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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余波与港湾

作者:青蟹烘焙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宿醉带来的钝痛如同潮水般阵阵冲击着太阳穴,闻卿窈在一片酸软无力中缓缓睁开眼。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室内一片昏暗,让她一时分不清时辰。身侧的位置是空的,残留的体温早已冷却。


    “裴聿?”


    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喉咙干得发紧,脑袋更是沉得像灌了铅。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裴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门外透进的光,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他身上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瞬间驱散了闻卿窈心头那点空落。


    “醒了?”


    他快步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微凉:


    “头疼不疼?”


    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里带着清晰的关切,没有丝毫平日里的疏离冷漠。


    闻卿窈像只寻求安慰的猫咪,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温热干燥的掌心,眉头微蹙,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嗯……疼……还有点晕……”


    看着她这副难得娇气软弱的模样,裴聿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软得一塌糊涂。他俯身,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大手轻轻按揉着她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活该,”


    他低声训斥,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纵容:


    “昨晚是谁抱着酒杯不撒手,嗯?拦都拦不住。”


    闻卿窈被他按得舒服了些,闭着眼哼哼唧唧地反驳:


    “我高兴嘛……《来时路》成功了,大家都为我高兴……”


    “是,我的女朋友最厉害。”


    裴聿从善如流地接话,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但下次再这么喝,我就直接把你从酒桌上扛回来,说到做到。”


    他语气里的强势让闻卿窈忍不住睁开眼,嗔怪地瞪他,可惜此刻眼泛水光、脸颊绯红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像撒娇:


    “暴君……”


    裴聿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饿不饿?厨房温着粥,起来喝一点。”


    闻卿窈没什么胃口,但在他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裴聿这才松开她,却依旧没让她自己下地,而是直接打横将她抱起,走向餐厅。


    “喂!我能自己走……”


    闻卿窈轻呼一声,脸颊微热。


    “别乱动,”裴聿稳稳地抱着她,语气理所当然,“摔了怎么办?”


    被他安置在餐厅柔软的椅子上,看着他将温度刚好的小米粥和小菜摆到她面前,闻卿窈心底那点因宿醉带来的不适仿佛都被这细致的照顾熨帖平了。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胃里渐渐暖和起来。


    “你吃过了吗?”她抬头问他。


    “嗯,吃过了。”裴聿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看财经新闻,但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确保她好好吃饭。


    下午,两人窝在客厅巨大的沙发上。闻卿窈酒劲未完全散去,依旧有些恹恹的,靠在裴聿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影。


    裴聿一手揽着她,让她靠得更舒服,另一只手偶尔处理一下手机上的邮件,大部分时间,注意力都在怀中的小女人身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宁静温馨的气息。闻卿窈很喜欢这种静谧的相伴,仿佛外界所有的纷扰都被隔绝在这座庄园之外。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裴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舟的来电。裴聿看了一眼怀里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闻卿窈,眉头微蹙,接起了电话。


    “说。”


    电话那头,沈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晰平稳,但内容却让裴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裴总,刚接到消息。闻子浩先生在城郊赛车场与人飙车,发生意外,车辆侧翻,人已经送往市中心医院了。伤势不算致命,但左腿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


    闻卿窈离得近,隐约听到了“闻子浩”、“车祸”、“医院”几个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裴聿,眼神复杂,却没有立刻说话。


    裴聿挂了电话,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闻子浩赛车出事,进了市中心医院,骨折,没生命危险。”


    他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事实,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闻卿窈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和冷漠:


    “我不想管他。”


    那是她下意识的反应。那个家,那个弟弟,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索取和伤害。她早已下定决心划清界限。


    裴聿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然而,几分钟后,闻卿窈自己的手机也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那个她早已拉黑、却又被用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她看着那串数字,指尖微微蜷缩。


    裴聿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


    “不想接就不接。”


    闻卿窈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果然,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文瑾带着哭腔和指责的尖利声音:


    “闻卿窈!你弟弟出车祸进医院了!你怎么当姐姐的!是不是你咒的他!我告诉你,子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你快给我滚来医院!”


    闻卿窈面无表情地听着,等对方喘息的间隙,才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出事,与我无关。我已经说过,不会再管他的事。”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他是你亲弟弟!”


    周文瑾在那边气急败坏地叫骂起来,夹杂着闻正诚在一旁沉重的叹息和隐隐的埋怨。


    闻卿窈直接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再次拉黑。


    客厅里陷入一片沉寂。她靠在裴聿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但心底那片被强行压下的冰湖,终究还是被投入了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烦躁的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直起身,看向裴聿,眼神里带着一丝挣扎和认命般的无奈:


    “……还是去一趟吧。”


    裴聿对此并不意外。他知道她的心软,知道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血缘关系最后的、也是徒劳的责任感。他没有劝阻,只是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陪你去。”


    市中心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息。闻卿窈和裴聿赶到时,闻子浩刚做完手术被推回病房,麻药劲还没过,昏睡着。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脸上也有些擦伤,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们刚到没多久,闻正诚和周文瑾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周文瑾一看到闻卿窈,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立刻迸发出怨毒的光芒,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扬起手就朝着闻卿窈的脸扇去——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克了你弟弟!”


