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生者,无敌亿点很合理吧?》 第一章:停尸不顾,束甲相攻 黄昏落日。 凌尘自街头缓步行来,直至叶家大门前停下。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头,望向大门两侧悬挂的白幡,轻轻一叹。 “沧海桑田一瞬间,连你也到离去的时候了……” 恰在此时,大门打开。 一名西装革履,胸口佩戴白花的中年男人匆忙而出。 见到凌尘,男人微微一愣:“这位小哥,是来做什么的?” “访友。” 凌尘轻描淡写道。 中年男人掩去脸上疲惫,勉强一笑:“很抱歉,今日叶家事忙,无论你是那位少爷或小姐的客人,都来的不是时候。” 凌尘漠然凝视这位叶家管家:“我是来见叶雄南的!” 管家再次愣住,旋即面露怒意。 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直呼老爷名号?! “那你来晚了,老爷已于昨日仙逝,还是哪来回哪去吧!” 管家的语气明显冷淡起来。 显然是将凌尘当作前来生事的泼皮街溜子。 也难怪,此刻的凌尘一身粗布麻衣,怎么看也不像有钱人家。 而叶家在叶雄南的带领下,商海沉浮数十年,往来无白丁。 又怎会有如此年轻且贫穷的友人? 若不是此刻有事在身,管家早就叫保镖了! 却没想到凌尘理都没理他,抬步过门,直接朝家中走去。 管家顿时大怒,急忙拦在凌尘面前。 “你……” 凌尘悄然抬眸,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望向管家。 “让开!” 冰冷的两字,却让跟随老爷见惯大世面的管家心头一颤。 这年轻人,为何会给自己一种积威甚重的感觉?! 管家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侧旁挪了两步。 凌尘这才满意点头,旁若无人穿过前厅,直入后堂。 管家此刻脸色变幻,一咬牙,还是急冲冲跟了上去。 “这位小哥……您,究竟是何来历?” 凌尘脚步未停,穿过前厅那些非富即贵的吊唁宾客,朝着灵堂方向走去。 闻言轻笑一声:“叶雄南有一件东西是从我这拿走的,现在我来取回来。” 管家惊骇抬头。 他清晰记得老爷离世前确实苦苦煎熬数月,只为等一位旧人来取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印章,一直被老爷贴身携带,据说是老爷发家之根本。 老爷说那东西是旧人在他年少时所赠,只留一世,需在死前归还。 只是直到咽气,都没等到旧人的出现! 眼前这人,竟知晓此事? 难不成,这人真是老爷的旧人?! 可是这怎么可能?老爷年少时,那得是七八十年前了吧,这人才多大年纪?! 管家心中念头急转,却又不敢拦下凌尘问清楚。 只能随他一路穿过中厅,来到后院灵堂。 相较于接待宾客的前厅,灵堂布置倒是更加庄严肃穆,却也丝毫没有安宁。 只是,只有呵斥怒骂。 并无一丝一毫的哭声! 凌尘抬头望去。 寄托忧思的菊花铺满两侧,灵堂正上方花门拱立,两侧挽联落笔深沉。 他却将目光投向灵堂正中的那具楠木棺材。 这一刻,凌尘眼眸终于多了一丝波澜。 迈步踏入,此刻还未封棺。 里面躺着的老人形容枯槁,骨瘦如柴,一身寿衣精致而庄重。 明明已经死去,却眉头紧锁,似乎在人间有遗憾未了一般…… 在死去老人的胸膛上,一枚白玉印章静静摆放。 凌尘伸手拿过印章,轻轻叹息: “当初你离开铺子,出去闯荡,说要让叶家发扬光大,屹立于这个新生国度的巅峰。” “我只当你是少年人的豪言壮语,不当回事,没曾想这些年你真的坚持下来了!” “只可惜,你用灵魂与我交易,换来这辉煌家族,似乎也难以维持下去了呀……” 灵堂正上方摆放的老人遗照,笑容慈祥。 唯有那双犀利眼眸,此刻隐约含怒,望向一个方向。 侧厅方向,也是灵堂比前厅还要吵闹的源头。 此刻,那里坐满了男男女女,隐隐分为三个团体。 正中央是一位面容削瘦的老妇人,雍容华贵,坐在太师椅上不怒自威。 在她身后,站着一位约摸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容颜清美,身姿婀娜。 眉眼依稀与老妇人有七成相似。 由此可见,这老妇人年轻时,也是冠绝一方的美人! 在老妇人左右手,各自坐着两位年龄稍小些,却也同样白发苍苍的女人。 身边更是儿女环绕! 这便是叶雄南的三房妻妾,以及膝下十来个儿子女儿。 此刻,这些人正在争吵不休! “老二老三,如今雄南尸骨未寒,你们便要着急忙慌的分家,究竟意欲何为?” 老妇人浑浊眼瞳含怒,语气喑哑深沉。 一旁的三房第六子叶鑫阴恻恻笑道:“大姨娘,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母亲和二姨娘吧?” “若不是小妹咄咄逼人,趁着这两天我们回来奔丧,暗中打压收购我们的公司股份,我们也不会这样闹!” “大姨娘,你敢说这后面没有你的授意?!” 老妇人脸色冰寒。 她身后的叶家小姐,同时也是叶家如今名义上掌权者的叶锦俏脸含怒道:“六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母亲替父亲操持这个家大半辈子,这些年多次对两位姨娘忍让,便是知晓父亲最不愿看到家族分裂的事情发生!” “你们不仅不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还妄言诋毁?” 叶锦话音刚落,对面二房的叶家老三叶继便冷笑出声。 “良苦用心?别逗我笑了,小妹!” “大姨娘这些年暗中打压我们母亲,不断在我们身边安插亲信,这便是她的良苦用心?!” “小妹,你真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叶锦顿时俏脸铁青。 叶继再次开口道:“还有小妹你,本就得父亲宠爱,将家族都交给你,在公司就已经是大权在握。” “如今却还要让我们交出手中仅有的股权!” “难道这就是父亲希望看到的事情?!” 叶锦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我那只是为了维系叶家不没落!” “父亲亡故,叶家本就风雨飘摇,如果不集权,让外敌乘虚而入怎么办?!” 三房的叶鑫嗤笑一声:“小妹,想把我们都赶出去就直说,何必找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是!!”叶继也是冷笑连连,话说的更露骨难听:“说白了,这就是当**还要立牌坊!” “你!!” 叶锦勃然大怒,刚开头,却看到管家一脸惶然站在侧厅入口。 “你在这里干什么?!” 管家战战兢兢道:“小姐,有客人来了!” 众人豁然扭头,这才看到父亲的棺材旁,站着一个俊逸年轻人。 此刻正冷淡望着他们。 好一个停尸不顾,束甲相攻的狗血戏码啊! 凌尘百无聊赖的把玩印章,心中想道。 第二章:我若不允,神仙也拿不走! 凌尘实在是看厌了这滑稽又令人生厌的人间事。 叶家老少在叶雄南尸骨未寒之际的争权夺利。 与他那漫长记忆中的许多画面太过相似,实在腻了…… “管家,此人是谁?” 作为叶家此刻名义上的掌舵人,叶锦率先出声。 眯起的美眸闪烁寒光,上位者威严流露。 直到此刻,这位叶家小姐才终于有了些许“豪门贵女”的味道。 管家更加惶恐,低头躬身:“小姐,这位小哥……是来访友的!” “访友?!” 叶锦怒气升腾,语气幽冷:“我不是说过,这两天是父亲出殡的日子,除邀请宾客外,家里不接待任何外人吗?!” “你是干什么吃的?跟着父亲管理叶家这么些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兄妹阋墙,争斗分家的糗事被外人看了个正着。 叶锦心中难免恼怒。 不等管家回答,她便扭头冲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寒声问道:“这是你们谁的狐朋狗友,自己解决!” “今日之事,绝不能外传,肉就是烂也得烂到锅里!” 说话间,她着重盯着几个平日生活糜烂的妹妹。 这年轻人相貌俊逸,最大可能便是她们几个招惹过来的! 叶锦语气幽冷,森然杀意隐隐流露。 没曾想叶锦凌厉目光下,却只看到一张张茫然面孔。 “不是你们的朋友?” 她悄然皱眉。 管家在一旁更加惶恐道:“小姐……这位小哥,自称是老爷的旧友……” 叶锦美艳面庞上,神情骤然僵住。 父亲的旧友?! 一个如此年轻的男孩,看上去比她这个父亲晚年才得的女儿还要小几岁,怎会是父亲的旧友?! 叶锦第一反应,便是这人是个骗子! 她冷然看向凌尘:“敢问阁下,说是我父亲旧友,有何凭证?!” 她已然想好,若这小子拿不出凭证,便叫人来直接处理了。 叶家今日丑闻,绝不能外传! 凌尘此刻慵懒靠着楠木棺木,百无聊赖打量这典雅肃穆,处处透着昂贵细节的灵堂。 面对叶锦的质问,他头都没抬:“不需要凭证,我只是来送旧人一程,顺便取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叶锦愈发火冒三丈。 她快步上前,清冷喊了一声:“保镖……” 却在此时,凌尘淡漠抬眸,与叶锦视线触碰。 竟是让叶锦心中一颤,声音戛然而止。 这人,眼神竟如此可怕?! 明明一身粗布麻衣,却给他一种山岳压身的窒息感。 甚至比当年随父亲见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还要感官强烈! “你,是叶雄南的第几个后人?” 凌尘轻描淡写问道,迫人气势一闪而逝。 叶锦收敛张狂,沉默片刻答道:“最后一个!” 凌尘了然点头:“难怪叶家由你所掌权,晚年得女,当是宠爱到极致了!” 他冷漠目光,掠过侧厅那一堆男女。 片刻之后,又望向棺中老人,淡淡道: “三房妻妾,子孙满堂,你也算完成了当年的愿望!” “死而无憾了……” “便是后人不争气,你一个死人又当如何?安心离开吧!” 话音刚落,两侧长生烛火竟是无风摇曳,似在回应。 如此诡异一幕,看得众人皆是心中微颤。 还是那老妇人率先回神,拄着镶嵌玉石的檀木拐杖缓缓起身。 “雄南离世之际,确实说过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时间等来一位旧人……难不成便是阁下?” 老妇人沙哑声音透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凌尘还未回答,旁边一名雍容的中年女人就接茬道:“父亲的旧人,怎会如此年轻?” “依我看,这小子说不定是父亲外面的私生子,知晓了父亲死讯,来谋些好处!” 这是叶雄南三房生的女儿,自幼娇生惯养,跋扈惯了。 说话也就难听许多。 却得到其他兄弟姐妹一致认可。 “二妹说的有道理!” “一定是这样!” …… 相较于父亲旧友,这个说法似乎更让他们接受。 毕竟叶家老家主的风流,人尽皆知。 家中都有三房妻妾,外面多个私生子,也不是什么奇事。 叶家众人七嘴八舌。 却并未发现,那灵堂的遗照上,叶雄南原本慈祥眼神,此刻竟满是惶恐! 若真是如此…… 叶锦再次眯起眼眸,冷冷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凌尘淡淡道:“我叫凌尘。” “行了,东西我已经拿回,至于其他,你们还是不知为好!” 说罢,他竟是转身便准备离去。 这时,叶家众人才看到凌尘手中把玩的那白玉印章! 众人脸色骤然大变,叶锦更是娇声呵斥:“站住!” 话刚落,门外便涌来一群黑衣保镖,将凌尘拦下。 凌尘脚步顿住,微微偏头:“还有何事?” 叶锦与老妇人对视一眼,大步上前:“想走可以,把东西留下!” 外人或许不知,她们却知晓这白玉印章的重要性。 父亲将其视若性命,这么多年一直贴身携带。 父亲曾说,自己正是靠着这枚印章,他才将叶家一路带到这个高度。 甚至可以说,这枚印章就是叶家发家之根本! 叶锦虽不明白,一枚小小的印章为何能如此重要。 但她知晓父亲一生从不虚言,这样说便很有可能是真的。 印章,绝不能离开叶家! “哦?” 凌尘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似笑非笑凝视叶锦:“你想强抢?” 叶锦冷哼道:“这本就是我叶家的东西,强抢的人是你!” “呵……” 凌尘眼中嘲弄之色愈发浓郁,摊开手,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来试试,能否拿走它!” 他覆手,那精致的白玉印章径直脱离坠落。 叶锦大惊失色,这狂徒竟敢如此对待叶家根本…… 她身姿摇曳,猛然冲上来,想要挽救。 不得不说,一静一动间,确实当得上人间绝色。 却没想到下一秒,叶锦娇躯一僵。 只见那印章在半空微微一跳,竟是凭空悬浮。 不仅如此,隐隐还有温润光芒亮起。 这是什么?魔术吗? 叶家众人茫然无措。 “怎么,不试试拿走嘛?” 凌尘淡淡一笑。 “哼!别以为耍些小手段,就能让我退却!” 叶锦轻哼道,一咬牙,伸手便抓了过去。 然而任凭她使出全身力气,却无法让那印章挪动分毫! 就好像巴掌大小的印章,变成了一座大山! 叶锦俏脸晕红,吐气如兰喘息着,美眸满是诧异。 一旁,凌尘声音幽幽响起。 “我若不允,便是神仙,也拿不走我的东西!” 第三章:叶雄南让我给你们带个话! 叶锦费力许久,终于还是无奈放弃。 为何会这样? 这位初掌叶家,如今已经在商海崭露头角的叶家小姐神情晦暗,白嫩双手紧握成拳。 难道,是父亲不认可自己叶家接班人的身份?! 叶锦幽怨扭头,望向那具棺木。 这一刻,她竟是将一切都归结于自己死去父亲在作祟! “行了,别白费力气了!” 凌尘随意将印章抓在手中,动作轻盈。 与先前叶锦的模样截然不同,看得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此次一行,因果已了,告辞!” 凌尘再次迈步,朝门外走去。 “拦住他!” 叶锦依旧不死心,再次和身后默不作声的老妇人视线交错。 一挥手,那群黑衣保镖骤然逼近上来。 这一次,凌尘没有停步。 “让开吧,旧相识一场,别让叶雄南走的不安心!” 伴随着他淡淡声音响起,空气中悄然弥漫重若山岳的无形压力。 那些黑衣保镖就仿佛被石化一般,竟是直愣愣站在原地。 任由凌尘错身而过。 望着那道背影,叶家众人同时恍惚起来。 就好像产生错觉,看到一道伟岸身影屹立于时光长河的尽头。 任由世间万事流淌而过,他始终不曾变过…… 眼睁睁看着凌尘即将消失在后堂走廊。 他手上的印章,竟是再次亮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光芒黯淡,有些幽冷。 “……” 凌尘无奈顿足,低头望去。 “人死如灯灭,你活着时候操劳一生,死后又何必还要牵挂?” 那印章上,光芒闪烁不定。 凌尘侧耳,似乎在静静倾听。 片刻之后缓缓摇头:“不行,交易规则是不能变的,你咽气的那一刻,我们的交易就完成了!” “因果了结,我便不会再干涉你家的事情了!” 白玉印章光芒再次闪烁,竟是给人一种苦苦哀求的感觉…… 凌尘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别样情绪,长叹一声:“这又是何苦呢?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凡世中你也算一个人物,连这点都看不透嘛?” 印章继续闪烁。 凌尘又是倾听片刻,无奈道:“行吧行吧,看在你当年给我枯燥生活带来些许乐趣的份上,我再最后帮你一次!” 印章的光芒终于熄灭下去。 凌尘扭头,却看到叶家老幼几十号人,此刻全部站在灵堂门口。 看他的眼神,如看鬼怪。 显然方才凌尘自言自语的那一幕,给他们带来了极大冲击。 “咳咳……” 凌尘轻咳一声,冷淡道:“那什么,叶雄南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叶家马上就要面临大麻烦了,别他妈总想着窝里斗,赶紧滚去守好自己的那份家业!” “别斗到最后,便宜了对手!” 顿了顿,凌尘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叶雄南让你别总是针对自己的兄姐,他这些年给你们打下的家业,足够你们每个都成为人上人了!” 此言一出,叶锦等人顿时在风中凌乱。 “你刚才说……父亲托你带话?” 叶锦红唇微张,俏脸愕然。 不是,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感觉跟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一样。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向背后的棺木。 父亲依旧静静躺在里面。 一个死人,如何能托话,这不是荒诞之言吗? 可是,这说话语气确实很像父亲。 一向是含沙量惊人……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汗流浃背。 “信不信随你,我话已经带到了。” 凌尘面部表情挥了挥手。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三房叶鑫终于忍不住,越众而出,满脸阴鸷的呵斥道: “虽然不知你是哪来的精神病,但别以为使些江湖小手段,就能安稳离去!” “你能骗得了他们,骗不了我!” “我们回来奔丧前,已经安排好公司的所有事情,哪里来的大麻烦?” “还父亲托你带句话?有本事,你让父亲现在出来当面跟我说!” “小子,今日你先是随意闯入我叶家,又在这里装神弄鬼,企图骗走我叶家重宝!” “若是不给个说法,我就让人打断你的双腿,让你这辈子都走不了路!” 叶鑫昂首挺胸,不屑扫过此刻已经懵逼的兄弟姐妹。 似乎很是为自己看透一切而自豪。 凌尘隔着一群黑衣保镖凝视跳出来的叶鑫,眼眸终于沉了下去。 “叶雄南,你这都生了一群什么玩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印章再次亮起光芒,似乎在回应。 凌尘不耐烦道:“行吧行吧,最后一次!”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自己来吧!” 叶鑫依旧得意洋洋:“还在演……” 话音未落,灵堂突兀生起狂风。 吹的那些昂贵菊花东倒西歪,花瓣凌乱纷飞。 两侧燃起的长生烛,火焰陡然升腾尺长,变作幽绿色。 正上方悬挂的叶雄南遗照,此刻竟是收起笑容,化作怒容。 叶鑫只听得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震耳欲聋: “小畜生,给老子跪下!!磕头认罪!!” 旋即,这位叶家第六子便不受控制的“噗通”跪倒在地。 “咚!咚!咚!” 结结实实三个响头,脑门磕得一片通红。 怕是给自己父亲磕头时候,他都没这么用心。 当叶鑫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得意尽散,只剩仓惶恐惧。 方才那一刻,他就像身体不受控制一般。 恍惚间看到死去的父亲站在身后,硬生生按着他的脑袋行罪! 不仅是他,叶锦等人此刻也是满脸骇然。 看向神情淡然的凌尘,宛如看到了魔鬼。 这灵堂的诡异变化,以及方才那声怒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分明就是父亲的声音! “咯咯……” 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更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母亲!!” 叶锦赶忙扶住老妇人,慌乱道:“管家,快去请医生过来!!” 一时间,整个灵堂乱成一锅粥。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正当叶锦等人惊骇的无以复加之际,一位西装革履的肥胖男人满脸焦急走进来。 “大侄女,不好了!” “公司今年重金投资的旅游区项目,被上面叫停了!!” “而且官方审计部门也在下午突然闯进公司,要重新审查前几个项目的资金报表!” “什么?!!” 叶锦瞪大美眸,满脸不可思议。 第四章:交易价格,你给不起 叶家灵堂,此刻俨然乱成一锅粥。 老妇人惊吓晕过去后,叶锦仿佛没了主心骨,立在原地彷徨无措。 而大房二房两位姨娘,正趴在叶雄南的遗照前哭天喊地。 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叶雄南的狠心,就这么撒手离去,留下一家老小被欺辱。 至于这哭喊声有几分真情实感,或许只有两位自己知晓…… 先前叶鑫被按着脑袋磕头认错,那一声怒骂她们都听在耳中。 虽说是唯物主义新社会,但谁也说不准,叶雄南的灵魂是不是还在看着他们。 此刻做出姿态,说不定能换来叶雄南更多的护佑。 大家族权力之争,大抵都是如此。 不仅是活人,连死人的保佑都得争抢。 “呵……” 凌尘冷眼旁观,哂笑一声。 “瞧见没,你这两位夫人很舍不得你呀……” 他手中印章幽光晃荡,似在回应,又像自嘲。 身为叶家当前掌权者,叶锦这个女人倒也不算真的废物。 短暂慌乱后,勉强恢复镇定。 “仔细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死死盯着那肥胖中年,这人是叶家公司的三把手,跟随父亲打天下的元老人物。 很少有如此慌张的时候。 足以见得这场变故有多么巨大。 男人抹了把额头细汗,喘息道:“就在今天下午,我接到城建部门的通知,要求暂停城西改造项目……他们给的理由是,项目书存在巨大漏洞!” 叶锦美艳面庞怒意磅礴。 “荒唐!项目书几经审核,有漏洞为何现在才发现?!” “城西改造项目进行过半,现在停止,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 肥胖男人苦笑道:“官方给的答复是暂停,不是取消,损失自然由我们承担……” “暂停时间是多久?” “无限期,直至我们的项目书重新完善!” 叶锦脸色难看到极点。 城西改造项目作为叶家今年最重点的项目,前期垫资已经超过五十亿! 无限期停工…… 这意味着叶家的巨额资金将会陷入这片泥潭,随时都有断裂风险! “审计部门又是怎么回事?我叶家每年税款都是及时缴纳,怎么招惹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叶锦心念急转,问起另一个坏消息。 肥胖男人愈发苦笑,却欲言又止,目光偷偷瞟向叶锦背后。 那里,几位叶雄南的子女脸色难看至极。 其中就包括先前嘲讽叶锦是“**立牌坊”的二房叶继。 “说!” 叶锦已然猜到,清冷声音透着森森寒意。 “是……是叶继少爷领导的分公司,先前有几个项目存在伪造虚假财务,偷税漏税的情况!” “因此牵连到了总公司……” 肥胖男人一咬牙,将事实说明。 叶锦豁然扭头,美眸怒火喷吐着砸向叶继和二房其他人。 “三哥,你现在还要控诉我收回你们的股权吗?” “叶家产业在你们手上,就如此对待?!” 叶锦一袭黑色长裙轻轻摇晃,娇躯摇摇欲坠。 “你可知晓,叶家自父亲起,最忌讳便是税务问题,这会让叶家万劫不复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叶继面容扭曲,嘶吼道:“我那几个项目伪造的天衣无缝,怎么会暴露?!”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女人,你为了收回我们手上的股权,派人将我们举报了!!” 叶锦惨然一笑:“事到如今,你还想着往我身上泼污水……没救了!” 叶继脸色铁青,却无言反驳。 他也知晓,自己的指责毫无道理。 但此刻绝不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否则他将在叶家再无接触权力核心的机会。 要想办法,祸水东引! 他心念急转,目光落在冷眼旁观的凌尘身上。 似有所感,凌尘也在饶有兴致打量他。 “把我叶家的东西还回来!就是你拿了那枚印章,才害得我叶家遭此祸端!” 叶继眼眸喷火,指向凌尘。 “你就是对手派来针对我叶家的,先前那些古怪手段,都是你在搞鬼对不对?!” “否则公司明明好好的,为什么你一来就出这么多问题!” “拿下他,把东西拿回来!” 这位叶家少爷越说越激动,俨然忘了方才那些诡异事件。 只是一声令下,院中保镖却面面相觑,不敢有丝毫动作。 凌尘手中把玩着印章,淡淡吐出两个字:“煞笔……” 叶继脸上由青转紫,显然气得不清。 叶锦冷声呵斥:“够了!你还嫌我叶家树敌不够多么?!” 她倒还算冷静,知晓凌尘绝非常人。 虽不知背景,但截止目前,他所言句句都已应验。 想起父亲生前每次提及那位给他印章的贵人,都是满脸崇敬。 叶锦突然转身,朝凌尘盈盈一拜:“这位……凌先生,可否请你,将那枚印章卖给我?” 已经看厌这无聊热闹的凌尘,本欲转身离开。 闻言,嘴角微微上翘,破天荒露出一抹笑容。 “你,是要和我交易?” 叶锦深吸一口气,明艳动人的眸子紧紧盯着凌尘。 “你开个价,多少钱?” 这枚印章父亲生前视若性命,说不定真是叶家根本之物。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要将其留下来。 叶锦并未发现,印章此刻在凌尘手中光芒闪烁。 似乎透着股焦急。 凌尘歪了歪头,意味深长道:“叶小姐,有些代价,可不是你能承受住的。” “钱……可买不到这枚印章!” 叶锦愣在原地:“那,你想要什么?” 凌尘淡淡道:“别问,你也给不起!” 说着,他捏了捏手上印章。 “安静些,你我虽有旧缘,不代表你能左右我的想法!” 印章光芒骤然熄灭。 这一幕看得叶家众人云里雾里。 只隐约觉得,印章在这神秘年轻人手中,格外活跃。 此刻竟给人一种畏惧惊恐的错觉! 凌尘抬眸,目光落在那束手而立,满脸好奇的肥胖男人身上。 “叶小姐,作为你父亲旧友,我可以免费送你一句话。” “先生请讲!” 凌尘若有所指道:“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根结不在外,而在内……” 叶锦豁然扭头,望向那露出愕然模样的肥胖男人。 “是你……” “不错,正是有了林总的帮助,我才能顺利拿到你们叶家企业哪些蛀虫的证据,举报给审计部门!”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轻挑笑容。 紧接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领着一群手下,施施然踏入后堂! “秦虎,你来做什么?叶家不欢迎你!” 叶锦脸上一寒。 这秦虎是秦家当前的掌权者,秦家也是叶家如今在商业场上最大的敌手! 内忧外患,悉数登场! 第五章:你要死了 凌尘饶有兴致看向龙行虎步而来的秦虎。 这件事情,到现在总算是多了些乐趣。 秦虎五官硬朗,此刻像是完全没听到叶锦的呵斥,大步踏入灵堂。 “你我父辈虽说争斗了半辈子,叶世伯终究算我长辈,我来上柱香吊唁一下,不为过吧?” 叶锦眸光一黯,旋即又恢复那清冷模样。 “你我两家势同水火,又何必惺惺作态?” “来人,送客!” 她虽心急如焚,却无论如何不愿在对手面前露怯。 秦虎却是哈哈大笑:“不着急,叶锦,你就不想解决如今叶家危局?” 叶锦美眸含怒,死死凝视这位不速之客。 “是你在背后做手脚?!” 秦虎矜贵点头,笑容得意:“倒也不能这么说,你叶家生了蛀虫,犯下大错在先,我只是推波助澜一番而已!” 叶锦深呼吸,胸前风光无限好:“城西改造项目,你又是如何做到的?” “我方才已经说过,这要多谢林总!” 秦虎轻笑道:“你们家的城西改造,一直由林总负责,他在项目书中做些手脚,岂不是轻而易举!” 叶锦沉默不语。 但谁都能感受到,她即将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 “林海!!我叶家待你不薄,父亲生前更是将你当做亲兄弟!你居然背叛叶家?” 一旁的林家众人纷纷怒斥出声。 肥胖至极的林海脸色变幻,最终阴冷笑出声。 “待我不薄?哈哈哈,当真可笑!” “叶雄南何时又真信任过我?在叶家这艘商业航母中,我始终是局外人!” “三把手,看上去风光无限,可我兢兢业业几十年,却连一点点股份都拿不到!” “而你们呢?不过是叶雄南那老东西的亲生子女,一个个废材至极,却能躺在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上,坐享其成!” “凭什么?!” 