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2006年暑假的某天,甚尔已经失踪四个月。但像无事发生、无人在意般,我们一家三口围在桌前用餐,没人提起他。
饭后,我收拾碗筷去厨房。
“妈妈,我来洗碗。”
津美纪搬着小板凳,插队在前面,占住洗碗池的位置。
她总是这样懂事。
这很奇怪。
有些父母盼望孩子聪明早慧,却养出叛逆的孩子。我几乎不管不顾,却养出别人心中的完美小孩。
有人说,孩子像是家长的复制品,会一代代重复家族悲剧。但我体验到的,更多是互补。原件歪曲成某种形状,后来者就变成另一种歪曲形状,刚好能对接前者。
回到餐桌边,我抓住惠的双肩,将他推去洗碗池旁:
“让他来洗。”
津美纪瞪大深棕的双眼,拿着刷碗巾,站在小板凳上不肯下来:“妈妈,他才三岁半。”
“那又怎么了?我三岁半就会洗碗了。”
我把津美纪抱下板凳,又把惠抱上去。他也没反抗,乖巧地接过刷碗巾,学着津美纪的样子洗碗。
满意了,我坐去沙发。
津美纪却守在惠旁边,很担心的模样,似乎遇到点小动静,她就要立刻接过惠手上的活。
也不知道她这性格像谁?
“津美纪,”我叫住她,“你不要阻碍惠进步。”
“啊?”她有些懵。
“你要想想,惠小时候经常饿肚子,他长大后极可能长不高。但大家对男人的身高有要求。惠很矮,以后就没人喜欢他。”
这番话完全没逻辑,但足以忽悠没上小学的津美纪。
她握紧双拳,有些着急,像是没人喜欢是什么大事,忍不住问:“没人喜欢惠?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你也不想让惠孤独终老吧?那就要培养他,让他在别的方面有优势,比如会做家务,光是会做家务就能打败90%的日本男人。”
原来如此,这就是让惠洗碗的原因——津美纪的表情如是说。
她也到沙发上坐着,独留惠一人了。
不知为何,她时不时就偷偷看过来,像是有话要说。但她不说,我就不问。过了半个小时,她才开口:
“好像很久没见到甚尔叔叔了,他怎么了吗?”
电视综艺里,某个艺人哇地大叫一声,吓得他旁边的人抚胸好一会儿。
“死掉了吧。”我说。
“啊?”
津美纪张开嘴,久久没合上,过了会儿才问:“是像那个,在路上看见过的猫一样吗?”
曾在街上,我们遇见过被碾死的猫,那大概是津美纪对死亡的初印象。那之后,她就一直很怕翡翠离家。
“差不多吧。”
死状可能不太一样,但没必要分那么清。
“……没有葬礼吗?”津美纪又问,“像之前我们参加过的,人好像是有葬礼的?”
说完这句话,津美纪这才想起什么,飞快看向惠。但惠半点反应都没,虽和甚尔住同一屋檐下,但他几乎没见过甚尔。
津美纪这才放心地望回来。
“没葬礼,”我摇头,“举办葬礼需要法律上的死亡证明,那要失踪两年还是四年才能拿到,唉,说复杂了你也听不懂。”
“失踪?”
“就是找不到人的意思。”
“所以、所以,不像那只变扁的猫咪,叔叔他只是走丢了?”
“不,我觉得死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要不要去找找?万一,叔叔没有去世呢?”
“……那很麻烦。”
津美纪沉默了,又不停地偷看,但我假装没注意她、在认真看电视。终于,她又鼓起勇气,支支吾吾道:
“但我觉得你不是很开心。”
刚说完,她立刻补充:“没有说你真的不开心,只是我觉得。”
她攥紧双手,小心翼翼,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但我明明不像我的双亲,没有对她很坏,只是对她不够好罢了。
大概是见我不说话,她靠拢过来。
意识到时,身体已经避开她,侧去另一边,不愿与她贴近。
她僵住,像是热情冲上前却被主人一脚踹开的小狗。
“……”
场面有些尴尬。
这种时候,或许该假装无事发生?就像在大庭广众之下,摔了个狗吃屎,要自己站起来,假装不在意地对众人笑笑。
我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拉回话题:“要是我去找人,就要离家几天,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津美纪也配合着,表情重新生动起来:“我会做饭的,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在努力证明自己有价值,和一般的六岁孩童相比,显得太过早熟。这大概是因为我从不和她亲近。
不像十月怀胎的母亲,我没有怀孕的经历,就没有对应的母爱激素。我没办法喜欢她。
她是计划外的产物,甚至和亲手捡来的翡翠作比,我都更喜欢翡翠。但我又不想成为双亲那样的人,便一直没丢掉她,也没欺负她。
要是津美纪不这么普通,天性很恶劣就好了。
就不至于让我知道,孩子对养育者的爱如此纯粹,远超过养育者对孩子的爱,要经历很久很久的折磨,才能将这份爱消磨掉一些。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向我靠近,比任何人都坚定得多。
避开她亮闪闪的视线,我说:“好吧,我会去找甚尔的。”
12、
答应津美纪要去找甚尔,但我不想立刻行动,只是接下来自京都的工作。
去年八月,我从原公司离职,在那之前找到新事业。
当时我想了很久,有什么是做得到、市场也需要的?和那些同样找不到多金工作的女性相比,我有什么特别之处?
