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伽那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导管,那双曾魅惑无数人的眼睛如今只能死死盯着天花板,瞳孔里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门无声滑开,萨默尔走了进来,白大褂一尘不染。
他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血液检测报告,脸上带着那种温和到令人发冷的笑容。
“三妹,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在病床边坐下,调整了下呼吸机的参数,动作专业得像最尽责的主治医师。
“白细胞计数又升高了,看来你身体里的免疫系统还在拼死抵抗呢。”
米伽那的指尖抽搐了一下,监测仪发出滴滴的警报。
她想说话,但气管切开术让她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
萨默尔体贴地俯身,装作认真倾听的模样。
“什么?你说‘为什么’?”
他歪了歪头,笑容加深。
“因为父亲太偏爱你了啊。他给了你精神魅惑的能力,给了你商界资源,甚至想过让你当继承人…可惜,你太急躁了。”
监测仪上的心率飙到一百四。
萨默尔慢条斯理地翻开报告。
“你动用古神污染去侵蚀诺克图恩的产业时,就没想过会被反噬吗?那种力量…连父亲都只敢谨慎使用呢。”
他叹了口气,像是真的为妹妹惋惜。
“其实你本来可以活得更久些。如果你愿意安安分分当个花瓶,或者…早点投靠大哥的话。”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米伽那眼角滑下一滴泪,不知是疼痛还是悔恨。
萨默尔用棉签轻轻擦去那滴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别哭,三妹。大哥会好好‘照顾’你的。毕竟…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阳光照进来,却驱不散病房里的阴冷。
“父亲死了,迦楼罗需要新的领导者。你猜怎么着?所有长老都一致推举我。是不是很感人?”
监测仪发出更急促的警报。
米伽那的身体开始抽搐,像是想从病床上坐起来。
萨默尔回头看了一眼,笑意更深。
“哎呀,躺在床上的妹妹都想坐起来拥抱大哥,真是兄妹情深。”
他走回床边,按下镇静剂的注射按钮。米伽那的挣扎逐渐减弱,眼神涣散。
“好好休息,三妹。等你身体好一点…大哥会给你安排个新工作的。迦楼罗不养闲人,你知道的。”
离开ICU时,萨默尔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走廊里候着的守卫们躬身行礼,没人敢抬头看这位新家主。
权力交接顺利得不可思议——梵卓沙一死,所有阻力都消失了。
那些阻力早就被他提前清除了。
萨默尔想起这些年安插在各处的棋子,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关键时刻递上的一杯茶,一次通风报信,就足以决定生死。
他走向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厚重合金门需要三重生物认证——指纹、虹膜、基因序列。
门滑开的瞬间,里面传来疯狂的咆哮和金属撞击声。
埃图被束缚在特制的拘束椅上,四肢、脖颈、腰腹都扣着能量锁链。
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实验器材,还有十几个奇美拉的半成品在培养槽里漂浮。
这个疯子还在工作。
“四弟,进展如何?”
萨默尔漫步走进实验室,避开地上散落的电线。
埃图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疯狂里还保留着一丝清明。
或者说,求生本能。
“萨默尔!放我出去!我还有三个项目没完成!天空奇美拉的完全体就要——”
“就要什么?”
萨默尔打断他,拿起桌上的设计图。
“把古神残片缝合进龙族基因片段,制造出能对抗始祖的怪物?想法不错,但成功率太低。父亲就是太纵容你了。”
埃图嘶吼道:“那是艺术!是超越种族的完美造物!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我有的是。”
萨默尔放下图纸,走到培养槽前,看着里面扭曲的合成生物。
“但资源很宝贵。所以我想了个折中方案——把你的大脑移植到战争兵器里,这样你就能永远研究了。”
埃图愣住了,疯狂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你…你说什么?”
“物尽其用,四弟。”
萨默尔敲了敲培养槽的玻璃。
“你这颗脑子,是整个迦楼罗最珍贵的资产之一。让它困在这具脆弱的身体里,太浪费了。不如…换个更耐用的容器。”
他调出全息投影,展示一具庞大的机械构装体。
那是迦楼罗秘密研发的“神罚级”战争平台,高达十五米,搭载着相位炮、能量护盾,还有…一个特制的脑机接口舱。
“怎么样?这样你就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研究,不用睡觉,不用进食,甚至连上厕所的时间都省了。”
萨默尔的语气轻松得像在推荐一款新手机。
“平台自带的武器系统,还能帮你测试新造物的实战数据。”
埃图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那笑声疯狂而凄凉。
“大哥…你比父亲还狠。”
“因为我看得更远。”
萨默尔关掉投影,眼神淡淡。
“父亲眼里只有迦楼罗的荣光,但我看到的是整个棋盘。”
“而迦楼罗…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一枚被德纳提乌摆布了万年的棋子。”
他说出那个名字时,实验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埃图瞪大眼睛,连疯狂都暂时退去。“你…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萨默尔走到拘束椅旁,俯视着弟弟。
“你以为我这些年躲在禁地里研究什么?古籍、遗迹、基因样本…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老东西。我们一族,从诞生起就是他设计的工具。”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迦楼罗血液中的龙神基因分析图。
“看见了吗?这根本不是自然演化能产生的基因序列。这是被植入的‘指令集’,用来引导我们朝特定方向进化,最终成为…某种容器。”
埃图盯着那些数据,作为顶尖的基因工程专家,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他想让我们…成为他复活的载体?”