林海嘶吼着,脖颈处青筋暴起! 叶锦终于开口,冰冷问道:“既如此,你们又想得到什么?” 林海嘿嘿一笑,走到得意洋洋的秦虎面前。 “很简单,只要你嫁给秦少,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城西叫停的项目,秦少会帮你解决!” “至于叶继偷漏的税款,只需补上便可,秦少三叔可是咱们审计部门的***……” 叶锦柳眉竖起,玉手握拳。 “痴心妄想!” 秦虎见她如此决然拒绝,脸色也阴沉下来。 “叶锦,这么些年,你当知我对你的心意!” “如今有恩怨的长辈已然逝去,只要你我联姻,凭借秦叶两家的资源,定能在商场所向披靡!” “你若不同意……哼!” “过了今日,你便会求着爬上我的床!” 秦虎目光肆无忌惮在叶锦窈窕身段游走,笑容阴鸷。 不得不说,叶锦这一身黑色素裙,颇有“未亡人”的味道,令人色欲自生! “我倒觉得,这确实是一门不错的姻缘!” 突然,背后叶继笑着站出来。 “秦少也算人间龙凤,小妹,不如就从了他吧?” “没错,秦叶两家永结盟好,在商场上还有谁人能敌?” “正是这个理!” …… 叶家其他人也是纷纷开口。 “你……你们!!” 叶锦愕然看向这些自己的兄长姐姐,心中一片悲凉。 就这么,把自己抛弃了? 叶继擦了擦额头剩余洗汗,苦口婆心劝道:“小妹,为了拯救叶家,牺牲你个人的幸福又算得了什么?” “别忘了,你可是叶家掌权者,一切当以家族利益为大!” 威逼利诱,打亲情牌…… 叶锦娇躯微微摇晃,满脸凄然。 面对这步步紧逼的局面,她又能依靠谁? 环顾四周,此刻竟无一人站在她的背后! 恰在此时,叶锦眼眸落在百无聊赖靠着门框的凌尘身上。 她一咬牙,重重行礼道:“凌先生,叶锦可否求您一句话?” 凌尘轻笑一声:“什么话?” “叶锦想知道,那印章,能否解我叶家危局?” 凌尘只淡淡回应两个字:“可以。” 叶锦俏脸变幻,像是下定某中间决心。 “既如此,那我愿付出任何代价,与凌先生换来这枚印章!” 凌尘手中的印章,似又有微光亮起,却被他瞬间掐灭。 “确定?” “确定!!” 凌尘微微颌首,平淡道:“既如此,三日后来完成交易,叶家危局自解。” “现在不行嘛?我等不及了……” 凌尘摇头道:“不行,现在你没资格!” 说罢,他便朝门外走去。 只留叶锦于风中茫然。 “哈哈哈!!” 秦虎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响彻云霄。 “叶锦,你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竟然将相信这种籍籍无名之人?” “小子,你又是哪里来的蠢货,居然在这里大放厥词!” “什么狗屁印章,能帮叶家逆天改命,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他说着,挡在凌尘面前,眼神阴冷如蛇蝎。 “滚开!” 凌尘一向不喜欢这种张狂纨绔之人,这便没有任何好脸色。 秦虎微微一愣,旋即勃然大怒。 这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衣衫破旧,竟敢对自己出言不逊? 他猛然伸手,按住凌尘肩膀。 “小子,你惹上大祸了……” 凌尘压根不搭理他,只是怪异望向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 这么愚蠢的家伙,还真是少见啊…… 心中感叹,他抬眸,平静凝视秦虎。 “你要死了。” “你说什么?” 秦虎不明所以问道。 “我说,你要死了。” “哈哈,可笑……” 秦虎话未说完,张狂笑容突然凝固。 下一刻,竟是捂着胸口连连后退,脸上七窍鲜血喷涌流出。 “秦少!!” 他身后手下顿时慌乱伸手,想搀扶自家老板。 却没想到手抓上去,竟是如海边抓沙子一样,直接陷入其中。 “你……” 秦虎张口,痛苦指向凌尘,随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融化成一滩脓血。 手下人抓着他的衣服,骇然而立。 一言定生死,这是什么鬼魅手段? 他们惊恐到无以复加,甚至忘记拦住凌尘……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不敢的缘故。 “白痴……” 凌尘扯了扯嘴角,依旧淡然自若。 长生之躯,一尘不染。 凡人不可触,触之……即死! 他回望身后。 目光掠过之处,人人皆骇然后退,畏之如虎。 凝视呆若木鸡的叶锦,凌尘淡淡道:“现在,你等得及了……” 叶锦红唇微张,呆滞点头。 半晌之后,终于回神,冲着即将消失在拐角的凌尘喊道:“凌先生,我该如何寻你?” 凌尘那淡漠声音远远传来。 “三日之后,你自会知晓。” 第六章:抢生意? 叶家大门处。 凌尘悠悠踱步而出,全程无一人阻拦。 看了一场说不上热闹的戏,他只觉有些无趣。 “再看一眼吧,之后,你便再无回家的机会了……” 他手中印章散发莹莹微光,似在回应。 凌尘伸了个懒腰,慵懒前行。 他耳畔,一道有些沧桑的声音轻轻响起。 “主人,可否放过小女?” 凌尘摇头道:“不行,交易契约已经签订,就必须完成……” 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又问道:“那……能不能用我的灵魂,来代替她进行交易?” 凌尘脚步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怪异笑容。 “你的灵魂,还属于你自己吗?叶雄南。” 叶雄南彻底沉默下去。 收起印章,凌尘摩挲下巴,陷入静静思考。 他在想,身后那两个家伙鬼鬼祟祟跟随一路,到底所为何事。 此刻,华灯初上,这座繁华都市的夜生活,叶终于开始。 路上行人接踵,车辆飞驰。 便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两道身影悄然而立。 两道身影披着与现世格格不入的黑袍,帷帽下看不清具体面容。 乍一看,像是某个cospy现场走出来的。 但是,没人能看到他们。 即便有行人走进那片阴影,也只会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毫无触碰。 就像是,两人在不同的纬度一样…… “大哥,这小子将叶雄南的魂魄截胡了,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抢回来呗!我们的任务是来勾魂叶雄南,没完成任务,回去就得受罚!” “可是,我总觉得那小子不一般,寻常人能带走别人的魂魄吗?” “能接触魂体,想是道门还俗之人吧,可即便是当代龙虎山天师,也不能乱了阴间规矩不是?!” “那,大哥你先上,我给你掠阵!” “放屁,这种小人物,当然要你去练练手!” “大哥,我不敢怎么办?” “有何不敢,快上,别堕了我们鬼差的名声!” …… 两道身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来我往的争吵半晌,却始终没个结果。 突然,他们耳畔响起温润醇厚的声音。 “请问,两位跟着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两道身影顿时僵住,随即齐齐抬头。 “你……能看见我们?” 其中一道身影发出沉闷的质疑。 凌尘轻轻点头:“两位打扮的如此醒目,又跟随了一路,我想不看见也不行啊。” 两道身影:“……” 不应该啊。 他们自地府而来,身怀勾魂锁链,与人间无关。 若非将死之人,寻常凡人应该看不到他们才对啊。 莫非,这小子真是开了天眼的道士? “看到正好,小道士,把你带走的魂魄交出来!” 其中一人呵斥一声,猛地掀开黑袍。 “哗啦!” 拇指粗细的锁链在黑袍下翻涌,流露着阴寒彻骨的信息。 “没错,小子,你竟敢私自拘魂,乱了地府规则,信不信我等将你抓回去,由判官大人问罪!” 另一人也是同样施为,勾魂锁链摇的哗哗作响。 原来是来勾魂的鬼差吗? 凌尘顿时没了兴致。 “这人的灵魂已经交易给我,你们回去吧。” “放肆!竟敢做魂魄生意,你这邪修赶紧给那无辜魂魄交出来,否则我们就要动手了!!” 两名鬼差勃然大怒,丝丝缕缕的阴气在他们黑袍中氤氲而起。 凌尘眉头一挑,眼眸中微光闪烁。 “你们,想抢我的生意?” 两名鬼差的阴气如同春雪暴露在烈阳下,骤然消融。 露出黑袍下两道惨白面孔,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你……你是谁?!” 其中一名鬼差牙齿打颤,惊骇问道。 在他们的视线中,这俊逸年轻人背后,悄然张开一道崩腾长河。 数不清的时光碎片在长河中浮沉,气息古老而恢宏! 这是什么鬼东西?! 眼看两名鬼差就要在这时光长河的照射下,魂飞魄散。 旁边突然浮现一道黑色漩涡。 紧接着,一名头戴冕旒,宽袖长袍的中年男人匆忙一跃而出。 “店主大人,请息怒!” 来人刚一落地,便手捧玉笏,深躬行礼。 那双握紧玉笏的手,此刻都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凌尘看到这人,顿时笑了起来。 “蒋子文?许久不见了,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说着,他身体一晃,又恢复先前那慵懒模样。 蒋子文长舒一口气,谨慎抬头。 “回店主大人,上次是百年之前,在酆都相见的。” “哦,竟已过了百年么?” 凌尘眸光悠远,旋即看向那两个向鹌鹑一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鬼差。 “你们那里的员工,眼光越来越差了,居然敢抢我的生意。” 蒋子文再次道歉:“是我等管教不严,回去一定严加约束!” 凌尘这才满意点头。 他最烦的事情,便是有人抢他的交易! 若非这蒋子文出现的快,定要让这两个鬼差好看。 “这次就算了,替我问小和尚好!” 蒋子文再次致谢,表示自己一定将话带到。 凌尘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那两个鬼差直到此时,依旧没有回过劲。 蒋子文没好气瞪了他们一眼:“死了没?没死就给我滚回地府!” 其中一名鬼差带着哭腔道:“王上,我们已经死很多年了!” 蒋子文:“……” “让你们两个来勾魂,怎么惹到这位头上去了?” 两人将叶雄南的事情说了一下。 蒋子文沉默许久,无奈摇头:“那确实不怪你们,是判官的问题!” “这位的交易对象,怎么能出现在生死薄上呢!” 两名鬼差小心翼翼问道:“王上,这位是谁?” 蒋子文呼吸微微一窒,旋即回答道:“解忧杂货铺的老板……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两名鬼差悚然而立。 “是那个与诸天万界皆有关联的神秘杂货铺?” 蒋子文轻咦一声:“你们居然知道解忧杂货铺?” “听黑白无常两位大人闲聊时候提起过……” 两名鬼差欲哭无泪道:“早知道是这位,打死我们也不敢招惹啊!” “王上,我们是不是要以死谢罪!” “行了,店主大人何许人也,又岂会在意你们两个鬼差的小小冒犯,既然说了放过你们,就无事了!” “赶紧滚回地府,这趟任务就此作罢!” 蒋子文不耐烦道,随即看向凌尘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倒是没想到,时隔数十年,这位又出现了……得赶紧去告知他们!” 他挥袖间,再次招出那黑色漩涡,跃入其中。 两名鬼差如释重负,齐齐鞠躬。 “谨遵秦广王命!” 第七章:解忧杂货铺 凌尘继续穿行在繁华喧闹的夜市。 悠哉悠哉,漫不经心。 偶尔还会被路边摊的香气所吸引,张望过去。 却从未真的购买。 “主人离开这些年,这个新生国度的变化很大……” 印章闪烁微光,叶雄南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只有凌尘一人能听见。 “感受到了……” 凌尘轻轻点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城市边际。 “虽只有百十年的寿命,凡人的创造性却远远超过其他。” 叶雄南顿了顿,诚惶诚恐问道:“主人,方才那几位……” “是为寻你而来……不过可惜,你的灵魂已然不属于他们管辖范围了。” 凌尘轻笑一声。 叶雄南陷入深深沉默。 他当然知晓,自己没有转世轮回的机会。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那地府秦广王,为何会出现。 而且还是对主人那般恭敬,与他们这些凡人无异? 只是想起主人神乎其神的能力。 叶雄南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直至行到一处街道的尽头。 凌尘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推门而入。 “叮咚~” 伴随清澈悦耳的风铃声,门开瞬间,眼前景象已是截然不同。 没有门外看进来那琳琅满目的商品,也没有柜台前昏昏欲睡的店员。 此刻,映入眼帘是一间面积不大,装修古朴的小小杂货铺!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书“解忧”两个古篆文字。 铺子里共有三排货架,整齐而立。 每排货架又细分出一个个格子。 只是其中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空荡荡。 货架之后,红木柜台靠着墙,上方仅有边缘立着一只香炉,几注还未点燃的长香。 柜台内侧,摆放一张竹躺椅。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但铺子中,却弥漫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然物外的气息。 就仿佛这小小的杂货铺,已然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 凌尘坐在躺椅上,单手拄着下巴。 那枚印章,随意摆放在柜台。 “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印章微光闪烁,一道瘦小身影在前方缓缓凝聚。 就像用画笔勾勒描绘,逐渐成型。 正是叶雄南! 这位在商海沉浮数十年,带着叶家一步步成长为如今参天大树的人物。 此刻竟是直接双膝跪地。 “见过主人!!” 再次抬头,老人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凌尘看向叶雄南的眸光,多了一丝复杂。 犹记得几十年前。 那衣衫褴褛的少年手捧破碗,跌跌撞撞误入铺子,向他乞讨一碗饭的模样。 没曾想当年的一个小乞丐,也成了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你应当知晓,我不喜欢别人叫我主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凌尘淡淡说了一句。 叶雄南抹了一把老脸上的泪水,点头又唤了一声:“是,老板……” “起身说话,我这里没有跪拜的习惯!” 凌尘手指轻轻敲击躺椅扶手,轻笑问道:“用一世的荣华,换来魂飞魄散的结局,小南,你可有后悔过?” 叶雄南站起身,挺直胸膛。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流露出商界枭雄该有的气势。 “不后悔!与我而言,有过片刻辉煌便已足够!” “至于后面的结局,我并不在意!” 凌尘满意点头:“原来是更在意生命的广度,而不是长度嘛……倒也没说错,活的长,也不是什么好处……” 叶雄南笑着点头,旋即恭敬道:“老板,您当年离开时,说要去寻找原初的记忆,如今回来,应当是已经寻到了吧?” 凌尘罕见露出无奈:“没有……” 叶雄南心中微微一惊。 还有神通广大的老板,都寻不回的东西? 凌尘无奈揉着眉心,侧脸在光影中棱角分明,俊美无铸。 “我本以为只要沿着时光追溯,总能找到,但事实却和我想的大相径庭……” “那里只有一片虚无,并无我真正想找的东西!” 叶雄南愣在原地,不明觉厉。 他露出一抹阳光笑容道:“没关系,老板想找的东西,一定能找回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凌尘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几十年时光匆匆而过,你倒是一点没变……不过,这样一副苍老姿态,露出这种少年般的笑容,还真是看不下去!” 他屈指微弹。 杂货铺中隐隐响起“滴答”一声,随后便看到叶雄南的身躯一点点挺直,开始恢复年轻。 直到最后,变作青葱少年的模样! “还是这个样子,看得顺眼。” 凌尘点了点头。 当年他出于无聊,将还是乞儿的叶雄南留下 当了一名店员。 这家伙就常常摆出这种万事不愁的笑容,很是有趣。 人间几十年富贵,还能保持初心,凌尘很欣慰。 叶雄南却已经张大嘴巴,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虽早已知晓老板的神通广大,但弹指间能让自己时光逆流,回到少年时。 他还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是何等神鬼莫测的手段?! 凌尘却已经将注意力,放在桌上那小小印章上。 伸出手,指尖在印章轻抚而过。 转瞬间,那条超脱一切的时光长河再次浮现在他背后,古老气息弥漫,惹得整个铺子都震动起来。 叶雄南显然经历过这种情形,熟练捂住耳朵,蹲在角落。 震动越来越大,虚空隐隐响起钟声…… 伴随着凌尘抬手,一枚流光溢彩的记忆碎片,被他从印章中抓出,投入背后长河。 “嗡~” 时光长河消散,杂货铺再次恢复宁静。 凌尘微闭双眸,仔细感受一番,唇角勾起。 “又重获一段记忆,看来要想找到原初,还真得从这个角度下手……” 叶雄南听得不明所以,凑到柜台,看着那枚白玉印章。 “老板,我那小女的交易契约……” 他哀求道:“能不能放她一马?我虽孩子众多,可真正能堪大用的,也就她一人而已。” 凌尘淡淡回道:“当时的情况,你不是看到了,是你女儿自己要求的交易。” “契约达成,便再无扭转机会。” 叶雄南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又听凌尘笑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要她的灵魂……” 叶雄南顿时松了口气,面露感激涕零。 还不等他道谢,凌尘便补充一句扎心话语。 “她的灵魂污染太重,店铺嫌弃不吃!” 第八章:凶手,好像不存在! 这一刻,已经恢复少年模样的叶老爷子,竟不知是喜是悲。 老板从不说谎,既然说了不要女儿的灵魂,便证明女儿不会步入自己后尘。 可悲哀的是,女儿的灵魂竟连这饕餮一样的店铺,都看不上嘛? 凌尘百无聊赖的拿起一本旧书,随意翻看着。 书上是一些奇特字符,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 “别愣着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一目十行,温润声音却缓缓飘出: “看在你曾经给我带来些许乐趣的份上,我许你三日时间,三日后与叶锦再见一面,你应当知晓接下来该是怎样的命运……” 叶雄南清秀面庞,闪过一抹感激。 旋即拿起角落抹布,熟稔擦拭货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如数十年前,他在杂货铺做员工那般…… 只是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飘向柜台右边。 那里有一条长长的楼梯,木质结构。 蜿蜒着连接二楼和地下室。 二楼是老板睡觉的地方,还有他曾经居住的小阁楼,叶雄南很清楚。 而他最终的归宿,是那漆黑到没有一丝光明的地下室! 叶雄南从未下去过,老板说他没有资格踏足。 但并不妨碍他对地下室的恐惧。 在杂货铺打短工的那段时间,他见过很多如他此刻这般状态的灵魂,跟随老板走下去。 便再也没回来! 老板说过,店铺需要灵魂来维持超脱的状态,叶雄南以前听不懂,但现在,他大致猜到一些。 原来,这店铺是吃人的么? 叶雄南眼中,那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口,就像一头蛰伏与黑暗的巨兽,长开血盆大口等待老板的投喂。 他此刻倒无畏惧。 或者说,他早在和老板签订契约的那一刻,就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别多想……” 凌尘的声音再次悠然响起,似乎聆听到叶雄南的心声。 “这贪婪的家伙,不仅吃人的灵魂,其他生物的灵魂也吃!” 叶雄南呆滞而立。 其他生物……老板的交易范畴这么广嘛?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很合理。 毕竟是连秦广王这种神话中地府大人物,都要恭敬行礼的老板。 又怎么可能只和凡人做生意? 感谢老板的恩惠,能在灵魂消散前再见女儿一面,他已然知足。 时光静静流淌,转眼已经深夜。 凌尘放下那不知名的旧书,打了个哈欠,有些疲惫。 长生之后,本不该出现疲惫。 但今日的凡世一行,却让他有了这久违的感觉。 至于疲惫原因,是来自他对己身的约束。 这个世界,还是太过脆弱了! 他必须全力压制自身能力,才能避免导致某个胆小鬼的应激…… 起身,叶雄南依旧在不厌其烦擦拭货架,这已经不知是第几遍了。 “行了,去休息吧。” 凌尘翻起白眼,道:“虽说在店里,你能自由活动,但终究是凡人之躯,就算成了鬼,也是会累的。” 叶雄南讪讪一笑,急忙放下抹布。 “老板,我的房间?” “还是那间阁楼,我没动过。” “嘿嘿……” 叶雄南一脸缅怀,飘向二楼。 深夜,虚幻魂体飘荡而行,还时不时低沉笑出声。 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足以让人吓破胆的诡异场面。 凌尘却只觉得有些吵闹。 他起身,来到柜台边缘的香炉前。 捻起一根长香,轻轻一摇。 长香无火自燃,迷蒙烟雾袅袅升起。 “让我看看,下一个是谁?” 凌尘将长香插入香炉,耐心等待着。 不多时,长香便已燃尽,那淡青色的烟雾却未曾散去。 反倒在香炉三尺距离之上翻腾涌动。 最终化作一张四四方方的书页模样。 “哦,原来是你呀……” 凌尘了然点头,挥散那团烟雾,若有所思。 …… 江城的执政官严崇阳,今夜实在是烦躁无眠。 只因晚间他的亲信,江城执法局局长给他带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秦家大少爷秦虎死了。 而且是死在叶家老爷子的灵堂前,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滩脓血! 严崇阳倒不在意秦虎是怎么死的。 关键是,秦虎的死亡,在江城乃至整个江南省的商界,掀起了一场地震! 叶家与秦家作为江南省的两艘商业巨舰,并驾齐驱,彼此抗衡争斗。 然后又有无数依附两家的中小公司在竞争,在发展。 这种制衡,是严崇阳一直努力保持的局面。 良性竞争有利于商业发展,严崇阳始终秉持这个理念,刻意扶持两家实力平衡。 几年前秦家老爷子暴病而亡,叶家趁机迅速发展,逐渐压过秦家。 于是严崇阳便利用这次叶雄南去世,家族内部明争暗斗的机会,帮着秦虎打压叶家。 本意是让两家重新恢复势均力敌的状态。 却没想到,秦虎那个蠢货,竟然跑去叶家灵堂前耀武扬威,还被人给宰了! 虽说动手的不是叶家人,但目前局势却已经超出严崇阳掌控! 秦家方寸大乱,秦虎之后根本没有能堪大任之人。 反观叶家,虽然新掌权者叶锦是个女人,却有其父叶雄南三分相似,杀伐果决。 难不成,真要放任叶家独自做大?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江城商界领头羊少了一只,那他这个执政官对商业的管控就会大幅削弱! 商人逐利,没了竞争对手,必然会走向垄断。 这与国不利,与他……更是不利! 严崇阳在办公室枯坐一夜,冥思苦想。 直到次日太阳升起,他终于回神。 将最后一颗烟在烟灰缸掐灭,严崇阳扭头问道:“白秘书,两家有什么动作没?” 守在门口的秘书小心翼翼回答道:“目前还没有,只有一部分依附两家生存的小公司对抗激烈,叶家和秦家依旧安静!” 严崇阳手指轻扣桌面,眼眶布满血丝:“看来两边都还在忙着处理丧事,暂时无暇他顾……” “不过这种情形不会持续太久,尤其是叶家,只要叶锦那女人不是蠢货,就知道如今是叶家发展壮大的最好机会!” “不行,绝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严崇阳在办公室踱步良久,突然问道:“我让你派人去秦家寻找的东西,拿到没?” 秘书点头道:“已经到手销毁了!” 严崇阳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那就好,备车,我要回去见老爷子!” “他老人家经验丰富,说不定能给我点破局思路!” 很快,悬挂编号“001”车牌的奥迪A6便停在执政厅门口。 严崇阳匆匆上车之前,突然想到什么,再次看向身后的白秘书。 “那个杀了秦虎的凶手,抓住没?” 秘书顿时面露古怪:“已经问过执法局,那边说……凶手好像不存在!” 第九章:人心不足蛇吞象 江城执政厅前,严崇阳先是一愣,旋即勃然大怒。 “什么叫,凶手不存在?!!” “罗武手底下养着一群怎样尸位素餐的废物,居然能给出这种荒谬答复!” “若是凶手不存在,那秦虎难不成是自己找根绳子,把自己勒死在对手家中?!” 严崇的咆哮,在风中传得老远。 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势,此刻显露无疑。 秘书低着头,一言不发,先承受这位江城***的怒火。 而周围那些本想上前打招呼的执政厅官员,此刻都是吓得埋头就跑。 开玩笑,这位严执政官大早上如此生气,谁敢上前触霉头? 秘书确实是个人物,一直等到严崇阳怒火发泄完,才苦笑解释:“听执法局的人说,那凶手虽是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事后却无人记得他的模样……” “而且他们第一时间调看周围监控……却根本没在监控上,看到凶手的身影!” “就好像,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严崇阳眉头猛然上扬。 已有些许皱纹的面庞上,闪过一抹阴鸷。 原地思索片刻,他冰冷道:“告诉罗武,让他准备好此案卷宗,中午来见我!” 秘书连忙点头,心中却是感叹不已。 能让积威甚重的执政官如此重视,这秦虎的死也算是上达天听了…… 严崇阳坐上车,一声令下,A6直奔城外而去。 车辆最终在郊区某处风景秀丽的疗养院门口停下。 严崇阳快步走进疗养院,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行礼。 他却懒得回应,一直走到一栋别墅小楼前。 远远便看到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弯着腰侍弄院里那些名贵花草。 “父亲,出大事了!” 严崇阳独自踏进院子,低声说了一句。 老人头都没抬,声音沙哑道:“什么事情,竟让你慌成这个样子?” “为父早就教你,凡欲成大事者,必须要做到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你执政江城这么久,还没明白这个道理吗?” 听到老人的指责,严崇阳这位江城最大的官竟是如小学生面对老师般,恭敬低头。 “父亲教训的是!” 老人终于抬头,露出一张与严崇阳五六分相似,却更加威严的苍老面孔。 严四海,曾经的江南省最高执政官,真正意义上的封疆大吏! 严家不同于秦叶两家,自严四海以下,严崇阳和几个弟弟妹妹都被父亲要求从政。 只因严四海说过,在这新生的国度,商业永远只是为权力服务的工具! 生死皆在当权者一念之间。 若想让家族绵延不朽,手握权力才是重中之重。 这么多年,严崇阳最为信服的,便是眼前已经退休的父亲。 