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不走吗？绮礼。”
吉尔伽美什晃动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中的新酒杯，透过猩红的酒液，玩味地打量着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神父。
言峰绮礼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面无表情，那双空洞无神的死鱼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默默地走到那片狼藉的墙壁前，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和酒渍。
“作为弟子的义务，我需要为老师处理善后。”言峰绮礼的声音平淡如水，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嘁……”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无趣么……”
言峰绮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玻璃碎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我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喜悦。”
“这场圣杯战争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必须完成的任务。”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圣杯会选中我这样空洞的人。”
听着言峰绮礼这番近乎自白的剖析，吉尔伽美什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种笑容，不再是面对时臣时的轻蔑，而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般的……愉悦。
“原来如此。”
吉尔伽美什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蛇瞳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仿佛要看穿言峰绮礼的灵魂深处。
“绮礼，你错了。”
“你说你感觉不到喜悦？不，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真正能让你感到愉悦的食粮罢了。”
“愉悦的……食粮？”绮礼皱眉。
“正如时臣那种无聊的男人，以所谓的优雅和夙愿为食，活得像个精密的时钟，枯燥乏味。”
吉尔伽美什站起身，缓缓走到绮礼面前，声音如恶魔的低语：
“但他那种所谓的正义和理想，一旦破碎开来，那发出的悲鸣，难道不悦耳吗？”
言峰绮礼的瞳孔微微收缩。
“想想看，绮礼。”
吉尔伽美什继续诱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药，精准地滴在言峰绮礼那干枯的心灵荒漠上。
“今晚，当你看到那个Ruler肆意妄为，将时臣引以为傲的布局踩在脚下，甚至将本王激怒时……”
“你的内心深处，真的没有任何波动吗？”
“你真的……觉得无聊吗？”
言峰绮礼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晚的一幕幕。
特别是当远坂时臣被红酒泼脸，那种狼狈、屈辱，以及强撑着的“优雅”摇摇欲坠时。
那一瞬间，他那原本如死水般的心湖，确实泛起了一丝微澜。
那种感觉……是快感吗？
看着陷入沉思的绮礼，吉尔伽美什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看吧，绮礼。你的灵魂并不空洞。”
“相反，它浑浊得令人着迷。”
吉尔伽美什拍了拍绮礼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的正义是虚伪的，是后天强加给你的枷锁。”
“但你的欲望……那潜藏在人性扭曲背后的渴望，才是最真实的。”
“这场圣杯战争，对其他人来说是为了许愿。”
“但对你来说，绮礼……”
“这或许是一场让你认清自我，找到真正‘愉悦’的觉醒之旅。”
说完，吉尔伽美什大笑着转身，留给绮礼一个金色的背影，灵体化消失在空气中。
只剩下言峰绮礼一人站在空荡荡的会客厅里。
窗外的风雨声似乎更大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尖锐的玻璃碎片，那是刚才时臣摔碎的酒杯残渣。
玻璃映照出他的眼睛。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团名为背叛与恶念的黑色火苗，正在悄然点燃。
“愉悦……吗？”
绮礼喃喃自语，嘴角极其僵硬地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是他三十年人生中，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
……
……
清晨的阳光穿透爱因兹贝伦城堡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射出几道斑驳的光柱。
韩森从那张足以容纳四五人的欧式豪华大床上醒来，活动关节，舒展筋骨，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随手抓过一件浴袍披上，正准备去开门，极其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门外走廊上那踌躇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在地板上极轻微的摩擦声，来回踱步，显得犹豫不决。
韩森挑了挑眉，走到门后随手拉开了房门。
“早啊，Saber。”
门外，正准备抬手敲门的阿尔托莉雅手僵在半空。
今天的骑士王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修身西装，金色的长发束成干练的马尾。
只是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纠结。
看到韩森衣衫不整，浴袍领口大开露出大片胸肌的模样，Saber眼眸一凝，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偏移开来。
“……早安，Ruler。”
她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试图维持身为骑士的严肃，“爱丽丝菲尔让我来通知你，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通知吃早饭？”韩森倚靠在门框上，视线肆无忌惮地在Saber身上打量了一圈，“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补魔的。”
听到补魔二字，Saber原本紧绷的脸颊瞬间破功，耳根子都在发烫。
昨晚超越普通战友的亲昵过程，以及补魔后那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让她现在看到这个男人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请不要开玩笑，Ruler！”Saber后退半步，碧绿的眸子瞪了他一眼，头顶的那根呆毛都气得立了起来，“我只是……只是在执行御主的命令罢了！”
“是吗？”
韩森一步跨出，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属于男性的强烈气息扑面而来，Saber下意识想要后撤，却发现身后已经是走廊的墙壁。
韩森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低头看着这位局促不安的亚瑟王，嘴角噙笑：“如此尽职尽责的骑士小姐，是不是应该奖励一下？”
Saber呼吸一滞，白皙的脸颊迅速升起两抹绯红。
“无、无礼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