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云顶庄园主卧厚重的窗帘,在地毯上投下朦胧的光斑。闻卿窈在裴聿坚实温暖的怀抱中醒来,一夜安眠,连日的疲惫与心伤已被抚平大半。她微微动了动,头顶立刻传来男人低沉带着睡意的嗓音。
“醒了?”
裴聿的手臂收拢,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还早,再睡会儿。”
闻卿窈在他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内心一片安宁。然而,这份安宁很快被一丝现实的忧虑打破。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裴聿,我差点忘了……我的户口,还在闻家。”
想到还要与那个令人作呕的“家”再有丝毫牵扯,她就觉得一阵烦闷。
裴聿闻言,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狐狸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全然的掌控。他低头看她微蹙的眉心,伸手抚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操心?”
“我不想你再为这事费神,也不想你再和他们有任何接触。”
他指尖缠绕着她一缕长发,动作慵懒,话语却斩钉截铁:
“沈舟会去办妥。”
闻卿窈抬眼看他:
“可是迁户口需要手续,他们万一不肯配合……”
“他们不敢,也没资格‘不肯’。”
裴聿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D市那边,该收到的‘礼物’他们都收到了。现在,他们最怕的,就是我的‘不配合’。”
他语气里的笃定和寒意,让闻卿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闻家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在裴聿面前设置障碍。她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他妥善保护、无需为琐事烦忧的踏实感。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重新靠回他怀里,语气轻松了些,“那就交给沈特助吧。”
“乖。”
裴聿满意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裴聿才拿起床头的内线电话,直接拨给了沈舟。
电话几乎是秒接,传来沈舟清晰且永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幽默感的声音:
“裴总,早上好。请问有什么安排?”
裴聿一手揽着闻卿窈,一手拿着话筒,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却透着一丝不同以往的意味:
“两件事。第一,去D市,把窈窈的户口迁出来,独立成户。用最快最干净的方式处理好,我不希望有任何后续麻烦。”
电话那头的沈舟心领神会,立刻应道:
“明白,裴总。保证处理得干净利落,不会让闻小姐再有任何困扰。”
“嗯。”裴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出口的话语依旧直接:
“第二,收假后第一件事,去找一个最好的婚礼策划团队。要顶尖的,懂分寸的。”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瞬。
即使隔着电话,裴聿和闻卿窈似乎都能想象到沈舟此刻的表情——那必然是瞬间的惊愕,随即是巨大的了然,然后是拼命压抑却依旧会从眼神里泄露出来的激动和八卦之火。
果然,下一秒,沈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恭贺:
“是!裴总!我明白了!恭喜裴总!恭喜闻小姐!您放心,我绝对找来全S市、不,全国最顶尖、最有创意的团队!保证让您和闻小姐的婚礼独一无二、完美无瑕!”
沈舟的内心此刻正在疯狂刷屏:天了噜!老板终于要名正言顺地把老板娘拴牢了!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果然不一般!这绝对是裴氏集团本年度……不,是本世纪最大新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个月,裴氏上下为筹备老板婚礼而兢兢业业的盛况了。
裴聿听着沈舟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难得没有斥责他不够沉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恭喜,随即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裴聿看向怀里的闻卿窈,发现她正睁着一双含情眸看着自己,脸颊微红,眼神里带着点羞涩,又有点想笑。
“沈特助好像……比我们还激动。”
闻卿窈抿唇笑道。
裴聿低头吻了吻她上扬的唇角,理直气壮:
“他应该的。”
午后,裴聿带着闻卿窈去了江烬那家熟悉的私人会所。依旧是那个包厢,但今天的氛围,因着闻卿窈的正式加入和某个即将公布的消息,而显得格外不同。
他们到的时候,江烬正扯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对着麦克风深情“咆哮”,陆司衡依旧坐在角落,面无表情地喝着酒,仿佛在修炼“闭耳禅”。
沈舟也在,正笑着和调酒师低声说着什么,一见到裴聿和闻卿窈进来,立刻站直身体,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带着“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微妙笑容。
“哟!咱们的模范情侣来了!”
江烬丢了麦克风,几步窜过来,一双桃花眼在裴聿和闻卿窈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两人始终交握的手上,笑得贼兮兮:
“聿哥,嫂子,看这气色,年假过得相当‘滋润’啊!”
裴聿懒得理他的调侃,牵着闻卿窈在主位沙发坐下,很自然地帮她脱下外套,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陆司衡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打了声招呼:
“裴聿,闻小姐。”
他的目光在闻卿窈脸上停留一瞬,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宇间比之前更加舒展和安定,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闻卿窈微笑着回应:
“陆律师,江总,沈特助。”
沈舟立刻接话:
“闻小姐您太客气了,叫我沈舟就行。”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眼神在裴聿和闻卿窈之间来回逡巡,就差把“我有天大的八卦”写在脸上了。
江烬凑到裴聿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
“聿哥,不对劲啊。今天这气场,怎么感觉……有喜事?”