父亲自年少从政,一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没有一次犯错,所有的选择都正确。 这份政治嗅觉,他们兄弟姐妹拍马都赶不上! “若我没有猜错,你是为秦叶两家的事情而来?” 严四海颤颤巍巍走进小楼,眼眸看似浑浊,却藏着令人心惊的锐利。 严崇阳跟随进屋,苦笑道:“您都已经知道了?” 严四海淡淡道:“我退休也没多少年,在官场上还有些耳目的……” “崇阳,你如此慌乱,是不是担心秦虎之死,会引发江城经济震荡,从而影响到你的仕途?” “正是如此……” 此刻小楼只有严家父子二人,严崇阳话语也就直白许多。 “不仅是仕途,您也知晓,这些年我们从秦家拿走的钱不计其数!” “而叶家因为叶雄南那老家伙的偏执,很少与我严家往来!” “若是让叶家从此在江城乃至整个江南省的商界一家独大,孩儿担心我们拿钱的事情,会被叶家发现!” 严四海不明所以的笑了笑:“发现,又如何?” “叶家那个新掌权的女娃娃,还能因为此事让你下马不曾?” 严崇阳沉默下来。 严四海淡淡道:“为父可以告诉你,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而且,秦虎的死亡,对我严家而言,反倒是个机会!” 严崇阳微微一愣:“什么机会?” 宦海多年的严四海笑道:“当然是直接入场商界的机会!” “可是,官方规定官员不许从商,我们如此行事,会不会太大胆了?” 严四海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蠢货,谁说我们严家人出面接手了?” “你不会从依附秦家的那些公司中寻个有能力的傀儡,让他明面上替代秦家吗?” 严崇阳心中一动,随后又有些迟疑道: “父亲,我们这些年捞的钱已经足够多了,如此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即便是平日贪污成性,习惯偷偷纸醉金迷的严崇阳,此时都有些畏惧父亲的说法。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严四海却仿佛完全不怕东窗事发,冷笑道:“为父虽说过,权力才是家族根本,但金钱同样很重要!” “现在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弟弟妹妹,都恰好处在晋升的关键时期,没有足够金钱开道,你们如何继续往上爬?” “做事要胆大心细!” 严崇阳愣在原地,若有所思。 虽依旧心有疑虑,他还是决定遵从父亲的判断。 “对了,我先前给你的那张丹书铁券,一定要保管好了!” “只要有那东西在,此事就不会有危险!” 严四海又说了一句。 严崇阳重重点头,心中却是腹诽不已。 一个不知真假的古董,凭什么能保证一切顺风顺水?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之前隐晦示意一个商人,让其花一千多万将那张破铁皮买走了! 只是见父亲似乎很在意那张破铁皮,严崇阳没敢将此事说出来。 “父亲,那针对叶家进行打压的事情,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严四海摇头道:“不能继续打压,恰恰相反,你得支持叶家!” “让叶家顶上去,成为众矢之的,我们才能更加安稳隐于后方,安心挣钱发财!” 严崇阳心念急转,点头道:“明白了!” 正当这对江城最有权的父子,准备商量后续之时。 疗养院外,凌尘缓缓行来。 凝视这座藏于山水间的奢华疗养院,凌尘眼眸闪过一抹戏谑。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一次,你还能将好运延续下去嘛……” 第十章:人鬼殊途 清晨的阳光,自树梢零零碎碎洒落在这座疗养院。 映照出细碎的金色剪影。 凌尘在大门口站了片刻。 目之所及,进出皆是富贵人。 门口站岗的卫兵荷枪实弹,装备齐全。 就连里面工作的护工,都是清新靓丽的年轻姑娘。 他眸子里闪烁着淡淡讥讽。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由古至今,这条铁律都不曾消失过。 “误闯天家……” 凌尘轻哼着曲子,迈步前行。 说来也怪,那门口的卫兵竟是对他毫无察觉。 依旧抱紧枪,目不斜视盯着前方。 哪怕凌尘从他身旁走过,卫兵都不见丝毫反应。 进入疗养院,眼前场景更是一片奢靡。 一栋栋精致小楼并排而立,青砖黛瓦,尽显古色古香。 一群漂亮的小护士穿行于花团锦簇之间,神情紧绷,像是去执行一场场有去无回的危险任务。 “都给我机灵点,不要让贵人生气!” 那领头的中年女人妆容精致,西装套裙,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 训斥话语却让人不敢深思。 “前几日徐悦悦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贵人能够相中你们,是你们的荣幸,不要想着拒绝,更不能反抗!” “我给你们每月开出那么高的工资,足以买下你们那些可笑的尊严,趁着自己还年轻,多赚点钱有什么不好?” “说不定哪个幸运儿被贵人相中,就能一步登天,带着你们一家老小从此平步青云了!” 那些小护士听罢,越发紧张局促。 在那中年女人的带领下,十几名小护士从一栋小楼走向另一栋。 每次再出来,便总有一到两名护士被留在楼中…… 就像海中的游鱼,飘荡而行。 凌尘微微挑眉,毫不掩饰眉宇间的厌恶。 如此疗养院,与那青楼烟花之地又有何区别? 无非是所接待客人,更加老朽,更加令人作呕罢了! 直至走到深处最大的那栋小楼,凌尘停下脚步。 “严四海,五十年人间繁华享尽,也该到了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他轻声自语,刚要入楼,却突兀停步。 偏头望去,只见几步之外的栅栏旁,悄然立着一道女孩身影。 穿着与那群小护士无异,却孤零零一人。 从凌尘的角度望过去,女孩只露出一张精致苍白的侧脸,正满脸怨恨盯着这栋小楼。 似乎察觉到凌尘的窥探,女孩猛然扭头。 漂亮的眼眸先是露出紧张,旋即又怅然若失低头。 不是严家人,不可下手…… “姑娘,你快魂飞魄散了……” 女孩耳畔突然传来温润声音,顿时吓了一跳。 她愕然凝视凌尘,惊讶出声:“你……能看到我?!” 凌尘哑然失笑:“姑娘距离我就几步远,为何看不到?” 女孩呆呆站在原地:“可是,她们都看不到我,张总和其他一起来的小姐妹……哪怕我在她们面前大喊大叫,她们也没有任何反应!” 凌尘手指轻轻摩挲眉心,淡淡道:“那是因为,你已经死了!” “人鬼殊途,别人自然看不到你!” 女孩先是微微一愣,旋即恍然。 “对哦,我已经死了……” 这一刻,她就像突然明悟过来。 身上雪白的护士服,悄然浮现一抹刺眼猩红。 猩红色不断放大,直至覆盖最后一抹雪白。 一袭红衣的女孩闭着眼,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黑发飞舞如蛇,发青的双手上,指甲一点点长出,锋利如刀。 “是严家害了我!!是严四海害了我!!我要报仇!!” 空气中悄然刮起一阵刺骨阴风。 化作厉鬼的女孩身周阴死涌动,凄厉嘶吼着,猛然扑向面前的小楼。 却又在下一刻,仿佛装上一层无形屏障,重重弹了回来!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女孩脸上的血泪愈发刺眼,哭喊出声。 “因为害你的人,是封疆大吏,冥冥中有运势庇护……” 凌尘淡淡道:“似你这般横冲直撞,报不了仇的!” 官威,这可不是虚幻的名词。 不同于恐怖电影里那些官员,能随意被鬼物拿捏。 现实世界,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让鬼怪不敢靠近! 女孩终于停下动作,任由那炙热阳光灼烧她身上散发的阴气。 哪怕因此痛苦到身躯颤抖,也全然不在意。 凌尘轻叹一声,走了过去。 他的影子将女孩遮挡,也替她挡住那堪称蚀骨灼心的烈日阳光。 “徐悦悦?” 女孩茫然抬头,狰狞可怖的容颜微微一晃,便又重新恢复先前白衣天使的清纯模样。 “你认识我?” “先前听到你的名字,倒是没曾想,怨念竟深到这般程度……” 凌尘俯瞰蹲下抱住双膝,神情黯淡的女孩。 “我只是想赚点钱,让供我辛苦读书的父母过上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女孩抽泣起来,哽咽道:“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那些人,想对我做恶心的事情,我不愿意,就被他们活活打死!” “他们将我的尸体埋在不远处荒山上,便继续回来纵情享乐!!” “我错了,我不该来这里,这里是地狱!!” 徐悦悦的哭喊话语,让人闻之哀恸。 凌尘轻叹一声:“错的不是你,不要妄自菲薄……” “你想报仇吗?” “想!我恨不得将里面那个恶魔生吞活剥!!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凌尘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轻声道:“那么,交易契约签订开始!” 徐悦悦呆呆抬头,视线中,这个陌生男人的面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在他手上,凭空浮现一张羊皮纸。 上面空空荡荡,却透着股让徐悦悦心惊胆寒的气息。 “签订交易契约,你的愿望将会得到满足。” 凌尘将羊皮纸递过来淡淡道:“但是,代价是你将失去自己的自由……你,可同意?” 徐悦悦没有任何犹豫,咬破手指按上去。 “自由?无论生前死后,我又何曾真的有过这奢侈的东西?” 契约,签订! “嗡……” 虚空猛然响起一阵嗡鸣,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醒。 徐悦悦只觉心头一阵悸动,身体摇晃间,竟是逐渐淡薄起来。 凌尘却不慌不忙的收起契约,抬眸望向天空。 “我只是回来收账而已,别惹我!” 一句话,让那虚空的动静却骤然安宁。 就像是……落荒而逃! 第十一章:债主上门 “你还有三日时间,便会魂飞魄散……” “所以,我会让你在三日内,完成心愿!” 凌尘看向一脸茫然的徐悦悦,淡淡道: “现在,趁着还有时间,去看看你的父母吧。” 父母? 徐悦悦骤然紧张起来。 “我父母,还不知我的死……” 凌尘摇头道::“别低估血亲之间的感应,他们已经来到这座城市了。” 徐悦悦猛然抬头。 父母来这座城市了? 她只觉得心如刀绞,泪水再次不受控制的滑落面颊。 她那老父母,一辈子在深山务农,从未踏出大山一次。 就连去老家附近的镇子,偶尔都会迷路。 徐悦悦不敢想象,父母为了来寻她,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头。 更不敢想象,若是两位老人知晓自己死亡的消息。 又该有多么悲痛欲绝! “这位……先生,我父母如今身在何方?” 徐悦悦着急忙慌问道。 凌尘却只是轻飘飘回道:“你的血亲,何须问我?” “只要你自己想见,便有能力寻到!” 徐悦悦如梦初醒,这才察觉自己确实有种莫名的感应。 似乎在江城的某个地方,有自己想见又不敢见的人…… 只是先前被仇恨占据心思,没留意到这种感应! 是父母吗?应该是了! “我知晓了……” 徐悦悦苍白俏脸闪过哀伤,随着一阵风拂过,悄然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句真心的感谢。 “谢谢您!” 凌尘在原地站了一会。 严四海,如此作恶行径,难怪店铺对你的灵魂那般感兴趣啊…… 他感叹着,刚抬起头。 正好碰到小楼门开,严崇阳的秘书走了出来。 见到凌尘,他微微一愣,旋即皱起眉头。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凌尘凝视这个精明强干的年轻秘书,冷淡道:“去告诉严四海,他的债主来了。” 白秘书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严老的债主? 他上下打量眼前这个衣衫古朴的年轻人。 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严老是何许人也? 曾经的江南省一号人物,掌权一方的封疆大吏! 即便是现在严老已经退休,依旧与省里许多高官关系莫逆! 又怎么可能会和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有什么债务? “竟敢直呼严老的名字,小子,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白秘书只当凌尘是来碰瓷的,顿时厌恶摆手。 “赶紧滚蛋,若不是我现在有要紧事,信不信一个电话,就能让你牢底坐穿!” 他正着急去替白崇阳安排护士来放松身心。 这是严崇阳每次来疗养院,必备的项目。 对于自己顶头上司的喜好,白秘书最为清楚,所以一般都是他去安排。 所以现在顾不上和凌尘纠缠。 只是在心中怒骂,疗养院的安保人员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居然让这样一个陌生人,混入这么重要的地方! 凌尘却踏前一步,怜悯看着白秘书。 “助纣为虐的感觉,很舒服吗?” 白秘书心头一紧,死死盯着凌尘:“你可知,你在和谁说话?” 凌尘洒然一笑:“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已,我没兴趣知晓你是谁。” “不过,你应当知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白秘书悄然握拳,眼神覆上一抹阴沉:“你到底是谁?” 凌尘淡淡道:“你耳朵不好?我刚才说过了,严四海的债主!” “来人!!” 白秘书突然怒吼一声。 若是往常,在这遍地都是安保人员的疗养院。 这一声吼过后,应当有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在一两分钟内就赶到。 然而这一次,白秘书等了好久,面前依旧空空荡荡。 就好像他的声音根本没传出去。 眼前只有似笑非笑的神秘年轻人,好整以暇看着他。 白秘书额头顿时有冷汗流下。 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别叫了,进入通报吧!” 凌尘无聊扭头,研究着院子里那些名贵花草。 “若不是懒得应付那个容易应激的小家伙,以我往日性格,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蠢货,早就被我送入地府了!” “如此环境优美的地方,竟能被你们打造成一个魔窟,也是没谁了……” 凌尘声音不大,却让白秘书觉得耳畔轰然炸响。 他踉跄后退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呆滞立在原地。 随后,他恭敬道:“是,我这就去通报!” 凌尘耸了耸肩膀,静静等待。 虽然这次收债的客人,他很是厌恶,但基本礼仪,还是要做到的。 毕竟,后面还要好好招待这位客人的嘛…… 小楼内,严家父子已经商讨完如何寻找代言人,堂而皇之插手商界的事情。 严四海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时不时轻咳一声。 “父亲,您的身体还没调理好?” 严崇阳担忧问了一句。 严四海无所谓的摆摆手:“哪有这么容易,为父已经七十岁了,比不上你们正值壮年。” 严崇阳轻笑道:“父亲老当益壮,只要好好疗养,再活百年也不成问题。” 严四海笑骂一声:“再活百年,岂不成老妖怪了!” “不过,当年那位奇人所传授的养生之术确实有效,为父如今身体一日好过一日,正是得益于那位奇人的指教!” 严崇阳似乎想到什么,疲惫神情微微一振。 “还是父亲有办法,以疗养院的名义来做这件事情,不仅规避了上头的监察,还顺便做到拉拢人心!” 严四海古怪一笑:“古人云,食色性也。” “对于男人而言,这方面的需求无论什么年龄,都是存在的!” “为父也不过是抓住这些老家伙的心思,顺水推舟罢了!” 严崇阳猥琐一笑。 很难想象,这位江城民众面前素来形象正直威严的执政官,会露出如此模样。 “行了,你的政务每日繁多,就不要陪我这个老头子在这里耽搁时间了!” 严四海摆了摆手,随意道:“去放松一下,便回执政厅吧!” 严崇阳轻轻点头,刚起身,便看到白秘书神情木然走了进来。 “都安排好了?” 严崇阳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回答。 他微微皱眉,正准备开口训斥,就听白秘书一字一句道:“严老,你的债主来了!” 严崇阳微微一愣。 随后便看到父亲那张枯树般的老脸,神情大变! 第十二章:一巴掌 在这个暖阳熏醉的上午。 一辈子宦海生涯如鱼得水的严四海,终于回想起五十年前同样的一个上午。 只不过那时候,是一个寒冬。 新生的国度百废待兴,严四海怀揣父辈期待,屡次考试却屡次不中! 又一次名落孙山,他在漫天大雪中彷徨街头,思考人生。 穷困潦倒让他饥肠辘辘,于是,他发誓日后若遂凌云志,再也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严家曾也算是名门望族,往前追溯数百年,也曾出过当朝首辅这样的大人物。 只是那位老祖宗贪污成性,被当朝皇帝抄家之后,严家就此没落。 严四海在屡次落榜之后,竟是与那位名叫严嵩的老祖宗产生了精神共鸣! 他不再埋怨祖宗的贪污,反倒将其视作为官之后的必经之路。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不容易踏入官场。 又怎能不肆意妄为一番? 也正是怀揣着这样的念头,严四海为避风雪,意外闯入那间小小的杂货铺! “客人需要什么?” 名为解忧杂货铺的店主,是一个让他怎么看都看不清的年轻男人,笑容和煦,声音温润。 彼时,严四海并未在意这古怪的杂货铺。 只是冷笑说,自己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吗? 那店主只是轻笑一声,道:“万事万物,皆有价格,客人不妨说出来听听。” 于是,严四海签下契约,得到了那张铁皮敲铸的丹书铁券! 随后,便是金榜题名,从此在官场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严四海逐渐发现,那其貌不扬的丹书铁券,竟真有奇效。 这些年无论他怎样贪污受贿,乃至滥用权力肆意妄为。 都能凭借丹书铁券化险为夷。 当他的领导,下属,同事因为错误而被处置的时候,他总能安然脱身! 严四海将丹书铁券奉为圭臬,视若珍宝。 但心中总有一抹阴影,挥之不去。 他清晰记得签订的交易契约之中,那天方夜谭的代价。 丹书铁券,护佑严家两代官运亨通。 代价便是,他严四海五十年之后,灵魂将会沦为店铺的养料,烟消云散! 原本严四海只将这种虚无缥缈的代价,当作一个笑话。 可随着丹书铁券发挥作用,他却慌乱起来。 难不成收取灵魂一事是真的? 尤其是随着严四海官越做越大,接触到的隐秘也越来越多。 他知晓这世间真的存在很多奇事,心中就愈发慌张。 只是后来他几次去寻找那小小的杂货铺,却再也没找到过。 仿佛那个大雪纷飞的上午只是一场梦。 直到五十年后的今天,自己已经垂垂老矣,也愈发惧怕死亡的时候。 债主上门了! “快!快说我病了,此刻不宜见客!” 严四海猛然挣脱这些久远记忆,手死死抓紧太师椅的扶手,嘶吼出声。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严崇阳吓了一跳,连忙扶住险些栽倒的老父亲。 严四海重重喘息着,目光阴冷如狼,死死盯着木然模样的白秘书。 几次深呼吸,他终于压下心头恐惧。 “你说的那个债主,长什么样子?” 白秘书平静形容出来。 一旁的严崇阳顿时嗤笑出声:“荒唐,我严家哪里来的债主,更何况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 “白秘书,你工作是怎么做的,这种无稽之谈的事情也要来向我们汇报!” “叫安保人员抓住他,送执法局交给罗武!” “我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胆子,敢诓骗到我严家头上!” 严崇阳怒斥出声,却并未发觉,老父亲此刻脸色颓败灰白。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竟真是那位五十年前与自己交易了灵魂的杂货铺店主! 五十年过去,他竟是一点没变样子! 这是怎样的怪物?! 严四海重重喘息,心乱如麻。 严崇阳下达命令之后,没得到白秘书的回答,更是怒不可遏。 “你在发什么呆,还不赶紧去做?” 却没想到白秘书突然歪头,露出一抹古怪笑容。 “严四海,你想违约么?” 严崇阳微微一愣。 明明是跟随自己好几年,最信任的秘书,声音却陌生至极。 就仿佛,眼前换了一个人! 严崇阳眯起眼眸,紧紧盯着白秘书。 只见白秘书说完这句话,身体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再次抬头,便恢复了先前的神态。 慌乱躬身道:“执政官,我……我这是怎么了?” 严崇阳眼眸中的危险光芒愈发明显。 有人操纵白秘书来传话? 这是什么鬼魅手段!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严四海长叹一声。 “先生请进来详谈!” “父亲……” 严崇阳刚要开口,却被严四海一道冷冽眼神制止。 “哒哒哒……” 门口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三人同步转头,只见凌尘面无表情走入客厅。 严四海挣扎起身,抱拳行礼,眼神很是复杂。 有艳羡,有惊恐,更多则是浓浓的忌惮。 “一别五十年,再见凌先生,风采依旧!” “看来先生,果然是位奇人!” 五十年?? 严崇阳猛然瞪大眼眸,难以置信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怎么可能? 这家伙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父亲该不会老糊涂了吧? 凌尘并未回答,只是自顾自走到上手主位,一屁股坐下。 “严四海,你这些年,活得也挺精彩呀!” 直到此刻,凌尘才似笑非笑道:“这个疗养院的景象,可是让我都大开眼界!” “混账,你是哪里来的狗东西,竟然在这里大放厥词?!” “父亲的名讳,岂是你能随意叫喊的?” 严崇阳怒不可遏,训斥出声。 却没想到凌尘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又看向严四海。 “你儿子?” 严四海局促点头。 凌尘撇了撇嘴:“挺不讨喜的……” 严崇阳愈发恼怒,道:“你可知道我是谁?这江城我便是最大的那一个,居然轮得到你来评价了!” 却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父亲突然轻咳一声:“崇阳,你过来。” 严崇阳不明所以的回头:“父亲……” “啪!” 严四海竟是抡起胳膊,重重一巴掌扇在严崇阳脸上,怒斥一声:“混账,向凌先生道歉!” 严崇阳捂着脸颊,直接傻眼! 第十三章:讨价还价!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赶紧向林先生道歉!” 严四海脸色愈发难看,又加重语气说了一遍。 如今已是天命之年的严崇阳,忍不住微微一颤。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自己父亲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甚至还动手打他! 上一次挨打,已经是在很久远的幼年时期! 严崇阳难以置信看向凌尘,心中满是震惊。 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居然能让喜怒向来不流于色的父亲,如此忌惮! 拗不过父亲的威严,严崇阳只得拱手道:“这位……凌先生,方才是我言语唐突……” 没想到凌尘只是摆了摆手。 “我没有兴趣接受你的道歉。” “与你身份无关,只是因为我这人一向有厌蠢症!” 严崇阳脸色青白交加,一时间竟是架在原地。 “严四海,到履行契约的时候了!” 凌尘再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冲着一旁的老人冷漠说道。 严四海又是一声咳嗽,道:“凌先生大度,崇阳,你先出去!” 严崇阳神情几经变换,强压下眼底闪烁的凶厉。 沉闷嗯了一声,便扭头走出客厅。 至于白秘书…… 早在凌尘踏进来的时候,便已经老实退出小楼。 察言观色的本领,无愧于他这江城执政厅第一秘书的职位。 待客厅中只剩严四海与凌尘两人之后。 严四海苦笑道:“凌先生,可否再宽限我一段时间?” “如今我家中几个孩子都还没完全稳定,方才你也看到了,即便是最让我省心的大儿子,也是这般毛毛躁躁!” “等我安顿好他们,自会向您完成契约!” 凌尘瞥了他一眼,漠然吐出两个字:“不行!” 严四海抓着太师椅扶手的双手,骤然握紧。 浑浊眼眸,隐隐有阴冷一闪而逝。 表面上,他却依旧是那副强装的和蔼模样。 “凌先生,您当初说过,世间万事万物皆有价格。” “老夫深以为然,不知我能不能付出一定的代价,来换取这一段时间的宽宥呢?” 凌尘眸子里氤氲着细碎的光芒,像是在嘲笑。 “哦?现在的你,灵魂都已经不属于自己,还有什么资本来作为交易代价?” 严四海就像没听见凌尘话语中的嘲弄,笑呵呵道:“话虽如此,可只是延长一段时间而已,应该不会需要太大的代价吧?” “金钱,奇珍异宝,美人,权力!” “凌先生尽管开口,但凡老夫能做到的,绝不讨价还价!” “呵……” 凌尘意味不明笑了笑,语气依旧冷得寒彻入骨。 “听上去似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很可惜,我依旧拒绝!” 严四海终于收敛讨好笑容。 “凌先生是买卖人,为何要这样主动推开送上门的交易?” 凌尘道:“因为,你已经没有资格了!” 严四海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方才我不是说过,这个疗养院,让我大开眼界!” “严四海,做尽世间恶事,你的灵魂已经是黑色的了!” “像你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和我交易的。” 严四海眯眼静坐。 身居高位多年,积威甚重,此刻看上去,让人畏之如虎。 凌尘却毫无感觉,甚至还隐隐露出一起期待。 也不知晓他在期待什么…… “老夫以为,像凌先生这样的奇人,应该不会被凡尘俗世的种种干扰才对!” 严四海沉默片刻,终于再开口。 “我严四海确实不是个好官,甚至可以称得上大奸大恶……但这些,您不应该早就知晓吗?” “五十年前我们第一次交易的时候,老夫就已经表露过自己的心性!” “您愿意给我那丹书铁券,就是证明我有交易的资格,为何现在又没了?” 凌尘道:“很简单呀,因为我不想。” 严四海顿时愤怒不已,睁开眼眸。 这个回答,根本就是在嘲弄他这一番努力! 凌尘却自顾自道:“我的东西,自然是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 “有什么问题吗?” 严四海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问题,凌先生所言极是!” 凌尘莫名一笑,慵懒站起身。 “那么,你可以让你儿子将东西拿出来了~” 严四海依旧不死心:“凌先生,当真没有一点回转余地?” “没有。” 凌尘逐渐不耐烦,淡漠道:“若是想违背契约,你倒是可以直说……” “不过这样做的话,你我之间的因果,可就不是你能承受住的了!” 严四海老迈起身,心中怒火汹涌,几乎要将他干瘪的胸膛点燃。 这个凌先生,欺人太甚。 自己如此好声好气的跟他商量,竟然还是油盐不进。 莫非真以为他严四海好欺负不成? 违背契约?哼!