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空气是凝滞的,带着泥土深处特有的阴冷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像是封存了千年的尘埃、矿物析出的微末晶体,以及某种早已消散的生命留下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残渣。墙壁上的荧光矿石发出惨淡的灰绿色光晕,勉强勾勒出狭窄通道向下延伸的轮廓。脚下的石阶磨损严重,边缘圆滑,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踩上去簌簌作响的矿物粉尘。
凯洛斯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几乎不发出声音。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顶端镶嵌着暗紫色晶体的短杖,晶体散发着柔和但穿透力很强的冷光,比荧光矿石亮得多,照亮了前方大约十米的范围。他时不时会停下,短杖轻点地面或墙壁,晶体光芒微微波动,似乎在探测什么。
“通道比预想的保存得完好。”他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结构稳定,没有近期崩塌的迹象。但能量残留很混乱……像是有很多东西在这里激烈地‘交谈’过,然后又突然沉寂。”
艾莉娅跟在他身后,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她胸口的碎片不再有之前那种剧烈的悸动,而是转为一种持续的、深沉的共鸣,像心跳般规律,牵引着她向下的每一步。她能感觉到,随着深入,那种笼罩地表的“静滞感”在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活跃、但也更加混乱的能量环境。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破损的能量交换器的内部。墙壁、地面、甚至空气中,都残留着昔日庞大能量流经的“记忆”和“伤痕”。她可以“听”到一些极其微弱的、断续的“声音”——不是真正的声波,而是能量印记的残留:
石壁某处传来一阵短暂而尖锐的“嗡鸣”,仿佛曾有一道高纯度的魔力束从这里激射而过;脚下某级台阶残留着“沉重”的触感,像是曾有庞然大物无数次践踏;空气中飘荡着几缕“焦躁”和“哀伤”的情绪碎片,不知属于何物,却莫名地让人心头压抑。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开始能模糊地“感知”到通道深处传来的、某种有规律的“脉动”。那不是碎片发出的,更像是一个巨大、缓慢、沉重得难以想象的心脏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能量场跟着微微震颤。那就是枷锁节点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小心前面。”凯洛斯突然停下,短杖光芒聚焦在前方通道转弯处。
艾莉娅凝神望去。转弯处的墙壁颜色与其他地方不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气味。
“能量侵蚀的痕迹。”凯洛斯蹲下身,用短杖轻轻触碰暗红色区域边缘。晶体光芒立刻变得紊乱,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强度很高,性质混乱,带有强烈的‘破坏’和‘吞噬’特性。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能量泄露,倒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污染’或‘撕裂’的结果。”
他站起身,示意艾莉娅后退两步,然后从腰间小皮囊里取出一粒小小的、银灰色的种子状物体,轻轻弹向那片暗红区域。
种子接触墙壁的瞬间,“噗”地一声化作一小团银灰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覆盖了暗红区域。烟雾中,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蠕动、延伸,甚至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噼啪声。暗红色区域的颜色也变得更深,中心处隐约浮现出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认的黑色纹路。
“果然是‘腐化侵蚀’。”凯洛斯的声音冷了下来,“净炎学会的手段。他们用强效的‘净化药剂’或能量冲击,试图强行‘清洗’他们认为‘不洁’的能量节点或结构。但这就像用火焰去烧灼伤口——表面看起来‘干净’了,实际上破坏了组织本身的自愈能力,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坏死和感染。”
他指着那些蠕动的裂纹和黑色纹路:“看,他们的‘净化’不仅没能消除这里的异常能量,反而让能量性质变得更加狂暴和不可控,甚至开始反过来侵蚀通道结构本身。如果这种侵蚀点遍布地缝的关键节点……”
他没说完,但艾莉娅已经明白了后果——整个地缝的枷锁网络可能会因此加速崩溃,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
“能修复吗?”她问。
凯洛斯摇头,收起短杖。“我的专长不是能量修复。强行用我的碎片力量去中和,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冲突。”他看向艾莉娅,“但或许……你的方式可以试试。不是修复,而是‘安抚’或‘疏导’。让这些被激怒的能量暂时平静下来,减缓侵蚀速度。”
