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忠明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动着,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两千名什么都不会的新兵,从立正稍息开始教,到能拿枪上阵不掉链子,三周够不够?”
这个问题,廖勇没有直接答。
回答他的,是牛涛。
“够。”
“用我们的人当骨架,拆开来编进去。”
廖勇点了下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核心方案。”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页上飞快地画了一个简图。
画完之后,把本子转了个方向,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上面画着一个树状结构。
最上面写着“燧星指挥部”。
下面分出三个大框。
第一个框写着“突击群”。
第二个框写着“预备训练营”。
第三个框写着“后勤保障队”。
“我的建议是,除了负责高空侦查和外围绝对警戒的少数燧星队员。”
“其余的特战队员,包括狙击手、爆破手、重火力手,全部下放!”
廖勇指着第一个框。
“让他们去当班长、排长、连长。”
“每一个特战队员,带一个班,或者一个排。”
“以老带新。”
“用最短的时间,把咱们特战队的战术素养和纪律作风,一层一层往下灌。”
听到这里,王铮的双眼亮了起来,一拍大腿。
“对!就跟咱们老部队的做法一样!”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大了几分。
“当年咱们不也是这么干的?一个老兵带几个新兵,一个班长带一个班,部队像发面一样越滚越大。”
“道理是一样的。”廖勇认可道,“但执行标准不一样。”
“王队长,现代军队的班排长,不仅仅是带兵冲锋。”
“他们要懂战术配合,懂步话机和战术平板的通讯操作,懂战场止血急救,懂怎么利用装甲车辆进行步坦协同。”
“这些东西,都需要特战队员去教。”
廖勇说到这里,把笔记本收了回来。
“所以,我的结论是...”
“三周能不能完成赵政委的目标,取决于我们能不能在三天内,完成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从现有的游击队中,选拔出六到九名驾驶和坦克岗位的培训人选,立即开始封闭式教学。”
“第二,从特战队中抽调足够数量的骨干,充任新编部队的基层指挥员,搭建训练框架。”
“第三。”
廖勇竖起最后一根手指。
“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征兵。”
“我们要在三天之内,把两千名以上的青壮年拉进来。”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
廖勇的话说完,屋子里没有立刻接茬。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数字。
夏启放下笔,脑子里飞速转着。
三天。
两千人。
这绝对不是在现代社会的征兵站门口摆张桌子、拉条横幅、贴张告示就能解决的常规操作。
这可是1937年的沦陷区!
老百姓被日军和伪军蹂躏了多少年?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思想根深蒂固。
在大多数老百姓心里,当兵,尤其是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当兵。
跟把全家老小送上断头台没区别。
“廖参谋,”夏启开口道,“两千人这个数字,你有多大把握?”
廖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不瞒你说,如果光靠贴告示、喊口号,三天能招到五百都算超常发挥。”
“那你说征两千?”吴忠明瞪大了眼睛。
“我说的是目标。”廖勇纠正道,“目标和把握是两回事。”
“要完成这个目标,硬招是不行的,靠强征更不行,那跟日伪军没有区别了。”
赵正阳插了一句:“廖参谋说得对,强征的兵,上了战场就跑,留下的也是定时炸弹。”
“所以关键在于,怎么让他们自愿来。”廖勇说。
他翻开笔记本里的一页,上面列着好几条。
“我分析了下赵政委做的调研,两个县城加周边村落和黑林山的村民,目前的青壮年分五种情况。”
他举起一根指头。
“第一种,是之前就有抗日意愿的热血青年,这种人数量最少,但不用动员,给他一杆枪就能上,粗略估计,两百人左右。”
第二根指头。
“第二种,是被日伪军抢过粮、烧过房、杀过家人的百姓,这种人恨鬼子恨到骨头里,但因为以前没有组织、没有武器、没有信心,不敢反抗,这一类人,是最大的兵源池,估计在一千人以上。”
“关键在于,让他们看到赢的希望。”
第三根指头。
“第三种,是从外面逃过来的难民,这些人背井离乡,当下最大的需求是活着,让他们当兵,必须先解决他们家人的温饱,建立后勤保障,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第四根指头。
“第四种,是乡绅和地主阶层,这些人有地有粮有人脉,但立场不明,有的亲日,有的骑墙观望,有的暗中支持抗日,对这些人,赵政委比我有经验。”
赵正阳喝了口茶,没接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廖勇举起第五根指头。
“第五种。”
他停了一拍。
“伪军。”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子里的气氛变了一下。
王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吴忠明皱了下眉头。
“邰县和俞县加在一起,被收编和关押的伪军总数大约在二千人左右。”
“其中大约一千来人赵政委那边甄别过的,已经完成初步筛选,还有一千多人是做过一些坏事,但罪不至死的一群人。”
“这群伪军的情况最复杂,也最敏感。”
廖勇把本子合上。
“处理得好,这一千多人就是现成的兵员,他们会用枪,有些人甚至受过日军的基础训练。”
“处理得不好...”
“后患无穷。”赵正阳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屋子里又沉默了几秒。
牛涛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终于动了。
他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
“分工。”
简短的两个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赵政委,”牛涛看向赵正阳,“征兵动员和百姓安置这一块,你来牵头,乡亲们信你,你有这个威望。”
赵正阳点头:“没问题。”
“王铮同志。”
“在!”王铮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
“你和吴忠明同志负责从游击队里挑人,坦克兵的底子,你比我清楚谁合适,胆大心细、手上有准头的优先选,我这边安排特战队员教他们。”
王铮和吴忠明互相看了一眼。
“牛队长放心,包在我们身上。”王铮拍了一下胸口。
“廖参谋,”牛涛转向廖勇,“训练计划的总框架你来定,我的人怎么拆、怎么编、怎么带,需要一个详细方案,明天中午之前给我。”
“今天晚上!”廖勇没有多说废话。
牛涛微微一愣,随即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位总参来的参谋,做事确实快。
“我带几个人去处理车辆和重装备的检修。”
牛涛说,“99A在运输后需要全面检查,武直-X的组装进度也得盯紧,带来的那几批新式单兵武器装备,也要马上开箱归类。”
他一条一条往下分。
赵正阳——民政征兵。
王铮吴忠明——人员选拔。
廖勇——训练方案。
牛涛自己——装备保障。
分工分到这里,夏启注意到一件事。
所有人都分到了活儿。
除了他。
夏启没有急着开口。
他知道牛涛不可能把他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