今天就违背了。 不就是会些奇人手段嘛,真以为便世间无敌了? 心念百转,严四海脸上却依旧是讨好模样。 “自然不会,老夫明白契约精神的重要性!” “只是凌先生,可否容我一天,我记得当初签订契约的时间,也还差一天才到期。” “老夫想安排一下家中各项事宜,一切安顿好,便心甘情愿将自己灵魂交给您。” “还差一天么?” 凌尘歪了歪头,薄唇勾起,笑容满是深意。 严四海不知为何,面对凌尘这笑容,竟是隐隐有种心中发冷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的想法已经完全被对方看穿一样。 不过幸好,凌尘还是答应了他最后的请求。 “明日,我来收债!”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只留严四海长舒一口气,颤颤巍巍重新坐下。 那张满是皱纹的面颊上,各种情绪交织而出,最终凝结成浓郁的凶狠! 一天时间,足够了! “崇阳,你进来!” 严崇阳急冲冲走进客厅。 “父亲,那姓凌的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你这么谨慎对待?” 严四海闭眸沉思片刻,将五十年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什么,你是说这人五十年前就长这样?怎么可能?” 严崇阳失声叫道。 “瞎叫唤什么?你如今这个位置应该也能接触到一些隐秘之事,似这种奇人,国内又不是没有!” “可能活这么久的,孩儿实在没听说过!” 严崇阳顿了顿,突然脸色一变。 坏了,那丹书铁券! 第十四章:违约 “东西,是肯定不会还回去的!” 严四海加重语气,枯如鹰爪的手握紧又松开,神情阴鸷。 “我严四海这些年吃到肚里的肉,还从来没有吐出去过……” “契约?呵!那本就是用来违背的东西!” 严崇阳嘴唇微抿,表面虽是淡定,心中却掀起轩然大波。 父亲如此重视的模样,证明那丹书铁券确实有奇效。 可自己却将其当成一张不知真假的废物古董。 高价卖给那个刻意讨好自己的商人。 现在可怎么办? “父亲,你真的相信好丹书铁券这种东西?” 严崇阳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一张生铁片上刻印着一些古文字,就能保佑官运亨通,这听上去未免也太离奇了些?” “会不会是我严家本来就有官命,与那所谓的丹书铁券根本无关?” 严四海瞥了一眼自己这个最看重的大儿子,缓缓摇头。 “我先前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认为这桩交易就是一场玩闹!” “但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屡次从危机中脱身,让为父不得不相信那东西确有奇效!” “尤其是三十年前那场席卷整个东南的贪污大案……为父牵连其中,都已经走到庭审阶段,当证据中列出那丹书铁券,法官竟然当庭判我无罪释放!” 严崇阳心头翻江倒海,脸色阵阵苍白。 如此说来,那东西当真是为官之人的绝世珍宝? 不行,必须找到那个商人,把东西拿回来! 他心念百转,看向父亲的目光也随之郑重起来。 “既然如此,我赞同父亲的意思,东西绝不能还回去!” 顿了顿,严崇阳又有些忧虑道:“可今日那人50年容貌不变,又能拿出如此玄妙的东西进行交易,定是有些神奇手段!” “咱们该如何应对?” 严四海冷笑一声,杀意尽显。 “这世上,奇人又不只有他一人!” “你稍后去请葛先生,告诉他上次的条件老夫答应,只要他帮我解决这个凌尘!” 严崇阳悚然一惊:“竟是到了惊动葛先生的地步吗?满足他的条件,我严家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严四海皱起眉头,似乎不满大儿子的质疑。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个道理你难道都不懂?” “只不过是我严家一半的家产而已,给了便给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为父的灵魂被那凌尘收去?” 严崇阳连忙告罪道:“孩儿不敢,孩儿立马就去办!” 严四海冷哼一声,又道:“先不要着急,我还有其他安排……” “除了去请葛先生之外,你再将我们在边境招揽的那群亡命徒也招过来,就让他们埋伏在这疗养院!” 严崇阳愕然抬头:“父亲,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些?” 严四海手掌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摩挲着,寒声道:“不大不行啊!为父虽然辉煌一生,却也还没活够,不能就这么被那人取走性命!” “万一葛先生不能解决那人,就只能依靠热武器的威慑了!” “为父就不信,枪林弹雨之下他也能活下来!” 严崇阳哑口无言。 那支亡命徒小队,本是父亲未雨绸缪,在边境特意为严家后人准备的。 防的便是有朝一日严家贪污腐败被查,他们能通过边境潜逃出境。 现在动用,等同于断了严家最后的退路! 值得吗? 严崇阳隐晦看了一眼苍老的父亲,心中突然生出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 不如,就趁机让父亲仙逝吧…… 严家有他在,也倒不了! 这样自己还能彻底摆脱父亲的掌控,执掌大权! 突如其来的悖逆念头,让严崇阳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很快将这个念头压下,只是念头已经点燃,又如何能说灭就灭? “想什么呢?还不去做!” 严四海见严崇阳神情有异,只当他是为自己生死而忧虑,叹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边境那群亡命徒只是最后的保险。” “有葛先生在,应当万事无忧。” 严崇阳深呼吸,压下心头异样情绪,点头称是。 那位葛先生,便是帮助父亲布置这疗养院风水的奇人。 几年前父亲一场大病,身子虚弱不堪。 葛先生主动找上门,宣称有养身之法可让父亲恢复如初,长久修行甚至能延年益寿。 于是严四海便依照此法修建了这座隐秘的疗养院。 在这疗养院特定风水环境中,每隔半月与一位处子之身的女子同房。 采撷处女纯真之血,再辅以葛先生炼制的特殊丹丸。 效果斐然,父亲身体日渐康复,从此便对那位葛先生深信不疑。 而后,父亲更是雄才大略,察觉这养生之术可以用来拉拢同僚。 如今,疗养院中居住之人已经有十余位,皆是年纪大了,却又舍不得人间繁华的退休官员…… 正是凭借父亲亲手编织的这层利益网,严家才能在江南省如鱼得水,飞扬跋扈! 对于那些垂垂老矣的官员而言,财富权力或许已经没了诱惑。 但延年益寿……谁又能不心动呢。 严崇阳收回思绪,拱手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严四海自是不知自己大儿子此刻念头,只是满意点头道:“除此之外,先前我与你说过的商界布局,也莫要停歇!” “秦家没了掌权者,剩下的子弟又都是一群废物,盯上这块大肥肉的人定然不在少数!” “先手布局,我们才能将这块肥肉完全吞下!” 想到秦家那密密麻麻的产业链条,严崇阳突然精神一振。 他贪婪一笑,道:“父亲放心,在这江城之中,我严家看上的东西,还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抢!” “去吧,做好自己的事情!” 严四海疲惫挥了挥手。 严崇阳兴奋走出小楼,匆忙之下,甚至忘记去享受每次前来必备的放松项目…… 挂着执政厅一号牌照的奥迪A6驶离疗养院。 可无论司机,副驾驶的白秘书,还是坐在后座的严崇阳。 都对疗养院门口那两道身影视而不见。 凌尘疏离冷漠的目光,随着车渐行渐远,淡淡道:“原来你的死,竟是和这种荒诞之事有关?” 徐悦悦脆生生站在他身后,恭敬而立。 见过年迈父母之后,女孩再无遗憾,只有复仇这唯一的念想。 “先生,像我们这种普通人,真就命如草芥,无人在意的……” 徐悦悦苍白面孔,笑容透着苦涩,与那路边的小草如出一辙。 凌尘却摇了摇头,淡笑一声。 “在我这里,你比严四海那些人,贵重太多了。” 第十五章:惊扰boss怎么办?在线等! 葛先生…… 凌尘口中细细咀嚼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难怪他踏入疗养院的时候,便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原来是这方天地的修行之人所布置。 只是如此邪术,想来那葛先生也不是什么正统修士。 “先生,严四海那个恶魔请了高人,要不我们还是再等等?” 徐悦悦在一旁犹豫片刻,还是将忧虑问出来。 她虽然很想复仇,却也不愿这位神秘恩人因为自己,而身陷险境。 又是高人,又是亡命徒。 徐悦悦很担心凌尘能否应对。 却没想到凌尘依旧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 “无妨,我倒希望那位葛先生,能多点本事……” 徐悦悦微微一怔。 这位恩人,竟是如此自信么? 这一刻,她终于放下心来。 两人渐行渐远。 …… A6车上,严崇阳在后座闭目养神。 副驾驶的白秘书正在一个接一个打电话,有条不紊执行上司命令。 片刻后,他终于忙完,扭头道: “执政官,边境那边已经安排妥当,那群人会走海路,预计明天上午抵达江城!” “至于枪支弹药,实在没办法贴身携带,只能我们这边安排。” “海关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最大程度保证他们入关的隐蔽性。” “关于接手秦家产业的事情,我这边已经想到几个合适的白手套人选,都是跟随秦家在商界发展多年的老油条,能力够用。” “具体用哪个人,还得您亲自敲定!” “至于隐居在雁回山的那位葛先生,只能您亲自去请……” 不得不说,能作为江城执政官的贴身大秘,白秘书确实有些能力。 短短片刻时间,便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严崇阳轻“嗯”一声,突然问了一句:“白秘书,你说老爷子如果没了,严家会倒吗?” 白秘书微微一愣,旋即冷汗渗出。 “执政官,您……” 他先前不受控制的替凌尘传话,可是清晰记得那些话语之意。 再加上严崇阳出小楼之后的各项安排。 这其中意味,又如何不明? 难道说,执政官在这件事中,有了不一样的念头? 思来想去,白秘书还是谨慎回答道:“严老身体康健,精神状态良好,执政官担忧了!” 严崇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是呀,老爷子的身体日渐安康,说不定,比我还要能活呢……”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的死亡又不只有自然老死这一种,你看那秦虎,二十多岁,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白秘书额头的汗水愈发浓密了。 执政官这话,听上去意思可就太明显了。 “执政官,我以为有您在,严家无论发生什么变故,应当都倒不了!” 无论如何,先表忠心总没错。 果不其然,严崇阳神情稍稍放松,笑容也变得亲和起来。 “话虽如此,可还是没底啊……不过这话我爱听,白秘书,你们俩好好干,日后我若执掌严家大权,定不会亏待你们。” 白秘书和同为心腹的司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讨好笑容! …… 凌尘带着徐悦悦回到解忧杂货铺。 推门而入的瞬间,风铃声清脆悦耳,徐悦悦却愣在原地。 这…… 她明明记得,在外面看过来,这就是一个普通便利店呀。 怎么里面的模样,完全变了? “老板,您回来了?” 少年模样的叶雄南连忙丢下抹布,急冲冲迎了上来。 凌尘点了点头,淡淡道:“别总是去擦这几个货架了,店里哪来的灰尘?” “货架都快被你擦的包浆了!” 叶雄南笑容尴尬道:“这不是实在没事干嘛,老板您也知道,我这人闲不住!” 凌尘随意摆了摆手,道:“闲不住正好,这是我新招的店员,你教教她这里的规矩。” “两日后,她就替代你的位置了!” 徐悦悦茫然无措。 我?店员? 叶雄南不愧是商业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丝毫不在意凌尘言语中那抹无情,反倒笑眯眯望过来。 “好俊的姑娘……” 一句夸奖还未结束,叶雄南突然面露怪异。 因为他这才看出,眼前的女孩竟是和他一般,是魂体! 要么说还是老板神通广大呢。 出去一趟,就带回这样一个漂亮的女鬼! 叶雄南心中赞叹。 却没想到已经在躺椅上躺下的凌尘,平静道:“收起你的怪异想法,我带她回来,只是因为我要在这方世界停留一段时间,需要个店员而已。” 叶雄南连忙露出肃容,点头道:“明白!明白!” 凌尘随手一挥,和徐悦悦签订的契约飘落在柜台上。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杂货铺的新店员,叶雄南会教你如何当好一个店员……” “至于答应你的复仇,明日便会兑现!” “你俩去吧,别打扰我午休……” 凌尘打了个哈欠,将身旁那本不知哪来的旧书摊开盖在脸上,便沉沉睡去。 徐悦悦俏脸怪异,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小姑娘,别紧张,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店铺。” 叶雄南笑容和蔼可亲。 看到这女孩,总让他想起自己的女儿叶锦。 态度也就愈发温和。 只是这般和蔼笑容,挂在这张少年面孔上,总给徐悦悦一种头皮发麻的怪诞感。 “前辈,您怎么称呼?” 徐悦悦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我叫叶雄南,你别拘束,老板只是看着冷漠,其实是极好的一个人……” “叶雄南?” 徐悦悦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突然想起大学时期,教学楼墙上挂着的捐赠者照片,猛然瞪大眼眸。 “我记得叶氏集团董事长,也叫这个名字,还给我们学校捐赠了一栋教学楼……” 叶雄南呵呵一笑:“不错,正是我!” 徐悦悦:“……” 她上下打量这个比自己看着还小的少年人,眼神怪异。 没记错的话,那位叶家董事长,八九十岁了吧? “不要奇怪,我现在和你一样,是个死人!” 叶雄南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徐悦悦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因为年少时在店铺打工,老板更熟悉我这个样子,就让我回到少年模样了!” 徐悦悦再次沉默下来。 信息量太大,脑子接收不过来了…… 叶雄南突然好奇问道:“你呢?小姑娘,你如今正值青春年华,又为何会死?” 徐悦悦俏脸一黯,将疗养院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什么?严四海那个老东西,竟然为了续命,如此残害人民?!” 叶雄南越听越怒,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砰!” 巨大声响,惊醒了刚睡着的凌尘。 他默默起身,淡漠如霜的眸子静静凝视着叶雄南。 叶雄南的愤慨凝固在脸上。 惊扰了大boss的午睡怎么办?挺急的,在线等! 第十六章:女仆 凌尘倒也没有真的惩戒叶雄南。 尽管这家伙得意忘形之下,打扰了他最重要的午睡时间。 但即便是一个眼神,也让叶雄南吓得够呛。 短短一瞬,遗言都想好了。 凌尘冷哼一声,随手一挥,五感封闭。 旋即躺下,再次香甜睡去。 叶雄南无声大口喘息,见新来的店员姑娘眼神古怪,连忙拉着她走到楼梯口。 “还好,老板没跟我一般见识……咳咳!小姑娘,你记住了,老板每天最重要的时间,便是午睡。” “千万不要打扰!” 徐悦悦探头看了看,惊讶道:“先生……老板这般奇人,还需要午睡吗?” “但凡高人,总有些小癖好嘛。” 叶雄南理所当然道:“老板活了不知多少年,除了睡觉,还有什么能让他度过这漫长岁月呢?” “先不说这个,你随我来……” 两人在二楼走了一圈,不多时又噔噔回到楼梯口。 “总而言之,在这里做店员,你需要做的事情就这些。” “收拾好老板的房间,每日按时准备一日三餐,别忘了我交代的,老板早餐喜欢清淡些,晚上会喝点酒,具体喝什么酒,老板会提前告知你!” “除此之外,老板不在的时候,你还需要偶尔接待一下客人,不过这种时候非常少,毕竟能踏入店里的客人,要求极为苛刻……” “偶尔老板会心血来潮,在店里弄出一些奇怪的动静,你到时候不要慌张,不管看到什么都当没见过,只需要后面收拾整洁即可……” 说到这里,叶雄南面露异色,似乎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徐悦悦神情愈发古怪,小声道:“听起来,先生……老板还是很接地气的嘛。” 叶雄南面露笑意。 这女孩已经尝试改变称呼,这是个好的开始。 “总之,老板虽然看起来冷漠,实际上很好相处!” “你有其他不了解的,直接向他询问就是,我当初也只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有些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 叶雄南感慨道:“现在想来,那几个月便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了……” 徐悦悦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楼梯向下的那抹黑暗。 地下室。 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她却看不见那黑暗之中的任何东西。 仿佛光线抵达那里,都被吞噬的干干净净一样。 徐悦悦心神恍惚,隐约感觉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某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细细碎碎,听不清。 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徐悦悦不受控制的迈步,刚走下一个台阶,便被叶雄南一把扯了回来。 “回神!!” 一声重喝,将徐悦悦猛然惊醒。 女孩瞪大美眸,惊恐后退。 “地下室,是我们身为员工唯一的禁区!” 叶雄南放缓声音,语气多了一抹严肃:“切记,不要生出任何好奇与窥探的心思,那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除了老板之外,没人能从下面活着走出来!” 徐悦悦连连点头,方才的不受控制,让她有种魂体都要被撕碎冻结的感觉! “前辈,地下室里究竟藏着什么?”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叶雄南先是探头看了一眼凌尘,确认自己刚才重喝声没有将其吵醒。 随后肃然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我猜测,那里应该藏着这个店铺的灵魂!” “???” 徐悦悦一脸懵圈,就像回到大学第一堂课的时候。 “你可知晓,这个店铺,是活的?” 叶雄南神秘兮兮道:“老板定期会喂养店铺,保证它的活性,才能让店铺维持这种连接各处地方,又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状态!” 活的? 徐悦悦娇躯微微一颤,虚幻魂体因为惊吓过度,又透明了几分。 这一刻,她环顾四周,面前一切都仿佛变了样子。 不在是死物,而是开始缓缓蠕动起来…… 徐悦悦打了个寒颤,惊恐摇头,再次望去。 一切如初,杂货铺内依旧一片安宁。 她突然想到什么,惊异看向叶雄南。 “前辈,您刚才说店铺需要食物,它……吃什么?” 叶雄南淡淡一笑:“什么都吃,但又很挑食!” “比如灵魂,它只吃执念深重的,无论是哪方面的执念!” “除此之外,还有生灵的七情六欲,各种独特能力……” 徐悦悦听得云里雾里,却隐约猜到什么。 “老板刚才说,我是来代替您的,那您?” 叶雄南洒脱一笑:“没错,我就是这店铺的下一个食物!” 徐悦悦樱唇微张,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隐约已经猜到,成为这店铺的食物会有怎样的结局。 可叶雄南如此洒然态度,还是惊到了她。 “不一定,下一个大概率轮不到你。” 这时,凌尘温润中透着疏离的声音响起。 两人连忙转身,齐声恭敬道:“老板好!” 每日雷打不动的半个时辰午睡结束,凌尘慵懒抻腰坐起。 “看来你的适应能力还不错,已经进入状态了。” 凌尘满意看向徐悦悦,却突然眉头一挑:“你这身打扮,是什么情况?” 此刻,徐悦悦不再是那死前的护士打扮,而是换了一身不知哪里来的女仆装。 黑白两色的束腰百褶裙,完美勾勒出她那窈窕身姿,修长双腿套着白丝,脚蹬一双精致黑色圆头皮鞋…… 白皙脖颈处,淡紫色的丝绸束带冲淡她的青涩,让女孩多了一丝妩媚。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秀发中竖起的那粉色猫耳发箍…… 凌尘眼眸肉眼可见的古怪起来,倒是难得露出这般情绪。 徐悦悦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嗫喏道:“是……是叶前辈让我换上的……” 叶雄南则是在一旁笑道: “老板,这是我在员工仓库找出来的,怎么样,很符合新人的角色定位吧?” 凌尘:“……”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无言以对的感觉了。 “员工仓库有那么多好物,你就找到这个?” 叶雄南挠了挠头,道: “老板,我觉着新人既然是个大美女,就不要浪费她的美貌嘛,换上这一身,才更附和为您服务的身份呀!” 凌尘淡淡瞥了他一眼:“别将人间的坏习惯放在我这里……我与她签订契约,是让她来店里工作的,不是服务我的。” 徐悦悦更慌张了,小心翼翼道:“那要不然,我把衣服换回去?” 凌尘摩挲下巴,认真思考片刻:“算了,既然你能穿上这身衣服,就说明它认可你了,就这样吧……” 徐悦悦听得不明所以。 叶雄南却是偷笑不已。 就说嘛,老板既然在员工仓库放着这衣服,肯定是有这方面心思的! 还是我懂老板心思,新人得好好学啊! 第十七章:他的命,谁都保不了! 次日拂晓。 深藏于江城郊区的疗养院,今日格外静谧。 门口岗哨撤离,原本高薪聘请的安保人员都消失不见。 就连那些在疗养院暗中享受养生之术的达官显贵,也被请回自己家中。 严家给出的理由是疗养院升级改造。 但有消息灵通者,却得知严家有场大动作。 在这江城一亩三分地,还有人能让严四海那个老狐狸如此严阵以待? 一时间,流言在江城最顶尖的权贵圈子肆意流传。 也不知是哪里传来的消息,说严四海弄出如此大阵仗,只为对付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此消息一出,那些贵人皆是沉默下来。 开什么玩笑? 一个年轻人?还刚刚二十出头? 即便是京都来的大家族子弟,也不能让严四海这种封疆大吏如此忌惮吧? 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疗养院。 贵人们耐心等待,等待严家将疗养院重新开放。 他们已经习惯了养生之术下的日渐康健,食髓知味,又怎会收手? 至于那些用作工具人的年轻女孩…… 此刻都被如猪狗一般,赶在疗养院东头的一栋小楼中。 负责领队的张总,依旧烈焰红唇,老神在在。 “都给我安静些,贵人们今日有重要事情做,你们的工作很快便能恢复了!” 见那群女孩个个神情惶恐,张总口中安慰,风尘眼眸却是带着淡淡嘲弄。 自从她多年前堕落之后,便乐此不疲的拉着其他女孩下水,以此来寻求自我认同。 所以张总并不觉得自己带着这群女孩来伺候那些老男人,是一种道德败坏的行径。 恰恰相反,她认为自己给了这些女孩跨越阶层的机会。 是她们的恩人才对! 至于徐悦悦那种人,哼! 愚蠢无知,活该命丧黄泉。 满心恶念的张总并未看到,就在距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有一道身着女仆装的女孩,此刻正满脸怨毒凝视着她。 血泪流淌,指甲锋锐。 只要向前一划,便可刺破她的喉咙。 张总只是打了个寒颤,抱紧双臂,小声嘀咕着,今天的空调怎么开的这么低? 疗养院内,热闹非凡。 安保已经由一群如狼似虎的壮硕凶徒接手。 这些家伙个个面露凶厉,行进间隐约透着煞气,正是严家自边境调回来的那群亡命徒。 正中心的小楼中,脸上有一道长长疤痕的光头抱着步枪,昂首而立。 “阿诺,你手底下人准备怎么样了?” 严四海端坐在太师椅上,眼眸微闭,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光头咧嘴一笑,倒三角眼流露出丝丝残忍。 “严爷您放心,所有路口都有兄弟埋伏好了,这栋楼外更是有十几杆枪指着。” “不管来多少人,都让他有来无回!” 严四海轻轻颔首,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些年,老夫投了大价钱培养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让老夫失望!” 阿诺挺起胸膛,高傲道:“严爷,不是小的吹嘘,在边境咱们什么样的凶人没接触过?” “即便是那些所谓的兵王,落到兄弟们手上,也是难逃一死,今日就让您瞧瞧兄弟们的手段!” 严四海却摇了摇头:“不着急,你们今日只是压阵。” “那人自然有别人对付!” 阿诺微微一愣,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多问。 在边境生存的第一天铁律,便是收起好奇心。 他这种能在边境混得如鱼得水的凶人,自然是蠢货! 恰在此时,一位身着黑袍,长脸高颧骨的中年男人,在严崇阳的亲自陪同下,缓缓走了进来。 严四海精神微微一振,竟是主动起身迎接。 “葛先生,您来了?” 中年男人矜持点头,阴冷笑道:“听严执政官说,严老遇到麻烦了?” 严四海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 “是很多年前的一场恩怨,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对方还是找上门来……” 葛先生探出手,五指微微掐动。 不多时,他突然轻“咦”一声。 严家父子视线交错,不约而同露出凝重神情。 “葛先生,可是有什么问题?” 葛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刚才想起卦测算一下严老口中这位仇敌的跟脚,却没想到什么都测不到。” “不过问题不大,想来这人应该是用了什么掩藏根脚的术法,这在修行人中并不少见。” “既然答应严老,替你解决这个麻烦,我自会出手的,放心!” 严四海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葛先生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既然严老请我出手,想必是已经同意我先前的条件了吧?” 严四海淡定自若道:“那是当然,严家的一半家产已经准备好,只待先生功成那一刻便拱手献上!” 反倒是一旁的严崇阳,神情微微一滞,却又很快收敛。 葛先生视线扫过低着头的严崇阳,饶有深意笑了笑。 “既然严老如此慷慨,那葛某也自会投桃报李,你今日的命,我保了!” 不等严四海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温润淡漠的声音。 “不好意思,他的命今天谁都保不了……”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豁然扭头,死死看向大门的方向。 阿诺抬起长枪,拉拴上膛。 他不知门外谁在说话,但心头生出的危机感,却让他此刻握枪的手都微微颤抖。 只因这人都来到门口,他安排在外面的兄弟,竟是没有一个预警的! 严老这是招惹到什么人了? 严四海此刻更是老脸一白,枯瘦身体在太师椅上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虽然贪恋人间的荣华富贵,决心违背当初那个交易契约。 但真到了这一刻,凌尘给他带来的恐惧记忆,还是不受控制激发。 五十年前在那间杂货铺,贪婪压过了恐惧。 而现在,便只剩下畏惧了! 相较而言,严崇阳反倒显得更加淡定。 因为他对凌尘的一切信息,都来自父亲描述,本质上意识不到这位神秘店主的恐怖之处。 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却有些手段,竟是真敢正大光明走到这里。 而现场反应最为剧烈的,是那位葛先生。 葛先生此刻人都愣住了。 不是,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要知道,这家疗养院是他当初一手设计,其中房屋布置都暗藏风水。 只要自己来到此处,激活这些风水秘术。 整个疗养院每一个角落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注视”! 却对这人的到来,毫无察觉? 众目睽睽之下,凌尘依旧是那身粗布麻衣打扮,神情也依旧冷漠疏离。 就这般缓缓踱步,来到众人面前。 无视黑洞洞枪口,无视那神秘黑袍先生,凌尘只是静静看向严四海。 “客人,这么大阵仗,是准备违约吗?” 第十八章:自信满满葛先生 凌尘立在门口,偏着头,神情平淡的仿佛在进行一场郊游。 然而他对面的众人,却皆是如临大敌。 摸不清深浅的敌人,最是可怕。 而对于严四海来说,眼前这个和五十年前丝毫未变的敌人。 不仅摸不清深浅,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 自从严四海在官场站稳脚跟,就多次派人去调查那间神秘杂货铺,以及这个名叫凌尘的神秘店主。 可结果,始终是一无所获。 不管是他亲自去那时候意外闯入杂货铺的街道,还是派人去寻找有关杂货铺的信息。 都没有任何结果。 就仿佛那“解忧杂货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 直到如今,五十年期满,这位神秘店主再次出现…… “客人,请回答我的问题。” 凌尘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严四海心中莫名恐慌起来。 然而他沉默片刻,还是咬着牙道:“老夫只是觉得这场交易并不公平……” “不公平?” 凌尘呵呵一笑,道:“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以你一人之命,换来严家两代官运亨通,这有何不公平?” 严四海阴恻恻道:“你凭什么保证,我能走到今天的地位,不是凭借我自己的努力?” “即便那丹书铁券真有一定改命效果,也只能算辅助作用罢了!” “至于我的后人,和那丹书铁券更是没有一点关系,那是他们自己努力,再加上我这么多年构建的人脉关系一步步扶持!” “凌先生,你的商品货不对板,凭什么要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凌尘很有耐心的听完严四海狡辩,随后轻笑一声。 “我不在意你的想法,只想按照契约履行而已。” “客人,我最后再奉劝你一句,违背契约的代价,你可承受不起哦!” 他轻描淡写道出这句话,便迈步向前走去。 严四海被一股无形的威压逼迫后退几步,脸色青白交加。 凝视有恃无恐模样的凌尘,他突然道:“凌先生,丹书铁券我可以还你,但我的灵魂,只能用由我自己做主!” “你看这样可以吧?” 凌尘却是从旁边拉了张红木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脸淡然。 “不行!” 严四海终于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 这个混蛋,自己一再忍让,竟是如此不知好歹。 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不成? “凌尘,既然你如此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了!” 严四海怒喝一声,旋即求助望向一旁的葛先生。 葛先生倒也没有食言,挺身而出。 “你便是与严老交易的那个杂货铺店主?我观你周身没有任何修行痕迹,却不知是哪门哪派?” 凌尘眼眸低垂,手掌轻轻摩挲椅子扶手,似乎在无聊研究这红木椅子的年份。 至于葛先生的质问,他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如此无视态度,顿时让葛先生怒不可遏。 “好一个无知无畏的狂徒,竟是如此不懂礼数,看来你应当是小门小户出身的野修吧?” “今日我便要替你师门好好管教一下你,让你知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葛先生说罢,抬手掐起印决。 霎时间,他身周绽放耀眼金光。 金光在葛先生身前凝聚糅合,眨眼功夫,便化作一道两米多高的金甲将军。 手持巨锤,昂然而立。 那金甲将军威风凛凛,虽看不清具体相貌,却极具压迫感。 仿佛一锤砸下,足以开山摧石! 这宛如变戏法的场景,顿时让在场严家父子和那光头疤脸的阿诺惊骇连连。 即便与葛先生相识十余载的严家父子,也从没见过他这一手段。 平日葛先生偶尔出手,也只是驱邪避煞,或者卜卦测命。 原来真的动起手来,竟能如此神奇? 严四海疲惫不堪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昨夜他因为凌尘带来的死亡压力,几乎彻夜未免。 如今见到自己请来的帮手这般强大,顿时信心大增。 严崇阳则是瞪大眼眸,看向那立于众人前方,目标直指凌尘的金甲将军。 这一刻,他从小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三观,彻底破碎! “不是,这科学吗?” 阿诺张大嘴巴,喃喃自语从旁边传来。 严四海没好气瞥了他一眼:“你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亡命徒,在这里讲什么科学?” 葛先生自然也听到身后众人的惊叹,一时间傲气更甚。 看向垂眸无言的凌尘,笑容张狂: “小子,我这金光御神术,你可曾见过?” 凌尘终于抬起头,却并不是回应葛先生的问题,而是将眸光落在那凭空出现的金甲将军之上。 为何,会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他心中这般想着,将金甲将军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 确实称得上威风凛凛,气息迫人。 只是那双无神的眸子,泛着淡淡猩红,让本该光明正大的金甲将军,透着股邪气。 凌尘观摩片刻,还是想不起来这熟悉感觉的来处。 估摸应该是许久之前的记忆,已经被他遗忘了…… “你这不知哪来的野修,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我?!今日便将你锤成肉酱!” 葛先生没得到回答,心中怒火更甚。 抬手一指,那金甲将军瞬间由静转动! 手中大锤高高抡起,看似笨拙,却如鬼魅般转瞬便移到凌尘面前。 巨大的锤子自上落下,金光闪烁刺眼,直直砸向凌尘的头颅。 “该死的小子,见阎王去吧!” 葛先生满脸残忍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凌尘被一锤子砸得头骨破碎,脑浆迸裂的模样。 这金光御神术,可是他家传绝学中最为强大的术法之一。 之前与其他修行之人较量,未曾一败! 只是如今是法治社会,葛先生也不敢对普通人随意出手,怕得罪官方。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出手机会,更有严四海这样的大人物为自己兜底。 这不得畅快淋漓的杀一场? “砰!!” 沉闷响声中,刺眼金光四射而出。 严四海也是满脸振奋,那金甲将军的威风模样他都看在眼中,如此全力一击,凌尘能受得了? “崇阳,扶我起来看看!” 被严崇阳挡住视线,严四海伸头看了许久,依旧看不见,顿时不满呵斥一声。 严崇阳这才回神,连忙扶着老父亲起身。 葛先生依旧保持手捏印决的模样,自信满满笑道:“严老放心,我这金光御神术下,无人能活……” 他话说一般,戛然而止。 金光散去,凌尘竟是完好无损坐在椅子上。 就连发丝都未曾凌乱! 第十九章:叙叙旧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凌尘身前。 他竖起了一根食指。 没错,仅仅是一根手指,便将那金甲将军倾尽全力砸下的巨锤,抵在原地。 看凌尘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压力。 反倒是那金甲将军,无神眼眸猩红渗透,已是用尽全力。 “我想起来了,这所谓的金光御神,不过是用术法拘禁的孤魂野鬼,包装而成罢了……” 凌尘平静声音响起,淡淡凝视近在咫尺的金甲将军。 “被这般囚禁,阴体覆盖一层金光,应当是很痛苦的折磨吧?” 说罢,他手指轻轻一弹。 那金甲将军身上的金色甲胄,竟是咔嚓一声裂开缝隙。 如同推到的多米诺骨牌一样,裂缝逐渐扩散,直到最后,彻底破碎! 金甲将军猩红眼瞳闪烁间,恢复灵动,竟是感激朝着凌尘微微鞠躬。 下一刻,化作一道黑气,湮灭消散。 凌尘收回手指,看向呆若木鸡的葛先生。 “能将鬼魂折磨成这样,你这修行的路子,也是歪的离谱了。” 葛先生削瘦面颊肉眼可见变得铁青,死死盯着凌尘:“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心中终于不在自信满满,而是涌现一丝恐惧。 引以为傲的术法,竟是被这年轻人如此随意破除了? 凌尘缓缓起身,唇角勾起冷漠笑容。 他依旧没有回答葛先生的质问,只是看向脸色苍白的严四海。 “严四海,你就指望这种又蠢又坏的废物来助你?” “如此看来,你也是足够愚蠢的!” 严四海惶然后退几步,重重喘息,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葛先生在一旁又惊又怒,却依旧不服气。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以为道爷拿你没办法?” 葛先生怒喝一声,又是变换手势,掐动印决。 “***!!” “五鬼裂魂术!” “七星魁斗!” …… 只听葛先生的声音越来越急,各色光芒在这小楼内不停闪烁。 小楼外埋伏的荷枪实弹亡命徒,看到这一幕都傻眼了。 不是,哥们在外面喂蚊虫,里面在开趴呢?? 等到光芒渐熄,楼内众人却都张大嘴巴,惊骇到无以复加。 葛先生所有的术法,落在凌尘身上,却连一丝涟漪都不能泛起,便又熄灭下去。 凌尘甚至在原地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等到葛先生气喘吁吁停下动作,他这才偏头微笑:“别的不说,你这修行的东西还挺丰富。” 葛先生瞪着眼睛,惶然凝视凌尘。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她方才那番动静,几乎将自己掌握的对人术法都施展了一遍。 莫要说一个人,便是一整支军队,也被他消灭了! 眼前这神秘年轻人,竟是毫发无伤? 凌尘拂了拂衣袖,淡淡道:“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 “一通折腾下来,也差不多了吧?” “滚一边去,我要收债了。” 说着,凌尘看向最后面已经满脸绝望的严四海。 “葛先生,救我!” 严四海嘶哑叫了一声。 葛先生其实心中已经生出退避心思,眼前这年轻人绝不是他能为敌。 自己倾尽全力,却不能逼出对方哪怕一次出手。 若是真的惹恼了对方,自己能不能走掉还是未知数! 可严四海这一声凄厉嘶吼,却又让他停下脚步。 毕竟答应了严家的请求,那一半家产也是让他难以割舍。 拼了! 葛先生心一横,横跨一步,挡在严四海面前。 “小子,这是你逼我的!” 听到葛先生咬牙切齿的话语,凌尘顿时无奈摇头。 “既然一心寻死,那便先成全你吧……” 葛先生从怀中掏出一个三足小鼎,郑重举起,闻言冷笑一声:“小子,话不要说的太满!” “真当道爷没点压箱底的本事?” 说着,他另一只手竖起一根长香,轻轻一晃,香头亮起火光。 长香插进鼎中,青烟袅袅间,葛先生口中念念有词。 直到片刻后,他将眼一瞪,大喝一声:“三尺长香敬先人,祖宗救我!” 竟是传说中的请神之术! 下一刻,众人头顶隐隐响起一声宏大钟鸣。 一片片花瓣不知从何而出,缓缓飘落。 空气逐渐变得粘稠,挤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似乎真的有什么神仙人物,就要冲天而降! 葛先生费力抬头,冷笑道:“小子,你可知我家先祖是何人物?那是两千年前名动天下的神仙,葛洪!” “听说过抱朴子吧,便是我家先祖所著!” “如今他老人家降临,你就等死吧!” 葛洪? 凌尘正抬头打量这满天飘飞的花瓣,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骤然古怪起来。 他终于知晓,为何先前在那金甲将军身上,感受到莫名的熟悉感了! 满天花雨飘洒,落地便消失。 那股让人心神震慑的威压也越来越明显。 如此大的动静,也是让严四海再次恢复信心。 老头挺胸抬头,等待迎接神仙降临。 不多时,虚空传来声若洪钟的声音:“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是何人唤我?” 葛先生顿时满脸激动,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葛式三十五代不孝长孙,请先祖相助!” “何人敢伤我葛家后人!” 虚空陡然亮起一双清亮眼眸,威压尽显。 葛先生神情愈发激动,抬手指向老神在在的凌尘。 “便是此人!” 那双眼眸顿时落在凌尘身上。 恰在此时,凌尘也似笑非笑对视过去。 “咔嚓!” 一声闷雷炸响,那双眼眸竟满是慌张。 “店主大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葛先生更是茫然抬头,不知所措的看向头顶。 “好久不见,小道士……” 凌尘淡淡打了声招呼,言语满是感慨。 虚空的声音干笑一声:“误会!都是误会!” “您继续,就当我没来过!” 说罢,那飘落花瓣竟像是被倒放一般,又缓缓朝着天上飘去。 这古怪一幕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什么情况? 凌尘却是猛然探出手,对着那双正在变淡的眸子盈盈一握。 “既然下来了,就陪我叙叙旧吧,先别急着上去了!” 下一刻,那双眼眸竟是剧烈晃动,旋即化作一点微光,落在凌尘手心。 一切异像,尽皆散去。 葛先生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喊道:“先祖?” 无人回答。 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幻影! 第二十章:前倨后恭 有关小道士的其他记忆,凌尘已然模糊。 漫长岁月中,有太多记忆被他制作成小商品,交易给有缘的客人。 但记忆中那些闪光点,还存留在凌尘的脑海中。 就像这个从天上而来的小道士,凌尘还记得他那时候为了求道,在名山大川之间风餐露宿的模样。 一部《抱朴子》,名动天下。 却无人知晓,这本奇书的起源,来自一间神秘的杂货铺! “店主大人,饶过老道一脉单传的后人如何?若有冒犯之处,老道愿意替他受过!” 手中那点灵光传来忐忑不安的请求。 并未遮掩,旁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那位先前还张狂得意的葛先生,彻底在风中凌乱。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可是他的先祖,传闻已经证道成仙的葛洪! 竟会如此卑微的礼下于人? 凌尘却只是轻笑一声:“小道士,你这后人可是走了邪路,通过教人掠夺女子纯真之血延寿的邪术,来大肆敛财哦。” 手心灵光声音低沉下来。 “当真?” 凌尘道:“这疗养院便是他的手笔,你探查一番不就知晓。” 灵光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打死他!” 这下轮到凌尘愣住。 “你倒是果断,不是说一脉单传的后人,打死了你不就绝后了?” 灵光中的声音透着股恼怒:“如此不成器的后人,要来又有何用?” “更何况这小畜生还害得老道被您……” 他话说一般,突然讪笑一声,闭口不言。 凌尘倒也不在意,只是无奈摇头,看向此刻已经呆滞的葛先生。 “其实我没想打死你,虽然你这家伙像狗皮膏药一般烦人,但能力终究太弱,对我也没造成太大影响……” “不过你这先祖这般恳求,我与他又有旧,实在不好拒绝。”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凌尘话说得随意,那位葛先生却身躯一抖,脸色骤然苍白起来。 连自家先祖都在这位神秘年轻人面前败下阵来,对方的强大可想而知。 若取自己性命,又如何能阻挡? 葛先生心中大为惶恐,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位前辈饶命,在下知错了!” 凌尘面无表情道:“前倨后恭,可不是修行之人应该有的态度。” 葛先生脸色愈发苍白,又朝着凌尘手中那点灵光重重磕下。 “先祖救命啊,我知晓错了,只要饶过我这一次,日后定会多行好事,多积福报……” 那灵光中传来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不孝子,福报是那群老秃驴的说法,修道之人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葛先生还想说什么,却见凌尘有些不耐烦的一挥手。 不见任何异像,那跪倒在地的葛先生却陡然僵住。 下一刻,竟是如海边堆砌的沙堆,骤然垮塌。 瞬息间,便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凌尘收起手心那叹息不止的灵光,笑眯眯望向严四海。 此刻,这位曾经的封疆大吏,已经完全没了先前胜券在握的模样。 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下来,佝偻在原地,恐惧到浑身颤抖。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请来的高人,在这店主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不说战胜,连势均力敌都做不到。 还被如此轻而易举的解决! “客人,该履行契约了……” 严四海满是皱纹的老脸,微微一抖。 旋即回过神,猛然朝着旁边嘶吼道:“阿诺,叫人进来,将这个魔鬼乱枪打死!!” 事到如今,这位老人只能将最后活着的希望,寄托在热武器之上。 光头疤脸的阿诺,此刻还在震惊失神中。 好不容易回神,第一时间却没有动弹。 反而诡异的将步枪枪口朝下,摆出作壁上观的模样。 眼见凌尘慢慢靠近,严四海宦海沉浮多年养成的心性,终于彻底崩溃。 他顾不上指责阿诺,猛地跪了下来。 “求求您,求求您不要杀我!!” “我可以将丹书铁券还给您,我可以给您很多钱,严家所有东西都是您的,只要您愿意放我一马!” 都说人越老越怕死。 这条铁律在严四海身上尽显无疑。 为了活下来,这位老人已经将所有的尊严和面子都抛之脑后。 凌尘却无动于衷,眸光甚至愈发冷漠。 “不行哦,客人……” 他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严崇阳,嘴角微微上扬。 “那东西本就不属于你,而且……你现在应该没办法将它还给我吧?” 严四海痛哭流涕,道:“可以的,可以还您!” “崇阳,你还在发什么呆,还不赶紧将丹书铁券拿出来,难道真要看着为父死掉吗?” 严崇阳终于开口,声音却透着股难以言说的冷淡。 “父亲,那丹书铁券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什么?!” 严四海骤然瞪大眼睛,混浊眼神流着慌张。 “不可能,我记得当初我明明是亲手将其交给你的!” 严崇阳点头道:“没错,但你当时也没说那东西这么珍贵啊!” “两年前,一个来江城投资的商人,花钱从我手中将其买走了!” 严四海此刻的表情之复杂,宛如一个大染缸。 沉默几秒,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严崇阳,你这个蠢货!!蠢笨至极,我当初怎么就选择你来当严家的下一代掌权者?” “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严崇阳却突然冷笑一声:“父亲,你真觉得我现在算严家的掌权者?” 严四海微微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严崇阳深吸一口气,挺直身躯:“这些年,你虽然隐居在这疗养院,却何曾真的放权给我过?” “无论是江城官场,还是家里的事情,都需要听从你的指示,但凡我有不同意见,或者做的不如意,别会得到你一阵训斥!!” “父亲,您到底是想将严家交给我,还是只想掌控我?” 严四海张了张嘴,愕然道:“崇阳……” 严崇阳却腰背愈发挺直,原本的恭敬,此刻荡然无存。 他看向凌尘,突然躬身行礼。 “凌先生,不知我可否与你做一次交易?!” 第二十一章:父慈子孝 “反了!都反了!” 一向喜怒不流于色的严四海,此刻彻底破防。 俨然化作一个失去理智的泼妇,在那破口大骂。 很难说清楚,这位曾经的封疆大吏如此破防,究竟是因为得知自己即将面临的凄惨下场。 还是因为被好大儿突然被刺。 “阿诺,给我动手,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包括那些女人!” “既然老夫注定要死,那就让这些人一起陪葬!” 严四海此刻完全发狂,瞪着通红眼睛,从守在门口的阿诺嘶吼一声。 他之所以让张总带着的那群年轻女孩全部留下。 就是想着真要是所有的安排都无效,那些女孩就是他的人质。 当然,还有一个隐晦原因。 他在这疗养院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少女。 已经年轻的女孩生出莫名的执念…… 然而,那亡命徒岿然不动。 严崇阳叹息一声:“父亲,都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多造杀戮了……” “阿诺,你先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阿诺立马笑脸回应:“好的,老板……” 严崇阳想了想,又吩咐道:“对了,将那些女人也一并放回去,至于领头的……你们自行处置,留一口气,别玩死就行了!” 阿诺脸上笑容更甚,凶厉眼瞳闪过欲火。 “明白,老板放心!” 严四海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看向自己的好大儿。 “连阿诺都收买了么?崇阳,看来你早有异心啊!!” 老人彻底绝望,神情倒是逐渐安宁下来,只是衰老的不成样子。 严崇阳面无表情道:“父亲,你想多了,哪怕是现在,我也不存在什么异心……” “阿诺本就是我亲自去边境招揽的,自然更听从我的话,这没什么奇怪的!” “今日之事,我也不是希望你死,只是严家实在经不起太大的折腾了!” 严四海抬起头,阴鸷凝视严崇阳。 “有为父在,严家声势正旺,何以称得上是折腾?” 严崇阳自嘲一笑:“父亲,你都已经如此年纪,为什么就是舍不得放下手中的权力呢?” “这些年,我在你的只是下拼命敛财,靠拢各部门高官也便罢了。” “可你,怎么敢将手伸到京都去?难道你不知道,京都早就有大人物对我严家不满,想寻个机会让我严家彻底覆灭?!” 严四海微微一怔,惊愕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严崇阳上前将自己的父亲扶起来,冷笑道:“父亲,你让安排老二去京都就职,又暗中将大量钱财输送给他,难道能瞒住我?” “别忘了,你那输送的钱财中有一大部分,都是从我手上要过去的!” “就连你暗中对老二说,要将严家以后交给他执掌的话,我也早已知晓!”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看到严四海神情愈发愕然,严崇阳则是冷笑更重:“您老人家确实足够谨慎,这些年身边只用自己信任的老人!” “但老二可没有您这份深沉,他的秘书,他的司机和保姆,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严四海老脸阵阵惨白,仔细打量自己的大儿子,竟是觉得如此陌生。 严崇阳顿了顿,又抛出另一个重磅炸弹。 ”父亲,你有多久没和老二联系了?” 严四海何等老奸巨猾,只是念头一转,便想到了那让他绝望的可能。 “难怪,老夫前几日让人与老二联系,却始终联系不上。” “本以为他是进行某项秘密工作去了,原来是你!” 说着说着,严四海痛苦不堪的抬手,重重一巴掌扇在严崇阳脸上。 “你这个逆子,你怎么忍心?!那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严崇阳不闪不避,任由这一巴掌落在脸上。 虽然脸颊红肿,笑容却愈发畅快。 “亲弟弟?古往今来的权力斗争之中,父子反目成仇都不在少数,更何况是兄弟之间?!” “父亲,我这些年兢兢业业,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差错,就是为了得到你的认可,光明正大继承严家!” “可是你呢,却因为宠幸老二,心甘情愿将更多资源让给那个纨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将那丹书铁券传给我是什么目的!” “你当真是想让我继承严家?是想让我替你承担这份代价吧?!” 严四海一夜未眠,严崇阳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 那时候父亲将丹书铁券交给自己,为什么没有说明这东西的重要性? 就是为了让自己悄无声息,承担背后的代价! 也正是想明白这些,严崇阳才彻底下定决心。 父亲,今日必须死! 严四海瘫倒在太师椅上,满脸颓败。 “父亲,如今我终于有了和您一较高下的心性手腕,不知你是否满意?” 严崇阳冷笑说完最后一句,便再次看向看热闹的凌尘。 “凌先生,不妨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既然父亲当年一无所有,都能与您交易,我想我也可以的!” 凌尘正在感慨,好一场父慈子孝的闹剧。 闻言淡淡道:“交易与否,只需要我一个念头罢了,只是……你又能拿出怎样的筹码呢?” 严崇阳毫不犹豫道:“严家一半家产,如何?” 凌尘似笑非笑看着他:“你觉得,我要那些黄白之物做什么?” 严崇阳顿时无言以对。 是呀,这样的神仙……不,比神仙还要厉害的人物。 毕竟连真神仙,也只是这位的玩物。 他又怎会看得上钱财? 顿了顿,严崇阳突然问道:“凌先生,敢问那秦家的秦虎,是不是你杀的?” “谁?” 凌尘挑起眉头,有些茫然。 严崇阳道:“就是前日死在叶家门口的一位江城大人物,如今秦叶两家正因秦虎之死摩擦不断呢!” “传闻杀死秦虎的也是一位年轻奇人,杀死他的手段类似这葛先生,无声无息融化……” “我想,应该是凌先生的手笔啊?” 