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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随波逐流

作者:明心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9、


    摩托车停下,四周的风终于消失。等甚尔下车,我才慢慢顺着前座滑下去,落地时有点腿软。


    小心取下头盔,世界变回原本的颜色,眼前却不是熟悉的公寓,而是……一家酒店?


    “住过,没有摄像头。”甚尔向店中走去。


    “不回家吗?”我跟上他。


    他停住脚步:“不做了?”


    我这才来得及摸出手机看时间,是下午三点,有朋友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帮忙把孩子接回家了。


    “做。”手机重新落回兜里。


    订好客房,进去,将甚尔赶去洗澡,去冲掉他身上的烤肉味。我坐在大床上,研究未接来电。


    那是甚尔中午时打来的。他是先回家,发现没人在才联系我,却联系不上,然后呢?他怎么知道我在警局?


    环顾四周,这是间普通的酒店大床房,和 LOVE HOTEL 相比,灯光只剩冷暖选择。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浴室隔断采用雾化玻璃,不太隔音,能听见甚尔洗澡的水流声,也能看清里面人模糊的黑影。


    “叩叩。”


    坐到床的最边缘,敲响玻璃,离这么近,里面该也看得清我的影子。


    “为什么会用那种手法?”我问,“是金主或者老板的要求吗?”


    无论怎么想,那天晚上我遇到的都是甚尔,所以他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他才知道我会被带去警局。


    水流声停下了。


    大块黑影凑到玻璃边,一只手按在上面,就按在与我脸齐平的高度。影子般的黑水从边缘滑落,像是鬼怪的血手。


    充斥雾气的玻璃骤然透明。


    不,也没那么透。浴室中真正的水雾附在玻璃上,变成新的遮挡。他弯着腰,凑到手掌揩出的小窗前。


    被水汽蒸过的脸,显得比平日清俊。掌型窗口边缘不齐,凝结着水珠,水珠聚集变大,向下.流去,擦出更多肉色。


    他嘴巴张合,传出的声音有点小,口型挤压着嘴角肉粉的疤:“那时,你身上带着名字。”


    他眼中带着恶意,视线扫过我的胸口,在平时带着名牌的位置,又落在我脸上,要看我会做出什么反应。


    果然,那天晚上,他看见我的举动,当时就在盯着我,连名字都看得一清二楚。


    明明已经猜到,但确认事实后还是身体发凉,像被扒光,像有人强行把花瓣拉下,把花芯暴露在昆虫面前,随时会被带刺的触角破坏。


    他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他入赘是不知道我的事,同时还看见我把津美纪照顾得不错。


    但他明明知道我做了什么。


    他是抓到我的把柄,所以觉得我很安全?还是阈值太高,觉得我做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终于,他直起身,离开玻璃边。没有重新打开雾化效果,玻璃上的真雾变浅,里面的景象变得清晰。他拿起毛巾,稍微擦拭打湿的头发,便在腰间系上浴巾,走出来。


    “权限卡呢?”我问。


    虽然没留下指纹,但最好还是不要被警方找到。


    “处理了。”


    水聚在他高耸的眉骨,再滴到脸上,他用拇指擦掉那些水珠,甩掉,一举一动间,身体上鼓起铁般肉块,似乎证明他能做得到,能把人的骨头砸碎变成那副惨样。


    他扯起嘴角,却不带笑意,眼珠子朝下看着我:


    “还要做吗?”


    “……”


    这像在挑衅。


    确定这一点,我稍微歪头,但直勾勾盯着他,像招呼大狗一样,招招手,说:“过来。”


    他神色未变,不在意这样像侮辱的举动,贴过来时,水汽也蒸过来。粗粝的指腹探入暗红下方,让人想起那次喝冰柠檬水的颤抖,却是热的。


    黑色发尾不断结起水珠,时不时滴落,落到我身上,如死气在慢慢聚集。


    手指插入他的发,有些滞涩感。我几乎牵拉起他整个头皮,向外猛扯。掐住腰身的力道明显加大。


    “你不会泄露出去吧?”我问。


    幽绿的眼睛转过来,暗色似乎在加深,吞噬着包围四周。


    他生气了?好像不是。


    他眼中含着戾气,像是一条蛇遇见另一条蛇,勉强认出是同类,却因摸不清对方的品种而警惕。


    我稍微放轻点力道,他的手便也松了些,但肯定在肩膀和腰间摁出痕迹。


    “你想装作正常人,”他又露出那副嘲讽的表情,“怕暴露杀……”


    飞快抬手,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来,还想反驳点什么,但手腕被掰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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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皱床单,下半张脸也被按住,固定着无法动弹。


    “别想太多,”他说,“随波逐流就好。”


    接下来的事,我记不太清,或许是因为快要过去一年。


    我只记得第一次没有接吻。


    但思想逐渐变亮,亮得看不清。身体沉溺在乳白河流中,温热的水侵蚀皮肤,语言也渐渐溶化,夹杂着破碎的夸奖,像是“绮丽”、“喜欢”,它们流过耳朵,一部分洋溢出去,一部分剩在脑中。


    在警局的不愉和死人的气息都被撑出身体,只余新长又颤栗的喜悦。


    第二次发生在一周后。


    卧房的电视开着,在播放无厘头喜剧。嬉闹的声音实在破坏氛围,我想关掉它,但甚尔却不在意。好不容易,我才断续摸到枕边的遥控器将它按掉。甚尔却重新打开它,把声音开到最大。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这样才能盖过有些声音。


    第三次还是在家中。


    翡翠适应陌生人总是很快,它已经完全不怕甚尔,敢当面在沙发背上走来走去,还伸出爪子,把我脚踝上的小裤子当作晃动的逗猫棒。


    它被甚尔塞进茶几抽屉时,叫声中全是不解,很可爱。


    像是变成习惯般,我们接触的频率越来越高。津美纪和惠不在家时,就在家里,他们在时,就去外面。


    但我们之间是什么感情呢?


    不太清楚。大概只是依偎着互相满足欲望,又或是装模作样的、可替代的、随时能放下的、像其他饮食男女那样一夜的爱吧?


    但却远不止一夜。


    除了对方,我们也没别人了。


    不小心问出这个问题时,灼人的吐息落在面上,唇被轻咬,舌尖纠缠,这样便不能说话。


    和甚尔最初时说的那样,不要多想,随波逐流就好了。


    但这个家伙却真的顺着水流飘走。


    在未告知有事的情况下,他第二天没回家,一周后没回家,一个月后还是没回家。


    2006年5月25日。


    甚尔失踪的第六十天。


    我怀疑他死在外面了。


    电视综艺提到:诉说自身经历可以缓解不舒适感,要是实在没有诉说对象,可以写下来对自己说。


    所以,我是在写亡夫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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