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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镰刀与马刀

作者:木·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曦微露,硝烟未散。


    那条被炸断的公路上,巨大的弹坑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黄土之间。


    卡车的残骸还在燃烧,黑色的橡胶轮胎化作滚滚浓烟,带着一股刺鼻的恶臭,直冲云霄。


    日军的工兵正在抢修,但这对于几十个深达半米的大坑来说,杯水车薪。


    几公里外,青纱帐深处。


    “快!都别愣着!”


    王成政委的声音已经嘶哑。


    他却依然用肩膀扛着一麻袋沉重的玉米棒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地道口跑。


    “趁着鬼子的汽车过不来,能抢多少是多少!”


    这是真正的虎口夺食。


    几百名战士和百姓,此刻全都化身成了不知疲倦的工蚁。


    镰刀挥舞的声音,“沙沙”作响。


    高粱杆倒下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二妮把两袋子玉米像搭褡裢一样甩在肩上,那张黑红的脸上全是汗水冲刷出的沟壑。


    二妮看着那些救命粮食,喃喃道:“这棒子真沉,都是好粮食,以前在地主家扛活都没见过这么壮的。”


    她脚下生风,跑得比谁都快。


    对于这刚从大饥荒里逃出来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粮食压在背上的感觉更让人踏实。


    陈墨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那个用来引爆的开关,正在拆解上面的电线。


    铜线很金贵,得回收。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空。


    并没有那种大胜之后的喜悦,他的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


    “先生,喝口水。”


    林晚猫着腰钻了过来,递过来那个熟悉的、有些瘪了的军用水壶。


    “鬼子没动静?”


    陈墨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股土腥味,但这会儿顾不上了。


    “清芷姐在监听。她说饶阳那边乱成了一锅粥,鬼子在调集工兵,还在骂娘。但是……”林晚回答道。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警惕地看向四周的青纱帐。


    “而且除了修路的工兵,没有步兵出来的迹象。”


    这不符合常理。


    **由美子不是那种吃哑巴亏的人。


    路断了,汽车过不来,但这并不意味着腿也断了。


    日军的步兵行军速度极快,二十公里,急行军也就两个小时。


    为什么没动?


    “除非,”陈墨拧上水壶盖子,目光变得冷厉,“她有比步兵更快的手段。”


    “嗡——嗡——”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声,从远处的云层里钻了出来。


    不是轰炸机那种沉闷的雷声。


    这种声音更轻,更脆,像是某种恼人的蚊虫。


    “隐蔽!!”


    陈墨猛地按住林晚的肩膀,将她压进了高粱地里。


    一架涂着膏药旗的九七式侦察机,几乎是贴着高粱穗子飞了过来。


    气流卷起枯叶,打在人脸上生疼。


    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地面上,刚刚还在热火朝天抢收的人群,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趴在垄沟里,用枯叶盖住身体,一动不动。


    侦察机转了两圈,似乎没发现异常,摇摇晃晃地飞走了。


    “它们看见了。”


    陈墨从土里抬起头,吐出一口泥沙。


    “看见什么?”旁边的马驰问。


    “看见了倒伏的庄稼。”


    陈墨指了指周围,那一大片已经被收割完的空地。


    “这就像是个秃子头上的虱子,藏不住。鬼子知道我们在哪儿抢粮了。”


    马驰握紧了手里的驳壳枪:“那就跟他们干!咱们现在有枪有人,还怕他几个步兵?”


    “如果是步兵,我倒不怕。”


    陈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的目光越过青纱帐,看向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里,有一股黄色的烟尘正在升起。


    不是汽车扬起的烟尘。


    汽车的烟尘是直的,且伴随着黑烟。


    而这股烟尘,低矮,弥散,且推进速度极快。


    陈墨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笃笃笃笃……”


    一种密集、沉闷、且带有某种原始野性的震动,顺着大地传导过来。


    这声音他听过。


    那是几百只铁蹄,同时敲击地面的声音。


    陈墨的脸色变了。


    “不是步兵。”


    他猛地回头,对着正在抢运粮食的人群大吼:


    “别收了!都别收了!”


    “快进地道!快!”


    “是骑兵!!”


    冀中平原一马平川,正是骑兵驰骋的天然猎场。


    日军虽然机械化程度高,但在华北,依然保留着相当数量的骑兵联队。


    他们不需要公路,甚至不需要路径。


    高粱地对步兵是障碍,对战马来说,只不过是稍微有些绊脚的草丛。


    “骑兵?”


    王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快!吹哨!撤退!”


    尖锐的哨声在田野上响起。


    但已经有些晚了。


    那股黄色的烟尘,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逼近。


    很快,人们就看到了。


    在青纱帐的边缘,一排排高头大马冲了出来。


    马上的日本兵,并没有穿常规的土黄色军装,而是穿着马裤,脚蹬高筒皮靴,手里挥舞着雪亮的马刀。


    那是日军骑兵第110大队。


    他们没有开枪。


    对于骑兵来说,在这种距离下,马刀带来的恐惧感和杀伤力,远胜于**。


    “杀给给!!”


