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彻底散去。
俞县南城门外的空地上,早已是一片人头攒动。
临时搭建的招兵点前,队伍已经排出了一条街。
天刚蒙蒙亮,百姓们就自发聚集过来了。
吴忠明拿着铁皮喇叭站在高处,嗓子都喊哑了。
“乡亲们!一个一个来!排好队!年龄不到十五的娃子别来添乱,回去多吃两口饭长长身子!”
队伍非但没见少,反而越排越长。
昨晚那场在广场上放映的电影,后劲实在太大了。
画面里的红旗和那些以血肉之躯滚雷开路的士兵,点燃了这个县城的血性。
“长官,我要当兵!我要杀鬼子!”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挤到桌前。
他身体有些抱恙,说话间忍不住剧烈咳嗽了两声。
负责登记的游击队老兵抬起头,看了看他那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骨,皱起眉头。
“小兄弟,你这身体不行,底子太弱了。”老兵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战场上后坐力都能把你肩膀震脱臼,连枪都端不稳,上了阵地就是白白送死,听话,下去吧,去那边领点救济粮,好好养养身子。”
游击队老兵摆摆手,示意下一个上。
年轻人抓着桌沿,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不肯走。
“长官!我知道我身体不好!”年轻人提高音量,声音有些哑,带着恳求,“我知道我端不稳枪,力气也小,拼刺刀我连个伪军都拼不过!但我懂...我懂你们昨天放的皮影画!”
老兵翻名册的动作停住了。
年轻人攥紧拳头,对着面前的长官大喊:“我知道打仗要死人,我这身体,当不了冲锋的兵,但我可以去趟雷!要是以后鬼子在阵地前面埋了地雷,长官,你让我走在队伍最前面!”
周围排队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长官,我是从外面村子逃难来的,家里人全死了,我没念想了,不怕死。”年轻人喘着粗气,“只要能给大部队蹚出一条血路,能让咱华夏的兵踩着我的骨头打过去,这条命我就没白活!”
老兵沉默了,他缓缓站起身,嘴唇嗫嚅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绝。
吴忠明从高处走下来,径直走到年轻人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瘦弱的青年,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好样的,有种!你叫什么名字?”吴忠明沉声问道。
“李全!”
“你这身子骨,直接去前线不顶用,但我收你了。”吴忠明转头看向旁边的副手,“把李全的名字写上!编进后勤组,先跟着班长练力气,顿顿管肉,养壮了再说!”
“是!”
李全狂喜之下,笨拙地学着游击队员的样子,用力敬了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昂首挺胸地走向了后方的集结区。
像李全这样的人,今天在招兵点,根本数不胜数。
有被鬼子砍断了半根手指、眼神阴狠的老猎户。
有刚把老婆孩子托付给亲戚,转头就来报名的木讷汉子。
甚至还有几个连围裙都没摘的屠夫。
一腔热血,势不可挡。
临到中午的时候,两千人的征兵指标就已经超额完成了。
后面的队伍居然还有好几百人死活不肯走。
吴忠明实在没办法,只能按照预备役的方式,把剩下的人编入城防民兵协理队,发了些衣服和口粮。
俞县指挥所。
王铮和吴忠明推门走进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只见夏启、牛涛、赵正阳以及廖勇他们都坐在桌前商谈着事情。
吴忠明走到桌边,端起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
“这帮百姓的劲头太猛了。”
“之前差的四百人,今天半天就招齐了,我们那帮新编班长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正拉着队伍去教官那边领那批新式装备呢。”
赵正阳正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什么,闻言抬起头。
“人齐了只是第一步,咱们的时间比金子还贵,下午就得按照廖参谋的计划,把这群生瓜蛋子拉去城外操练。”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稳的脚步声。
周轶拿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电报纸,快步走进来,神色肃然。
“赵政委,牛队长!截获日军华东大本营的最新动向了!”
周轶走到桌前,将电报平铺在桌面上。
“第一份,日军打算从周边防区抽调了两个联队的兵力,正在向咱们俞县外围三十公里处集结,目前没有进攻意图,全部在原地构筑防御工事,呈观望态势。”
牛涛冷笑了一声:“三十公里?这是被咱们手里的‘西方重火力’吓住了,没敢直接贴脸试探,出动了两个联队,这帮鬼子还挺谨慎。”
周轶没有停顿,手指点向第二份电报。
“第二份是关键,日军情报部也没有闲着,他们外交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周轶的语速变快。
“鬼子又开始向向S国、Y国、M国、D国等好几个国家的大使馆发密电照会,他们这次的态度很强硬,要求各国就‘俞县出现的先进军事装备和非东亚面孔的指挥人员’给出解释。”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吴忠明听到周轶的话,快步走到桌前,眉头紧锁地看向赵正阳。
“赵政委,这次会不会穿帮啊?”
“咱们城里哪有什么西方军队?那些洋人收到鬼子的抗议,肯定一头雾水。”
“他们只要对外公开发个声明,否认俞县有他们的部队,鬼子大本营不就立刻反应过来咱们是在唱空城计了?”
吴忠明有些担忧,他怕兵力没练成之前露馅,两个就联队压过来。
他担心俞县守不住。
然而,赵正阳听完后,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拿起桌子上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打开盖子,“吸溜”喝了一口水。
然后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夏启。
“夏政委。”赵正阳特意叫出了这个称呼,指了指桌子上的电报,眼中带着考校的意味。
“吴副队长的战术担忧很敏锐,不过对于这个战略层面的问题,你来给大家剖析一下?”
一瞬间,指挥所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夏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