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誉如同潮水般涌来,办公桌上摆放着还带着露珠的庆贺花束,同事们投来的目光里多了由衷的敬佩,连一向严苛的赵曼,在走廊相遇时也难得地对她颔首,说了一句“不错,保持住”。
这种凭借自身专业能力获得的认可,带来的满足感和安全感,是任何外在的浮华都无法比拟的。
闻卿窈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成就感,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一扫而空。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来自“裴聿”的消息。
「恭喜。《来时路》首战告捷,很精彩。」
他的消息总是这样言简意赅,却又总能精准地出现在关键时刻。闻卿窈看着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谢谢裴总。」
「晚上有空吗?庆祝一下。」
他的邀请紧随其后,不是询问,更像是笃定的安排。
闻卿窈看着这条消息,心底泛起一丝微澜。节目成功,她确实想放松一下,而裴聿……经过上次“酒吧事件”和那份石破天惊的声明,她发现自己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本能地想要拒绝他的一切靠近。
「好。」她回了一个字。
「下班接你。」
傍晚,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准时停在电视台楼下。
闻卿窈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裴聿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冷硬的侧脸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想吃什么?”
他侧头看她,深邃的狐狸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都可以,裴总决定吧。”
闻卿窈系好安全带,语气比以往少了几分客套的疏离。
裴聿微微颔首,对司机报了一个餐厅名字。
那是一家以创意菜和绝佳夜景闻名的顶楼餐厅,氛围浪漫,一位难求。
餐厅的环境果然无可挑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S市璀璨夺目的夜景,仿佛将整座城市的繁华都踩在脚下。
侍者引他们到预定的靠窗位置,桌上已经摆放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香气。
“恭喜。”
落座后,裴聿再次开口,目光落在她因成功而更显明媚的脸上。
“谢谢。”
闻卿窈微笑着回应,目光扫过那束玫瑰,心底有些异样。
她不是不喜欢花,只是觉得这种过于直白的浪漫,似乎不太符合裴聿一贯的风格。
用餐过程愉快而轻松。裴聿似乎刻意避开了工作和她不愿多谈的敏感话题,而是聊起了一些近期艺术圈的趣闻,甚至提到了周老先生画展后续的一些事情。
他的见识广博,言辞犀利却不失幽默,闻卿窈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被他逗得莞尔一笑。
餐后甜点时间,裴聿从身旁拿出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推到闻卿窈面前。
“一点小礼物,庆祝你节目成功。”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送的只是一件寻常物件。
闻卿窈微微一怔,看着那个明显价值不菲的盒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她轻轻将盒子推了回去,声音清越而坚定:
“裴总,谢谢您的好意。但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节目的成功是我分内的工作,您的祝贺我已经收到了。”
裴聿看着她毫不犹豫拒绝的动作和眼底那抹清晰的坚持,眸光微闪。
他并没有收回盒子,反而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闻卿窈,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语气放缓,却依旧笃定:
“这不是酬劳,也不是施舍。只是一个男人,想送点东西给他欣赏的女人,仅此而已。打开看看。”
他的话语直白而强势,带着他特有的逻辑,让闻卿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施舍的高高在上,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给予的坚持。
在她犹豫的瞬间,裴聿已经伸手,亲自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刹那间,就连餐厅柔和的光线仿佛都凝聚在了盒内。
一条设计极其简约却无比夺目的钻石项链静静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
项链的链身由无数细密的铂金环扣组成,流畅而精致,而坠子则是一颗切割完美的梨形钻石,不大,却晶莹剔透,火彩璀璨,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芒。
它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因极致纯粹的品质和设计,散发出一种低调而奢华的美。
饶是闻卿窈对珠宝并无太多研究,也能看出这条项链价值不菲,甚至可能远超她想象。
“这太贵重了……”
她下意识地再次拒绝,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措。她不想欠他这么大的人情,这让她觉得不安。
“它很配你。”
裴聿打断她,目光从项链移到她光洁修长的脖颈,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欣赏:
“就像你的节目,不需要过多粉饰,本身的光芒就足够动人。”
他拿起项链,站起身,绕到她身后。不等闻卿窈再次开口拒绝,他已经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项链戴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
微凉的铂金触感贴上肌肤,让闻卿窈轻轻一颤。
她想躲开,却被他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他的指尖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也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力。
“别动。”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带着一丝微哑的磁性。
闻卿窈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靠近时带来的强大气扬和身上那抹冷冽的木质香气。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和他为她扣上搭扣时,细微的“咔哒”声。
戴好项链,裴聿并没有立刻回到座位,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双手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闻卿窈,接受我的好意,没那么难。”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闻卿窈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红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总能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她所有的防线。
最终,她垂下眼帘,看着胸前那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钻石,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
“……谢谢。”
这声谢谢,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妥协,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裴聿满意地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看着灯光下她戴着项链的模样。
璀璨的钻石衬得她肌肤愈发瓷白,脖颈的线条优美如天鹅,与她本身清雅又明媚的气质奇异地融合,相得益彰。
“很漂亮。”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占有欲。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沉默。闻卿窈偏头看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钻石,心情复杂。
这份礼物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
她知道自己不该收,可在他那般强势的态度下,她又似乎别无选择。
车子在清澜公寓楼下停稳。
“谢谢裴总的晚餐……和礼物。”
闻卿窈低声道谢,准备下车。
“嗯。”
裴聿应了一声,看着她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忽然开口:
“下周有个慈善晚宴,陪我出席?”