严崇阳昨日与江城执法局局长罗武见过之后,仔细了秦虎命案的卷宗和证人口供。 今日见到葛先生奇特死法,这才隐隐猜测凌尘便是那神秘凶手。 凌尘恍然道:“哦,你说那个蠢货啊。” “我要更正一点,他不是我杀的,严格意义上,应该算自杀。” “而且他和这个什么葛先生不一样,他的灵魂尚在,有机会投胎。” “而这位葛先生,可是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了。” 凌尘轻描淡写的解释,却让严崇阳不寒而栗。 这位凌先生口中,生死当真随意啊…… 第二十二章:为贪婪买单! 严崇阳定了定神,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古往今来但凡奇人,皆是喜怒不定。 诸如先前父亲无比推崇的那位葛先生,便是如此。 更何况眼前这位,轻描淡写便将葛先生抹除的存在。 “凌先生所言在下也听不懂,只是既然凌先生已经承认,那秦家的秦虎是死在您手上。” “想必也应该知晓,这两天因为秦虎之死,江城动荡到了何等地步!” “如果凌先生愿意与我达成交易,此事相关的所有事情皆由我来处理!” 凌尘微微挑眉:“你……是在威胁我?” 严崇阳闻听此言,顿时吓了一跳。 连忙摆手说道:“不敢不敢,在下绝对没有这种心思……” “只是先生应该知晓,如今是法制社会,更何况死的人还是秦虎这种大家族之主……” “如果此事不妥善处理,难免会惊动各方势力,给先生带来困扰就不好了……” 严崇阳这番话说的倒是极为真挚。 想来他也知晓,在凌尘面前耍些小心思是没有意义的。 倒不如坦诚相待,有什么就说什么。 事实证明这种态度确实有效果。 凌尘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一番。 他此次回到这方世界,便是收回曾经交易的一些商品,寻找原初的记忆。 难免要在这人世间多停留一段时间。 他虽然不怕麻烦,却也不愿意有数不清的繁杂事物找上门。 如果严崇阳真的能替他解决这些小事情,倒也省了不少功夫。 思及此处,凌尘似笑非笑看向满脸惶恐的严崇阳。 “那么这位客人,你想与我做什么交易?” 严崇阳听到凌尘口中的称呼改变,心底顿时大喜。 忙不迭恭敬回答:“凌先生,我想与父亲当年一样,从您手中换取丹书铁券的庇护!” 如今眼见凌尘诸多神奇手段,严崇阳对父亲所言的那丹书铁券功效彻底深信不疑。 既然那珍贵宝物真的能够让一个人官运亨通到极点。 那他无论付出怎样代价,都势在必得。 凌尘倒也没觉得诧异,像严家父子这种手握权力之人,最是不愿舍弃权力。 为了一步一步往上爬,亲友都能背叛,更何况是明码标价的交易! “可是,我现在实在很怀疑你们严家的人品啊……” 凌尘唇角微微勾起,语气透着丝丝嘲讽:“从你父亲的表现来看,我很难相信你在交易完成之后,会不会有违背契约的意图……” 严崇阳连忙竖起手掌,正色道:“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的蠢事!” “凌先生尽管放心,我虽然也极度渴求权力,却与父亲绝不相同!” “类似疗养院这种损阴德的行径,我是绝对没有做过的!” 凌尘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晓这位执掌江城的执政官,没有与严四海一样沆瀣一气,对那些无辜少女行猥琐之事。 否则他也不会与严崇阳闲聊这么久。 事实上,严崇阳倒不是真的那般正人君子,也不是不近女色。 在这宛如魔窟一般的疗养院中,所享受的放松下项目不在少数。 只是严崇阳的爱好比较独特,向来不喜欢青涩年华少女。 反倒更喜欢那经验丰富的少妇…… 如此特殊爱好,让他以往享受放松项目之时,服务他的大都为自愿而来的风尘女子…… 这倒是让他今日逃了一劫。 “逆子!逆子!” 严四海还在一旁无人狂怒的嘶吼。 在场却无一人在意他。 这位曾经的封疆大吏,此刻彻底沦为被遗弃的老人。 凌尘摩挲下巴,抬手轻轻一挥。 一张空白羊皮纸悄然浮现在严崇阳面前。 不等严崇阳开口,羊皮纸上一行行文字逐一浮现。 如此神奇的画面,更是震撼的严崇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是当他低头完那一行行文字。 脸上的神情却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份代价,虽然不及父亲当初签订时那般决然。 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下定决心的…… “签下契约,便意味着你我今日交易达成……” 凌尘意味深长的轻笑一声。 “不过你要想好了,在我这里反悔的代价,可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严崇阳猛然抬头,眼中满是炽热。 “凌先生,代价我已然知晓,尚且有一个疑问……” “什么?” “这丹书铁券,能够保我升到怎样的位置?” 凌尘淡淡道:“至少不会比你父亲差!” 严崇阳便再也没有任何顾虑,抬手按在羊皮纸上。 伴随“嗡”的一声。 羊皮纸绽放一抹光芒,旋即消散在天地间。 严崇阳却激动到身躯颤抖。 成了! 接下来只要寻找到那名商人,将丹书铁券重新寻回来便可。 凌尘显然看出他的想法,淡淡道:“我这人一向喜欢爽快的客人,所以给你指条明路。” “买丹书铁券的那名商人,此刻还在江南省,不过已是家破人亡,成为乞丐了。” “你可以去官方救助机构寻找……” 严崇阳顿时满脸惊愕。 家破人亡,沦为乞丐? 这怎么可能? 他仍然记得两年前那名外地商人来江城投资之时,意气风发,家底雄厚。 这才短短两年时间,竟是沦落到这般地步! 凌尘面无表情道:“你以为,那丹书铁券的因果是那么好承受的?” “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能勉强活在这世间,已是幸运了。” 严崇阳心中愈发敬畏,连忙躬身称是。 “寻到丹书铁券之后,先来见我一趟,须得抹除这些年沾染的因果,否则你也用不了。” 凌尘又补充说了一句。 售后服务这一块,他一向是让所有客人都挑不出毛病的。 严崇阳心中一紧,赶忙问:“不知去何处寻找您?” 凌尘挥了挥手:“届时你自会知道……行了,去寻回即将属于你的东西吧。” 严崇阳微微躬身,便意得志满地大步踏出小楼。 从始至终,他再也没有看自己的老父亲一眼! 严四海此刻已是彻底绝望,瑟缩在角落,佝偻模样极为凄凉。 “魔鬼,你就是一个魔鬼!我当初就不应该和你交易……” 听到严四海的喃喃自语,凌尘不禁莞尔一笑。 “五十年荣耀官宦生涯,当时你为什么没这种想法?” “人嘛,总要为自己的贪婪买单,悔不该当初这种话,也就只能说说罢了……” 他抬手,指向惶恐不安的严四海。 “走吧,有人还等着找你算账呢……” 下一刻,小楼中的严四海已然双目圆睁,彻底断了气息。 而凌尘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第二十三章:天地不仁 江城市郊附近村子的村民,都知晓在那风景秀丽的山林深处,有一间神秘疗养院。 那里戒备森严,道路岗哨密布。 寻常人根本无法踏入其中。 村民间隐隐流传,疗养院是一位大官盖起来的,专门用来拉拢人心。 他们偶尔能看到价值昂贵的豪车,拉着一车漂亮到不像话的小姑娘进入疗养院中。 于是村民们对疗养院更加好奇。 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敢进入其中探查一番! 然而今日,一场奇景却在疗养院发生。 漫天大火熊熊燃烧,几乎将整个山林染成赤红色。 剧烈的火光,让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人仓皇之下报了火警,然而消防车刚刚行驶至山脚下,便接到一个神秘电话,又安然返回。 这可是执政厅首席秘书打来的电话,要求消防员不要介入。 既然执政官大人说没事,消防员自然是听从指挥! 疗养院门口,凌尘负手而立。 在他身后几步距离,江城执政官严崇阳恭敬站着,此刻正张大嘴巴,呆滞看着眼前的场景。 不仅是严崇阳。 更后方的白秘书,以及阿诺带领的那群亡命徒,也是相同表情。 原因无他,这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滔天大火将整个疗养院覆盖,炽热的火舌席卷着空气,烧得天都红了。 然而周围咫尺距离的那些花草树木,却没有丝毫影响。 就连树叶都不曾有任何被炙烤之后卷曲的模样变化。 就仿佛这场大火只用来烧灼这疗养院,不会波及院外的一草一木! “老板,这合理嘛?” 阿诺吞咽着口水,粗犷大脸上那道狰狞疤痕剧烈抖动。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严崇阳始终保持微微躬身的姿势,颤声道:“别问,这位先生出手,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情,都是合理的!” 阿诺茫然点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手下人惊骇的讨论声。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没错,那小哥定然是神仙降临,才能完成如此神奇的事情!” …… 阿诺忍不住撇了撇嘴。 神仙? 这位爷可是比神仙厉害多了。 作为小楼斗法的经历者,阿诺可是亲眼见到那天上的神仙,都在这位爷面前吃瘪的场景! “啊!!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 恰在此时,旁边传来一声女人凄厉恐惧的哭喊声。 阿诺等人脸皮微微抽搐,却不敢望过去一眼。 反倒是凌尘,似乎被打扰,皱着眉头将视线投了过去。 就在不远处的密林深处,先前那意气风发的张总,此刻已经完全疯了。 在她面前,穿着可爱女仆装的女孩正做出鬼脸动作,绕着张总转圈。 张总的职业套裙只一些破布条挂在身上,露出的雪白肌肤布满泥泞手印,甚至还有红肿伤口。 原本精致妆容,也完全花掉。 显然在此之前,她便被阿诺那群亡命徒折磨的不轻…… 然而即便已经如此凄惨,徐悦悦依旧不解气。 在阿诺等人将她丢出疗养院后,便开始自己的复仇行径! 外人眼中可爱清纯的女仆,在张总眸子里,却倒映的是一个青面獠牙,血色罗裙的厉鬼! “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也没办法呀,那些贵人的意见,不是我能拒绝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 张总一阵阵的哭喊凄厉至极。 便是阿诺他们这些亡命徒,听到都觉得毛骨悚然。 徐悦悦却是极为畅快。 看到眼前这个曾经给她带来无尽恐惧的女人,这一刻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 还有什么比这更舒爽的事情嘛! “差不多可以了,这女人已经得到该有的下场,你继续折磨下去,就要承受相关因果了!” 凌尘平静淡漠的声音传来。 徐悦悦顿时一缩脑袋,有些害怕的看向天空。 还好,天上没有神雷劈向自己脑门。 她意犹未尽的收回神通,飘到凌尘面前。 “老板,有您在,哪有什么因果敢来?” 女孩软糯声音带着些许讨好意味,听上去极为悦耳。 很难想象这样可爱的小女仆,能将张总这样作恶多端的女人折磨成那般模样。 凌尘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也知道现在是我还在这里啊?事实上,那个敏感多疑的家伙早就将目光投向这里了!” “人鬼殊途的规矩你不懂?” 徐悦悦成了鬼之后,已然知晓很多事情,闻言顿时吓了一哆嗦,连忙抬头望去。 天空依旧碧蓝如洗,连一朵云都看不到。 正当她以为老板是故意恐吓自己的时候,突然心头一紧。 隐约好似看到一双眼睛,在遥远未知虚空中投来惊鸿一瞥。 我勒个去,老板竟然没骗自己? 小女仆顿时乖巧如鹌鹑一般,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凌尘则是皱了皱眉,淡淡看向远方天际线。 “别总像个小偷一样猥琐,你当知晓我平素不爱杀人,但这里的那些,已经不算是人了!” “天人有别,当循自然之道……” 他耳畔传来一声听不清男女的模糊声音。 “少废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自己不想管,难不成还要阻碍我来管?” 那声音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凌尘一瞪眼。 “滚蛋!再啰嗦一句,我就连你一块管教!” 于是,那虚幻模糊的声音沉寂下去,动静全无。 凌尘伸了个懒腰,笑眯眯望向身后。 此刻,严崇阳等人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存在方才在和谁对话。 “那些无辜女孩都安顿好了吧?” 听到凌尘的问题,严崇阳连忙行礼道:“都已经安顿好了,我已经安排人从严家的产业中拿出一部分补偿她们。” “包括先前被残害的女孩,也都会得到补偿!” 凌尘满意点头,道:“你父亲作的恶,实在有违天理,这才导致今天这个结局,希望你以后能引以为戒!” “做官贪婪些没什么大事,但不能视人命如草芥,你可懂这个道理?” 严崇阳郑重点头:“明白,我自当恪守本心!” 凌尘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所谓恪守本心,无非就是只贪财,不害命…… 不过凌尘并不在意,反倒还有些期待。 不贪婪,又如何能喂饱杂货铺那个天底下最贪婪的家伙?! “行了,这里的后续就交给你处理,寻到丹书铁券再来见我!” 凌尘一挥手,带着满心期待的徐悦悦骤然消失在原地。 只留严崇阳等人面面相觑,齐齐松了口气! 总算是……活下来了! 第二十四章:凶手找到了! 江城执法局局长罗武,已经焦头烂额,整整两天没有合过眼。 军人转业到地方,担任江城执法局局长一职十余年。 罗武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案件。 被害人的身份,更是让他讳莫如深。 江城秦家,那可是江城乃至整个江南省都首屈一指的巨富之家。 在江城,至少有数千人在秦家这艘商业航母上讨生活,再算上依附秦家产业上下游,共同做生意的中小公司。 可以说秦家的兴衰,关乎上万人的就业问题。 而现在,秦家年轻的掌门人秦虎死了! 而且是以一种极其凄惨的方式,死在老对头叶家老爷子的灵堂上。 一想起这个案子,罗武就觉得头皮都要炸开。 现在秦家那些纨绔子弟天天来执法局叫嚣催促,要求他们将叶锦抓捕归案。 没错,秦家如今方寸大乱,陷入一片内斗。 不知道其中哪个大聪明灵机一动,提出只要有人能让害死秦虎的叶家人付出代价,就能获得秦家的继承权。 所以每个人都想着如何让执法局给叶家定罪! 然而罗武这边早就已经确定,叶家人根本不是凶手,那杀死秦虎的真凶,是一个吊唁叶老爷子的陌生人! 无凭无据,他又怎么可能直接抓人? 原本秦虎活着时候,趁着叶老爷子离世,叶家群龙无首之际,对叶家做出多方布局打压。 眼看叶家就要撑不住了! 若是叶家真的衰败,罗武倒也不介意用一些手段,从叶家人口中逼问凶手身份。 问题是现在原本极度厌恶叶家的执政官态度暧昧不清。 昨日竟直接下令让审计部门暂停对叶家的税务审核! 而秦家却因为秦虎之死,被数不清的势力盯上,眼看衰亡在即…… 这种敏感时刻,罗武即便再怎么耿直,也知晓该倾向哪一边…… 当然,秦家即便再怎么没落,瘦死的骆驼始终比马大。 他这个江城执法局局长也不敢轻易得罪秦家。 一时间竟是被架在中间,骑虎难下!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抓住真正的凶手! 罗武坐在办公室,盯着电脑屏幕,认真思索。 将指尖燃烧一半的香烟按灭在满满当当的烟灰缸,烟雾缭绕中,罗武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鼠标。 屏幕上,分成几段的监控画面从头开始播放。 萝卜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凶手至今杳无音讯,不要说追查下落,甚至连这凶手的长相,都找不到。 罗武虽然性格带着军人特有的耿直,却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他本能察觉到,这次的凶手,很可能非同一般! 监控画面包括周围几个街道,其中一个甚至正对叶家大门。 画面中清晰派出所有前往叶家吊唁的宾客,都是江城乃至江南省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随着画面推进,秦虎带着一群保镖闯入的画面也出现。 然而直到秦家那群保镖仓惶逃出来,从始至终,凶手都没有出现。 对方究竟是怎么进到叶家,又是怎么杀死秦虎,无人知晓! 当罗五问询众人,那位神秘凶手的模样,也是没有一人记得具体长相。 只说是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 ***,这么笼统的描述,让他到哪儿去抓人? 罗武再次点燃一根香烟,狠狠挠头,可怜头顶所剩无几的头发,又有几根断裂飘落到办公桌上。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执法局二组组长俞有为重重推开。 “咳咳!局长,你这是抽了多少根烟?” 俞有为刚进门,就被浓郁烟味呛得咳嗽起来。 罗武抬起头,冷声道:“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俞有为兴奋道:“局长,您先别忙着批评我,杀害秦虎的凶手找到了!” “什么?!” 罗武心中一惊,猛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凶手是谁?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俞有为挥手打散飘到眼前的烟雾,神情古怪道:“不是我们找到的,是他自己出现的!” 罗武皱起眉头,道:“别卖关子,你当知晓我最讨厌云遮雾绕的说话方式!” 俞有为连忙严肃起来,道:“是,情况是这样的……” 听完俞有为的解释,罗武顿时无言以对。 原来,竟是秦家一名保镖发现了凶手的踪迹。 那保镖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今日去城东步行街闲逛,突然看到一道熟悉身影,正在悠闲溜达。 然后便脑子一激灵,猛然回忆起自己老板死亡瞬间的画面。 尽管那熟悉身影相貌陌生,他却认出正是对方杀了自家老板秦虎,于是赶忙通知了执法局。 “城东步行街?我记得那里距离叶家不远吧?” 罗武皱眉道。 俞有为兴奋回答:“没错,距离叶家宅院,也就三四条街道的距离!” “得知凶手可能出现的消息,我便将二组所有空闲的组员全部调配过去!” “然后便第一时间赶来通知您了!” 罗武看向自己的爱将,欣慰道:“你做的很好,走,我们这就去看看。”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在江城惹出如此大的乱子,还有恃无恐的出来逛街!” …… 城东步行街。 作为江城最早开发的商业中心,自然是十分热闹。 再加上此时正值傍晚下班时间,这里更是人潮汹涌。 凌尘双手插兜,轻松写意的溜达着。 在他身旁,白丝百褶裙的小女仆徐悦悦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只是此刻的徐悦悦,全然没了先前虚幻模糊的魂体模样。 除了这身衣服有些怪异,其他看上去和正常人并无二致。 这是徐悦悦经过一整个下午的软磨硬泡,成功将凌尘烦到不行之后,第二次交易的结果。 凌尘赋予她与常人无异的躯体,而徐悦悦,则需要保证凌尘的一日三餐风格迥异。 也是这个时候,凌尘和店里混吃等死的叶雄南才知晓。 这小女仆居然还在大学期间考下一个高级厨师证。 “老板,尝尝这个章鱼小丸子,味道不错,这条街就数他们家做的好吃!” 小女仆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笑眯着眼睛将手中章鱼小丸子递上去,含糊说道。 凌尘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折磨了严四海的灵魂整整一下午,你居然还有这么好的胃口?” 小女仆笑脸嫣然,开心道:“正因为大仇得报,才能食欲大开嘛!” “老板呀,我变成鬼的那段时间才明白,一个人连美食都享受不了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现在又能吃东西了,可不得好好吃回来?” 凌尘顿时无言以对。 都说人只有死过一次,才明白活着的可贵。 怎么到了徐悦悦这里,活着的意义就剩下吃了?! 第二十五章:老妖精…… 久不居人世间,便不觉人间之美。 徐悦悦一边享受味蕾传来的酸甜苦辣,一边偷看前方神情淡然的老板。 虽然只接触两天,她却已然明白为什么叶前辈会说老板只是看上去不近人情,实则是极好相处的存在。 她本是鬼物,却想着能够重获新生。 这应当是很无理的要求,然而老板在经过自己一阵软磨硬泡之后,还是答应下来。 徐悦悦笑眯起美眸,精致俏脸挂起两轮弯弯月牙。 跟在这样的老板身边,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幸运呢? 相较而言,老板让自己签订契约时所言的失去自由。 徐悦悦如今是完全不在意了。 无论是人是鬼,只要身在这天地之间,又何曾真的有自由二字可言? 或许只有老板这种存在,才能真正掌控自由吧? “老板,店里那个新来的老道士,是什么来头?” 徐悦悦凑到凌尘身旁,好奇追问。 今日回到解忧杂货铺之后,老板抬手一指。 便有一位灰袍长须的老道士狼狈跌出。 虽有些狼狈,徐悦悦却从那人身上感受到一股令她心惊胆战的压迫感。 就好像涓涓细流初次奔腾入海时的感觉。 又有种遇到天敌时候的危机感。 以至于徐悦悦整个下午,都在警惕那老道士,害怕对方一言不合就掏出桃木剑,大喝一声鬼物受死,然后将自己给收拾了! 不过老道士表现的还算老实。 面对老板的态度也是十分恭敬,没有任何造次逾规。 徐悦悦这才稍稍放心。 凌尘斜瞥了她一眼:“怎么,害怕了?” 徐悦悦十分从心的点头:“当然害怕呀,那老道士身上的气息对我们这些鬼物而言,简直就是天然克星!” “要不是有您在,我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得落荒而逃了!” 听徐悦悦说得夸张,凌尘禁不住莞尔一笑。 这丫头别的不说,这般胆小,便是当了鬼物,应该也能活很久吧? “不要紧张,那小道士早就不属于人间,只是因为冒犯了我,所以我让他在店里接受一段时间惩戒罢了!” 徐悦悦瞪大美眸,尚有些不熟悉的身体轻轻摇晃。 “啊?您管那柏发苍苍的模样称作小道士?” 凌尘抬眸远望,灿若星辰的眼眸沧桑悠远。 “当初我见他时,确实是小道士,只是不知现在会变成那般苍老模样……” 徐悦悦顿时无言以对。 “老板,您到底活了多少岁了?” 她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将心底好奇问出来。 凌尘却轻轻摇头,无奈道:“具体岁月我也不记得了,很多记忆都在时间的长河中消逝。” “不过,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人类的时候,你们的先祖还住在山洞里,连火种都没有……” 徐悦悦手中吃完的章鱼小丸子纸盒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听上去,像是历史书上描写的远古混乱时代呢…… “老板,您可真是个老妖精……” 凌尘轻描淡写丢过一个眼神,徐悦悦脱口而出的吐槽顿时戛然而止。 “行了,不是说要出来采购食材吗?别总是贪念这些零嘴了!” 林尘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表面淡漠,心中却并未因为这小女仆的冒犯而生气。 恰恰相反,他觉得多了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口无遮拦的小丫头。 也算是为漫长岁月的无趣生活,增添一份新的体验! 徐悦悦听到老板说起正事,顿时来了兴致。 将地上的纸盒捡起来丢入垃圾桶中,小女仆兴致勃勃道:“前面就是超市,咱们去好好采购一番!” “明日便让老板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肯定比你厨房那些不知道什么东西混合的食物要好吃!” 提起杂货铺的厨房,徐悦悦语气不自觉多了些鄙视。 她第一次进厨房的时候,人都呆住了。 一团团各种食材混合到一起的食物,拼出诡异的模样,让人看上去便没有食欲。 当时她就怀疑,老板究竟是怎么将这些食物吃下去的。 凌尘此刻也很是无奈。 他无所不能,却实在没有做饭的天赋。 再加上吃饭这件事情,对他而言本就可有可无,之所以坚持每日三餐,只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够多几分人间气息罢了。 自从叶雄南离开杂货铺,自己去别的世界寻回交易出去的东西。 那间厨房他压根就没进去过。 只是意念一动,厨房自己糅合食材做出了那些食物,来提供他的一日三餐。 就这么不知何味的吃了几十年…… 这次凌尘和小女仆一同出门采购食材,一是他担心这丫头尚不熟悉自己新获得的身体,惹出麻烦。 再者也是凌尘想多看看这个日新月异的人间,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就是这里,江城最大的超市,里面食材又新鲜又便宜!” 小女仆叉着腰站在超市门口,表情生动柔美。 凌尘不着痕迹的向身后看了一眼,浅淡一笑。 “那便进去看看吧……” 徐悦悦突然有些纠结的问道:“老板,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摆在面前!” “什么?” 凌尘微微一愣。 徐悦悦理直气壮道:“我没有钱呀!老板你不给我钱,怎么买东西?这章鱼小丸子还是我刚偷偷从人家摊位上拿的……” 钱…… 凌尘恍然大悟,对哦,无论在任何一个世界,想购买别人手上的物件,都需要付出交易代价。 人间流通的,就是钱财了。 “我也没有。” 小女仆骤然瞪大眼睛,樱唇微张:“那怎么办?” 凌尘很认真的思考片刻,淡淡道:“要不然,我找人借点?” “啊?” 徐悦悦略微有些纠结:“您这样的存在,找人借钱不太合适吧?” 凌尘挠了挠下巴,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管了,先选购食材,一会自然会有人支付的。” “真的吗?太好了!” 徐悦悦丝毫不疑惑凌尘信心来自何处,再次兴高采烈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超市,俊男靓女的组合,引来周围人纷纷注目。 无论是女仆装的徐悦悦,还是粗布麻衣却自有一股超然脱俗气质的凌尘,在这条街上都过于耀眼了。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超市,江城执法局局长罗武带着执法局二组全副武装的组员,在街头缓缓现身。 “这便是凶手?” 罗武目瞪口呆道:“我们找了他这么久,他竟然还能这么悠闲的逛超市?!” 第二十六章:老板,我生气了! 罗武只觉得,自己十余年的执法经验遭受巨大冲击。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般嚣张的凶手。 杀了人之后不仅不逃,还堂而皇之带着女伴悠闲逛街采购。 没错,徐悦悦在罗武眼中,便是凶手的女伴…… “你确定,这便是凶手?” 罗武疑惑望向身旁的俞有为,再次追问一句。 俞有为满脸兴奋点了点头:“没错,方才我们的技术人员偷拍了这人的照片,这一次不知为何拍清楚了!” “将他与多人照片混合之后让秦家那些当时在场的保镖指认,都一眼认出这个人便是凶手!” 罗武倒吸一口凉气,有些牙疼。 “那些保镖连凶手的长相都不记得,凭什么这么肯定? 