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支队长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一堆战利品前,看向那些三八大盖,和那成箱的子弹和罐头。
他非常清楚,战士们需要这些。
这些东西,也相当于他们的命!
有了它们,就能救活更多伤员,就能武装更多战士,就能在下一次战斗中,让更多兄弟活下来,杀更多的鬼子。
但是...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兄们。
“弟兄们,咱们华夏有句老话,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咱们要是把所有东西都拿走,连根毛都不给人家留,那我们成什么了?”
王支队长的话,掷地有声,他大手一挥。
“传我命令!”
“所有战利品,咱们留一半,给友军留一半!”
“什么?留一半?”吴忠明第一个炸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的支队长。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愕。
这可是他们拼了命打下来的啊!
“支队长,这...这留的也太多了吧?”
“是啊,给友军留个三成就行了啊,一半也太多了!”
“对啊支队长,咱们自己都不够用啊!”
“支队长,三思啊!”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劝说着,每个人都心疼得不行。
“都说完了?”
王支队长的反问,让嘈杂的战场安静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疯了?”
王支队长指着这堆战利品,又指了指一些战士们身上崭新的棉衣,和脚下结实的军靴。
“那我问你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第一问!没有友军给的地图,我们敢打这场伏击吗?我们能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吗?!”
“第二问!没有友军给的药,我们伤兵营里那些重伤的弟兄们,能活几个?!”
“第三问!没有友军送来的粮食和罐头,你们现在有力气在这里跟我掰扯吗?还能有力气去打下一场仗吗?!”
一连三问,问得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给了我们药,给了我们粮食,给了我们打胜仗的情报。”
王支队长指着远处的骡马车方向,“刚才,还帮我们追回了物资。”
“人家看得起咱们,把咱们当兄弟,才这么帮咱们。”
“你们以为,友军看得上我们这点物资?”
王支队长走到那箱缴获的药品面前,重重地拍了拍。
“他们能拿出比鬼子还好得多的药品、罐头,能拿出咱们见都没见过的地图,会在乎这些枪,这些粮食吗?”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几分怒意。
“他们不在乎!”
“但我们在乎!”
王支队长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留下一半,不是说这些东西对他们有多大用处,而是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态度!”
“让他们知道,我们这支队部队,是知恩图报的好汉!是值得他们信赖和帮助的战友!”
“别人给了咱们活命的恩情,咱们就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看!”
“我们是穷,我们是缺枪缺弹,但我们的脊梁骨,不能断!我们华夏爷们的骨气,不能丢!”
“谁要是觉得丢了骨气也能活,那跟出卖良心的汉奸,有什么区别?!”
王支队长最后一句,声色俱厉,如一记重锤,敲醒了所有人。
吴忠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着王支队长,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些被救活的弟兄,想起那顿牛肉罐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啪!”
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明白了,支队长!”
“是我老吴格局小了!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就是饿死,也绝不能当白眼狼!”
一个战士喊道,“对!咱不能当白眼狼!”
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听支队长的!”
“分!给友军分一半!”
战士们心中不再有那点不舍和心疼。
没有人再有异议。
王支队长看着大家,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才是他带出来的兵。
穷,但站得直!
“好!那就这么定了!”
王支队长立刻开始分配。
“还活着的四头骡马,一家两头,正好。”
“歪把子机枪一挺,这没法分,咱们不能占便宜,这挺机枪就给友军留下吧。”
说完,王支队长看向了虎子。
虎子紧紧抱着那挺他刚缴获的歪把子机枪,如同抱着自己的孩子,满眼都是不舍。
他用袖子把枪身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把它放到了属于“友军”的那一堆物资上。
当他松开手时,只觉心头被挖走了一块肉,但他却站得笔直,一步都没有回头。
“掷弹筒两具,咱们留一具,友军留一具。”
“三八大盖,一人一半!”
“手雷,一人一半!”
“弹药,一人一半!”
“大米、罐头、药品、布匹,死的骡子...所有东西,全部对半分!”
分战利品,本该是最高兴的事。
只是这一次,气氛变得有些奇特。
当下,每个战士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仪式感。
一个战士在清点三八大盖的时候,发现有一支枪的枪托上有个小小的豁口。
他想了想,把这支有瑕疵的枪,放到了自己这边。
然后挑了一支崭新油亮的,搬到了友军那边。
另一个战士在分罐头时,发现有箱罐头被弹片打烂了几个,铁皮都变了形,但里面还能吃。
他毫不犹豫地把这箱分到了自己这边,把另一箱完好的,放在友军的物资堆上。
周围的战友看到了,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学着他的样子做。
好的,完整的,品相新的,都留给友军。
有磕碰,有磨损,看起来旧一些的,留给自己。
整个过程,没有人指挥。
一切都是战士们自发的行为。
他们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敬意和感激。
很快,战场被打扫干净。
战利品被清清楚楚地分成了两堆。
左边一堆,是留给自己的。
右边一堆,是留给那支神秘友军的。
那挺歪把子机枪和一具掷弹筒,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摆在物资堆的最顶上。
“支队长,都分好了。”吴忠明走过来,声音洪亮地报告。
“好。”王支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吴忠明挠着头,问出一个新的问题。
“支队长,东西是分好了,可...可咱们怎么给友军送过去啊?”
是啊。
友军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
他们总不能抬着这些东西,满山遍野地去喊“友军,出来领东西”吧?
那也太傻了。
王支队长闻言,却笑了。
他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周围茂密的丛林。
“不用我们送。”
他笃定地说道。
“他们,一直都在看着我们。”
一句话,让所有战士心神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把友军的这批物资,搬到林子深处。”王支队长下达了命令。
“把东西都摆放整齐,枪是枪,弹是弹,粮食是粮食,让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咱们特意留给他们的。”
“再立个木牌,上面什么都不用写,就画个五角星。”
“他们看到,自然会明白。”
这个方法,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对啊!
友军那么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把这些东西弄走。
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地摆出来。
“是!”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把留给友军的物资,在隐秘的丛林里,摆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最后,王支队长拔出腰间的匕首,在一块木板上,刻下了一个五角星。
然后,他将这块木牌,郑重地插在了物资箱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环视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好了!”
“全体都有!带上咱们的东西,回营!”
“是!”
战士们扛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战利品,推着骡马车,士气高昂地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