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停歇了。
游击队的战士们,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警戒着战场。
他们趴在猛士战车后面,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一百米外那片如同被巨兽犁过的阵地。
战士们的耳朵里,还残留着“咚咚咚”的鸣响。
过了好久,那个憨厚的大汉从战车后面探出来。
他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个字。
“这...这就完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打过很多仗,有胜有负。
他们见过血,见过死人。
他们甚至跟鬼子的坦克拼过刺刀,用血肉之躯去炸鬼子的碉堡。
可眼前的这一幕,颠覆了他们对“战争”这两个字的认知。
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树,断了。
上半截树冠砸在地上,露出了后面一地模糊的血肉。
那块半人高的青石,碎了。
变成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石块,和几滩分辨不出人形的烂肉。
整个日军阵地,就像是被看不见的铁犁,来来回回耕了好几遍。
没有完整的尸体。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和被鲜血浸透的泥土。
侥幸没死的小鬼子,也全都躺在地上哀嚎,一个健全的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王铮和吴忠明两人从战车里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情绪。
后怕。
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深深的后怕。
“支队长...”
吴忠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要是...要是鬼子有这种家伙事...”
他没再说下去。
但王铮明白他的意思。
所有战士都明白了。
他们不需要想象那个画面,因为他们曾经亲身体验过。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是躲在石头和树干后面,被鬼子机枪压得抬不起头的一方。
如果今天,开动那两挺“大家伙”的是日军...
他们甚至不敢往下想。
他们毫不怀疑,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
自己这百十号人,就会像刚才那些鬼子一样,变成一地的碎肉。
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咕咚。”
一个老兵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砰砰”地狂跳。
“还好...”
他喃喃自语。
“还好...是咱自家的。”
对啊!
还好这是咱们的同志!是八十年后的亲人!
后怕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
心中只有踏实和舒坦。
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
“哈哈哈!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
吴忠明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哈哈哈!狗日的!刚才不是很狂吗?”
“龟孙子们!再给老子狂啊!”
“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他们笑着,骂着,有人甚至激动地用拳头捶打着身边的战车。
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他们在释放着压力许久的情绪。
就在这时,战场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军爷!我们是自己人!别开枪!”
“我们投降!军爷!我们是华夏人!”
只见残存的日军阵地里,从树上传来伪军的声音。
他们一个个抱着树枝,手里的枪早就扔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惊恐。
从战斗一开始,燧星小队和游击队的枪口,就没怎么对准过他们。
他们大部分的伤亡,都是被日军督战队杀的,还有就是被重机枪扫射时波及到的。
原本二百多人的伪军,现在只剩下了七十来个。
此时见日军覆灭。
这群伪军也早就没了半点斗志。
连他们眼里的“皇军”都被打成了烂泥。
他们这些二鬼子,拿什么去拼?
牛涛的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传遍了整片狼藉的战场。
“从树上,滚下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些还挂在树上的伪军,听到这声命令,浑身一哆嗦。
有几个反应快的,手忙脚乱地就想往下爬。
但他们早就被刚才那非人的屠杀场面吓破了胆,手脚发软,根本不听使唤。
一个伪军刚爬了两下,脚底一滑,尖叫着从三四米高的树杈上摔了下来,砸在地上“哎呦”惨叫,半天爬不起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噗通!”
“噗通!”
下饺子一样,七八个伪军接二连三地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得龇牙咧嘴。
游击队的战士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哄笑出声。
“哈哈哈,这帮怂货!”
“刚才跟着鬼子耀武扬威的劲儿哪去了?”
战士们的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牛涛没有理会这些小插曲。
他命令所有战车,缓缓向前,停在了那群伪军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
战车带来的压迫感,让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伪军们双腿一软,又跪倒了一片。
“军爷!军爷饶命啊!”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伪军连滚带爬地跪在最前面,对着猛士战车连连磕头。
“我们都是良民啊!是被鬼子逼的!我们也是华夏人啊!”
“对对对!我们没想当汉奸!都是被逼的!”
剩下的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他们声泪俱下,把自己说得比谁都无辜。
王铮和吴忠明等人听着这些辩解,脸上都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吴忠明更是“呸”的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一群软骨头!”
牛涛根本没听他们废话。
冰冷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传出。
“全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伪军们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照做。
一个个双手抱着后脑勺,脸贴着混杂了血污和泥土的地面,身体抖得像筛糠。
“王支队长。”
牛涛通过通讯器对另一辆车里的王铮说道。
“麻烦你派同志们上去,把他们控制住,仔细搜身,不要放过任何东西。”
“明白!”
王铮随即回应。
他推开车门,对着身后的战士们一挥手。
“都打起精神来!上去!把这帮二鬼子都给老子捆了!”
“是!”
游击队的战士们齐声应和,士气高昂。
他们三人一组,端着崭新的QBZ-191步枪,谨慎靠近那群趴着的伪军。
尽管敌人投降,但基本的战斗警惕性,他们从未忘记。
一个老兵用脚踢了踢一个伪军的后腰。
“给老子起来!”
那伪军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
另一个战士立刻上前,将他身上的刀具、弹药,甚至藏在鞋底的一块大洋都搜了出来。
“跪好!”然后用枪托不客气地一顶他的后腰。
很快,七十多名伪军全被缴了械,用绳子串成一串,看押了起来。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