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县县城外。
夏启的意识回归了。
他第一个感觉是风。
干燥的、带着泥土味的风,从脸上刮过去。
第二个感觉是晃。
是极有规律的颠簸。
有人在快步走动,他的身体跟着一上一下地颠。
夏启昏沉的脑子稍稍运转了一下,突然察觉到了姿势的诡异。
有一只胳膊横在他膝盖下面,另一只胳膊环在他后腰。
公主抱。
他被人公主抱着。
“...”
夏启的脑子还是懵的。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蓝色的天,远处的山,脚下的黄土路,两边的灌木丛。
1937年。
他活着回来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牛涛冒着胡茬的下巴。
“你...”
“哟。”
似乎是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动静,牛涛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坚毅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醒了?”
“唰”的一下,夏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有些害羞、有些尴尬...
一个成年男人被另一个成年男人公主抱着走,这个画面...
咦...
光想象就让他头皮发麻。
“放...赶紧放我下来!”
夏启的声音还有点哑,语气非常急迫。
牛涛没有出声调侃,快步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黄土地上,稳稳地将夏启放了下来。
还顺手扶了他一把,确认他站稳后才松开手。
夏启站直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1937年的空气。
空气里有草叶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更是重生的味道。
之前强行突破维度空间时,那种撕裂的刺痛感和沉重感,统统消失了。
他动了动脖子,抬起双臂用力前后挥舞了几下。
没有任何不适!
不光是没有不适。
他甚至觉得比昏迷之前的状态还要好。
肌肉里有充盈着力量感,骨骼和关节之间的活动也很是顺畅。
连视觉都清晰了一个层次。
远处那片山坡上的树,他只要凝神细看,就能数清上面的叶子。
时空门的修复机制。
全方位的,无死角的。
连最深层的脑神经损伤和精神力透支,都在穿过那道蓝色光门的一瞬间,被重置到了完美状态。
牛涛站在旁边看着他。
没有催。
夏启活动完,转过身来。
“我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顿了一下。
“感觉比出事之前还要好。”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让国家...让大家担心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分量很重。
他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也知道整个基地因为他的鲁莽经历了什么。
陶教授的自责。
周教授的抢救。
秦老的焦灼。
李锋日夜不停地守在病床边念报告。
牛涛整夜整夜的守护。
当然,还有母亲那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呼唤。
他都记得。
每一个字都记得。
牛涛看着眼前的青年,并没有接这句沉重的话茬。
他只是随手抬起右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那里原本因为这几天写了太多字的酸痛感。
在穿过时空门后,也消失了...
“命保住了,就比啥都强。”牛涛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然后他换了个话题。
语气里带着非常明显的谨慎,甚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你脑子里那个空间呢?现在什么情况?”
牛涛紧紧盯着夏启,像防贼一样警告道。
“你先别尝试使用!就感知一下!听见没?千万别乱动!”
夏启听懂了他为什么要强调“先别使用”。
上次就是因为他在昏迷状态下强行调动维度空间,导致精神力二次崩溃。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维度空间的边界立刻出现了。
很清晰。
很稳定。
八十立方米的空间完完整整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坍塌或收缩的迹象。
他扫了一眼空间内部。
东西全都在。
备用的枪械、弹药箱、压缩干粮、医疗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他的注意力落在角落里的一支黑色中性笔上。
就是上次那支。
他尝试调动维度空间的时候,就是想拿出这支笔。
当时精神力不够,直接炸了。
现在呢?
意念告诉他,没有任何问题,可以放心用。
夏启谨慎地把这支笔,从这个角落,拖到另一个角落。
没有问题。
他决定把这支笔拿出来。
意念包裹住那支笔,往外拖。
唰——
夏启的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支黑色的中性笔。
整个没有遭遇哪怕一丝一毫的阻力。
大脑深处也没有传来任何痛感。
就像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一样自然。
他摊开手心,意念微动,笔消失了。
再一动,笔又出现了。
放回去,拿出来。
连续五次。
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最后一次,他几乎感觉不到延迟了。
念头一动,东西就在手里。
牛涛盯着他手里那支不断出现又消失的笔,一直绷着的脸总算松了下来。
“真没事了?”
“没事了。”夏启把笔收回空间,露出微笑,“而且....”
他停了一下。
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下空间的那层无形边界。
那个边界,它在微微地...震颤。
就像一层薄膜被风吹着,随时都有破开。
“牛队,我感觉这个空间,好像只要我想,随时能再次突...”
“你给老子打住!!!”
话音未落,牛涛脸上的笑容当场就没了,全是惊恐。
“想都别想!把你的精神力老老实实地锁死!”
这几字从他嗓子里蹦出来的速度快得离谱,比他拔枪还快。
夏启被吼得一愣,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牛涛粗暴地打断了他:“夏启,你不用死磕你那个空间,更不需要你一个人扛起所有的装备运输。”
他指了指身后。
“你转过头,好好看看...看看国家这次准备了什么!”
夏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的视线落在了此前4号战车,设立发射阵地的位置。
下一秒,呆立在当场。
那片空地上,停满了东西。
夏启最先看到的,是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一排庞然大物。
那是...
坦...坦克?!
他不敢置信地用手背狠狠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没看错!
那低矮流线型的炮塔轮廓。
那125毫米滑膛主炮管。
那涂装在复合装甲上的数码迷彩。
这是华夏现役的陆战之王!
99A主战坦克!!!
而且,足足有三辆!
但是摆放的姿势不太对。
坦克是打着竖过来的。
炮塔在侧面,车身跟前进方向垂直。
可想象下,原来的坦克,就像一个“一”字,现在被硬生生摆成了“丨”。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为什么。
时空门的尺寸极限:宽2米,高3米。
而99A主战坦克的车体宽度超过了3.5米!
正面根本过不来。
所以是...侧着过来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坦克的外形。
和他看到的99A不完全一样。
炮塔两侧的反应装甲模块被拆掉了一部分,裙板也被拆掉了,整个车身的宽度被压缩了。
这三辆99A是被“魔改”过的。
专门为了能塞进两米宽的时空门而改装过的。
夏启咽了下口水。
再往后看。
直升机。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机身轮廓。
两架武直-X!
但是光秃秃的。
没有旋翼。
没有短翼。
...
很多东西都没有。
主旋翼和机翼全被拆掉了,裸着个机身停在板车里。
旁边的板车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拆下来的部件。
桨叶、减速器、旋翼毂...包裹着,一件件排好。
很显然,军工团队的计划极其简单粗暴:整机进不来?那就大卸八块运过来!
到了1937年的黄土地上,带着全套的工具,就地现场组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