最后只想到翡翠。
翡翠是只特殊的猫咪,极通人性。叫她过来,她就会过来;指着哪个地方让她去,她也会过去;她甚至能听指令打滚、作揖……比大狗还聪明。
我拍下她的视频放到网站,问有没有恐怖片剧组需要黑猫?
还真有。
但每天要照顾小孩,接工作就只接在琦玉县附近,琦玉所在的东京都市圈也行,来回不能超过两小时。
这是我首次接下京都的工作。除了离家远,那边的刑警也熟悉我,之前实在不想去。
但现下要去拜访禅院家,去打听甚尔的消息,便顺手接下工作。
离开新干线时,一切都很熟悉。
比起其他大城市,京都几乎没有高楼,视野开阔,建筑保持古韵。这里的人也更爱穿和服,其余的就是日常装扮,奇装异服者远没有东京多。
刚想到这,就有奇装异服者出现。
那是个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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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或少年,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他穿着贵气的和服,像是世家子弟,发色却染得极为怪异。头顶是金色,下边是黑色,一眼晃过去,还以为是地中海秃顶。
现在的青少年审美可真怪。
在他看过来之前,我提着航空箱路过他,和翡翠在酒店休息半天,又在夜晚时分抵达拍摄现场。
庭院中,一群人见到我,便都围过来,都是为了看翡翠。
这么神奇的猫可不多见!
待人群散去,翡翠躺在腿上,露出毛茸茸的肚子。我捏捏她两掌的肉垫,她就呼噜呼噜地响,通透的绿眼睛也舒服地眯起来。
有些像。
另一双绿眼睛浮现在脑中,稍显晦暗——甚尔说不定真的没死,只是像那些生气就回娘家住的妻子?
但我到底是哪里惹他生气?
是因为那次吗?
在甚尔消失前不久,一位漂亮富婆找上门,说她给甚尔发消息,但甚尔不回她、还拉黑她,换新号码发消息也是这种结果。
“你想告诉他什么?”我请她进家中,询问,“我可以帮忙传达。”
富婆坐在沙发上,弹弹鲜红的指甲:“我想约他睡一晚,但都开价到一个亿了,他还是拉黑我。”
什么?
她在说什么?
我好像听见不得了的东西?
“甚尔之前当过鸭吗!”
还是高端鸭,一个亿一晚!
“那倒也不是,”富婆摆手,“他只是有些特别的小白脸,在女人家中借宿,赚到钱也会大方地给人花,虽然不会哄人,但也比只想捞钱的牛郎良心多了。”
还能这样比较吗?
我有些失语,沉默片刻才说:“我应该不能帮忙递消息了,因为我是他老婆。”
“嗯?”这回轮到富婆愣住了,她抬眼打量我,神色很是疑惑,“结婚?和甚尔?他的话……大家不都是玩玩吗?”
“我怎么知道他之前的事啊,而且他是倒贴钱入赘我才同意的!”
这一次,沉默更长了。
富婆盯着我,眼中竟出现一丝敬畏。她叹息一声,从包里掏出张名片压在桌上,语重心长道:
“妹子,要是哪天离了,记得通知姐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东西要和姐妹分享……不过,你要真喜欢的话,我还是祝你九九吧。”
说罢,富婆与我告别,留下张一亿日元支票,说是她突兀上门的赔礼。
送走富婆,我看着手中的支票,一时不知该有什么情绪。
说难受吧……但看富婆的态度,甚尔还真没出轨,一亿日元都不出,要是换我……怎么说呢,有点心动。
又看了眼支票,我竟产生荒谬的想法——甚尔为坚守男德拒掉一个亿?有点亏啊!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甚尔回家。
我告诉他富婆的事,末了,忍不住问:“你要不要当鸭养我?”
“……你在想什么?”
甚尔脸都黑了,拒绝我,肉眼可见地不太高兴。
这不会就是他失踪的原因吧?
“伏黑!伏黑!回神!该到翡翠了!”
导演的大嗓门把我喊回现实。同时,他有些暴躁地扇向摄影机,但快扇到时,又满脸肉痛地停住,抱怨道:
“这画面是怎么回事?隔一会儿就闪条纹。”
副导演笑哈哈地说:“不会真遇上灵异事件了吧?好兆头啊,证明这部片一定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