他可是人精中的人精,裴聿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那股隐隐的、如同捕获了最珍贵猎物般的满足感和宣告欲,可瞒不过他。
裴聿端起酒杯,晃了晃,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唇角那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司衡放下酒杯,冷静开口,直接切中要害:
“决定好了?”
裴聿这才看向他,又扫了一眼竖着耳朵听的江烬和一脸我懂的沈舟,然后将目光落在身旁正小口喝着温水、耳根微红的闻卿窈身上。他伸出手,与她十指紧扣,举到身前,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包厢每个角落:
“收假后,我和窈窈先去登记。”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裴聿亲口确认,包厢内还是出现了瞬间的寂静。
“我靠!真的假的?!”
江烬第一个跳起来,夸张地捂住心脏:
“聿哥!你这就把自己套牢了?!兄弟们还没准备好份子钱呢!”
陆司衡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举了举杯:
“恭喜。”
言简意赅,却是最真诚的祝福。
沈舟更是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强忍着职业素养,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声音还是忍不住提高了八度:
“恭喜裴总!恭喜闻小姐!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他内心的弹幕已经刷疯了:老板威武!老板娘万岁!婚礼策划团队!他回去就要把资料库翻个底朝天!
闻卿窈被他们热烈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绯红,但看着裴聿紧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和暖意填满。她抬起头,对江烬和陆司衡露出一个明媚而真诚的笑容:
“谢谢江总,谢谢陆律师。”
“还叫江总陆律师?”
江烬不满地嚷嚷:
“该改口了嫂子!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陆司衡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裴聿看着闻卿窈在他兄弟面前被全然接纳,看着她脸上羞涩却幸福的笑容,心底那片名为“满足”的区域,扩张到了极致。他揽住她的肩,对江烬道:
“以后收敛点,别带坏你嫂子。”
江烬立刻叫屈:
“天地良心!我这么纯良的人!嫂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融洽。接下来的时间,话题自然围绕着婚礼的初步构想展开。江烬积极出着各种“骚包”的主意,被裴聿和陆司衡联手否决;沈舟则适时地提出一些实际且专业的建议;闻卿窈大多时候微笑着倾听,偶尔在裴聿询问她意见时,才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裴聿虽然话不多,但全程掌控着节奏,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点头或摇头,都决定着未来那场盛大婚礼的基调。他的目光始终离不开闻卿窈,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宠爱与对未来共同的期待。
年假的最后几天,裴聿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专心陪着闻卿窈。
他没有再安排像包饺子那样充满烟火气的活动,而是带着她体验了一些更符合他风格,却也细致考虑到她喜好的行程。
他带她去了私人艺术馆,欣赏不对外公开的藏品。闻卿窈对一幅抽象画流露出兴趣,裴聿便让馆长亲自来讲解,甚至在她随口提到某个色彩运用很巧妙时,他默默记下,当晚那幅画的详细信息和相关艺术家的资料就出现在了闻卿窈的书桌上。
他包下了一家顶级餐厅的玻璃穹顶晚餐,在璀璨星空下,只有他们两人。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交谈,目光交织间,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他还带她去听了一场小众却极负盛名的室内乐音乐会。在悠扬的乐章中,他始终握着她的手,指尖随着旋律在她手背上轻轻点动。闻卿窈靠在他肩上,闭眼聆听,觉得灵魂都得到了洗涤和安宁。
这些行程,不像普通情侣的约会那样热闹,却处处透着裴聿式的用心——极致、私密,且完全以她的感受为中心。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将她一点点带入他的世界,将他认为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假期最后一天的傍晚,两人并肩走在庄园后的私人步道上。冬日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给冷峻的山景镀上了一层柔光。
“明天就要上班了。”
闻卿窈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这个充实而温暖的假期,让她几乎有些舍不得结束。
裴聿牵着他的手,闻言侧头看她:
“不想去就不去。”
闻卿窈失笑,嗔了他一眼:
“那怎么行。赵总监还等着我的年前已经策划好的新栏目《格局》呢。年后就要开始第一期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软而坚定:
“而且,我也要开始为自己的事业努力了。”
裴聿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职场的那份专注与光芒,心底涌起赞赏与骄傲。他喜欢的,从来都是这样鲜活、独立、充满生命力的她。
“好。”
他尊重她的选择,“有任何需要,告诉我。”
“知道啦,裴总。”
闻卿窈笑着晃了晃他的手臂:
“我的靠山。”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紧密相依。这个波折与甜蜜交织的春节假期,终于在宁静温馨的暮色中落下了帷幕。前方,是各自重返的职场,是紧锣密鼓的婚礼筹备,更是他们携手共赴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