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麦禾心中暗自惊涛骇浪的时候,江水生则一直紧盯着她的表情观察。
见她脸上神情几经变换,可就是没有出言纠正的意思,江水生的眼眸不由得微微眯起。
“二嫂,你为何不说话啊?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他强压着激动问。
贵人让他羞辱沈寒熙。
可见这位昔日的大将军,与贵人之间不睦,甚至可能还有大仇。
如果能坐实他这个二嫂被邪祟附身,是个妖孽变的,那么跟妖孽生活在一个院子里的人,包括那位大将军,都将会被当做不干净之物清除掉。
这可比单纯的羞辱更加令人痛快,届时贵人肯定会觉得他办事有力,还不得好好地犒赏他啊!
江水生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青云直上,官袍加身,容升为京城新贵的风光情形。
这让他兴奋得两边脸颊都绯红起来,按捺不住地搓起了手掌。
小人得志的形象愈发具象化了。
苏麦禾翻了白眼,不客气地戳穿他的美梦。
“主动?秀才老爷,你说错了吧?我的嫁妆银子,可不是我主动拿出来的,是你家老娘闯进我的新房,抢走了我的嫁妆箱子,又不顾我的哀求,硬是抢走了我的嫁妆银子。”
她抬手指指自己的脸颊。
“当时我哭着哀求你家老娘,让她好歹给我留点铜钱傍身,不要全部拿走,结果你家老娘对我破口大骂,还打了我两巴掌……你看,我的脸上,到现在还有一道疤痕呢。”
她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指甲抓挠过的瘢痕。
这是原主当年为了护住嫁妆银子不被抢走,惹恼了江老婆子,挨巴掌后留下的。
好在原主不是易留疤痕的体质,时隔多年,当年那道血淋淋的抓痕,如今已经恢复得跟原本肤色无二。
但是凑近了仔细瞧,还是能看出一些痕迹来。
江水生当然记得这件事,因为他娘的那几巴掌打得太狠了,不但把二嫂打得鼻青脸肿,脸上还被打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新妇进门第二日,就被婆婆打成这模样,他当时也还没考中秀才,村里人不惧他们,很是指责了他们家人一番。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还记得这件事,说明她就是苏氏本人!
……他的青云路啊!
江水生一阵心绞痛。
还没等他缓过劲儿,苏麦禾就又给了他第二重打击。
“而且,我那笔被你家老娘抢走的嫁妆银子,也没给你用在读书花销上面,而是你娘拿去买了头牛回来,你因为这件事,骂你娘是老不死的糊涂虫,还把你娘推得摔了一跤呢……”
儿子骂娘,那是大不孝行为。
儿子动手打娘,更是不孝中的不孝,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直接就能断了江水生的科举路。
江水生吓得面色惨白,哪还敢再让苏麦禾说下去。
他连忙打断道:“二嫂,你记错了,我当时只是劝娘不该花用你的嫁妆银子,毕竟那是你的傍身银子,娘摔跤,也只是因为当时雨天路滑而导致的,并非是我推的。”
这两项罪名太大了,一个他也承受不住!
江水生额头上面冷汗淋漓,暗暗懊恼不该起了试探之心,没得给自己惹出一个大麻烦来。
好在苏麦禾也没打算拿这事去威胁他。
有句话叫兔子急了也咬人。
何况江水生还不是一只温顺的兔子。
这是一条爪牙锋利的恶狗,不能逼得太狠了。
因此,听江水生这么说,苏麦禾便蹙起眉头,狐疑道:“这么说,当初是我误会秀才老爷了?”
“对!”江水生毫不迟疑地点头确认,并且斩钉截铁地强调道,“我自幼习读诗书,深知何为孝道,又岂会做出打骂亲娘这种不孝之事?二嫂,你误会我了。”
苏麦禾对此不置可否,但也摆出了不想再揪着这件事不放的态度。
江水生暗暗松了口长气,再不敢起其他幺蛾子了。
他直奔主题地说道:“既然二哥都托梦给我了,我也不好让二哥泉下难安,只能遵从……二嫂,你觉得沈将军如何?”
“沈将军?”苏麦禾假装才知道这件事,蹙起眉头问,“你想让我嫁给他?”
不等江水生开口,她又绪剧烈地反对道:“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将军了,就是个罪人,还是个瘸子,连养活自己都困难,你让我嫁给他?不可能,我死也不可能嫁给他这样的废人!”
此时沈寒熙就站在院门口。
苏麦禾早就瞧见他了,但却假装不知道背后有人,还口出恶言地将人狠狠贬低了一通。
因为这也是他们定下的计划之一。
“江家人想要报复我,你表现得对我厌恶一些,这样他们才能更加如意,着急将我推给你受折磨。”
她是这么跟沈寒熙说的。
结果沈寒熙采纳了她的建议,但却否定了他出言羞辱她的细节。
“我是男人,听些难听的话不要紧。再者,你对我言语羞辱,我因此而记恨上你,从而起了要把你绑在身边折磨的心思。”
“如此,我接受娶你的安排才不会显得突兀,也能如了江家人的心意,免得他们再起其他的幺蛾子。”
沈寒熙是这么反驳的。
苏麦禾仔想了下,觉得他的反驳挺有道理,便接受了他的修订。
毕竟她和沈寒熙,谁看着都不像是那种会轻易妥协突然接受强行婚配的性子。
而沈寒熙的这个提议,刚好能化解掉他们突然变得柔顺的性子,让他们的服从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就是委屈沈寒熙,要受一些言语上的羞辱。
……对不住了,沈大哥!
苏麦禾默默跟站在身后的人道歉。
江水生也早瞧见院门口站着的人了。
同为男子,他若是被一个女人这样羞辱,定要将这个羞辱他的女人绑在身边,折磨的生不如死。
这位昔日大将军的性子又最是高傲,肯定受不了苏氏的这番羞辱!
江水生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苏麦禾被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情形。
果然,下一瞬,他就听见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我原本也是无意娶亲的,但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还偏偏就要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