俞有为苦笑道:“因为气质!” “局长,您难道没有发现,凶手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让人虽然记不清长相,却很容易就能对这种气质印象深刻?” “实话说,我都能感觉到这种气质的特殊之处,就像是……就像是……” 俞有为纠结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合适词汇来形容。 反倒是罗武幽幽道:“超凡脱俗,与世界格格不入?” 俞有为一拍巴掌,亢奋道:“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后知后觉,张大嘴巴看向罗武:“局长,您也这么觉得?” 罗武眯起眼眸,凝视不远处的超市入口。 “现在看来,这个凶手绝对不是普通人!” 俞有为问道:“局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凶手进了超市,那里可是有不知多少无辜的百姓,咱们就这么冲进去抓人?” “自然是不行的!” 罗武当场否决这个建议,凝重道:“这人既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秦虎,定然是有非同一般的能力……” “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冲进去,对方一旦生出反抗之心,很可能会误伤民众!” “届时引发重大危机事件,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俞有为重重点头,见局长认真思索,便很有眼色的沉默等待。 反正局长亲自前来坐镇指挥,如何抓人肯定是他说了算。 片刻之后,罗武轻吐一口气,抬手指向超市。 “先派人去联系超市的老板,让他关闭超市后门。” “然后动用技术手段,给超市内所有顾客的手机发信息,提醒他们附近有火情,让他们在超市工作人员安排下不动神色的疏散!” 话音刚落,俞有为便提出疑问:“万一民众过于慌乱,让凶手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办?” 罗武抬起头,目光冷冽道:“问题不大,凶手如此淡然自若,定是以为自己还没有暴露,不会将这种紧急疏散的事情联想到自己身上。” “只要延迟凶手的疏散,让他和普通民众形成时间差,我们就可以进行抓捕了!” 俞有为点了点头,旋即便开始协调安排这些事宜。 超市内,凌尘背负双手,悠闲走在前面。 徐悦悦则是推着购物车,时不时将心仪的商品放进去。 不多时,她面前的购物车已经满满当当。 正在此时,超市内许多顾客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有人掏出来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不好了,附近发生重大火灾,很快就要蔓延到这里了!” “什么?!” “快跑啊,我可不想被烧死!” …… 一时间,人群慌乱,纷纷朝着出口涌入。 正将一块上等雪花牛肉打完价格的徐悦悦茫然抬头:“火灾?” 凌尘抬眸望过去,只见超市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组织民众撤离。 “听上去像是很严重的样子,老板我们也跑路吧!” 徐悦悦顿时紧张起来。 凌尘似笑非笑点头。 两人刚走了两步,便看到一个经理打扮的人慌慌张张跑过来。 “两位客人,您的东西有点多,请随我这边来!” 经理一边擦着额头汗水,一边让开身位。 只是他眼神中那抹恐惧,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徐悦悦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我们换地方,那些人手上的东西也挺多啊!” 她指了指门口拎着大包小包的顾客。 经理脸上的汗水愈发明显,连忙解释:“那些顾客已经付过款了,您这还没有结账呢。” 徐悦悦撇了撇嘴,刚要开口,却听凌尘平静声音响起:“那就再等等吧,让他们先撤离……” 经理陪着笑脸,松了口气道:“也行,距离火灾蔓延过来还有时间的……” 凌尘古怪笑了笑,停下脚步。 这家超市应当是经过很多次的消防演练,撤离井然有序。 不多时,诺大超市便空空荡荡,除了最后撤离的员工,顾客便只剩下凌尘两人。 而那名经理却早已经挪到距离两人很远的地方,拿着手机狂呼道:“疏散完成了!” 说完,他便逃命一般跑走。 徐悦悦茫然挠了挠头:“不是,这是什么意思?不管我们了?” 她心底倒没多少害怕,毕竟神通广大的老板可是在身边呢。 凌尘正老神在在的翻看身边货架上商品,淡淡道:“当然不是了,管我们的人还没来呢。” 徐悦悦不明所以,突然扭头看向超市入口。 一阵凌乱的脚步响起,紧接着,一群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冲进超市。 “哗啦”一声,所有枪口同时对准两人。 “不许动,举起手来!” 凌尘将手上的商品放回货架,面无表情道:“看到来,这不是来人了嘛!” 徐悦悦:“……” 她终于后知后觉。 哦,原来根本没有火灾,从始至终这场紧急疏散就是为了对付她们而来。 “老板,我有点生气了!” 小女仆清纯可人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头上发箍的猫耳朵前后摆动。 一阵阵阴冷气息自黑白相间的百褶裙散发出来。 难得和老板出来逛街,竟然碰到如此不开心的事情! 正当小女仆准备动手之际,凌尘温润的手掌却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不着急,正主还没登场呢……” 小女仆愕然低头,手上的异样触感让她脸颊绯红,阴冷气息荡然无存。 哇!!老板牵自己的手了!! 好紧张!好激动!! 徐悦悦竟是感受到久违心跳,局促不安的原地扭动起来。 凌尘有些怪异的看了小女仆一眼。 这丫头,什么毛病? 恰在此时,一脸威严的罗武越众而出,目光牢牢锁定凌尘。 “江城执法局办案!” “我来问你,两日前你是否在杀了人?!” 第二十七章:冒犯老板者,杀无赦! 罗武死死盯着凌尘那张俊逸出尘的面孔。 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丝慌乱。 然而他的想法注定落空。 凌尘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说出你的姓名,年龄,籍贯!” 罗武下意识握紧手枪,加重语气又问了一句。 凌尘却只是随意扯了扯嘴角。 “说实话,相同的问题我已经解释过一次,真的不想再说第二遍。” “你口中的那个秦虎,严格意义上不算是我杀的,应该是自杀才对。” 罗武豁然抬头:“自杀?!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什么人自杀,会让自己尸体都化作灰烬?” 凌尘摊了摊手,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可知天人之躯不可触碰,触之即死的道理?” “他的死亡方式,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罗武冷笑连连。 虽然听不明白这句话,但他记得证人口供中,秦虎确实是触碰到这个神秘年轻人身体之后,就死亡的。 可天人之躯这种说法,未免也太过抽象了一些。 “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还天人之躯,你当这是拍玄幻电影呢?” 罗武冷冷道:“既然你已经承认秦虎的死与你有关,那就老老实实束手就擒,不要让我们动武!” 凌尘歪了歪头:“动武?你倒是动个试试呀。” 他抬眸间,眼神流光溢彩,让罗武不自觉有种一切都被看透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爽,罗武却也明白过来,眼前这年轻人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投降了。 于是他一挥手,身后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执法局人员便步步紧逼上去。 “我知道你手段非凡,否则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杀死秦虎,还能安然无恙。” “但纵使你有通天的手段,这也不是你随便杀人的理由!” “面对这么多杆枪指着,想来你也没别的办法了吧。” 罗武沉声道:“现在,随我回执法局接受调查!” 总算是抓住这个让他最近焦头烂额的凶手了。 罗武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样,对秦叶两家都有一个合理的交代。 不至于让江城的局势继续混乱下去! 然而凌尘却轻笑一声:“罗局长,你确定要强迫我前往执法局?” 罗武微微一愣,旋即警惕凝视凌尘。 “你认识我?” 凌尘淡淡道:“之前不认识,不过现在嘛……” 在无人知晓的另一个纬度,他眼眸中正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片段。 画面中,罗武过往所有经历正一幕幕闪过。 包含他年轻时候在军队的生涯,以及担任江城执法局局长之后所经历的一切。 一眼,忘穿一个人的前世今生。 这对于凌尘而言,并非什么难事,只是他很少会使用这个手段。 之所以用来罗武身上,是凌尘心头陡然响起了杂货铺地下室那个家伙的声音。 “美味的灵魂……和他交易!和他交易!” 凌尘心中多了一丝诧异。 在他印象之中,很少会有能让杂货铺如此心仪的食物。 直到看完罗武的人生,他终于明白杂货铺为什么会这般馋这位执法局局长的灵魂了。 竟是如此纯粹高尚吗? 罗武的灵魂中,不掺杂丝毫杂质,只有一心为百姓伸张正义的执念。 即便他过往经历中有些许偏向,也是为了更好的办案,而不是因为个人利益。 杂货铺这家伙,最为喜爱的食物只有两种。 一种是天然坏种,比如严四海那种,稍稍加以引导,便会做出天怒人怨的恶事…… 还有一种,便是罗武这样的人。 绝对公平公正,心怀家国大义,不在意个人得失。 相较而言,前一种人的灵魂好寻找。 反倒是罗武这样的,极为罕见! 毕竟对于有着七情六欲的人类而言,贪婪和自私才是本质,执念往往都诞生于恶念! 凌尘若有若无的笑容,逐渐怪异起来。 “罗局长,你不妨考虑下后果……” 他轻笑着,暗自琢磨该如何让这位江城执法局局长心甘情愿进行交易。 丝毫不知自己已被看透一切的罗武猛然挑眉。 “后果?!我只知道自己抓住一个杀人凶手,又能有怎样的后果?” “给我上,抓住他!” 罗武一声令下,一众执法局人员顿时压了上去。 凌尘倒是没啥反应,一旁忍了许久的徐悦悦终于忍不了了。 “老板,这家伙当真是无知者无畏!让我来教训一下他!” 说罢,便见小女仆长发无风自动,百褶裙轻轻摇曳。 一阵阵阴冷至极的黑气悄然在她身旁涌动。 眨眼之间,原本清纯可爱的小女仆已然变了模样。 黑白分明的眼眸化作一片猩红,血泪流淌而出,指甲肉眼可见增长,长发披散。 在众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小女仆飘散而起,悬浮半空。 “咔嚓!咔嚓咔嚓!” 超市明亮的灯光开始不间断闪烁,那些执法局人员只觉得寒彻入骨,抖如筛糠! 这是,遇到鬼了?! 众人满脸惊骇,眼神恐惧至极。 他们下意识想要举枪射击,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根本不受控制。 不仅无法将枪口对准这恐怖的女鬼,甚至还在缓缓挪动,直到指向身旁同伴! “别!!” 此刻唯一还能发出声音的,便只有罗武。 虽然他也同样有不受控制的感觉,却硬生生凭借大毅力挣脱出来。 看到手下人即将自相残杀的模样,罗武大惊失色,连忙疾呼道。 “你,竟然能摆脱我的控制?” 徐悦悦惊讶声音传来。 罗武苦笑道:“这位……姑娘,请手下留情!” 这一刻,他再也不顾上抓凶手,只希望能够保住手下的生命。 还是托大了呀! 明知道这次凶手并非常人,却没有任何准备就过来抓人,弄得现在这个危险局面。 悬浮半空的小女仆不为所动,冷哼一声道:“冒犯老板者,杀无赦!” 老板? 罗武心中愈发惊骇,看向笑容温文尔雅的凌尘。 这究竟是何等存在,居然让女鬼给他打工! “这位先生,先前多有误会,我们无异冒犯,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罗武强忍着寒彻入骨的阴冷,连忙开口解释。 凌尘莫名一笑,朝小女仆挥了挥手。 “行了,别恐吓这些普通人了,下来吧。” “嘻嘻……” 众人耳畔陡然响起一声银铃般的笑声,下一刻,便觉得身体一松,终于重新恢复掌控权。 他们连忙放下枪,惊骇后退。 好险,差一点就死在队友枪口之下了! 第二十八章:死于自杀! 因为清场的缘故,诺大超市此刻空空荡荡。 十几名执法局人员面面相觑,手中武器举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们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诡异的抓捕现场。 先前被控制身体,枪口对准同伴的场面历历在目。 让众人连看向对面这对年轻男女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便出现了极其古怪的画面。 一群全副武装的执法局人员,唯唯诺诺。 被围在中间的凶手,反倒镇定自若,像是来郊游的样子…… 罗武沉默良久,目光总是不自觉瞥向凌尘身旁的小女仆。 相较于一无所知的手下,他这位江城执法局局长自然知晓更多。 他知道这个世界存在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人或物。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直面这些东西! 女鬼…… 罗武苦笑摇头。 他们眼中的徐悦悦,又恢复了乖巧动人的小女仆形象。 看上去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但谁也忘不了方才她动怒之时,那让人闻风丧胆的恐怖! 那么,能让这样恐怖的女鬼俯首称臣。 这云淡风轻模样的年轻凶手,又该有何等恐怖的手段? 罗武终于明白,为何先前他们在监控画面上都看不到这年轻人的模样了! 连鬼物都能驱使,隐藏自己还不是轻而易举? “局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二组组长俞有为苦着脸,小声问道。 作为此次抓捕行动的带队者,他此刻所承受的压力比罗武更大! 在场众人都是他的老战友,执法局二组精锐人员。 俞有为真的很担心万一爆发冲突,自己人要死伤惨重! 毕竟现在这个局面看上去,热武器好像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而对方还有多少诡秘手段,他们更是一无所知。 见局长沉默不语,俞有为更加着急。 “局长,兄弟们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凶手,是不是去请高人来处理?” 俞有为知晓自家局长的性格,向来是刚正不阿。 他真怕局长一声令下,让他们飞蛾扑火上去送死。 幸好罗武终究不是那种蠢笨之人。 这位局长大人深吸一口气,无奈挤出一抹笑容:“这位……先生,你应当知晓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杀了人,总要付出代价的……” 凌尘微微一笑:“我并没有无视你们法律的想法,历朝历代的刑法我也都曾见识过,相较而言,如今这个时代的法律已经算是很人性化了……” 罗武心中咯噔一声。 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怪呢? 历朝历代……眼前这个年轻人,难道还接触过古代的法律制度? 他转念一想,就自嘲一笑,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这个新生的国度已经建立数十年,即便是距离最近的封建时代,也在百年之前了。 如果年轻人真的接触过,那他得活多少年了? “不过……” 凌尘话锋一转,顿时让罗武紧张起来。 “你们的法律,也约束不了我,所以还是不要来挑衅我的耐心了……” “我只是想看看这个日新月异的国家,顺便拿回一些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与你们,不会再有过多的接触……” 罗武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悄然松了口气。 至少这个神秘年轻人看上去还挺随和。 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凶手样子! 罗武斟酌着,正在思考该如何处理眼前这棘手的局面。 口袋中手机铃声却突兀响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看都不看便切断来电。 正忙着跟杀人凶手对峙呢,谁这么不长眼这会儿打电话过来? 然而还不等他想出解决方案,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罗武怒不可遏,刚准备将手机关机。 却听凌尘似笑非笑道:“罗局长,我建议你还是接一下电话。” 罗武微微一愣,不明白凌尘此言何意。 凌尘淡淡道:“这个电话,或许能帮你下定决心……” 罗武掏出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来电之人赫然是执政厅的白秘书! 执政官大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联系自己? 白秘书一般都代表江城执政官严崇阳的意志,罗武不敢怠慢,连忙接通。 “白秘书?” “是我,严崇阳!” 电话那头竟然不是白秘书,而是执政官大人亲自联系。 罗武神情肃然,恭敬道:“执政官大人!” 严崇阳的声音急促,听上去颇为紧张。 “你怎么回事?为何带人去打扰凌先生?!” 听到直属上司单刀直入的质问,罗武直接愣在原地。 “大人,您怎么知道的?” 他下意识问道。 却听电话那头的严崇阳怒吼道:“还我怎么知道?你协调了这么多部门,整出假火情,难道还能瞒得了我?” “我警告你,那位存在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不想将小命丢在那里,就老老实实认错离开!” 罗武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给整懵了。 他狐疑看向凌尘,心中实在好奇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历,竟能让严崇阳如此忌惮! “大人,这位先生很可能与秦虎一案有关,我这边……”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严崇阳粗暴打断。 “秦虎死于自杀,我已经安排人将这个案件就是这样了,这是一场误会,和你对面的那位一点关系都没有!” 罗武呆滞愣在原地,脸上五味杂陈。 死于自杀…… 虽然知晓上面的大人物之中,篡改案件结果这种事情司空见惯。 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遮掩事实,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罗武心中纠结片刻,还是咬着牙据理力争道:“执政官大人,这样不太好吧?” 严崇阳声音依旧威严,罗武却听出其中蕴含的一丝颤抖。 “罗武,你知道如果真的惹怒你对面那位存在,后果有多么严重吗?” “莫要说一个秦虎,便是十个百个,死了也就死了!” “只要能让那位满意,便万事无忧!” 罗武握着手机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便是他们江城的最高执政官吗? 就这么如此漠视生命,毫不在意民众生死与国家法律的威严。 “我再强调一遍,带着你手底下的人赶紧走,并且向凌先生郑重道歉!” 严崇阳声音稍稍放缓,道:“罗武,我知晓你这个执法局局长一向当的公正严明……” “可是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为了所谓正义,让更多的人白白牺牲,值不值得?!” 罗武神情晦暗,目光一一扫过身旁惶恐不安的下属。 他听明白执政官这番话的含义。 显然,如果他一意孤行要求抓捕凶手,这些人都活不下来…… 罗武眼神渐渐颓败下来,慢慢低下头! “是,大人,我明白了!” 第二十九章:惩罚! “很抱歉,凌先生,打扰了!” 挂断电话,罗武弯下挺直的腰背,艰难道歉一声。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知晓眼前这个神秘男人姓凌。 如此这般违背内心正义,向着杀人凶手道歉…… 这种无奈感觉,让罗武心都在颤抖。 可是执政官大人的要求,他又不得不听。 更何况眼前这一男一女确实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如果硬刚下去,代价同样让他难以接受。 当罗武主动退让之后。 那些执法局人员明显松了口气。 俞有为凑到罗武面前,小声说道:“局长,我们先放弃?” 他虽然不知晓执政官那个电话具体和局长说了什么。 但透过局长的只言片语,也能听出执政官是专门来维护这个神秘年轻人的。 而能够让执政官亲自打电话来作保,说明这位的身份非同一般! 那他们还抗衡什么?老老实实认怂得了。 罗武苦笑道:“不放弃又能怎么办?武力咱们也对付不了……” 俞有为赞同点了点头,声音愈发小了起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不了咱们回头去请高人来对付他们!” “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回去咱们将事情上报,上面肯定有人能对付他们!” 罗武苦笑摇了摇头。 听上去似乎是一个不错办法。 但从方才执政官的电话中可以听出,这“凌先生”根本就不是请高人就能解决的! “凌先生,我们先撤了,此次冒犯还请见谅!” 罗武有些拘谨的又道了一声,旋即一挥手,便要带着手下人撤离。 却听凌尘淡淡说了一句:“别急,我让你们走了吗?” 罗武壮硕身躯微微一僵。 “那……凌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凌尘面无表情道:“我这人一向不喜欢发脾气,也知道你们是职责所在……” “不过,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直接堵着称呼我为杀人凶手,所以,我有些生气!” 此言一出,罗武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感觉。 如果真惹来这位的怒火,他们就要倒大霉了! 罗武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说起来似乎没什么道理,但他就是觉得这种感觉极有可能就是事实! “老老实实向凌先生道歉……” 他脑海中又回想起执政官方才的嘱托。 于是,罗武便主动向前一步:“凌先生,此次冒犯的行为主要怪我,是我误会您的身份,所以有什么不满之处,请直接对我而来便是!” “我的这些下属,他们只是奉命而行,请您切勿怪罪……” 一旁正准备撤离的执法局人员们,见此情形都惊愕张大嘴巴。 什么情况? 他们还从来没见自家局长如此恭敬态度对待旁人过。 而且是短短时间之内,就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难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当真是某个惹不起的大人物?! 罗武低下头,忐忑不安等待着。 却听凌尘缓缓摇头:“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谁都逃不掉……” 不等罗武继续开口,他猛然一挥手。 下一刻,在场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场景骤然发生变换! 原本是商品琳琅满目的超市,竟在转瞬之间化作一片刀山火海。 不是形容上的刀山火海! 而是真正意义上火焰蔓延,遍地锋锐利刃的场景! 卧槽,这是被整哪来了? 众人大惊失色,慌乱的想要举起手中武器。 却发现手上空空如也,最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枪械不知所踪! “恭喜你们,很幸运的提前体验一次地狱……” 凌尘带着恶趣味的笑声不知从何处传出,让他们不寒而栗! 接下来的体验,众人再也不想回忆哪怕一次! 他们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脏乱衣物,在火焰与刀锋之中来回滚动! 一会被炙烤,一会被利刃穿身!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嘶吼着抬起头,这才发现又回到超市之中。 他们大汗淋漓,惊恐低头查看身上。 却看到完好无损的身躯,仿佛先前那痛苦经历,只是一场梦而已! “你!!” 罗武同样经历了这场痛苦惩戒,怒目圆睁。 然而迎着凌尘平静眼眸,罗武却硬生生将话又吞了回去。 毕竟刚才那痛苦的体验,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这完全就是个魔鬼!疯子! 还是拥有科学无法解释手段的疯子! 罗武重重喘息着,惊骇问道:“凌先生,你究竟是谁?” 凌尘看向一旁百无聊赖的小女仆,轻声道:“我刚才没有自我介绍吗?” 徐悦悦笑嘻嘻道:“没有哦,老板。” 罗武:“……” 凌尘慵懒抬眸,细碎中透着令人心悸的深邃。 “我啊,就是一个小杂货铺的老板,不值一提。” 罗武愈发无言以对。 鬼才相信…… 一个杂货铺的老板,能有如此多匪夷所思的手段?! 只是他心中这吐槽,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的。 “那么……凌老板,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罗武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 凌尘随意挥了挥手:“当然,我又没打算限制你们的去留。” “不过……” 罗武豁然抬头,死死盯着凌尘。 太过分了,方才那般折磨他们的心智还不够! 又有什么奇怪的惩罚吗? 却听凌尘微笑道:“在你们离开之前,记得把我这购物车的东西结账,就算作你们冒犯我的补偿吧!” 啥? 众人几乎同时瞪大眼眸,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好诶,我同意!” 徐悦悦则是拍手叫好,满脸期待。 罗武看向那堆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又看了看理所当然的凌尘。 不是,这家伙不会真是个疯子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罗武心中呐喊着,却在凌尘隐隐带着威胁的注视下,不得不憋屈掏钱! 而因为都是员工先前也都疏散的缘故。 堂堂执法局局长,付款之时甚至只能在自助结账的柜台一件件扫码…… 直到领着手下走出超市的那一刻,罗武依旧神情恍惚。 