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香凝在医馆坐诊的第一天。
她起了大早,顶着晨辉步履从容又坚定地走去医馆。
她到的极早,打开医馆大门,简单将馆内打扫一番,又看了一会儿沈愈留给她的医书后,学徒丁二郎才背着包袱进来。
“宋大夫到的这么早啊!”丁二郎将身上包袱放到桌案上,热情地对香凝说道,“沈大夫已经交待过我了,说是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医馆事务都交由宋大夫打理。宋大夫尽管放手去做,我会好好配合您的。”
丁二郎一口一个宋大夫,叫得香凝心里又热又澎拜,不由将背脊更挺直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日后有劳你了。”
“宋大夫客气了。”丁二郎是个自来熟的,他说道,“其实之前宋大夫常来医馆找沈大夫请教,咱们都见过许多回了。”
丁二郎将香凝引到放药材的百子柜前,又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本账簿递给香凝:“这是咱们医馆里药材的价格。寻常的药材都从后面的药柜里抓。”丁二郎指着百子柜,一一向香凝介绍各类药材的存放位置。
香凝一样样认真地记在心中。丁二郎将医馆内大大小小的事项和香凝介绍了一遍后,就如往常一样去捣药。
一番熟悉之后,香凝的心比刚来时更稳了一些,她重新坐回坐诊的桌案前,一边看医书一边静待客人到来。
新年刚过,寻医问药的人并不多。
头两个时辰,只有一个年轻妇人来买治嗓子疼的药。
香凝拿着妇人的方子去抓药。
妇人一边等,一边问道:“今日沈大夫不在吗?”
香凝答道:“沈大夫外出云游去了,这段时间都不在。”
妇人闻言有些遗憾,又问道:“那沈大夫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沈大夫没说。”香凝回答。
“真希望沈大夫早日回来。”妇人道,“咱们这京城其他医馆的大夫要么架子端的老高,要么诊金收的惊人,只有沈大夫又和气又耐心,诊金也公道。有沈大夫在,我们这些人生了病才敢来医馆医治。”
妇人说了许多沈愈的好,香凝能听出来妇人是发自内心地认可沈愈,不禁也在心里暗暗下决心,努力成为一个像沈愈那样被人信任的大夫。
妇人走后不久,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走进来。
他摇着手中折扇,问道:“沈大夫呢?”
香凝上前答道:“沈大夫外出云游去了,归期未定。沈大夫不在的这段日子,医馆由在下接诊。请问公子有何需要?”
“你?”年轻公子目光中全是怀疑,“你这般年轻美貌的小娘子,竟是大夫?不会在哄本公子吧?”
“在下确实是医馆的大夫。”香凝并不理会他语气中的轻蔑之意,认真打量那年轻公子,片刻后说道,“公子面相发黄唇色暗淡,似有头疾之症。”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本公子素有头疾,发作起来痛如斧劈,向来是沈大夫医治的。”
香凝想起沈愈留给她的医案中,有记录一患头疾的年轻人。她问道:“公子可是徐缁辉徐公子?”
“正是本公子,你如何知道?”
香凝道:“沈大夫留下的医案中,有公子的病情记档。公子头疾已久,还请公子容许在下为公子诊脉。”
徐缁辉半信半疑,将手腕伸过去。
香凝凝神搭脉,片刻后道:“公子此疾,乃情志不舒肝气郁结所致,需得以针灸之法,疏通脉络。”
“扎针?”徐缁辉的声音陡然升高,“往头上扎针?”
香凝点了点头,认真解释:“取百会、风池、太阳、合谷等穴,每日针灸一次,五日后公子的头痛可消。这是沈大夫医案中留下来的法子。”
徐缁辉看香凝目光沉静,言语间条理分明,像是有些真才实学的模样。但又看了看香凝那年轻的面庞,还是不敢将头上大穴交给这般年轻女子。
“虽然你这小娘子有些本事,但往头上扎针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你认穴不准或是手下不稳,怎么办?算了算了,本公子还是忍一忍,等沈大夫回来再说吧。”
香凝劝道:“沈大夫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公子这头疾还需尽快针灸。”
“那也是本公子的事,不劳小娘子费心。”徐缁辉说着便转身离去。
丁二郎听见他们的对话,为香凝抱不平:“这人真是不识好歹,见宋大夫是个年轻女子就这样轻视小瞧,宁可忍着头痛也不肯信宋大夫。依我看,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宋大夫不如直接将身份讲出来,让大家都知道您就是治好承远侯夫人顽疾的那位女医者,省的受这等闲气。”
当初方怀瑾为了让香凝能顺利嫁进方家,使了许多手段为香凝造势。那时香凝还并不十分通情理,方怀瑾怎么说她便怎么做,但后来想想那些手段着实是沽名钓誉。
她不愿再用那虚名唬人,摇了摇头道:“我初来乍到年纪尚轻,病人疑虑也是常情。想要病人信服,需得如沈大夫那样凭借真才实学。若凭一时虚名,纵他今日信了,也不会长久。”
“宋大夫就任由他们这么轻视您?”丁二郎仍有些不甘。
香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往后日子还长,只要我每一次诊脉都是准的,我相信他们会改观的。”
午后,香凝正在低头分拣药材。突然听到哐当一声门响,一个满身酒气衣着富贵的中年男人被一伙计打扮的年轻人扶着走进来。
那年轻人一进来就喊道:“大夫,大夫救命!请大夫快来瞧一瞧!”
