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瑟希推开书房门时,母亲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银白长发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低气压,还混杂着淡淡的…委屈?
“母亲?”瑟希试探性地唤道。
亚莉亚没回头,但心声已经像弹幕般刷进瑟希脑海。
“小星星又冒险了…明明答应过会先保护自己的…那个迦楼罗小子就那么重要吗…母亲担心得都吃不下点心了…”
瑟希忍住笑,走到母亲身边。
亚莉亚故意别开脸,但眼角余光偷偷瞥女儿。
那种“我生气了快哄我”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是万年始祖。
“我知道错了。”
瑟希放软声音,拉住母亲的手。
“但当时情况紧急,叶世真快撑不住了。而且您不是一直在看着嘛,真有危险您肯定会出手的。”
亚莉亚的心声再次开始刷新。
“那当然…母亲怎么会让小星星受伤…但是…但是小星星应该先想着自己啊…那个小子万一突然暴起伤人呢…迦楼罗都很危险的…”
“叶世不一样。”
“他在黑暗中依旧保持着良知,懂得克制。”
亚莉亚终于转过来,冰蓝眼眸里写满担忧。“母亲知道…小星星心地善良…可是…”
她叹了口气,把女儿搂进怀里。
“母亲只是害怕。万年前的悲剧,不能再发生了。”
瑟希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知道亚莉亚想起了什么。
那扬导致她“死亡”的流弹,那万年的分离与痛苦。母亲的心已经被失去的恐惧刻下了太深的伤痕。
“不会的。”
瑟希回抱母亲,声音坚定。
“我现在很强,有结晶操控,有真言示现,还有您教我的所有东西。而且…”
她仰起脸微笑。
“我有全世界最厉害的妈妈当后盾呀。”
亚莉亚的心声瞬间串味。
“小星星说我是最厉害的…呜呜好感动…可是还是要保持一点威严…但是小星星笑得这么甜…算了算了这次就原谅她…”
表面上的亚莉亚只是轻哼一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下次要先通知母亲,知道吗?”
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瑟希乖巧点头,心里知道母亲这就算被“放平捡顺”了。
安抚好母亲后,瑟希走向医疗中心。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那是诺克图恩特制的治愈熏香,能加速灵魂损伤的恢复。
叶世的病房门虚掩着。
瑟希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平静的回应:“请进。”
推开门,她看见叶世已经能坐在轮椅上了。
他穿着简单病号服,黑发还有些凌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亮。
见到瑟希时,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看起来好多了。”
瑟希走近,自然地检查了下轮椅的操控面板。
上面显示着生命体征数据,全部在正常范围。
叶世点头。
“多亏了诺克图恩的医疗技术,还有…你。”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瑟希,谢谢你救了我,也救了我的母亲。这份恩情,我会用行动来偿还。”
他的语气真挚而沉重,那是做好了某种觉悟的人才会有的声音。
瑟希在他眼中看到了迦楼罗少有的纯粹。
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坦荡感激与承诺。
但瑟希摇了摇头。
“别这样说,叶世。”
她拉过椅子坐下,与他的视线平齐。
“我救你,只是因为你值得帮助。我们是朋友,是一个小组的搭档,这样就够了。”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继续说。
“而且别想偷懒嗷,下学期考古学导论的小组作业,熬夜跑碳十四测定数据就靠你了。李悦负责文献综述,王晓整理标本,你数学最好,数据处理非你莫属。”
叶世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回应——要求他效忠,要他提供迦楼罗情报,甚至要他成为间谍。
但唯独没想到,瑟希会用“小组作业”这种平凡到可笑的事情来回应。
“就…这样?”他忍不住问。
“就这样。”瑟希微笑,“你该不会想用‘报恩’当借口逃避作业吧?告诉你,没门。我们小组可是要拿A的。”
叶世看着她,眸中神色从错愕转为更深的动容。
他明白了。
瑟希不是在故作轻松,她是真的把他当成普通同学、普通朋友。这种平等的对待,在迦楼罗的世界里是奢侈品。
“无论如何,都感谢你。”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第一次在考古系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不像其他人那样带着目的接近,只是单纯地分享笔记,借我参考书。”
他回忆起那些细节。
瑟希会把多买的咖啡分给熬夜的同学,会在下雨天把伞借给忘记带伞的人,会耐心给跟不上进度的同学讲解复杂的年代学划分。
都是小事,却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就像太阳一样。”叶世继续说,这次没有避开视线,“不是那种灼热刺目的烈日,而是冬日的暖阳…温和,坚定,不知不觉就照亮了周围的所有人。”
瑟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哪有那么夸张…”
“有。”叶世认真地说,“在迦楼罗,所有人都在算计如何爬得更高,如何夺取更多。弱肉强食是唯一法则。”
“但在你身边…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人和人之间可以有纯粹的善意。”
他顿了顿,仿佛在鼓起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想…用我的一切守护你的光辉。那种光芒很美…温暖而干净。我希望这光芒永远不会被阴霾遮蔽,永远这样照耀下去。”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鸟飞过,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消毒水的味道里,似乎混进了一丝花园飘来的花香。