艾莉娅看着那片不祥的暗红区域,感受着其中混乱、痛苦、充满破坏欲的能量波动。这比引导风或光线困难得多。这是受伤的、愤怒的、被强行扭曲的能量。她能与之“沟通”吗?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距离暗红区域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将双手轻轻抬起,掌心朝向那片区域,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碎片。这一次,她没有主动发出任何“请求”或“引导”,而是完全放空自己,像一个最虔诚的倾听者,去“聆听”那片区域能量本身的“声音”。
起初是一片嘈杂的、充满痛苦的尖啸和愤怒的咆哮。那是被强行“净化”时的剧痛,是结构被破坏后的哀鸣,是失去稳定形态后的狂乱。艾莉娅强忍着意识被这些负面情绪冲击的不适,继续倾听,更深,更细。
在那些狂乱的“声音”之下,她逐渐捕捉到了一些更加本质的东西:这片区域原本是一种沉稳、厚重、负责传导和缓冲大地脉动的土系能量节点,它被破坏前的“记忆”是平缓的能量流动,如同地脉温和的呼吸,以及它现在最原始的“渴望”——不是破坏,而是恢复稳定,回到它原本的、平和的循环中去。
它所有的愤怒和破坏欲,其实都源于这种稳定被粗暴打破的痛苦,以及试图用激烈的“运动”来宣泄痛苦、寻找新的平衡点的本能。
理解了这一点,艾莉娅开始尝试“沟通”。
她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意象”和“感觉”。她通过碎片,向那片混乱的能量传递出“平静”、“包容”、“缓慢”的意念,如同母亲安抚受惊的孩童。她勾勒出能量平缓流动、如同溪水般滋润大地的景象,描绘出结构稳定、各安其位的和谐画面。
她没有尝试去“命令”它停止侵蚀或改变性质——那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她只是在“提醒”它,它原本的、更好的状态是什么样子,并为它提供一种“可能性”——一种不那么痛苦、不那么狂暴的、回归平静的路径。
起初毫无反应,那些混乱的能量依然狂躁地蠕动着。
艾莉娅没有放弃,持续地、耐心地传递着那些平和的意象。她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去。
渐渐地,暗红区域的蠕动速度似乎……慢了一点点。那些尖锐的痛苦尖啸声中,混入了一丝微弱的、带着困惑和茫然的低吟。
艾莉娅抓住这一丝变化,加强了“平静”和“稳定”意念的输出。她开始尝试用自己微弱的精神力,极其轻柔地“模拟”出那种平缓的能量流动节奏,像一个示范。
暗红区域中心,一丝极其微弱的、土黄色的、纯净的光芒,如同风中之烛般闪烁了一下,又迅速被周围的暗红和黑色纹路淹没。
但艾莉娅看到了希望。她继续坚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再次浸湿了她的额发。这种精细而持久的“沟通”消耗巨大,但比起之前在隘口和岩柱林的粗暴干涉,这种方式对精神力的负担相对较小,更像是一种耐心的“说服”工作。
终于,那片暗红区域的颜色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变淡。蠕动的裂纹逐渐平息,不再延伸。那些黑色的扭曲纹路也似乎黯淡了一点点。虽然远未“修复”,但那种狂暴的侵蚀势头,明显被遏制住了。
“可以了。”凯洛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侵蚀暂时稳定了。你做得很……细腻。”
艾莉娅收回手,感到一阵虚脱,但更多的是成功的喜悦和一种奇异的成就感。她不是用力量压服了什么,而是通过理解,帮助某种痛苦的存在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继续前进。”凯洛斯说,“小心脚下,被侵蚀过的区域结构可能变脆弱。”
他们绕开那片颜色变淡的区域,继续向下。越往深处,通道变得越宽阔,墙壁上的荧光矿石也越密集,光线稍微好了一些。但那种混乱的能量残留和低语般的声音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艾莉娅不时能“听”到一些更加具体的“记忆片段”:
“……稳定……必须稳定……”
“……负荷过载……请求分流……”
“……错误……指令冲突……”
“……警告……节点7-B破损……”
“……外部冲击……防护层衰减……”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不成语句,像是某个庞大系统崩溃前最后的、混乱的自检和警报。它们充满了机械般的冰冷感,却又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虑。艾莉娅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枷锁系统自身在崩溃过程中留下的“日志”残响。
凯洛斯显然也感知到了这些异常,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短杖的光芒频繁扫过墙壁和地面,似乎在记录或分析着什么。
突然,前方通道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狭窄的通道,进入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大厅。大厅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达数十米,宽度超过百米。大厅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深不见底的圆形竖井,竖井边缘散发着幽幽的蓝白色光芒——正是地缝深处那种浓雾中闪烁的电光来源之一。竖井上方,悬浮着三团光芒!