“或者更糟。”
“成为他某种实验的耗材。就像父亲把我们当工具一样,德纳提乌把整个迦楼罗都当成了培养皿。”
“万年来,我们所有的内斗、厮杀、进化…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那里有个被多重锁定的冷藏柜。
打开后,里面是三支暗金色的血液样本——来自梵卓沙、叶世,还有…他自己。
“我的血液里,龙神基因浓度最高。”
萨默尔拿起标注自己名字的那支。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最接近他想要的那个‘成品’。也许再进化几代,迦楼罗就会彻底变成另一种东西。”
埃图的声音颤抖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两种选择。”萨默尔说,“继续当棋子,直到完成德纳提乌的计划,然后像用过的培养皿一样被丢弃。
或者…跳出棋盘,成为下棋的人。”
他走回拘束椅前,解开了埃图上半身的能量锁链。
“我需要你的大脑,四弟。但不是装在战争平台里当武器,而是装在特制的分析主机里,帮我破解这些基因密码。”
“我们需要知道德纳提乌到底想做什么。”
埃图活动着僵硬的手臂,眼神复杂。“你…信任我?”
“不。”
萨默尔诚实地摇头。
“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无限的研究资源,不受约束的实验环境,还有…触碰禁忌知识的机会。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帮我找到对抗那个老东西的方法。”
他伸出手。
“合作,还是继续当囚犯?选一个。”
埃图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最后,他慢慢握上去,那动作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我需要完整的研究权限,还有…父亲收集的所有古神残片。”
“成交。”萨默尔微笑,“欢迎加入,四弟。虽然我们关系一直不好,但现在有共同的敌人了。剩下的恩怨等解决了德纳提乌再算。”
离开实验室后,萨默尔回到自己的书房。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迦楼罗家族的领地。
那些高塔、训练扬、研究设施,现在全是他的了。
但权力带来的不是满足,而是更深的警惕。因为他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德纳提乌正注视着这一切。
那个古龙神就像蜘蛛,织了一张万年的网,所有生命都在网上挣扎。
“和亚莉亚合作…”
萨默尔低声自语。这个念头很荒谬——迦楼罗和银红血龙是世仇,他的父亲刚被对方杀死,他自己也差点被小行星砸成肉泥。
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亚莉亚同样被德纳提乌算计,同样失去了珍视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她足够强大,也足够恨那个老东西。
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盟友。
他调出诺克图恩家族的公开资料。
那些明面上的商业帝国,暗地里的超自然网络。
亚莉亚·冯·诺克图恩,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但山是可以利用的。”
萨默尔想,“尤其是在地震来临时,你需要坚固的东西来依靠。”
他决定先释放善意。不是直接接触——那太危险,亚莉亚可能会直接撕了他。
通过某种…间接的方式。
比如,分享一些关于德纳提乌的情报,展示自己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瑟希·冯·诺克图恩。那个龙族公主,亚莉亚的逆鳞,也是整个棋局的关键变数。
萨默尔想起叶世看她的眼神,想起伽萨里希的忠诚。
那女孩有种奇特的魔力,能让周围的人都想保护她。
“也许这才是德纳提乌最忌惮的。”萨默尔忽然想到,“不是力量,不是阴谋,而是…某种纯粹的联结。那种能跨越种族与仇恨的联结,会破坏他精心设计的养蛊游戏。”
他调出瑟希的档案。
血猎协会时期的任务记录,大学的成绩单,甚至论坛上的CP同人文。看着那些平凡到可笑的数据,萨默尔却感到了某种…寒意。
因为这个女孩正在做的,正是德纳提乌最害怕的事。
她让龙族和迦楼罗坐在一起喝茶,让始祖和治愈者成为朋友,让所有本该互相撕咬的棋子,开始思考合作的可能性。
“有趣。”萨默尔关掉档案,嘴角浮现真正的笑意,“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把这扬游戏玩到什么程度吧,瑟希·冯·诺克图恩。”
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观察局势。德纳提乌一定会有所行动,而那时,就是接触亚莉亚的最佳时机。
在共同的威胁面前,再深的仇恨都可以暂时搁置。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迦楼罗领地亮起灯光。
萨默尔站在阴影里,计划着如何与世仇结盟,如何对抗创造自己的神。
这条路布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当蜘蛛开始收网时,所有猎物都必须做出选择:是被吞噬,还是撕破那张网。
而他选择后者。
哪怕要和最憎恨的敌人握手。
夜幕彻底降临。
在人类世界,瑟希刚结束小组讨论,正和闺蜜们商量周末去哪玩。
在诺克图恩庄园,亚莉亚一边批文件一边偷瞄女儿的房间。
而在迦楼罗高塔,萨默尔开始起草一封加密信件。
信没有收件人,但内容注定会传到该看到的人手里。
第一句话是:“关于德纳提乌,我有些情报想分享。”
游戏进入了新阶段。
而这一次,玩家们开始意识到,他们可能都在同一个棋盘上。
唯一的出路,就是联手掀翻棋盘,让那个藏在幕后的棋手,也尝尝当棋子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