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真嗣回想起了在车上时,韩森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会错过很多有趣的风景。”
“勇敢地去尝试一件你从未做过的事,那种成就感,比任何音乐都能让你热血沸腾。”
原来,他说的有趣的事,就是指这个吗?
驾驶EVA,去和那个怪物战斗……
这真的是我能做到的事情吗?
真嗣的内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恐惧的本能告诉他,快逃!
逃离这里!
逃得越远越好!
不要去管什么EVA,不要去管什么使徒,更不要去管那个冷酷的父亲!
但是,另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却在他的心底像火山一样逐渐喷涌!
那是什么?
不甘?
愤怒?
还是……
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
他看着韩森怀里的绫波丽,宝石般的红色眼睛呆呆地看着韩森,一片空洞。
可就是这片空洞,却让真嗣的心脏疼得更厉害了。
不能让她去!
绝对不能让一个伤成这样的女孩子,代替自己去送死!
如果我逃走了,她就会死吧?
就像刚才,如果不是韩森先生出手,她就已经摔在坚硬的地面上了。
而我……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不!
我不要再这样了!
我不要再做一个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的旁观者!
一股前所未有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勇气,从他胸膛的最深处,猛地喷涌而出!
真嗣猛地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高台上的父亲大声地吼出了那句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话:
“我要驾驶EVA!”
声音在巨大的格纳库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还有些稚嫩的嘶吼。
但在这一刻,少年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整个格纳库,瞬间从使徒冲击引发的混乱中安静了一瞬。
持续的震动和警报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葛城美里和赤木律子相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将绫波丽公主抱起的男人。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这就改变了真嗣君的想法?
而高台之上,仿佛永远掌控着一切的碇源堂,隐藏在橙色镜片后的双眼流露出一丝错愕。
???
剧本……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
……
高台上。
碇源堂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却在不经意间收紧了一瞬。
这个微小的动作,被一直观察着他的副司令冬月耕造敏锐地捕捉到了。
冬月心中一沉。
他跟了碇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这个男人,只有在事情脱离掌控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无意识的反应。
上一次,还是在唯消失在初号机里的那一天。
而这一次……
冬月的目光,越过碇源堂的肩膀,深深地看向了下方的韩森。
这个明面上隶属联合国,实际上由SEELE指派的监督员,从他出现的第一刻起就充满了谜团。
“司令……”冬月低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准备初号机启动程序。”
碇源堂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与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第三适格者,碇真嗣,进入插入栓,准备出击。”
他下达了命令。
无论过程如何,至少结果没变。
真嗣,终究还是要驾驶EVA。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叫韩森的男人……
碇源堂的眼中,闪过一丝谁也无法察觉的,森然的寒光。
来日方长。
……
……
“是!立刻准备初号机启动程序!”
“请驾驶员就位!”
随着碇源堂的命令下达,整个格纳库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葛城美里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快步跑向了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的碇真嗣。
“干得好!真嗣君!”美里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赞赏,“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真嗣被她拍得一个踉跄,还有些没从刚才那股热血上头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他看着美里那张近在咫尺的靓丽脸庞,感受着对方的热情和活力,有些不知所措。
“跟我来,时间紧急,战斗服来不及更换了,我们需要立刻为你进行神经接续。”
紧跟而来的律子则要冷静得多,她直接拉起真嗣的手腕,就准备把他带走。
就在这片忙乱之中,韩森抱着绫波丽走向还在发呆的医护人员。
“去医疗部,她需要立刻进行治疗。”
几个医护人员看着大步流星的韩森,连忙跟上。
“是!监督员先生!”
从始至终,绫波丽那只红色的眼睛,都一直没有离开过韩森。
临近通道的拐角,韩森才转过身,看向正被美里和律子半推半就带走的真嗣,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真嗣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刚才那股冲动之后的茫然和恐惧,似乎被这个笑容驱散了不少。
他对着韩森,笨拙却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被拉进了通往插入栓也就是驾驶室的通道。
格纳库里,韩森的目光越过正在忙碌着为初号机做最后检查的工作人员,与高台上的碇源堂对视。
“碇司令,”韩森抬起头,仰视着高台上的那个男人,脸上笑容不减,“你的儿子,比你想象中要勇敢得多嘛。”
碇源堂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冬月,我们也去主控室。”
他转身,对身旁的副司令说道。
“是。”
冬月深深地看了韩森一眼,然后跟上了碇源堂的脚步。
韩森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
“切,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两旁的医务人员听得满头大汗,却没人敢说话。
韩森怀中的绫波丽虽然依旧无甚表情,但心中却涌起些许的愤怒,随即又被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冲淡消解。
在今天之前,不顾危险将她从故障的插入栓中拯救出来的碇源堂一直是她心中唯一的光。
而现在,曾经的光芒不知为何黯淡了不少。
继而化作一个更加高大英俊,伟岸而温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