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支队长坐在自己的住所里,面前摆着那三枚五角星。
他已经盯着它们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试图从这三件造物上,找出一些线索。
但他失败了。
这东西的工艺,完美得不像是人手能造出来的。
他内心的挣扎,比任何人都要剧烈。
作为一个指挥官,他何尝不想让手下的兄弟们吃顿好的?
何尝不想让伤员们得到最好的救治?
但他不能赌。
他赌不起。
他身后,是几百个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他的兄弟。
时间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后半夜。
忽然,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从住所外传来。
“支队长!支队长!”
一名战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和焦急。
“支队长!伤兵营那边...有个兄弟快不行了!”
王支队长站起身,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
“是前天跟鬼子遭遇战时负伤的那个重伤员!”冲进来的卫生员喘着粗气,几乎要哭出来。
“他的伤口感染太严重了,高烧一直不退,我们现有的草药和盐水根本不管用!”
“从今天下午开始,他就开始发起了高烧,现在...现在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卫生员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王支队长。
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副支队长让我来问问,能不能...要不要用箱子里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无比明确。
“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体温降不下来,再这么烧下去,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将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了王支队长的面前。
不用那些来历不明的药,这个伤员,今晚必死无疑。
用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也可能,是加速他死亡的毒药。
“唉...”
王支队长叹了口气,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做出了决定。
“用!”
他咬牙挤出这个字。
“拿...拿他试药!”
“是死是活,都算我们的命!”王支队长一拳砸在木桌上,“去!如果药是真的,可能救他一命!如果是毒药,我给他磕头赔罪!”
试药。
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这意味着,那个战士,将用自己的生命,去验证这批药到底是“神药”,还是“毒药”。
如果药是真的,他或许能活下来。
如果药是假的,是毒药,他会死得更快,更痛苦。
这太残酷了。
可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也是最无奈的办法。
“是!”卫生员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储藏室。
他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包磺胺粉、青霉素、生理盐水、碘伏...
他拿着这些东西,转身就朝着伤兵营跑去。
王支队长和几名闻讯赶来的核心干部,也立刻跟了上去。
山洞的伤兵营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草药味。
十几名伤员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
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一名重伤员躺在那里,面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胡话。
“爹...娘...”
其中一名最年轻的战士,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卫生员快步走到他的床前。
“就是他,小林子,伤在腹部,伤口...烂得最厉害,臭了。”
王支队长看着床上那张年轻痛苦的脸,心如刀绞。
小林子今年才十八岁,参军刚满一年,作战勇猛,已经杀过三个鬼子了。
“放手去做吧!”王支队长沉声说道,“按照说明书上的来,每一个字都不要看错!”
“是!”
卫生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动手
他先用剪刀剪开小林子腹部的绷带,一股恶臭立刻传来。
伤口已经严重化脓、红肿,甚至有些发黑。
按照以往的经验,伤成这样,基本上就是等死了。
卫生员没有迟疑,他拿出一旁的说明书,一边看,一边操作。
“碘伏消毒液,直接涂抹伤口...”
他拧开瓶盖,一股从未闻过的、干净而独特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用干净的棉签,蘸着褐色的液体,仔细清洗着小林子的伤口。
神奇的是,小林子的身体只是轻微颤抖了一下,并没有像以往用盐水清洗时那样剧烈挣扎。
清洗完毕后,卫生员又拿出磺胺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最后,他用那卷“快速止血绷带”,熟练地为小林子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了那支“青霉素”。
他先是仔细了好几遍说明书,特别是关于青霉素需要“皮试”的警告,以及剂量和用法的详细步骤。
这些全新的医学知识,让他感到既陌生又震撼。
卫生员先是按照说明书的指引,用一种从未见过的一次性注射器,给小林子做了一个皮试。
十五分钟后,皮试部位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可以注射!”卫生员的声音里,显得如释重负。
他继续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他将药粉兑入生理盐水中,然后抽进针管,排空空气。
“支...支队长,要...要打针了。”卫生员拿着针管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支队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吧,不要有顾虑,是福是祸,我一人担着。”
卫生员定了定心神,一咬牙,将针头扎进了小林子的臀部肌肉。
药液,被缓缓地推入了他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山洞里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所有人都围在小林子的床边,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个小时。
小林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高烧不退,呓语不断。
不少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难道...赌输了?
难道这真的是毒药?
王支队长让大家先去休息,留下两人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四个小时。
直到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一直守在小林子身边的卫生员,突然“咦”了一声。
他发现异样,凑上前去。
他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那名战士的额头。
然后,愣在了原地。
他又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
随即,他又一次将手背贴回了战士的额头。
不那么烫了!
虽然依旧在发烧,但那种滚烫如烙铁的感觉,明显减弱了!
“动了!动了!眼皮动了!”旁边一个帮忙的战士,突然指着小林子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卫生员闻声看去。
只见昏迷了一整天的小林子,眼皮竟然真的在轻微地颤动!
他像是在噩梦中,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水...水...”
一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从小林子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虽然含糊不清,但那确实是清晰的、带着意识的声音!
他不再说那些颠三倒四的胡话了!
他要水喝!他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