    那只手在半空中被一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大手牢牢攥住。


    裴聿将闻卿窈严实地护在身后,俊美无俦的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冰,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里戾气翻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他甚至没用多大力气,但周文瑾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箍住,疼得她脸色发白,动弹不得。


    “闻夫人,”


    裴聿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冰锥刺入骨髓:


    “我的女人,也是你能动的?”


    周文瑾被他眼中的狠厉吓得一哆嗦,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色厉内荏地喊道:


    “她是我女儿!我教训我女儿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闻家的家事!”


    “家事?”


    裴聿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从你们一次次为了这个废物伤害她开始,她就已经跟你们没关系了。”


    他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的闻正诚,语气是绝对的宣判: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闻卿窈现在是我裴聿的人。谁敢动她一根头发,就是跟我裴聿过不去。闻子浩是死是活,是他自作自受,与窈窈无关。这是她最后一次来看他,也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们出现在她面前。如果你们听不懂人话,我不介意用你们能理解的方式,让你们彻底明白。”


    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字字诛心,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势碾压。闻正诚和周文瑾被他话中的冷意和威胁吓得脸色惨白,他们毫不怀疑裴聿有这个能力让闻家在D市再无立足之地,甚至更惨。


    看着被裴聿牢牢护在身后、面色平静无波的闻卿窈,他们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女儿,早已不是他们能够掌控、甚至能够随意辱骂的了。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愤怒和不甘,周文瑾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闻正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拉了拉妻子的胳膊,示意她闭嘴。


    闻卿窈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裴聿宽阔挺拔的背影,感受着他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从他身后走出来,目光平静地看向面色灰败的父母,声音清晰而坚定:


    “医药费我会负责,这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闻子浩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那两人一眼,主动挽住裴聿的手臂,轻声道:


    “我们走吧。”


    裴聿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警告性地扫过闻家父母,拥着她,转身离开。


    回程的车上,闻卿窈一直很沉默。她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霓虹灯在她清澈的眼底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却照不进那深处的沉寂。


    裴聿没有打扰她,只是始终紧握着她的手,用掌心滚烫的温度无声地告诉她,他在。


    直到车子驶入云顶庄园,停稳在主别墅门前,闻卿窈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裴聿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伸手轻轻将她的脸转过来,迫使她看着自己。昏暗的光线下,她脸上没有泪痕,但那双天生含情的眸子里,却蒙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苍凉。


    “难受就哭出来。”


    他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


    闻卿窈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唇角努力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没有难受……只是觉得……有点累。”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也……有点可笑。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是会被影响到……”


    “因为你是闻卿窈,”


    裴聿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因为你重情,哪怕对方不值得。但这没关系,从今以后,你的情,我来重,你的心,我来护。”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温热的气息交融: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你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你的眼泪,你的笑容,你的所有,都只属于我,也只值得为我。”


    他的话语霸道专横,却像最有效的良药,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底那点因原生家庭而泛起的寒意。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认真与深情的眼眸,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终于彻底融化。


    她主动凑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


    “裴聿,谢谢你。”


    “又说谢?”


    裴聿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满,随即化为浓稠的欲色,“看来我需要用点别的方式,让你记住,跟我,永远不需要说这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深深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不同于平日的温柔缠绵,带着一丝惩罚性的啃咬和不容置疑的占有,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她脑海里所有不愉快的记忆都驱逐出去,只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闻卿窈起初还有些被动,但很快便在他的攻势下软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而热情地回应着。车厢内空间狭小,空气仿佛都被点燃,温度骤然升高。


    裴聿将她从车里抱出来,一路吻着,径直走向主卧。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下。


    这一夜,他极尽耐心与缠绵,用最直接的方式安抚她。


    裴聿拥着怀中安然入睡的人儿,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是餍足的温柔和一丝未散的心疼。他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将被子掖好。


    “睡吧,我的窈窈。”


    他在她耳边低语:


    “以后,你的世界,只有我。”


    第二天是周日,闻卿窈在裴聿怀中醒来,昨日的阴霾仿佛真的在昨夜那场酣畅淋漓的情事和充足的睡眠中消散了。阳光明媚,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裴聿已经醒了,正支着头看她,见她睁眼,便给了她一个缠绵的早安吻。


    “今天有什么安排?”


    闻卿窈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问。


    “带你去个地方散心。”


    裴聿卖了个关子,“保证你喜欢。”


    下午,裴聿开车带她去了S市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艺术馆。那里正在举办一位隐世画家的作品展,展出的画作不多,但每一幅都充满了灵性和静谧的力量,色彩运用大胆而和谐,能瞬间抚平人内心的焦躁。


    闻卿窈穿梭在静谧的展厅里,看着那些或磅礴或细腻的画作,感觉心灵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异常宁静。


    裴聿始终陪在她身边,偶尔在她驻足某幅画前时,会低声与她交流几句看法。他虽非艺术专业,但见识广博,视角独特,总能给她带来启发。


    “你怎么知道这里?”


    闻卿窈忍不住问,这个地方太特别了,不像是他会主动关注的类型。


    裴聿低头看她,唇角微勾:


    “沈舟找的。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放松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喜欢吗?”


    闻卿窈心中暖流淌过,点了点头,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喜欢。谢谢你,裴聿。”


    这一次,裴聿没有计较她的谢谢,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身侧。


    阳光透过艺术馆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将相携而立的两人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该融为一体。过去的阴影无法彻底抹去,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未来便充满了温暖和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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