    领头的日军中佐挥舞着指挥刀,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几百匹战马同时加速,铁蹄翻飞,将刚刚收割下来的庄稼踩得稀烂。


    他们像是一把巨大的梳子,要把这片田野上所有的活物都梳理一遍。


    “啊!!”


    跑在最后面的一个老汉,被一匹黑马追上。


    马刀借着马速划过。


    一颗苍老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洒在刚收下来的金黄玉米上。


    “这就是**的后手。”


    陈墨握着那支百式**,手指关节发白。


    公路断了,她就用骑兵。


    这女人,真的是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二连!跟我上!”


    马驰红了眼,带着十几个人冲上一道土坡,架起了那两挺轻**。


    “哒哒哒哒哒!”


    **的火舌喷吐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匹战马悲鸣一声,前腿跪地,轰然倒下,将马背上的鬼子甩出几米远,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


    但骑兵的速度太快了。


    而且他们很分散,**很难形成有效的封锁。


    “别硬拼!进地道!”


    陈墨冲过去,一把拽住杀红了眼的马驰。


    “这是平原!咱们这点人不够骑兵冲一次的!”


    地道口就在五十米外。


    但这五十米,现在成了生死线。


    “掩护老乡!”


    张金凤也带着他的“独立营”冲了上来。


    这帮前伪军虽然没打过这种硬仗,但手里那几十支三八大盖还是响了。


    乱枪齐发。


    虽然准头不行,但也稍微阻滞了一下骑兵的冲势。


    二妮背着两袋粮食,跑得呼哧带喘。


    她看见那个老汉被**,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


    “别回头!跑!”


    沈清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手里那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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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辛纳甘“砰”的一声响。


    一个正举刀要砍二妮的鬼子骑兵,胸口中弹,栽**下。


    “把粮食扔了!”沈清芷喊道。


    “不!这是命!”


    二妮死活不肯松手,反而跑得更快了。


    日军的骑兵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并没有急着冲杀,而是分出一部分兵力,开始在外围游走,试图切断众人退往村子的路。


    “他们想包饺子。”


    林晚趴在陈墨身边,冷静地换了一个弹匣。


    “不能让他们合围。”


    陈墨看了一眼地形。


    这片地离三官庙的主地道口还有一段距离,中间是一片开阔地。


    如果在那里被骑兵截住,就是一场**。


    “得有人把他们引开。”


    陈墨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片枯树林里。


    那里地势坑洼不平,不适合马匹奔跑,但适合人藏身。


    “我去。”


    陈墨没有犹豫,提着**就要冲出去。


    “不行!”林晚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是……大脑。”


    “这时候不需要大脑,需要诱饵。”


    陈墨掰开她的手。


    “带着老乡进地道。这是命令。”


    还没等林晚说话,旁边突然窜出去一个人影。


    “老陈!这活儿俺熟!”


    是张金凤。


    这老小子手里提着那支歪把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边跑一边回头冲着鬼子骑兵大骂:


    “孙子哎!爷爷在这儿呢!有种来砍爷爷啊!”


    “哒哒哒!”


    他冲着鬼子骑兵群扫了一梭子,打得尘土飞扬。


    这一下,仇恨拉满了。


    张金凤本来就是叛徒,在日本人那儿挂了号的。


    那些骑兵一看是他,顿时嗷嗷叫着,分出了一大半兵力,朝着张金凤追了过去。


    “老张!”


    陈墨喊了一声。


    “别管我!老子命硬!”


    张金凤头也不回,一头钻进了那片枯树林。


    “带人撤!快!”


    陈墨咬着牙,看着那群骑兵追进了树林。


    他知道张金凤是在拿命搏。


    趁着鬼子分兵的空当,剩下的战士和百姓终于冲到了地道口。


    翻板门打开,人群像是流水一样钻了进去。


    当地道门合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马蹄声和喊杀声,瞬间变得沉闷而遥远。


    地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二妮瘫坐在地上,背上的粮食袋子还没放下。


    她摸着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咋……咋就这么难呢……”


    陈墨靠在土墙上,手里握着枪,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僵硬。


    他听着头顶上传来的震动声。


    那是骑兵在地面上践踏的声音。


    粮食抢回来了一部分,但代价是张金凤生死未卜。


    这就是战争。


    没有什么算无遗策,也没有什么万无一失。每一个决定,都要用命去填。


    “清芷。”


    陈墨的声音很低。


    “在。”黑暗中传来沈清芷的声音。


    “张金凤那边……有暗道吗?”


    “有。那个枯树林里有个废弃的枯井,连着咱们的二号线。但是……”


    沈清芷顿了顿。


    “那条线很久没用了,不知道通不通。”


    陈墨深吸了一口气。


    “马驰。”


    “到。”


    “带几个人,带上工兵铲,去二号线。”


    地道深处,传来了挖掘泥土的声音。


    而在地面上,那片枯树林里,**渐渐稀疏了下来。


    只剩下几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空荡荡的林子里,发出悲凉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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