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兰老大双手激动颤抖着去搬车上的饼筐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慌的公鸭嗓:“不好!向学官来了!”
那道声音如同石子砸进水面,“咚”的一下,惊得原本觅食的鱼儿们纷纷四散而逃。
摊子前,上一刻还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兰老大,下一刻便体会到了什么叫秋风扫落叶,毛都不剩。
旁边的孟石头一手抓着五文钱,另一只手还维持着递出去的姿势。他僵硬地扭过头,懵懵地看向兰老大,脸上写满了:人呢?两个大字。
县学门口,有几个胆大又好奇的学生趴在门内,探出半个脑袋往外张望。其中就有方才差点晕倒的俞其理。他冲着坐在板车上发愣的兰融眨了眨眼,又伸出脖子,做了个咧嘴的苦瓜脸,随即便跟着其余几人一缩脖子,钻进县学门内。
就在几人伸头朝学里望时,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咳。
摊前几人回头,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负手而立,站在他们的车后。
老者头戴一顶深色仙桃巾,头巾下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浅青色棉布长袍,脚踩黑色布鞋。衣着虽不华贵,却整洁得体,身姿笔直挺劲,隐约透着几分仙风道骨。
老者微微颔首,对着兰家人温声说道:“这两位小哥,县学乃弦诵之地,修学之所。县学学生年纪尚幼,心性未定,极易受外物扰动。若能绕过此处,移至后街,与市井相连,倒更合小哥生意,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兰老大向来善于与人打交道,可鲜少与读书人说话。他平日接触的,尽是些靠力气吃饭的粗人,也正因如此,卖灌饼时他才会最先去西街摆摊。
此刻对上老者,他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只盯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嘴,脱口而出:“啥?”
兰融立刻接过话来,脆生生道:“大伯你做的饼太香了,香得县学里的学生坐立不安。你在这儿摆摊喊一嗓子,他们一整天都学不好习,所以咱们得挪个地方,挪到他们看不见、闻不着的地儿。”
小娃娃声音清亮,一字一句说得理直气壮,听得县学门口看热闹的学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兰老大一脸疑惑地看向小侄女,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明显被曲解了本意的向学官却并不生气,反而捋着花白的胡子朗声赞同:“是极是极!小友说得不错,正是这些学生意志不坚,闻不得饼香。那小友可愿移步后街?”
兰融摇头轻叹,她的激将法明显失效了呀。她小脸一垮,双手一摊,冲兰老大耸耸肩,也不再纠缠,乖乖应道:“自是愿的。”
随即,她便招呼兰老大驱车离开。
临走前,还冲着县学门口挥了挥小手。
县学里也伸出几只手臂,偷偷朝她晃了晃。
向先生回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哼笑一声:“一群臭小子。”
兰家三人被请离县学门前后,兰融却并不着急往后街去。
她拉着兰老大的手,转了个弯,直奔牙行。
待从牙行出来时,已近午时。兰融又拉着兰老大,照着牙人口中提到的方向,朝徐家街巷驶去。
远远一看,兰融便知没走错地方。街巷一侧已经零零散散摆起了摊子,有卖汤粉的,有卖蒸包的,竟还有卖点心和饮子的。
几人刚将摊位支好,便陆续有人凑了过来。来人大多穿着鲜亮,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身边还牵着几岁的孩童,此外便是年纪稍长的妇人居多。
很快,便有一位兜着下巴的妇人站在摊前,上下打量兰家几人:“哟,新来的?卖的什么?多少文钱?”
兰老大一一作答。
妇人听罢连连摇头,开始讨价还价:“五文钱也太贵了!不就是一个蛋,一张饼么,怎么就要五文?外面一张面皮只要一文,再加上一个蛋,顶多两文!四文!四文钱卖我,你们还能挣两文,不吃亏的!”
兰老大摇头道:“婶子,你再瞧瞧我家的饼,这可是加了猪油烙的,个头也实在,顶得上两个馍。不光如此,我们家的酱料还是不外传的秘方!你只要吃一回,保准还想吃第二回!”
那妇人却只顾摇头,伸手掏出四文钱攥在手里。
孟石头见她纠缠不休,干脆起身挡在兰老大身前。
妇人一抬头,只见面前忽然立起一堵墙。
她立刻嚷嚷起来:“哎哟!哎哟!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欺负人呐?”
孟石头憨憨一笑:“嘿嘿,婶子,五文!你少了一文。”
孟石头足足比那妇人高出两个头,体型上的差距让她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只能嘟嘟囔囔地骂道:“不卖就不卖!老娘还不稀罕呢!呸!”