瑟希看着他,看着这个被迫成为刺客的迦楼罗,这个在阴谋中长大却还保留着温柔的少年。
她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眼睛弯成月牙的灿烂笑容。
“好啊。”她说,“那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恢复,好好完成小组作业。这样就能一直看着我发光啦。”
叶世怔住了。
他预想过瑟希可能会害羞,可能会拒绝,可能会说“不用你守护”。
但没想到,她会用轻松方式接受,还顺便把话题又绕回了“好好活着”这个基本要求。
他自己也笑了。
不是那种习惯性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微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
嘴角上扬,眼角微弯,连肩膀都放松下来。那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
瑟希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松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叶世这样笑。
毫无负担,没有隐藏在笑容下的算计或苦涩,就像个普通的十九岁大学生。
“你该多这样笑。”她说,“很好看。”
叶世的脸微微泛红,别开视线,但笑容没有消失。
他转动轮椅靠近窗边,看着外面花园里盛开的白色蔷薇。
“在这里…我好像真的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迦楼罗。”
“你从来就不只是迦楼罗。”
瑟希站到他身边,语气温和。
“你还是叶世,是考古系的学生,是我和李悦王晓的朋友,是伽萨里希女士最爱的儿子。这些身份,都比‘迦楼罗’更重要。”
叶世沉默了片刻。
“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存在,只是迦楼罗血脉的容器。我的喜好,我的恐惧,我的选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任务,取悦父亲。”
“那现在呢?”
“现在…”他伸手触碰窗玻璃,指尖感受到阳光的温度,“我想为自己活一次。用叶世这个身份,而不是‘夜释’。”
瑟希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从按时完成小组作业开始吧。对了,你住院这段时间的课程笔记,我都帮你整理好了,晚点让汉默送过来。落下的进度要尽快补上。”
叶世又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一开口就是学习。”
“那当然,我可是好学生。”
瑟希眨眨眼。
“而且教授说过,这学期期末考试范围特别广,你要是挂科了,我们小组平均分会被拉低的。”
两人相视而笑,病房里充满了轻松的气氛。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紧张感,似乎被这平凡的对话暂时驱散了。
但他们都清楚,阴影仍在,只是此刻选择不去看它。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伽萨里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
看到儿子脸上的笑容,她眼中瞬间涌出泪光,连忙低下头掩饰。
“瑟希小姐,谢谢您来看望夜释。”她把果盘放在桌上,“这是花园刚摘的草莓,很甜。”
瑟希拿起一颗尝了尝,确实甜美多汁。
“谢谢您,伽萨里希女士。叶世恢复得很快,再过几天应该就能下地走路了。”
“都是托您的福。”伽萨里希深深鞠躬,“丰饶之角…您用过了吗?”
瑟希点头,从衣领里拉出那枚小巧的银质号角。
“它帮了我大忙。上次攀岩训练擦伤,用了一点转化的酒液,伤口第二天就愈合了。”
伽萨里希欣慰地笑了。
“那就好。它选择了您,是它的荣幸。”她看向儿子,眼神温柔,“夜释,你要好好听瑟希小姐的话,知道吗?”
“我知道,母亲。”叶世温和地说。
又聊了一会儿日常,瑟希起身告辞。
她下午还有课,而且亚莉亚虽然被哄好了,但要是知道她翘课,怕是又要“哼哼唧唧”了。
走到门口时,叶世叫住了她。
“瑟希。”
她回头。
“我会好好活着的。”他说,眼神清澈而坚定,“为了我自己,也为了…能继续看着你的光芒。”
瑟希笑了,朝他挥挥手。
“那就说定了。”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叶世继续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伽萨里希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她是个好孩子,对不对?”
“嗯。”叶世点头,“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走廊外,瑟希快步走向庄园出口。
她看了眼时间,还能赶得上下午第一节课。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就像叶世说的那样——冬日的暖阳。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书房里,亚莉亚正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
看着女儿的笑容,看着叶世那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看着伽萨里希眼中的感激。
“小星星真的长大了…会交朋友,会安慰人,还会…让人想要守护她…那个小子倒是比想象中纯粹…算了,暂时观察看看…”
但金色龙瞳深处,那抹警惕并未完全消失。因为叶世血液里的龙神基因,还有太多未解之谜。
而任何与德纳提乌有关的东西,都值得她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
只是现在…亚莉亚看向窗外女儿远去的背影,眼神温柔下来。
就让孩子享受这份友谊吧。在暴风雨来临前,多积攒些温暖的回忆,总是好的。
至于守护…有她在呢。
母亲会为女儿撑起一片永远晴朗的天空,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是她万年前就许下的誓言,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