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碇源堂终于失去了他那为数不多的耐心。
使徒正在不断接近，多拖延一秒，NERV的风险就大一分。
他的计划里，不容许出现这种低级的失误。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冬月，把备用的叫来。”
会商屏幕上显示出副司令冬月耕造的画面，老头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让真嗣和绫波唯的克隆体接触，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而碇源堂表达给儿子的意思很明确——
你不愿意上，没事。
有的是人可以替代你。
你，碇真嗣，从来就不是不可或缺的。
父亲的态度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真嗣的心里，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很快，格纳库另一侧的医疗通道闸门开启，一架移动病床在两名神色肃穆的医护人员推动下驶了过来。
病床上，躺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浑身被雪白绷带层层包裹的娇小少女，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绷带上，斑斑点点的暗红色血迹如冬日凋零的梅花，触目惊心。
她就像一个被粗暴玩弄后又随意丢弃的精致人偶，只露出一头凌乱的浅蓝色短发，和一只孤零零宛如红宝石般的红色眼眸。
平静而空洞，没有正常人类的情感。
第一适格者，绫波丽。
她刚刚从一场失败的启动实验中幸存下来，身体还极度虚弱。
真嗣呆呆地看着那个如同木乃伊般的少女，一股莫名而揪心的疼痛感从心底升起。
为什么……会这么痛？
他无法理解这种感觉，只知道父亲要让这样一位重伤到连呼吸都显得费力的女孩，代替自己去驾驶那个钢铁的怪物吗？
就因为自己的懦弱和逃避？
听到碇真嗣心声的韩森微微挑眉。
能不痛吗，真嗣君。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让人心疼的纯净女孩儿，从肉体、记忆到灵魂都……
是你妈啊！！
就在这时，大地猛地一震！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地表传来，整座深埋地下的格纳库都随之剧烈摇晃！
是水天使的攻击，通过组成地面的层层装甲，影响到了地下最深处的NERV总部！
轰隆隆——！
剧烈的晃动中，刺耳的摩擦声，灰尘和碎小的金属零件像下雨一样簌簌落下。
“使徒正在突破表层装甲板！”
主控室的通讯传遍了整个格纳库，短发妹子伊吹摩耶紧张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中，那架载着绫波丽的移动病床失去了平衡，朝着坚硬的金属地面，重重地翻倒下去！
“啊……！”
“啊……！”
绫波丽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住的痛呼，瘦小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从病床上滚了下来。
“危险！”
葛城美里和赤木律子同时惊呼出声，她们想要上前，但脚下的地面晃动得太厉害，她们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高台之上，碇源堂如同雕塑般，依旧保持着他那经典的十指交叉姿势，面无表情。
仿佛摔下去的不是一个珍贵的驾驶员，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
哪怕这孩子拥有和年轻时的唯一模一样的外貌，那也是工具。
更何况，她以此等姿态出现在此处，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而碇真嗣，他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一揪！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仿佛针扎一般。
看着那个浑身绷带的少女摔在地上，他恨不得此刻摔倒的是自己。
他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前去，扶起那个少女。
不光是因为绫波丽是碇唯的克隆体，让他冥冥中感受到一丝亲近，也是他内心深处本能的善良反应。
然而，一道黑色的身影比他的念头更快。
冲击来袭的同时，原本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韩森，便迈开长腿大步走了过去。
此时，他已经出现在了翻倒的病床旁，将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娇小少女稳稳地横抱在了怀里。
被抱在怀里的绫波丽，那只死水般沉寂的红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怀抱宽阔、温暖而坚实，与她记忆中所有冰冷的仪器和陌生的触碰，截然不同。
高台上的碇源堂不禁眯了眯眼。
他第一次正视了这个来自联合国的“监督员”。
——这家伙……
这家伙，打破了预定的剧本。
碇源堂心中的警惕拉满，他早就料到，这位突然空降的监督员来者不善。
而碇真嗣，他伸到一半想要去扶人的手有些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随即便充满敬意看着韩森，因为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自己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情。
韩森抱着怀中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绫波丽，感受着她那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内心啧啧。
虽然是个克隆出来的工具人，但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他抱着绫波丽利落起身，看向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鼓励意味的笑容。
“这里就交给你了，真嗣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女孩伤得很重，她不应该再上战场。”
“而你的父亲，似乎也并不在乎她的死活。”韩森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高台上的碇源堂。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真嗣，也刺痛了同为女性的美里和律子。
韩森低下头，看着怀中少女那只露出来的，空洞的红色眼眸，然后再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真嗣。
“别忘了我们之前在车上聊过的——”
“人，一定要靠自己！”
韩森的声音，在碇真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得不说，医生的名言就是带劲儿。
效果不亚于马国成拱火三连。
韩森的话语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真嗣内心所有的怯懦与彷徨。
他呆呆地看着韩森，看着他怀中那个与自己似乎有着莫名羁绊，浑身是伤的少女。
再看看高台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冷漠得像一块石头的父亲。
强烈的对比，形成了巨大的冲击！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在认识的第一天毫不吝惜地鼓励自己。
而自己的亲生父亲，却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冰冷的命令和无情的眼神对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