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瘴气的冲击与灵种内部的短暂波澜,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队伍中所有人心存的一丝侥幸。前路绝非坦途,内部的隐患与外部环境的凶险,随时可能交织成致命的危机。
在山坳中休整了大半日,待疲惫稍减,伤员情况稳定,瘴气余毒也被彻底拔除后,车队再次启程。这一次,影刹调整了策略,不再一味追求速度,而是更加注重路线的隐蔽性与安全性,宁愿绕远,也要避开那些可能藏有天然险地或便于伏击的地形。
皇后也更加谨慎地与灵种进行互动。她减少了灵种被动感知外界的时间,更多是通过自己过滤后的意念传递,让李昀的意识在相对“纯净”的信息环境中成长。同时,她与陈博士配合,开始尝试一种更加积极的“引导”——将一些基础的、关于“光”、“热”、“秩序”、“守护”等正面概念,以更加结构化、系统化的方式,铭刻进灵种那正在快速成长的意识之中,如同为一座新建的房屋打下坚实的地基和光明的框架,以期增强其自身对负面能量的抵抗力与对内部“异物”的排斥力。
这个方法似乎初见成效。灵种意识回应的条理性明显增强,对皇后传递的“守护”、“净化”等意念表现出积极的“共鸣”,甚至开始尝试模仿着,在灵种光晕内部,调动一丝微弱的乳白光芒,去主动“照亮”那些相对黯淡、可能被暗银色“斑点”气息沾染的边缘区域。
这种主动的、正向的“排异”行为,虽然力量微乎其微,却让皇后和陈博士看到了巨大的希望。这说明李昀的自我意识正在觉醒,并且本能地向着健康、纯净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车队逐渐适应了秦岭的险峻山路,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之际,一场源自遥远星空的、无形的危机,悄然降临。
这一夜,车队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宿营。夜空晴朗,星河璀璨。连续多日的紧张跋涉,让很多人都疲惫不堪,除了必要的守夜者,大多很快进入了梦乡。
皇后抱着玉匣,坐在自己的营帐中,照例进行着睡前的意念沟通。突然,她怀中的玉匣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受到外部冲击的物理震动,而是仿佛其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悸动”!温润的乳白色光芒透过玉匣的缝隙急促地明灭闪烁,其中流转的淡金色龙气也变得紊乱不堪,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痛苦与恐惧的意味?
“昀儿?!”皇后大惊失色,连忙将意念探入灵龛。她“看到”,灵种的光晕正在剧烈地膨胀、收缩,仿佛一颗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心脏。而在光晕深处,那个一直蛰伏的暗银色“斑点”,此刻竟然光芒大盛,如同被无形之力强行“激活”,散发出冰冷而狂躁的波动,并且隐隐与灵种主体意识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撕扯”与“共鸣”?!
更让皇后心惊的是,她感觉到,冥冥之中,仿佛有无数道冰冷、恶毒、充满“复制”与“取代”欲望的“视线”,正从无尽星空深处垂落,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死死地“锁定”了灵龛,锁定了她怀中的灵种!这些“视线”并非实体,却带来一种灵魂层面的巨大压迫感,仿佛要将灵种的存在本质强行“剥离”、“解析”!
“星轨嫁接之阵!”一个恐怖的念头划过皇后脑海!是“暗影圣殿”的邪法!他们竟然在这个时候,发动了那恶毒的阵法,试图远程干扰、甚至直接作用于昀儿的灵种!
“福安!陈博士!”皇后厉声呼喊。
几乎在她呼喊的同时,福安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营帐内,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二话不说,干枯的手掌瞬间覆盖在玉匣之上,浩瀚如海的神识之力汹涌而出,化作一层层致密而坚固的“灵魂屏障”,试图隔绝那来自星空的恶意锁定与干扰。
陈博士也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手中一个小巧的、类似星盘的法器正在疯狂乱转,指针颤抖着指向夜空某个方位。“娘娘!福公公!是星空层次的能量扰动!极其邪恶!目标明确指向殿下!强度……在持续增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营帐外,影刹和几名高手也被惊动,迅速围拢过来,警惕地望向夜空,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与灵魂层面的压抑。
玉匣的震动越发剧烈,灵种光晕中,暗银色“斑点”的活跃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它甚至开始尝试“延伸”出细小的、银灰色的“触须”,向着灵种意识的核心区域缓慢而坚定地“缠绕”过去!灵种主体意识传来的痛苦与抵抗意念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可能被那冰冷的“触须”覆盖、吞噬!
福安额头青筋暴起,他正在以自身修为,强行对抗着那来自星空的邪恶阵法之力,并为灵种构筑防护。但这股力量似乎源自某种极其古老邪恶的规则层面,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福安的对抗异常艰难,如同在深海逆流中挣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必须打断它!中断星阵对灵种的锁定!”陈博士急得团团转,“可是……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星阵的具体位置和原理啊!”
皇后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看着怀中剧烈挣扎、光芒明灭不定的玉匣,看着儿子意识传来的痛苦,心如刀绞。难道……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昀儿被那恶毒的星阵夺走?