正是艾莉娅之前感知到的三块碎片!
最左侧是一团纯净的银白色光芒,拳头大小,缓缓自转,散发出稳定而温和的能量波动,与艾莉娅怀中的碎片共鸣最为强烈。它周围有一些细小的、如同星尘般的光点环绕。
中间是一团暗紫色的光芒,稍小一些,形态更加不规则,表面有阴影般的纹路流动。它的能量波动与凯洛斯手中的共鸣罗盘和短杖晶体隐隐呼应,但似乎被许多纤细的、不断扭动的黑色能量流缠绕、拉扯,显得有些滞涩。
最右侧是一团……极其不祥的存在。它的大小与前两者相仿,但光芒晦暗浑浊,像是掺入了大量泥沙的污水,核心处是一种污浊的暗黄色。它被一层粘稠的、不断蠕动变化的暗影物质紧紧包裹着,那暗影物质像是有生命一般,时而膨胀,时而收缩,表面浮现出痛苦扭曲的面孔和难以辨认的符文。从它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充满了怨毒、饥渴和疯狂破坏欲的能量波动。艾莉娅之前感觉到的“污染”和“扭曲”感,正是来源于此。
三团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围绕着中央竖井缓缓旋转,彼此之间被一些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丝线连接,构成一个残缺的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正对着下方竖井的幽光。
而在大厅的四周岩壁上,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晶石或金属结构——那就是枷锁节点!有些节点完好,散发着稳定的微光;有些已经破损黯淡,甚至碎裂;还有少数几个节点,像通道里那个一样,呈现出被“腐化侵蚀”的暗红色,缓慢地恶化着。
整个大厅充满了庞大而混乱的能量场。空气在肉眼可见地微微扭曲,耳边充斥着低频的嗡鸣和高频的能量尖啸。竖井中涌上来的蓝白色电光时不时窜出,击打在岩壁或悬浮的碎片上,激起更强烈的能量涟漪。
“这里是……一个次级控制中枢?”凯洛斯环顾四周,声音带着震撼,“这些节点……规模比预想的大得多。三块碎片聚集在这里,似乎是被这个中枢节点吸引,或者……它们在尝试稳定这个节点?”
他的目光落在那团被暗影包裹的晦暗碎片上,眼神锐利如刀。“那块碎片……被严重污染了。污染源就是那些暗影物质。它们在吞噬碎片的能量,扭曲它的性质,并试图通过碎片与网络的连接,污染整个节点系统。”
艾莉娅也感觉到了。那团晦暗碎片散发出的不祥感,正如同病毒般,通过那些连接的能量丝线,缓慢侵蚀着另外两块碎片,甚至影响着周围节点的稳定。银白色碎片的光芒似乎在努力抵抗,但显得有些吃力。暗紫色碎片则因为被黑色能量流缠绕,自顾不暇。
“净炎学会的人呢?”艾莉娅看向大厅另一端,那里有几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通向不同方向的洞口,其中两个洞口外散落着一些简易的工具和仪器箱,还有熄灭不久的便携式照明水晶的残骸。
“他们已经深入了。”凯洛斯走到一个仪器箱旁,检查了一下里面残留的炼金试剂瓶和能量探测水晶的碎片。“看痕迹,他们分成了至少两队。一队可能尝试从其他方向接近碎片或节点,另一队……”他看向那个被暗影包裹的碎片,以及它下方竖井边缘一处有明显人工开凿和能量灼烧痕迹的平台,“可能在尝试‘净化’那块被污染的碎片,或者……利用它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整个岩洞大厅剧烈摇晃,碎石和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中央竖井中的蓝白色电光猛地暴增,如同一条条发狂的电蛇狂乱舞动!三块碎片的光芒同时变得极其不稳定,剧烈闪烁!
“不好!节点失衡加剧了!”凯洛斯厉声道,“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关键结构!”
话音未落,从大厅另一侧一个较大的洞口内,传来了惊恐的叫喊声、能量爆破的闷响,以及……某种非人的、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嘶吼!
