提高了百分之五，作为你昨晚配合情感学习的奖励。”
林予溯叼住吸管，浓郁的果香让他心情好了不少，他一边喝一边大大方方地看着应桁在他屋里扫视。
扫视了一会后，应桁把目光重新落到林予溯身上：“走吧，校史馆那边要给我们录制双人视频。”
“录制？“林予溯挠挠头，”什么时候说的？”
“你可能没注意，昨天发的。“应桁指了指终端，”看来这类消息也需要提醒你，下次我会加上这个行为的。”
林予溯打开终端看了下发的时间，好像自己确实没看……应桁这么一说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那还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应桁点点头。
喂喂喂不要这么顺从啊。林予溯感觉自己多少有点点渣，但是转念一想，多出这一事还是因为那个协同性测试，又心安理得起来。
两人走出宿舍，清晨的校园里人流不少，到了校史馆，这里已经围了不少媒体和学员。作为全校唯一的S+级与E级的100%匹配组合，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很受关注。
“等会儿只需要进行核心波动匹配度展示。”应桁低声在林予溯耳边说道，属于AI的微凉气息喷洒在林予溯颈侧，让他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由于录制需要，摄影师要求两人站得近一些。
“近一点，再近一点！”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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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师摆着手，“应同学，你的手臂可以揽一下林同学的肩膀，要表现出那种绝对的兼容感。”
林予溯僵硬地站着，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才能笑得更像个没心没肺的废柴。下一秒，一个宽大且带着微弱金属质感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应桁稍稍用力，将他往怀里的方向带了带。
太近了。
“放松，心率正在上升。”应桁的声音在林予溯耳边响起，“你的身体在抗拒，这会影响波形美感，没关系，你可以靠过来。”
“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能不紧张吗。”林予溯嘟囔了一句，顺势配合地把身体的重量往应桁身上靠了靠。
随着数据采集仪启动，半空中浮现出巨大的全息波形图。
林予溯的精神海像往常一样，被他伪装成了一片充满乱七八糟的代码，而应桁的精神波段则像是一道纯净的银色流光，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来 。
在众人的目光中，两条完全不同的波段在接触的瞬间竟然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散发出柔和的微光，有一种让人沉溺的温软。林予溯感觉到应桁的意识在他那些垃圾数据边缘轻轻触碰，并没有像平时训练那样粗暴入侵，而像是在安抚。
那是100%匹配带来的极致共鸣。
“同步率依旧稳定在百分之百。”应桁的声音在共鸣中显得格外温柔，“林同学，你其实很有潜力。”
林予溯心头一跳，周围的尖叫声已经起来了。
“太美了，这就是绝对的默契吗？”
“谁说E级会拖后腿，这种波形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
应桁并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顺势扶住了林予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在林予溯额角轻轻按了按。
“有汗，机体过热。”应桁解释道。
周围的尖叫声更高了。林予溯老脸一红，赶紧从他怀里钻出来：“录完了吧？录完了赶紧撤吧。”
“也好。“应桁点点头，跟着林予溯走出校史馆，留下一堆叽叽喳喳的人群在原地。
走在路上，林予溯手心还残留着刚才共鸣时那种奇异的温热，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应桁，对方正盯着终端，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又在录什么数据？”林予溯问道。
应桁抬起头，镜片后的数据流闪了闪：“我在记录刚才共鸣时，你指尖轻微颤抖的频率。根据最新分析，那种频率除了代表紧张，在人类语境中，还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代表……心动。”
林予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上路边的绿化带。
“心动个鬼！那是紧张！”他咬牙切齿地加快了脚步，“你最好更新一下你的数据。”
应桁不紧不慢地跟上去：“没关系，不管是哪种，我都会继续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