不!绝不!
就在这万分危急、几乎绝望的时刻——
皇后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她想起了袁守诚之前说过的话:“……或许,当殿下灵种发生某些关键性变化,或者移动到某些特殊地点,脱离其预设的‘星轨’范围时,能干扰甚至破坏他们的布局!”
特殊地点!脱离预设的“星轨”范围!
秦岭虽然险峻,但恐怕并未超出对方预设的“星轨”范畴!他们需要一个能真正干扰、隔绝这种星空层面锁定的地方!
“地图!”皇后嘶声喊道,“南疆苍梧!我们现在离苍梧还有多远?最快的路线是哪里?!”
影刹立刻摊开随身携带的、标记了复杂路线的皮质地图,快速测算:“娘娘,我们现在在秦岭中部偏南,若不顾一切,取最近的山道直插巴蜀,再转入滇南,最快……最快也要二十日以上才能抵达苍梧外围!”
二十日?太久了!灵种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皇后目光急速在地图上搜寻,忽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于他们当前位置西南方向、大约五六日路程的标记点上——“云梦泽”!
“云梦泽?”福安也注意到了这个地方,“此地乃上古大泽遗迹,如今虽已淤塞分割成无数沼泽湖荡,但水汽弥漫,云遮雾绕,传说有上古残留的迷阵与蜃楼幻影,天然能干扰天机推演与远距离法术锁定!其特性,或许能暂时干扰那星阵!”
“就去云梦泽!”皇后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立刻改变路线!向西南,全速前往云梦泽!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进入泽区深处!”
“是!”影刹毫不犹豫,立刻冲出营帐,传达命令。短暂的混乱后,整个营地如同被惊醒的蜂巢,迅速行动起来,拆解帐篷,收拾行装,准备连夜改道。
福安依旧全力维持着对灵种的守护,陈博士则手忙脚乱地调整着玉匣外部的几个小型阵法,试图进一步增强其隐匿与抗干扰能力。
车队在星光下,如同受惊的鹿群,调转方向,向着西南方的黑暗山林,亡命疾驰。身后,那来自星空的冰冷恶意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异动,变得更加焦躁和紧追不舍,无形的压力如同跗骨之蛆,始终笼罩在车队上空。
接下来的五日五夜,车队几乎是在不眠不休地狂奔。他们穿行于更加荒僻险峻的山道,涉过冰冷的溪流,攀越陡峭的崖壁。不断有马匹累倒,有车辆损坏,但所有人都咬牙坚持着。影刹的“灵台卫”队员们,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神却异常坚定。他们知道,怀中玉匣里的“小殿下”,正在经历着什么,而他们的奔跑,是在与无形的死神赛跑。
皇后始终抱着玉匣,不吃不喝,只是偶尔抿几口参汤吊着精神。她的意念几乎不间断地与灵种连接着,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量,为儿子构筑着最后的心灵防线,抵御着那越来越强的星空恶意和内部“斑点”的蠢蠢欲动。
灵种的状态时好时坏。进入云梦泽外围的迷雾区域后,那来自星空的锁定压力似乎真的减弱了一些,玉匣的震动有所缓和。但暗银色的“斑点”却并未沉寂,反而因为灵种主体意识的持续抵抗和外部压力的变化,变得有些……“兴奋”和“狡猾”?它不再蛮横地冲击,而是开始更加隐蔽地、如同水银泻地般,尝试与灵种能量进行更深层次的“渗透”与“融合”,仿佛在改变策略,想要从“寄生”变为“共生”,甚至……“主导”?
第五日黄昏,就在车队即将深入云梦泽核心迷雾区时,前方探路的斥候带回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大人!前方雾中……发现人影!不是袭击者,像是……本地土人?他们在泽边设有关卡和了望塔!”
影刹心中一凛,立刻亲自前去查看。
只见前方一片更加浓郁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边缘,隐约可见数座以粗大原木和藤条搭建的高脚竹楼,楼上楼下晃动着一些身着色彩斑斓、图案奇特的短衣、手持长矛和吹箭的身影。他们皮肤黝黑,身形矫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从雾中突然出现的、狼狈不堪的车队。竹楼之间,还悬挂着一些风干的兽骨和绘制着奇异鸟兽图腾的木牌,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是南疆的土着寨民!他们竟然将寨子建在了云梦泽的边缘?
影刹示意车队停下,自己独自上前,尝试用生硬的官话和手势与对方沟通。对方显然听不太懂,戒备之色更浓,几支淬毒的吹箭已经对准了他。
就在沟通陷入僵局时,竹楼中走出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刺满青黑色复杂纹路、手持一根镶嵌着某种彩色宝石骨杖的老者。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影刹身上,而是越过他,直直地望向了车队中央,皇后所在的那辆马车……更准确地说,是望向了皇后怀中的那个玉匣。
老者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诧异、甚至可以说是……震惊的光芒。他举起骨杖,对着玉匣的方向,低声吟唱起一段拗口而古老的歌谣,骨杖顶端的彩色宝石,也随之散发出微弱的、与灵龛中龙气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朴蛮荒的……淡淡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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