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馆，刘浩然在路边打了辆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了眼他怀里的陈婉，眼神中带着玩味。
但什么都没说。
刘浩然把陈婉扶进去，让她靠在座椅上，自己坐到旁边。
“师傅，去江景苑小区。”
“好嘞。”
车子启动，往前开。
陈婉的头歪在刘浩然肩膀上，呼吸很轻。
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掠过车窗，照在她脸上。
刘浩然侧头看了她一眼。
睫毛很长，脸颊还红着，嘴唇微微张开。
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比平时要柔和很多。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
车子拐了个弯。
陈婉的身子晃了一下，忽然干呕了一声。
刘浩然心里咯噔一下。
“婉姐？”
陈婉没回应。
又干呕了一声。
然后——
“哗——”
刘浩然低头一看。
自己的外套上，全是。
他愣了两秒。
前面的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脸色一下子黑了。
“小伙子……”
“师傅，对不起对不起！”
刘浩然赶紧开口，“真的不好意思，她喝多了，我没注意。”
司机师傅没说话，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刘浩然从兜里掏出纸巾，一边擦一边说。
“师傅，待会儿我多给您转点钱，洗车费算我的，误工费也算我的。”
“您别生气，真的对不起。”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码转了五百块过去。
“洗车费加误工费，您看够不够？”
司机师傅看了眼手机，脸色缓和下来。
“够了够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也软了。
“小伙子，刚才我态度也不好，别往心里去。”
“没事没事，是我们的问题。”
刘浩然又鞠了个躬。
“给您添麻烦了。”
司机师傅笑了笑，“小伙子。”
“这是你女朋友啊？”
司机师傅瞄了眼刘浩然怀里的陈婉。
“挺好看的。”
刘浩然摇了摇头。
“不是，是我老板娘。”
司机师傅愣了一下。
“老板娘喝多了你来陪？你们老板呢？”
“老板去谈生意了，没空。而且他们在闹分手呢。”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在刚才上车那个酒吧捡了个女生要带回家过夜呢。”
刘浩然：“？？？”
“这种事我见多了。你别见怪哈。哈哈哈……”
“这样的事情很多吗？”
“那可不，经常有的！”
司机师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其实你现在也可以带你们老板娘会自己家啊，我看你老板娘也是个美人儿。”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哎，小伙子，那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把你们老板娘弄到手，你不就能当老板了吗？给你们老板带绿帽子，多带劲啊！”
刘浩然知道他在开玩笑。
但他不喜欢这个玩笑。
他没吭声。
说到这么刺激的话题司机师傅更来劲了。
说了一些自己开出网约车的经历，看到了老板背着自己老婆带着小三的。
老板娘背着自己老公带着小白脸的。
还有各种各种的。
老刺激了。
像你这种，给员工给老板带绿帽子的我还是头回见。
牛的！
刘浩然依然一声不吭。
心想：老板带我不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给老板戴帽子。
……
到了小区门口，刘浩然把陈婉扶下车。
刘浩然扶着陈婉，慢慢往小区里走。
江景苑是个江边的高档小区，环境很好，绿化也很多。
陈婉还是没骨头一样，全靠刘浩然撑着。
刘浩然低着头看路，一步一步往前挪。
12楼。
电梯门开了，刘浩然扶着陈婉走到门口。
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几秒，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家居服，气质很好。
她看到门口的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目光落在陈婉身上，脸色变了。
“婉婉？”
“阿姨好。我送婉姐回来。”
陈婉的妈妈还没来得及说话，屋里又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应该是陈婉的爸爸。
他看了眼门口的情况，眉头皱了起来。
刘浩然赶紧开口。
“叔叔阿姨好，我是婉姐公司的员工。我叫刘浩然，可以叫我小刘。”
“婉姐喝多了，我送她回来的。”
陈婉妈妈看到女儿这副样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婉婉？婉婉！”
她赶紧上前，扶住陈婉的另一边胳膊，心疼得不行。
“这孩子……怎么喝成这样？”
她抬头看向刘浩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小刘是吧？婉婉她……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
刘浩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
“婉姐和我们老板周盛闹分手了。”
陈婉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分手？”
“嗯。”
刘浩然点了点头，“今天下午他们大吵了一架。”
陈婉妈妈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她没说话，但刘浩然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惊讶。
更像是……
早就料到了。
“那个周盛啊……”
陈婉妈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怨气。
“七年了，一次都没敢上门来正式见过我们。”
“每次婉婉让他来家里吃饭，他不是说忙，就是说公司有事。借口倒是找了一大堆。”
“我就说嘛，一个男人连见岳父岳母都不敢，能指望他什么？”
“婉婉非不听，说什么他是有上进心，要等事业有起色再来。”
“我女儿等了他七年，事业没起色，人倒是先跑了！”
陈婉爸爸在旁边听着，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陈婉妈妈又看了一眼女儿，眼眶有点红。
“分得好！”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
“这种男人，早分手早好！”
“连个家都不敢见，以后能靠得住吗？”
刘浩然点了点头，扶着陈婉往里走。
陈婉爸爸也上前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陈婉架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还是很宽敞的，收拾得也很干净。
床上铺着浅粉色的床单，书架上摆着几个毛绒玩偶。
两人把陈婉放到床上，让她侧躺着。
陈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陈婉妈妈给她盖上被子，转身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刘浩然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的外套上。
那件外套上还沾着……
呕吐物。
陈婉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婉婉吐的？”
刘浩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挠了挠头。
“嗯，在出租车上吐的。”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陈婉妈妈满脸歉意，“这孩子喝多了就这样，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阿姨。”
刘浩然摆了摆手，语气很诚恳。
“是我不好，不应该让婉姐喝那么多酒的。”
陈婉妈妈看着他，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小伙子。
明明是她女儿吐他一身，他反倒自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