这是今日走进来看诊的第二个病人,香凝忙放下手中药材,迎上去。
只见那中年男人的右手紧紧捂着左臂,鲜红的血渗出左臂衣袖,十分恐怖。
“快,扶到里面去。”
香凝指挥着,那年轻人和丁二郎一起将中年男人扶到里间床榻上。
香凝掀起那男人的左臂衣袖,只见被鲜血浸湿的衣袖下,是狰狞翻卷的皮肉,一个碎瓷片正嵌在那翻卷的皮肉里。
“去取烧酒、镊子、止血散和绷带。”香凝吩咐丁二郎道。
丁二郎应声去准备。
那年轻人见香凝一副要动手取瓷片的架势,忙拦住她问道:“你是医馆的大夫?”
“嗯。”香凝点头。
“医馆的沈大夫呢?他不在吗?”年轻人又问。
香凝又一次解释道:“沈大夫外出云游去了,现在医馆里只有我一个大夫。”
年轻人打量着香凝,不是很相信地问道:“你一个年轻娘子,能行吗?”
“我是大夫,能行。”香凝说道。
年轻人还是有些不信任:“这是我们酒楼的客人,西街珠宝行的吴老板。他喝多了酒,不小心摔到地上,左臂扎进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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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碎碗片。他的脾气一向不好,若是你搞砸了,不仅我们酒楼要遭殃,你也逃不掉。你真的确定没问题吗?”
香凝看向那吴老板,他面色潮红,额角青筋暴起,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一看便知是个麻烦人物,香凝一时有些怯。但香凝又看向吴老板的手臂,碎碗片扎进他血肉里已有些时辰,再耽搁下去恐引溃烂,甚至伤及筋脉。
她犹豫片刻,最终医者治病救人的本能还是战胜了她的胆怯,她坚定说道:“我确定,我可以。”
香凝说完,将镊子放入烧酒中浸了浸,又放在一旁烧着的小火炉上烤了烤,片刻之后她消完毒,一手稳住吴老板的手臂,一手持着细镊探入创口。
“这就取了吗?”年轻人觉着她太莽撞,刚想阻止,只听“叮”的一声,那片沾着血的碎碗片已被取出,落入一旁的瓷盘中。
碎碗片一被取出,鲜血顿时涌得更加急,香凝不慌不忙撒上止血散,又用绷带细细缠好伤口。
整个过程利落有序一气呵成,仿佛只在片刻间,那吴老板手臂上的血就已被止住。
“女大夫这手法绝了!这么快就止住血包扎好了!”年轻人不禁称赞。
香凝想起往日里沈愈叮嘱自己做的练习,不免有些庆幸。幸好沈愈要求严格,她也从未敢懈怠,如今有患者来了,她才能如此顺利地帮患者取出碗片止血包扎。
她缓了缓道:“碗片并未伤及要害,如今已被取出,这几日切莫沾水,饮食要清淡,我再开一张止血消炎的方子,连服三日即可。”
“是是是。多谢大夫,之前都是我有眼无珠,还请大夫莫和我一般见识。”年轻人有些悻悻地赔罪道。
香凝摇了摇头,示意他跟着丁二郎取抓药。
之后一个下午,除了零星几个买药的,再无看诊的病人。
时辰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天边夜色如墨,香凝正埋首研读沈愈留下来的医案,忽觉身前光影微微一暗。香凝抬首去看,只见长身玉立的男子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凝眸望着自己。
“这第一日,可还吃得消?”方怀瑾问道。
香凝点点头,仰着脸看他:“还好,今日来看诊的病人并不多。”
方怀瑾在她身侧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香凝顺势放松身体,将头倚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暖意,缓缓说道:“今日坐堂,我更加感受到大家对沈大夫的信赖。成为一名医者,这条路似乎比我想象中更加艰难,但也比我想象中更加有意义。”
方怀瑾揽着她肩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问道:“医者治病救人,是很崇高也很艰辛的。往后日子还长,遇到的坎坷磨难可能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可害怕?”
“不怕。”香凝摇了摇头,“虽然他们觉着我年纪轻不相信我的医术,但今日我还是顺利帮一个患者取出了扎进他手臂里的碗片,我为他止血包扎,一步都没有错。这种感觉很好,我很喜欢。”
“你这样想,再多困难也一定能克服。我相信你。”
“嗯。我也比昨日更有信心了!”香凝展颜笑着,更用力地环住方怀瑾,“何况还有夫君支持我,只要夫君让我抱一会儿,我就什么辛苦都不觉得了。”
方怀瑾被香凝眷恋的语气逗笑:“那你便多抱一会儿吧,你的夫君想抱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