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疮痍的陈家祖祠内,烛火微微摇曳。
自红烛遁逃,火光又恢复正常的赤红色。
先前那仙人与尸孽的战斗,毁了整个祠堂,却没熄灭这两边摇曳的烛火,也真是奇怪……
烛火映照下的陈明远,神情麻木,目光呆滞,给人难以言喻的悲凉感。
与陈明远而言,此刻哀莫大于心死!
他也算后人繁茂,但真正能担起大任的,唯有陈轩一人!
这些年,陈明远倾尽家族资源,放养其他孩子,只为将陈轩培养起来,能够接手偌大一个陈家。
陈轩也足够努力,早就已能独当一面。
真没想到,如今一朝变故,竟是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陈明远伸出双手,颤颤巍巍抚摸地面那陈轩自爆后留下的残破血肉,嘴唇颤抖。
“轩儿……”
他在陈轩失踪于鬼门关之内,便发了疯。
不顾家族其他人阻挠,埋头于先人留下的典籍之中,千辛万苦寻到“解忧杂货铺”这般神奇的地方。
又不远千里奔赴,甘愿以自己灵魂为代价进行交易。
不就是为了替子孙后代谋求一个解脱?
如今却是万事皆休!
轩儿死了,死在一场本不该属于他的灾难之中!
那妖女……不,那该死的尸孽!
蛊惑人心,吸食轩儿精血还不够,竟是将其当作她脱困的工具,肆意残害其性命!
陈明远眼眸中流露出滔天怨气,气息一点点变得深沉,阴冷!
希望已然破灭,当下唯有复仇。
不死不休!
来自龙虎山的老天师张清源神情一肃,下意识后退半步,竖起剑指。
气息流转,却是隐而不发。
张清源与官方合作这些年,在京都特事局身居高位,这些年见过不知多少修行之人入魔的样子。
自然清楚陈明远此刻便正在走向这一步。
入魔者,与世间危害丝毫不逊色于厉鬼凶煞!
按道理来说,他应当出手彻底了除这个即将成型的入魔之人。
可张清源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他清楚陈明远此刻变成这般模样的原因,更敬重于陈家替华夏镇守这金陵鬼门关的付出。
如此与国有大功之人,又让他如何能够痛下杀手?!
张清源不同于那些孤芳自赏的道士和尚,他从未将这些血脉特殊,生生世世镇守鬼门关的家族当做工具人看待。
而是始终怀揣敬重与欣赏!
正因如此,他才会踏出龙虎山,加入特事局,行走于天下,斩妖除魔。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主动请缨,接手金陵这个烂摊子!
“陈家主,节哀……斯人已逝,你可不能就此沦落魔道!”
张清源叹息一声,尝试安抚陈明远的情绪。
“节哀?!眼睁睁看着孩子惨死面前,我如何能节哀?”
陈明远猛然抬眸,眼神透着血光。
一阵狂风凭空升起,自一片狼藉的祖祠中席卷而过!
陈明远面容黑气升腾,扭曲狰狞:“血债唯有血偿而已……”
张清源深吸一口气,呵斥一声:“陈明远!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陈明远露出阴冷笑容:“身份?!我陈家一代代人在华夏大地迁徙数次,只为那不知何时何地出现的鬼门关,看守镇压,化解怨魂,最终又得到了什么?”
“张天师,你们是名门正派,修为高深,凭什么你们可以独善其身,只为修行得道?”
“而我们这些所谓身负特殊血脉的人,便要世世代代投身最凶险的地方,以身饲鬼,不得安宁?”
“你们,只是将我们当作工具人罢了!”
陈明远嘶吼着,将内心的想法终于说了出来。
他骤然起身,气息愈发阴冷,面容之上的黑气也愈发凝实。
“今日,我陈明远便舍去这只出生那一刻便背负的使命,忘却所谓拯救之任,我只想,为自己的孩子报仇罢了!”
张清源神情凝重,竖起的剑指却隐有金光亮起。
“陈家主,你当知晓一旦入魔,你便是自己前半生对付的那些怪物了……”
“所以呢?你要现在与我交手试试?”
陈明远斜瞥一眼,露出讥诮笑容。
入魔之人,便会神情大变,这位一向持重沉稳的陈家家主,此刻也逐渐显露出暴虐狰狞的一面。
张清源面沉如水,却是寸步不让。
“若陈家主当真要走上歧途,那贫道不得不得罪了!”
两人视线碰撞,气息逐渐升腾。
恰在此时,一旁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孩声音:“那啥,你们两个要不要先征求一下老板的意见?!”
一言既出,顿时消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
张清源恭敬望过去。
对呀,上仙还在这里呢。
有这位存在,又总会需要自己来斩断陈明远的魔障?
凌尘此刻正在饶有兴致打量那凌乱的陈家祖宗牌位。
听到小女仆插话,头都没回:“这时候提我做什么,让这两位先打一场呗?”
“正好我也想看看,所谓‘黑化强三分’这个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话中透着三分揶揄,让张清源连忙告罪低头。
陈明远却是依旧呆呆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徐悦悦撅着嘴唇,小声道:“老板,这时候就不要看热闹啦……”
“陈家主挺可怜的,您就帮帮他吧!”
凌尘似笑非笑看向小女仆。
见她眼眶微红的模样,便知晓这丫头定然是想起自己那年迈的老父老母,对陈明远此刻产生了同情!
他慢悠悠走上前来。
“客人,别忘了你的灵魂已经属于小店,如果入魔,可是污染了灵魂的纯净,后面我清理起来也挺麻烦的……”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一阵清风拂过。
陈明远脸上升腾黑气如阳春白雪般骤然消融。
整个人猛然惊醒,大汗淋漓的喘息着。
一旁张清源悚然而惊。
不愧是上仙啊……随意一句话,竟是直接将陈家主从魔障中生生拉了出来!
这一刻,他对凌尘的敬畏敬仰愈发深重。
然而凌尘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张清源天师彻底呆滞。
只见凌尘抬手拂过眉心,轻笑一声。
“再者说了,我话还没说完,你这么着急堕落做什么?”
“交易契约,本就包含你儿子的安危,契约既然签订,小店又怎会缺斤少两的进行交易?!”
陈明远听出言外之意,骤然抬头,满脸希冀。
“凌老板,您的意思是,轩儿还能活过来?!”
凌尘淡淡道:“复活一个人而已,这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