说完,她弓着身子从孟石头腋下钻了过去,转头跑到隔壁摊子前。隔壁摊主方才还一副看热闹的神情,此刻看见妇人,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哭丧着脸跟妇人纠缠起来。
这一番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也让人注意到了兰家的灌饼。有人吃腻了别家摊子,便凑过来问价,想尝个新鲜,还有吃着酱料下饭的,想要单独买些酱料回去。
可惜今日带的酱料实在不多,兰老大只能一一婉拒。
午时过后,街巷重新清净下来,兰老大等人的饼皮也卖得七七八八。正当几人商议要不要收摊回家时,忽然被人叫住。
兰融回头一看,叫住他们的竟是玄武的主人,布行管事徐林。
徐林见到兰家三人,满脸笑意,热情招呼:“竟真的是你们!许久不见,怎么最近不来赶集了?真是凑巧!不知几位可有空闲,到我店里喝杯茶?”
他说着,又低头看向兰融:“玄武可想念小娘子得紧,小娘子要不要去看看它?”
兰融用眼神询问大伯的意见。
兰老大婉拒道:“徐管事,我们这....”说罢,他微一侧身,露出还没卖完的饼皮,一脸歉意:“还要去其他街巷跑跑,怕是今日没有空闲了。”
徐林却一把拉住兰老大的手:“哎!兰兄弟别急着推脱,这样,你们这些饼我全包了,如何?就当给老哥一个薄面。”
兰老大推辞不过,只得应下,心里却愈发惴惴,他们除了借玄武结过一段缘,并无旁的交情,不知徐林这般热情究竟所为何事。
待几人坐到二楼会客间,果子饮子一一摆上,徐林这才说明来意。
“自打你们不来,县里倒是冒出不少猫儿棒,可竟没一只能入玄武的眼。每回也就刨上两爪子,转头便丢了。天热得紧,玄武近日蔫头耷脑,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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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们家的猫儿棒,才能引得它欢喜。”
这话虽是对兰老大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兰融身上:“我知道这样冒昧。”徐林继续道,“也看得出来,你们这是要换门生意了。不知....还能不能再卖我一些猫儿棒?价钱好说。”
玄武趴着被兰融顺毛不舒服,直接跳上了兰融膝头,他甩甩尾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心,示意她赶紧顺毛。
兰融抚着玄武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只觉它不像小猫,倒更像一只小猎豹。
“徐伯伯不必如此,要是那天没有玄武,我们的猫儿棒也卖不出去。”兰融抬起头,直视徐林的眼睛,笑着说:“那猫儿棒与别家的并无不同,换了鸡毛,还能用布条。而唯一让我家和别家有所不同的,便是我们单独用荆芥泡水的缘故。”
话一出口,屋里的几人全都呆若木鸡。几人心里齐齐不解发问:就这样说出来了?!
兰融却不以为意。
系统给她的秘方是真不少。无需十年学徒,也不用风霜雨雪,更不必悬梁刺股,便能得到那些不外传的知识。若叫旁人知晓,怕是要羡慕得眼红。
秘方的好处多多,坏处只有一个,以她一人之力,根本用不完。
与其敝帚自珍,让秘方烂在手里,不如交给合适的人,发挥它真正的价值。
当然,也不是见个人就能拉来合作。
她既有了主意,小嘴便像小炮仗似的,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药铺里的荆芥,也叫猫薄荷。只要将猫薄荷碾碎泡水,再用那水浸过猫毛,猫儿便会如痴如醉,像喝醉了酒。这不过是招揽猫儿的小手段,等味道散了,猫咪也不会再沉迷。”
徐林这才回过神来,简直想伸手捂住她的嘴,哭笑不得道:“小娘子这是何意?我本无探你们生意门道的心思,小娘子怎能将这等秘法都告诉我?”
兰融摆摆手,小脸上丝毫没有“说漏嘴”的懊恼:“徐伯伯知道又何妨?徐伯伯是爱猫之人,肯为玄武费心来买猫儿棒,我直接讲清楚,岂不两厢便宜?”
她又补了一句:“徐伯伯若想做这门生意,只需留我一分利即可。不做,自用也无妨。”
这一番话,倒真把徐林说得心动了。
只是他怎么隐约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反过来强买强卖了?
徐林不是急性子,只说此事需再考虑,便将话头转到兰老大身上,问起他们今日为何会到徐家街巷来。
兰老大苦笑一声,将这几日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内行人听门道,外行人听热闹。
徐林一听,便明白了缘由,心中对兰融愈发高看几分。无论是猫儿棒,还是今日的灌饼,背后都有这孩子的手笔。年纪虽小,却有头脑、有决断。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不由琢磨开,兰融为何如此轻易便将秘方交给他?
徐林笑着对兰老大解释道:“兰兄弟可曾听过一句话,叫‘一步差三市’?开铺做买卖,头一件要看的便是人。你的客人是男是女,是贫是富,是老是少。”
他缓缓说道:“西街那些汉子,一日工钱不过二十文上下,每日花上两三文都觉心疼,又怎会舍得掏出五文钱,来买一张灌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