紧接着,几个人影连滚带爬地从那个洞口冲了出来!他们穿着净炎学会标志性的灰白色镶金边制服,但此刻衣衫褴褛,满脸惊恐,身上带着焦黑的灼伤和撕裂的伤口。其中一人半边身子覆盖着一层诡异的、不断蠕动的暗影物质,正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想用手去扒掉,但那暗影如同附骨之疽,反而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救……救命!它活了!那个碎片……它……”另一个没受伤的学会成员看到凯洛斯和艾莉娅,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喊道,但随即被洞内传来的一声更加暴怒的嘶吼吓得瘫软在地。
洞口内,沉重的、粘腻的拖行声传来。
一个难以形容的“东西”缓缓挤出了洞口。
它大体上保持着人形,但全身覆盖着那种污浊的、蠕动的暗影物质,像一层厚厚的、不断流淌的沥青。暗影之中,隐约可见扭曲的肢体和一张布满痛苦、只剩下本能的狰狞面孔——依稀能看出,那原本是一个净炎学会成员。它的右手异化成了巨大的、由暗影凝结而成的畸形利爪,左手则紧紧抓着一块不断滴落暗影黏液、散发着污浊黄光的物体——正是那块被污染碎片的一部分!碎片似乎已经与它的身体部分融合!
暗影畸变体仰头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咆哮,浑浊的黄光从它眼眶和口中迸射出来。它身上的暗影物质如同活物般沸腾、扩张,所过之处,地面和墙壁都被染上一层黯淡的、不断腐蚀的污迹。
它似乎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那双燃烧着污浊黄光的眼睛,猛地锁定了大厅中央悬浮的另外两块碎片,以及……手持共鸣罗盘、身上带着碎片气息的凯洛斯和艾莉娅!
“退后!”凯洛斯一把将艾莉娅拉到自己身后,短杖横在胸前,暗紫色晶体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弧形的能量护盾挡在身前。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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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的细剑剑柄上,眼神冰冷如霜。
艾莉娅的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那暗影畸变体,又看向它手中抓着的、与被污染碎片部分融合的物体。碎片传递来强烈的厌恶、警惕,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碎片本身的“求救”信号——即便被严重污染和扭曲,那块碎片的核心似乎仍未完全屈服,仍在抵抗。
她能做什么?用“调律”去安抚这个充满疯狂破坏欲的畸变体?不可能。它的意识已经被污染和痛苦彻底淹没,只剩下本能。攻击?她没有攻击魔法。那么……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四周的枷锁节点,扫过中央暴走的能量竖井,扫过另外两块受到侵蚀和干扰的碎片。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凯洛斯!”她急促地低声道,“你能牵制住它,或者引开它的注意力吗?哪怕几秒钟!”
凯洛斯没有回头,短杖的光芒更加凝实:“你想做什么?”
“尝试重新稳定这个中枢节点!至少减轻能量暴走!那可能会削弱它,或者……为我们创造机会!”艾莉娅快速说道,“我需要接触一个相对完好的节点,集中精神!”
凯洛斯沉默了一瞬。这个计划听起来疯狂且成功率极低。但看着那正在步步逼近、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畸变体,以及周围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场,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十秒。”他沉声道,“我给你争取十秒。去找那个银白色碎片下方的节点,它受侵蚀最轻,能量性质也最接近你的碎片。十秒后,无论成败,立刻后退!”
说完,他不等艾莉娅回应,身形骤然一动!
没有华丽的魔法光芒,只有一道快到几乎留下残影的暗紫色轨迹!凯洛斯如同鬼魅般绕到畸变体侧面,手中细剑出鞘,剑身并非金属光泽,而是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刺向畸变体抓着污染碎片的左手手腕!
畸变体反应极快,畸形利爪横扫而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能量。
凯洛斯的细剑在利爪及身前陡然变向,如同灵蛇般避开锋芒,剑尖一点暗紫色的光芒骤然炸亮,如同浓缩的阴影之刺,精准地点在畸变体左臂关节处的暗影物质上!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暗影物质被点中的部位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冒起一股黑烟。畸变体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注意力完全被凯洛斯吸引,舍弃了原地瘫软的净炎学会成员,疯狂地扑向这个伤害它的“小虫子”。
就是现在!
艾莉娅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大厅中央,扑向银白色碎片正下方岩壁上的一个节点。那节点是一块嵌入岩壁的、半透明的淡金色晶石,约有脸盆大小,表面流转着温和的光泽,虽然周围能量场剧烈扰动,但它本身似乎还维持着基本的稳定。
她将双手用力按在晶石表面,不顾掌心传来的微麻触感和晶石内部狂暴能量流的冲击,瞬间将全部意识沉入碎片,然后毫无保留地、如同决堤般灌注进这个节点!