闻卿窈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慈善晚宴?那意味着正式以女伴的身份,出现在S市最顶级的社交扬合?这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们的关系。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
“作为《来时路》主持人的身份。”
裴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
“晚宴主办方是几家大型基金会,对你拓展人脉,寻找后续采访对象有帮助。”
他将邀请包装成了工作需求,让她找不到完美的拒绝理由。
闻卿窈看着他深邃难测的眼睛,知道这又是他步步为营的一步。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到时我来接你。”
裴聿语气笃定。
看着闻卿窈身影消失在公寓大门后,裴聿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项链只是开始,他要让她一步步习惯他的存在,他的给予,他的……一切。
就在闻卿窈因节目成功和裴聿的强势靠近而心绪纷乱的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扬针对她的阴谋正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滋生。
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咖啡馆包间内。
姜雨欣搅拌着杯中的咖啡,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未散的戾气。
她对面的林薇,则是一脸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掩饰不住的兴奋。
“姜小姐,您也看到了,闻卿窈现在风头正盛,连裴总都……”
林薇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姜雨欣瞬间阴沉的脸色,才继续道:
“我们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恐怕就真的没机会了。”
姜雨欣冷哼一声,将咖啡勺重重放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个贱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聿哥哥!裴家那边现在也……”
她想起父亲严厉的警告和裴聿那通毫不留情的电话,胸口一阵憋闷。
“硬碰硬肯定不行,裴总护着她。”
林薇压低声音,身体前倾,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但是,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下手。我打听过了,闻卿窈家里……有点问题。”
“哦?”
姜雨欣挑眉,来了兴趣。
“她父母都是D市的教授,思想传统守旧,重男轻女得很!家里有个弟弟,叫闻子浩,在S市读大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二世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全靠家里养着,对闻卿窈这个姐姐更是毫无尊重,只知道要钱。”
林薇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而且,闻卿窈跟家里关系非常不好,据说她父母几乎不管她,她是奶奶带大的。她那个弟弟,更是把她当提款机!”
姜雨欣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从她那个废物弟弟入手?”
“没错!”
林薇兴奋地点头:
“闻卿窈现在出名了,有钱了,她那个弟弟能放过她?我们只要稍微……煽风点火,或者‘帮’她弟弟一把,让他去闹,去要钱,最好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看闻卿窈怎么维持她那个‘专业独立’‘清醒坚韧’的人设!家庭丑闻,可是最能摧毁一个公众形象的!裴家那样的门第,能接受一个有这样不堪原生家庭和吸血鬼弟弟的女人吗?”
姜雨欣听着,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不需要她们亲自出手,就能让闻卿窈焦头烂额,身败名裂!
“很好。”
姜雨欣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阴鸷:
“你去接触那个闻子浩,想办法让他知道他姐姐现在有多‘风光’,多‘有钱’。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提供点‘便利’,让他捅出点篓子来。”
“明白!姜小姐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林薇连忙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闻卿窈被家人拖累、狼狈不堪的模样。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阴谋达成共识的腐臭气息。
她们并不知道,闻卿窈早已看清了家人的本质,对那个弟弟更是失望透顶,做好了划清界限的准备。
但她们精心策划的这扬风波,依旧像一把淬了毒的寒刃,悄无声息地瞄准了闻卿窈看似逐渐步入正轨的生活。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闻卿窈刚结束《来时路》第二期的前期策划会议,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清澜公寓。
她泡了个热水澡,正准备早点休息,手机却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闻子浩”。
闻卿窈的眉头瞬间蹙起,一股厌烦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闻子浩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喂,闻卿窈,给我转五万块钱,急用。”
甚至连一声“姐”都懒得叫。
闻卿窈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心底一片冰冷。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声音平静无波,带着疏离:
“我凭什么给你钱?”
电话那头的闻子浩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拒绝,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恶劣起来:
“凭什么?你是我姐!你现在出名了,赚钱了,给我点钱花怎么了?爸妈都说了,让你在S市多照顾我!”
“照顾你?”
闻卿窈几乎要气笑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闻子浩,你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二岁。我没义务为你的吃喝玩乐买单。爸妈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你!”
闻子浩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地吼道:
“闻卿窈!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当了什么破主持人就了不起了?要不是家里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现在翅膀硬了是吧?连弟弟都不管了?”
听着他颠倒黑白、自私至极的言论,闻卿窈只觉得心寒彻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翻涌的怒意,语气愈发冰冷:
“闻子浩,我读大学的费用,是奶奶留下的积蓄和我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家里给我的,除了忽视和苛责,还有什么?至于你,我再说最后一次,我的钱,是我自己努力工作赚来的,一分都不会给你。以后不要再为这种事打电话给我。”
说完,她不再给闻子浩咆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她靠在窗边,胸口微微起伏。虽然早已对家人不抱期待,但每次被这样理所当然地索取和指责,依旧会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哀。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闻子浩,在被她挂断电话后,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妈的!闻卿窈你这个贱人!敢挂我电话!”
他面目狰狞地咒骂着,眼中充满了被忤逆的愤怒和贪婪: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装什么清高!你给我等着!”
他想起前几天偶然遇到的那个自称是电视台林姐的女人,对方“无意间”透露说他姐姐现在多么风光,赚了多少钱,还暗示他作为弟弟应该多为自己争取……当时他还没太在意,现在被闻卿窈这么一刺激,那股邪火和贪念瞬间被点燃了。
他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眼神阴狠。闻卿窈,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钱,你要是不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地给!
冰冷的夜色中,来自家庭的寒刃,已然出鞘,闪烁着不祥的冷光,对准了刚刚在事业上看到曙光的闻卿窈。
而她胸前的钻石项链,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复杂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