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式老公寓。
桌上那根只有两寸长的劣质红蜡烛,已经燃烧到了尽头。
融化的烛泪顺着残破的铜质烛台流淌下来,在桌面上凝结成一滩暗红色的硬块。
昏暗的火光,在老爹那张沟壑纵横的白俄面孔上跳跃,将他深陷的眼窝映衬得如同两口枯井。
当“松本琴江”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陈墨没有说话。
他坐在一把有些摇晃的木椅上,左手的手肘撑着桌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上衣口袋里,那支派克金笔的笔夹。
这是一个极细微的习惯性动作。
只有在遇到需要进行复杂的逻辑推演时。
陈墨才会借由这种金属的冰冷触感,来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理智。
因为陈墨的存在,华北日军的情报系统,正经历着一次痛苦的洗牌。
**由美子在保定的惨败被俘,以及东区冷库那场大**。
让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对传统的、以暴力和恐怖为核心的特务手段,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
冈村宁次需要一条更聪明的猎犬……来接管平津地区的地下暗战。
“松本琴江……”
陈墨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快速检索着他所知道的历史碎片。
“我似乎没有在华北特高课的旧档案里听到过这号人物。是从关东军调来的,还是从本土直接空降的?”
老爹用一根火柴棍挑了挑即将熄灭的烛芯,让火苗重新亮了几分。
“她是从本土直接调来的,但在来天津之前,她在满铁调查部待了三年。”
老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俄国口音,语气中透着老派情报人员对新型对手的深深忌惮。
“陈墨同志,你离开天津这几年,这里的规矩变了……”
“以前的**由美子,或者是那些宪兵队长,他们喜欢用皮鞭、老虎凳和电刑来找线索。他们是屠夫。”
老爹抬起浑浊的蓝眼睛,直视着陈墨。
“但这个松本琴江,不一样!”
“她是个经济学家,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经济学部,辅修的是行为心理学。她从来不亲手**,甚至很少踏进宪兵队的审讯室。”
张金凤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正竖着耳朵听。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用两只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搓了搓被海风吹得发麻的脸颊,宽厚的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老爹,您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
“一个算账的娘们儿,能比拿刀的屠夫还难对付?她不抓人,怎么破坏咱们的联络线?
张金凤压着嗓子,插了句嘴。
老爹没有因为张金凤的粗鲁而生气。
他只是苦笑了一下,指了指窗外法租界,那片闪烁着霓虹灯的繁华区域。
“在这个城市里,控制了钱和物资,就等于控制了所有人的命脉。”
老爹叹了口气。
“她来天津上任的第一天,没有去抓捕任何地下党,而是接管了天津海关、金融统制委员会,以及所有大宗物资的流转审批权。她把天津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账本。”
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听懂了。
“她预判了我们的需求。”
陈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G弦。
“她在保定的战报里,看出的不是我们战术的精妙,而是我们后勤的空虚。”
“没错。”老爹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在太行山和保定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虽然你们抢走了兵工厂的机床和设备,但这并不是秘密。松本琴江拿到情报后,只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推论:太行山的土兵工厂要想运转那些德国机床,要想把无缝钢管变成**,要想大规模复装**,就必须需要一样东西——纯度极高的工业紫铜,以及作为**原料的化学试剂。”
老爹站起身,走到那个破旧的立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印着汪**“联合准备银行”标志的钞票,扔在桌上。
“现在的平津地区,法币成了废纸,联银券每天都在贬值,老百姓买一斤棒子面,都要扛着半麻袋票子去。”
“在这种极端的通货膨胀下,真正的硬通货只有黄金、外汇和西药。沈清芷同志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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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从保定缴获的那些盘尼西林,和德国轴承来到天津,原本是想在黑市上换取这批紫铜的。”
“但是,松本琴江早就布好了局。”
老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痛心。
“她没有封锁黑市,反而故意放开了一条口子,让黑市上流出了一批纯度极高的军用紫铜。这批铜的卖家,是青帮里的一个大字辈头目,表面上是为了敛财,实际上……”
老爹顿了顿。
“他早就被特高课,用**和走私配额给喂饱了,成了松本琴江的鱼饵。”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晚一直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把藏在开衫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枪柄上的防滑纹路。
听到这里,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沈姐那么精明的人,难道看不出这是个圈套?”
林晚的声音很轻,却一针见血。
“她看出来了,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陈墨替老爹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大拇指用力地按压着虎口。
“太行山的机器在等米下锅。刘师傅他们连清朝的铜钱和老百姓的香炉都熔了,但杂质太多,造出来的**炸膛率太高。”
“前线的战士们正在用生命,去填补这种工业上的差距。清芷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在那批足以救活整个兵工厂的紫铜面前,她只能去赌一把。”
老爹叹息着坐回椅子上,那把老旧的木椅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交易定在法租界边缘,靠近三岔河口的一个废弃纱厂仓库里。”
老爹回忆着几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声音微微发颤。
“我负责外围的望风。那天晚上,沈同志带去了两箱盘尼西林。交割的时候,青帮的人突然翻脸,仓库四周埋伏的日本宪兵和便衣直接冲了进来。”
“松本琴江就在外围的一辆防弹轿车里坐镇,她要的不是击毙,而是活捉。”
“清芷被抓了?”
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带倒了桌上的一个空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