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平阳依旧是虎。
沈寒熙现在虽然落魄了,但是原主是乡下寡妇,还是三个孩子的后娘。
虽然苏麦禾不想承认,也不愿意认同,但是按照时下的世情来说,她这样身份的人嫁沈寒熙,不是般配与否的问题,而是一种羞辱。
对沈寒熙的羞辱。
而且,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嫁给沈寒熙了?
难不成皇宫里那个脑壳发热的昏庸帝君,强迫女子婚嫁不算,还细致到要一对一的给人指定婚配人选?
各种思绪从脑海中开水泡泡似的往外冒,苏麦禾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她的力气不见得有多大,但是她为了收拾江水娇而蓄长的指甲还没来得及修剪。
长甲锋利如刀片,司少亭的五官瞬时皱成一团,他龇牙咧嘴地叫道:“疼疼疼!嘶……苏娘子,你下手轻点啊!”
结果他话音还没落地,右手腕手腕又被一把攥住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沈寒熙冷凝着脸色问。
他没有苏麦禾那样锋利如刀片的指甲。
可他单手能托举起上百斤重的铁锤,还能挥舞着这样的铁锤击碎敌人的脑袋。
此时那手抓在司少亭的手腕上面,又因为震惊和愤怒而不自觉地加重力道。
皮肉下的骨骼哪扛得住这股大力袭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这下轮到司少亭整个人都不好了。
从小到大没受过皮肉苦的司小公子,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声。
两人猛然惊醒,视线落在他那张满溢着痛楚神色,五官都快要扭曲了的脸上,连忙各自松开手。
司少亭总算从痛楚中挣脱出来了。
他小狗作揖一样甩动着两只手腕,眼神幽怨地瞪了二人一眼。
“你们还个……还真是心照不宣啊。”
一左一右,都可着他的手腕祸祸。
心照不宣的二人看清了他手腕上的掐痕和青紫,有些心虚。
苏麦禾连忙道歉,末了,她又着急地追问道:“司公子,你方才说,我和沈大哥……你哪听来的消息?”
沈寒熙心中隐约已经有了答案,但是还需要验证,于是他也看向司少亭。
司少亭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他气不过地又瞪了二人一眼,方才没好气地说明消息的来源。
消息的来源是江水娇。
原来,江水娇毁了容,心情郁闷,就戴着面纱在村里面转悠散心,撞上了从菜地里回来的春杏。
如今的春杏自信从容又大方,身上散发着一股迷人的气质。
尤其是那张脸,虽然还没有养回白皙状态,但是肤色均匀,瞧着就让人舒服。
再对比江水娇那张坑坑洼洼癞蛤蟆皮一样的脸,简直是天壤之别。
江水娇怎么看怎么不甘心,堵住春杏就是一通阴阳。
然后一个嘴瓢,她就把江水生的计谋给抖露出来了。
春杏闻言大惊,转头就把消息告诉了司少亭身边的小厮六子,又哀求六子把缘由说给司少亭,再由司少亭劝说沈寒熙,别因为这事而折磨苏麦禾。
苏麦禾弄清楚消息的来源,沉默地咬住嘴唇。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江水生。
她以为江水生跟村里人示好,是为了拉拢村里人孤立她。
结果没想到,江水生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拿她羞辱沈寒熙,沈寒熙受不了这番羞辱,便会将心头的火气往她身上撒,从而好达成报复她的目的。
……可是沈大哥又何其无辜?!
苏麦禾心中愤怒。
她两眼泛红地看向沈寒熙。
“沈大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牵累你的!”
沈寒熙挑挑眉,以为她要说什么宁可自己掉脑袋,也不会连累他之类的话。
结果下一刻,就听她问:“沈大哥,你近两年有成亲的打算吗?”
沈寒熙:“……”
有点琢磨不透,但不妨碍他摇头表示没有。
苏麦禾又问:“那,沈大哥你有心仪在意的姑娘吗?”
“……”沈寒熙再次摇头,“都没有成亲的打算,何来的心仪之人?”
“也是,是我糊涂了。”苏麦禾自嘲地拍了下脑门,说出自己的想法。
“沈大哥,我是这样想的,新政令一般都是前面紧,后面松,现在朝廷逼我嫁人,江水生又借题发挥,偏他现在还得了贵人的青睐,狗仗人势。”
“如果我们拒绝的话,不光是我,你可能也要受他迁怒。”
“所以我想着,干脆我们一块儿搭伙过日子算了。”
“沈大哥,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如何?”
沈寒熙:“……”
他觉得这个主意一点儿都不如何。
他没有直面回答苏麦禾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回去。
“我记得,你方才还说,你要为你的亡夫守节一辈子,怎么,这么快就改变心意了?”
“此一时彼一时,守节也得先有命才行啊,我现在连命都快要没有了,还怎么给他守节?”
苏麦禾神情淡定,丝毫没有前面说话后面反悔的窘迫。
当初她刚穿过来时,为了缓解身上的毒性,她在失去生命和失去清白之间,果断地选择了扑倒男人。
这次也一样。
她认真地跟沈寒熙分析她改变主意的原因。
“我们搭伙过日子,这样我不会因为违背朝廷政令被拉去砍脑袋,你也不用因为坏了江水生的好事而被迁怒。”
“我都想好了,我们只做表面上的夫妻,也就是说,虽然我们明面上有了夫妻的名分,但背后绝对不会有夫妻之实的事情发生,以前的日子怎么过,以后的日子还是怎么过。”
“等朝廷的政令松下来,你再用我无所出的由头将我休了,这样咱们就都能自由了。”
而且,身上被打上“无法生育”的标签,也能杜绝以后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在她身上。
还是那句话,男人靠边站,她没兴趣给自己找个祖宗回来伺候。
可是朝廷非逼着她找男人。
既然如此,那她不如就找沈大哥。
她和沈大哥,一个不想娶,一个不想嫁,但是又都深陷其中,那他们索性就顺应事态,做对假夫妻好了。
但这件事说到底,沈大哥终于还是受了她牵连。
想到这,苏麦禾愧疚道:“对不住啊沈大哥,连累你了。”
沈寒熙沉默地抿住薄唇。
她说连累他了。
可真正受连累的人,恐怕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