不是沟通,不是引导,而是融入!
她将自己与碎片的连接,作为一道桥梁,一头连接着自己对“稳定”、“平衡”、“理解”的意念,另一头强行“嫁接”到这个仍在勉力维持的节点核心!
她要做的,不是修复整个庞大复杂的网络——那远远超出她的能力。她要做的是,为这个局部节点,提供一个清晰的、稳定的“参考频率”,一个“锚点”!
就像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点亮一座灯塔。灯塔无法平息风暴,但能为迷航者指引方向,也能让附近的波浪暂时找到跟随的节奏。
“稳定……循环……理解……包容……”她将自己所有的意念,通过碎片,化作最纯粹的信息流,轰入节点核心。
晶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光芒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附近数个完好的节点,并将银白色碎片也包裹其中!
银白色碎片仿佛得到了强援,旋转速度猛地加快,光芒大盛,散发出更加清晰、坚定的共鸣波动。它与艾莉娅怀中碎片的连接陡然增强,两者之间甚至隐约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纤细的银白色光带!
受到影响,另一块被黑色能量流缠绕的暗紫色碎片也微微一颤,表面的阴影纹路流动加速,似乎在与那些黑色能量流进行更激烈的对抗。
而中央竖井中暴走的蓝白色电光,在金色光芒笼罩的区域内,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微弱的平息迹象,仿佛狂乱的野兽被某种柔和但坚定的力量稍稍安抚。
整个大厅混乱的能量场,出现了极其短暂、局部的有序化趋势!
“吼——!!!”
暗影畸变体发出了更加痛苦和狂怒的咆哮!它身上沸腾的暗影物质,以及手中污染碎片散发的污浊黄光,似乎受到了那金色光芒和银白碎片共鸣的压制和排斥,变得稍微黯淡了一些,流动也出现了滞涩。它与污染碎片的融合似乎受到了干扰,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凯洛斯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细剑之上,阴影与暗紫色的魔力以前所未有的浓度汇聚,剑身仿佛化作了一道吞噬光线的虚无裂痕。
“影蚀·断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细、极暗的剑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沿着畸变体左手手腕处刚刚被阴影之刺腐蚀出的薄弱点,一闪而过。
噗嗤。
畸变体抓着污染碎片的左手,齐腕而断!
暗影凝结的断手和那块融合了碎片的污浊物体,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断腕处喷涌出浓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暗影黏液,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畸变体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剩下的右手利爪疯狂地抓向凯洛斯。但凯洛斯早已如同鬼魅般抽身后退,回到了艾莉娅附近,细剑横在身前,微微喘息,显然刚才那精准而强力的一击消耗不小。
艾莉娅也到了极限。与节点强行连接带来的精神反噬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按在晶石上的双手无力地滑落,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凯洛斯伸手扶住了她。
“十秒……到了。”艾莉娅虚弱地说道,眼前阵阵发黑。她看到那掉落在地的污染碎片和断手,上面的暗影物质正在剧烈蠕动,试图重新连接。而失去了左手和部分碎片连接的畸变体,虽然气息衰弱了很多,但依旧充满危险,正用更加怨毒疯狂的目光盯着他们。
大厅的震动并没有停止,能量暴走也只是被局部短暂抑制。危机远未解除。
“干得不错。”凯洛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温度,“现在,该撤了。”
他扶起艾莉娅,快速扫了一眼大厅:畸变体正在试图捡回断手和碎片;另外两个幸存的净炎学会成员连滚爬向最近的出口;银白色碎片和暗紫色碎片的光芒因为失去了艾莉娅的持续支持,正在缓慢减弱;中央竖井的电光再次开始活跃……
没有犹豫,凯洛斯扶着艾莉娅,冲向大厅另一端一个没有被净炎学会探索过的、看起来相对较小的洞口。在进入洞口前,他反手掷出两枚漆黑的、边缘锋锐如刀的飞镖,精准地射向地上那截断手和污染碎片,试图将它们钉在地上,延缓畸变体的恢复。
飞镖没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洞口在他们身后合拢,将大厅的混乱、咆哮和闪烁的光芒隔绝。
黑暗的通道中,只有凯洛斯短杖的冷光和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身后,隐隐传来畸变体更加暴怒、仿佛能穿透岩石的嘶吼,以及某种……结构坍塌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