这短短一段时间,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明明是来抓凶手的,结果没抓到人也就罢了,还被对方惩罚一番…… 最后还得自掏腰包,替凶手结账付款…… 真特么……离谱啊! 第三十章:让天帝,来找我聊聊? “罗局长闲暇时候,亦或是遇到棘手的难题,欢迎来解忧杂货铺做客哦……” 罗武踏出超市的那一刻,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回应。 深怕这位凌老板又心血来潮,拉着他进行更奇怪的惩罚。 一抹幽光悄然自身后飞出,落在罗武口袋中。 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到。 直到坐上返回执法局的车,罗武终于松了口气。 从口袋中掏出那东西,却是一枚菱形模样的黑色石头,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随着他仔细凝视,却看到石头上似乎有光芒流转,隐隐勾勒出两个奇特的文字。 那是小篆体的古文字,旁人或许不认识,但罗武却正好喜欢钻研这些…… “解忧……呵,当真什么忧愁都能解吗?” 罗武喃喃道,许是声音有点大,惹来副驾驶的二组组长俞有为疑惑回头。 “局长,你说什么?” “没什么……” 罗武不着痕迹将黑色石头收回口袋,轻轻摇头。 俞有为并未察觉到这个细节,自顾自感叹:“真是一次凶险万分的抓捕行动呀……” “局长,原来这世间真的有鬼神一说?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局长,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那位看上去可不像好对付的,我估摸这次过后,我们想再找到他就难上加难了!” 罗武反问道:“找他做什么,今天的亏还没有吃够吗?” “既然执政官都出面做保,这场案子只能不了了之了!” 俞有为深有同感的重重点头,却又突然想到什么,满脸为难道:“可是秦家那边?” 罗武低着头,身体隐藏在后排阴影中,看不清脸上表情。 “秦家如果有意见,就让他们去执政厅讨说法,执法局这边就此结案!” 俞有为微微一愣,跟着道:“是这个道理,反正秦家没落是注定的事情,咱们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即将四分五散的家族,和执政厅硬钢!” 罗武没有回应,只是默不作声望向车窗外的江城夜色。 他手伸进口袋,轻轻摩挲那块光滑的黑色石头。 不知在想些什么。 …… 凌尘背负双手,走出这所谓的江城最大超市。 身后小女仆双手拎着两大兜食材,举重若轻,毫不费力。 那远远蹲在门口的超市员工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天都塌了。 我勒个去,犯罪之人居然从执法局的逮捕现场就这么安然无恙走出来了? 这是何等雄厚的背景,竟是能让执法局都无功而返! 那些顾客不明所以,员工们却知晓这场闹剧的真相。 于是,他们只敢远远目送这对年轻男女缓缓走远,一直到背影消失,才敢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老板,您最后和那执法局局长说了什么?” 小女仆拎着沉重食材,依旧蹦蹦跳跳,满脸好奇的追问。 凌尘无视周围人怪异目光,步伐轻盈,不疾不徐。 “没什么,只是邀请他有空来杂货铺坐坐……” 徐悦悦俏脸顿时古怪起来。 “老板您看上他了?” 凌尘无奈停步,抬手在徐悦悦脑门上轻轻一敲。 “注意措辞,这话听上去有歧义的。” 徐悦悦笑眯眯道:“我的意思是,您准备和他完成一次交易?” 凌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一笑,若有所指道:“将一个正直的灵魂,一步步引入深渊,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嘛?” 小女仆偷偷撇了撇嘴:“哇哦,老板你可真是个魔鬼呢!” 凌尘轻描淡写丢过一记眼神,顿时让小女仆变得眼神坚定起来。 “当然,作为您的小跟班,我自将永远心甘情愿做您最忠诚的女仆!” “无论成为魔鬼亦或者天使,都会毫不犹豫站在您的身旁,为您分忧!” 凌尘无奈扶额:“……先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性子跳脱的太过分了……” 小女仆尴尬笑道:“其实人家一直都是如此,只是先前刚成为鬼物,还没适应那种身份而已。” “依我看,你还是当个女鬼好一点,起码没这么多俏皮话。” 听到老板冰冷话语,徐悦悦恨不得抱住凌尘大腿跪地求饶。 “不要啊老板,我好不容易才重新当个人,别介啊!” 凌尘“呵呵”一笑:“行啊,既然你忠心表的这么好,那这个交易,就交给你来完成了。” “原则是只能引导,不能强迫,更不能污染未来客人的灵魂……” 徐悦悦顿时紧张起来。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呀?” 见凌尘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心中哀叹。 完犊子,看来这次引火烧身的行为,是丢不掉了! “没关系,我回去就向叶前辈取取经,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徐悦悦倒是心大,知晓跑不脱,便瞬间斗志昂扬起来。 “那你得快些了……” 徐悦悦微微一愣,下意识问道:“为何?” 凌尘眼眸多了一丝复杂情绪,声音却依旧淡漠:“因为,今天是叶雄南的最后一天了……” …… 依旧是那间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便利店。 悦耳风铃声响起,两人已然回到古朴陈旧的杂货铺之中。 进门那一刻,还不等凌尘开口,坐在门口满脸愁容的白袍老道便迎了上来。 “店主大人,求您放我回去吧,这人间,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白发白须,气质飘然出尘的老道士毫无形象拱手作揖,脸上挂着讨好笑容。 凌尘还未作何反应,倒是徐悦悦下了一大跳。 警惕看着老道士,很从心的提着两大兜食材从旁边绕过去。 虽然只需要在老板面前,这老道士不可能对自己怎么样。 但徐悦悦依旧心有余悸,对老道士身上那隐约流露的气息如避蛇蝎! “叶前辈,我回来啦……” 小女仆匆忙去寻阁楼静静等死的叶雄南。 凌尘则是皱起眉头,面无表情凝视面前的老道士。 “葛洪,好歹也是一位得道仙人,怎就这般随意求饶呢?” 老道士葛洪苦笑连连:“店主大人,您就不要调侃老道了,在您面前,所谓仙神,与凡人又有何异?” 凌尘挥了挥手,自顾自走到躺椅处坐下。 “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你应当知晓我的规矩,既然冒犯了我,不接受些许惩罚,你觉得能回得去?” 葛洪苦着脸,狠狠揪了几下雪白胡须。 也幸亏是修道有成,否则按他这个力道和这两天的次数,胡须早就所剩无几了! “可是,老道在上界还有职务在身,这般脱岗,恐惹来天帝不悦……” 凌尘扯动嘴角,微微一笑。 “那要不然,让你口中的天帝来找我聊聊?” 第三十一章:黑历史 老道士葛洪顿时沉默下来。 倒不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心中很清楚。 以眼前这位的能耐,纵使自己真的将天帝大人唤下来。 最终结局无非是杂货铺中又多了一个看门的保安而已…… 到时候吃苦受罪的还是自己。 “店主大人,这人间灵气浑浊,数不清的私心杂念等各种负面能量充斥,老道实在无法保持修行啊!” 葛洪苦着脸,继续解释道:“再继续待下去,恐怕老道就无法返回上界了!” 凌尘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别将自己说的那么高大上,你当我不知道上面是何种模样?” “比起私心杂念,难道仙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就好到哪里去了?” 葛洪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虽然很想反驳,但他知晓店主大人所言确实不假。 哪怕是诸天神佛,也不是真的无欲无求。 彼此之间算计与争斗,比起凡人丝毫不逊色! “行了,你就在店里好好待着,替我完成三件事情,我便还你自由!” 凌尘轻笑一声,一言敲定老道士的结局。 “你当知晓,冒犯了我,只是接受如此轻的惩罚,已经是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 “如果换做我以前的脾气,你绝没有这么轻易逃脱。” 店主大人以前的脾气? 葛洪笑容愈发苦涩,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千年之前所见那惨烈一幕。 彼时他刚刚得道成仙没多久,意外被选中参与一场由上界诸多大佬联手组织的战争! 因为实力太差,他只能作为外围人员进行掠阵! 却不曾想,这反倒让他幸运的活了下来! 那场战争几乎打沉整个西天,大雷音寺至今还残存着一片残垣断壁! 数不清的仙佛残躯,神异天人身死道消! 而那场战争的缘由,只是因为上界那些大佬忌惮眼前这位店主的实力,想要将他驱赶诸天万界之外而已…… 至于最终结果,店主大人依旧平淡做着自己的交易。 上界却整整千年没有缓过劲儿来。 也间接导致西方异神的崛起…… 葛洪脸上微微抽搐,不敢再继续回想下去。 只是苦笑问道:“敢问店主大人,这三件事是什么?” 凌尘漫不经心道:“着什么急,我还没有想好呢,你先老老实实在店里呆着吧!” “这……” 葛洪刚露出些许为难,却见凌尘猛然抬眸,目光逐渐幽冷起来。 “怎么?你当真以为我现在脾气就这么好,完全不在意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 “嗡”的一声。 整个杂货铺在凌尘话音刚落的瞬间,毫无征兆颤动起来。 一股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骇人气息,从天而降。 直愣愣压在葛洪身上! 老道士毫无任何反抗之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满脸惊骇,连忙艰难道:“老道知错,请店主大人息怒!” “老道会严格接受惩罚,绝无半点违逆之心!” 凌尘轻哼一声,旋即再次露出温润笑容。 那股气息,也随之消散。 葛洪气息萎靡的抬起头,后怕不已。 多年未见,店主大人还是这么令人恐惧敬畏啊! …… 次日上午。 凌尘百无聊赖的躺在躺椅上,手中捧着以前那本不知是何方文字的书籍,津津有味着。 门口,老道士葛洪盘膝而坐,尽力吸收这方天地稀薄的灵气,勉强维持仙人之躯不堕落…… 没办法,既然店主大人要求他完成三件事情才能返回上界。 在此之前,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先在人间呆着……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响起,小女仆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恭敬送过来。 一碗小米粥,一份鸡蛋饼,两碟小咸菜。 就是很普通的早餐,凌尘却吃的津津有味。 葛洪从门口投来诧异目光,心中感叹不已。 到现在他都不明白店主大人究竟是何等存在,竟是能吃下这凡人食物,而丝毫不受天人之别影响…… “这有什么好奇的,即便你们上界,不也有红尘炼心的说法?” 凌尘仿佛听到葛洪感叹,头都没抬,话却传了出来。 红尘炼心,是这个意思吗? 葛洪神情微僵,不敢反驳,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继续打坐。 而侍立一旁的徐悦悦,则是小心又好奇的偷偷打量门口老道士。 上界? 老板刚才说了这两个字没错吧? 等会儿,这个上界,该不会是她理解的那个东西吧?! 徐悦悦美眸满是震惊,樱唇微张。 呆滞模样颇有一种精致人偶的美感。 凌尘吃完早餐,美美喝了口热茶,古怪看了一眼小女仆。 这丫头,一天天心思真是复杂啊! 不过这做饭的水准,确实没有吹嘘,至少比自己的水平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叶雄南呢?” 凌尘放下茶杯,淡淡问了一句。 刚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徐悦悦连忙道:“叶前辈在员工仓库整理东西呢。” “他说即便是最后一天,也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提起叶雄南,小女仆美眸充满不忍。 昨夜她向叶雄南取经到半夜,学习如何与来店里的客人进行交易。 叶雄南知无不尽,教学的严谨态度,让徐悦悦对这位前辈敬佩有加。 一想到对方的结局,她便于心不忍。 “老板,可不可以让叶前辈……” “什么?” 凌尘平静问道。 徐悦悦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道:“能不能放过叶前辈,饶他一命,哪怕给他转世投胎的机会也行啊……” 凌尘却摇了摇头,有些冷酷道: “交易就是交易,契约签订,就必须按照内容执行!” 徐悦悦神情黯淡,还想说什么。 背后却突然传来叶雄南平静的声音:“小丫头,莫要再为我求情了,老板允我多留三日,已经是极大的恩赐!” “早在多年前,我交易那枚印章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今日到来的心理准备了!” 叶雄南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杂货铺员工衣服,静静走下楼梯。 凌尘抬眸,眼神闪过一抹莫名光芒。 “准备好了?” 叶雄南来到柜台前,微微躬身道:“准备好了,多谢老板的照顾。” 凌尘笑问道:“怎么换了这身衣服?” 叶雄南笑脸灿烂。 “因为对我而言,那段在店里打杂的时光,才是最美好的!” 凌尘轻轻点头,道:“正好,你的后人也快到了,最后再见一面吧……” 第三十二章:父亲,是你嘛? 叶锦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旗袍。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将肩膀绣着那朵金丝牡丹映照地耀眼夺目。 车外飞驰而过的阳光明媚景色极好。 在这即将步入寒冬的深秋,能有这般好天气,其实相当难得。 然而叶锦却没有心思关注这秋日暖阳。 只是望着车外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板,还要继续向前吗?” 司机回头问了一句。 叶锦低头看了一眼手心,轻描淡写道:“继续朝这个方向往前开……” 在她手心中,静静躺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头。 菱形,大拇指大小,其中光芒微微流转,勾勒出两个古文字…… 原来,这就是那个神秘年轻人所说的,寻到他的办法吗? 叶锦心中隐隐升起期待。 今日一大早,这枚黑色石头便毫无征兆出现在她的床头。 叶锦原本吓了一大跳,以为半夜有人悄无声息闯入自己的闺房。 直到她将石头握在手中,脑海凭空生出一股感应。 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就仿佛冥冥中有人为她画上指引的路标,而终点,便是能寻到那位神秘年轻人的地方! 叶锦玉手紧握着黑色石头,手心微微有些冒汗。 解忧,是凌先生的店铺名称吗? 当真能解世间所有忧愁? 叶锦此刻依旧彷徨,却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三日她几乎没有休息过,一直在操持叶家公司和家族内部的大小事务。 虽然秦虎死亡之后,叶家最紧迫的危局暂时解除。 但困境依然存在! 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姐,在想尽一切办法阻拦她完全掌控家族大权! 外部隐隐有一股势力同时也在整合秦家产业,若是让这股势力完全掌控秦家,叶家很有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叶锦想将父亲留下的庞大产业维持下来,更想再往前一步,让世人知晓她叶锦无愧为叶雄南选中的继承人! 如此内忧外患,让叶锦这三日近乎心力交瘁。 唯一希望,便是那神秘的凌先生! 叶锦抬手,将黑色石头贴在波涛如怒的饱满胸口,喃喃自语。 “只要你能帮我掌控叶家,哪怕是只稳住当前危局,无论任何条件……哪怕是要我这个人,又有何妨?” 声音微不可闻,无人听到这位叶家新晋掌权者的话语。 也同样无人知晓,叶锦如今的压力已经大到何种地步! 银白色迈巴赫带着两辆装满保镖的商务车一路前行。 直到穿过三四条街,叶锦忽有所感,抬头向左侧望去。 “停车!” 司机一脚刹停,叶锦推门而下。 “哗啦”一声。 后方两辆商务车的十几名保镖也随之下车,齐刷刷站在她的身后。 路人皆是投来诧异目光。 这是哪家大人物出行,竟有如此大的排场! 只是当他们将目光投向最前方的叶锦,皆是愣在原地。 好漂亮的女人! 淡紫色旗袍极为修身,完美勾勒出叶锦窈窕身段! 鹅蛋脸虽略带疲惫,却在淡淡妆容下,反而流露出一种我见犹怜的破碎美感。 若非那十几名保镖给的压迫感太足,此刻早有胆大的路人上前搭讪了…… 叶锦自动忽略周围无数惊艳目光,毕竟这些眼神她见过太多。 此刻,她正惊诧望向街角处的一家便利店。 怎么会是在这里? 叶锦仔细打量,可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间很普通的便利店。 总共只有三四十平方,一眼便能望到底。 透过门口的透明玻璃,能清晰看到里面正在挑选商品的两三位顾客,以及柜台处满脸写着打工人辛酸的员工。 她又将石头握紧,仔细感受片刻。 没错呀,那神秘的指引确实是指向这间便利店…… 于是,叶锦美眸逐渐坚定起来。 “你们先在这里守着,不用随我一同过去!” 朝着身后吩咐一声,她便迈步向便利店走去。 一众保镖面面相觑,脸上写满疑惑。 小姐如此郑重出行,就是为了来这个便利店? 尽管满心疑惑,保镖们却严格遵循命令,定在原地。 从这里也能看出,叶家在叶雄南的带领下确实做到了令行禁止! 这些保镖的素质,可不是一般安保公司所能培养出来的! 叶锦一直走到便利店门口,依旧没有看出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叮铃铃~” 悦耳的风铃声突兀响起,仿佛直达灵魂。 叶锦只觉得心中一颤,抬头望去,顿时愣在原地。 明明只隔着一扇普普通通的门。 眼前所见景象,却截然不同。 在她面前,出现三排并列的古朴货架。 以及近在咫尺,一位盘膝而坐,双手捏着奇特手印的白衣老道士。 老道士仙风道骨,正好奇打量自己。 这…… 叶锦在风中凌乱,先前门外可没看到这幅场景。 “店主大人,您的客人到了!” 老道士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颇为洪亮,吓了叶锦一跳。 还不等她回神。 又见一位身穿女仆装,容貌极为出众的女孩,自货架后转出。 同样好奇打量着自己。 “欢迎光临解忧杂货铺,客人!” 女仆声音甜美,却好似透着一股强行掩饰的镇定。 叶锦定了定神,挤出一抹明媚笑容。 “您好,请问凌先生在吗?” 小女仆微笑道:“老板已经等你多时了,请随我来……” 叶锦跟上女仆的步伐,目光却不受控制观察这神秘店铺。 货架上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空荡荡,只有小部分里面摆放着商品。 而那些商品却是各式各样,有看不懂文字的书籍,有类似东南亚地区风格的奇特佛像,甚至还有看不出具体材质的人体器官…… 不知为何,叶锦莫名有些惊恐。 这些商品,给她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 还真是什么都卖的杂货铺啊…… 叶锦收回目光,随着女仆转过货架。 然后,她便愣在了原地! 目光直直看向前方,却不是在看柜台后坐在躺椅上的凌尘。 而是柜台便束手而立的另外一人! 那人穿着很有年代感的衣服,约摸十几岁年纪。 可那张脸,叶锦在家中的老照片上,看到过无数次! “父亲,真的是您嘛……” 叶锦轻声呢喃。 “是我,孩子,你受苦了……” 叶雄南慈祥一笑,只是搭配上他如今模样,颇有种割裂感。 叶锦却不在意,瞬间红了眼眶。 她不受控制冲过去,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少年模样的叶雄南。 叶雄南同样满脸激动的张开双手。 然而,两人却从对方的身体中穿过。 无法触碰! 第三十三章:代价——生育权! 这一刻,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旁边传来凌尘平静而温润的话语。 “人鬼殊途,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这时候,叶锦终于从激动情绪中挣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凌尘,微微躬身行礼:“见过凌先生……” 伴随这个动作,淡紫色旗袍瞬间绷紧,让本就身段妖娆的叶锦愈发雍容明艳。 凌尘还未有什么反应,倒是一旁好奇宝宝模样的徐悦悦,美眸瞬间眯起。 糟糕,是女人特有的第六感在报警! 她有些警惕上下打量叶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 也不知她心中生出怎样古怪念头,竟是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 凌尘微微一笑:“叶小姐,又见面了!” 叶锦点了点头,连忙看向一旁身体还处在虚幻状态,微微晃荡的叶雄南。 “凌先生,我父亲这是……没有离世吗?” 凌尘洒然一笑:“他当然死了,只是灵魂没有转世投胎而已……” 叶锦微微一愣,骤然激动起来:“若是如此,那父亲岂不是还能复活过来?” 叶雄南在一旁慈爱看着自己的后人,闻听此言,欲言又止。 在叶锦满怀希望的目光中,凌尘却摇了摇头。 “不能,人死如灯灭,复活的代价,你们可付不起……” 叶锦希望破灭,转念一想,又忍不住震惊起来。 听凌先生这话,如果付得起,还真能将死人复活?! 叶锦顿时悚然而立。 能让死者复活,这是何等玄奇的手段! “凌先生,您尽管说,只要能让父亲活过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整个叶家!” 叶锦孤注一掷,她直到如今才知晓,有父亲在世,叶家才算真正的豪门世家! 人,永远比家族账上那些冰冷的数字重要的多! 可是凌尘依旧冷漠摇头。 “我刚才说过,你们付不起。” 付不起…… 冰冷的三个字,彻底击碎叶锦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她无助看向自己的父亲,却见叶雄南叹息一声:“小锦,就这样挺好的,我也累了,即便复活过来,那般行将就木也没几年好活头。” 叶锦贝齿咬着红唇,眼眶通红。 她下意识伸手,想像过往那样抱住父亲的胳膊。 却依旧是一场空,连触碰都做不到。 “父亲,可是叶家需要你呀!” 叶锦清冷的声音,都带上一抹哭腔。 叶雄南却是摇了摇头:“不,叶家有你,一定会更好的。” “根基我已经替你打下了,接下来,只需要沿着我为你铺好的道路向前走,就一定会安然无恙!” “况且……” 叶雄南顿了顿,面露些许痛苦,艰难道:“你不是已经跟老板达成了交易约定……叶家,你会撑起来的!” 叶雄南其实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走上自己的老路。 他很清楚,和杂货铺的交易,代价往往都是比较沉重的。 倒不是老板这个人冰冷无情,而是杂货铺的运行规则,便是让人在欲望中迷失,舍弃一些未来很可能会后悔终生的代价,来换取当前的成功! 一切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价格。 杂货铺,又怎么会做亏本的生意? 叶锦深吸一口气,神情坚定。 “父亲,我没得选择,叶家如今风雨飘摇,我必须要尽快让家族稳定安宁下来!” 叶雄南静静凝视自己最骄傲的小女儿,笑了起来。 这一刻,笑容中多了些许洒脱。 也是,毕竟是他的种。 如果性子不像他一样喜欢孤注一掷,又怎会被他选中作为叶家的掌权者。 “那便,放手去做吧,为父能最后见你一面,已然知足!” 叶雄南挥了挥手,似在告别! 叶锦重重点头,旋即看向凌尘:“凌先生,我们该如何进行交易?” 凌尘微微一笑,抬手在柜台桌面轻轻一拂。 桌面上悄然浮现一张羊皮纸,以及那让叶锦眼神骤然火热的白玉印章。 “当初你父亲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换取这枚印章七十年使用权,护佑叶家商业顺风顺水,财源广进……” 凌尘手指轻点印章的顶端,淡笑道: “如今的你,只需要印章来稳住叶家产业,让自己顺利继承叶家……所以,不需要这么大的代价。” 叶锦轻轻点头。 叶雄南在一旁叹息不已。 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女仆,偷感极重,躲在一旁观察具体交易流程。 毕竟她可是还有很重要的任务,与那罗武完成灵魂交易…… 凌尘似笑非笑抬眸,道:“作为使用这枚印章的代价,你需要付出的是……生育权!” 叶锦愣在原地。 生育权?是指自己未来将会不孕不育的意思吗? 不等她开口,一旁叶雄南却脸色大变,连忙道:“不可……” 话未说完,便见凌尘收起笑容,投去一个幽冷眼神。 叶雄南仿佛被一股未知力量封住,无法动弹,也不能说话! 凌尘冰冷道:“交易一旦确定,便无法反悔,叶雄南,你当知晓我的好脾气是有度的。” “莫要将我对你的怜悯,当成你肆意妄为的理由!” 叶雄南如遭雷击,连忙露出求饶的表情。 凌尘轻吐一口气,不再看他,只是静静凝视叶锦。 “叶小姐,请签订契约。” 叶锦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叶雄南,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她仿佛福至心灵,抬手按在羊皮纸上。 下一刻,羊皮纸微光闪烁,径直悬空而起,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凌尘微微一笑,将那枚印章推到叶锦面前。 “恭喜,从这一刻开始,印章属于你了!” 印章中关于自己的记忆片段,账号被凌尘复制之后投入那条时光长河。 所以印章是否留在店里,不再重要了。 毕竟凌尘收回这些本就由他记忆碎片制成的商品,也只是为了那段记忆的内容而已…… 叶锦只觉得自己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出来,随着羊皮纸一同消失不见。 然而她仔细感受一番,却又什么都感受不到。 拿起印章,她美眸闪过一抹失落。 从这一刻开始,她就将再也没有生育后代的能力了么? 这时,一旁的叶雄南终于解除了禁锢。 他自是不敢向凌尘讨说法,只是悲切看向自己的女儿。 “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用这么大的代价,来换取这东西的几十年使用权,当真值得吗?” 叶锦抬起头,笑容逐渐开怀。 “父亲,我觉得重要!” “我不能让你失望,更不能让叶家垮掉!” 第三十四章:凌先生太可怕了! 交易契约完成之后,叶锦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不再像先前那般紧绷,仿佛即将奔赴刑场的勇士…… 她甚至还有闲心替自己的父亲求一个宽恕。 “凌先生,请宽恕我的父亲,他只是因为关心自己肆意妄为的孩子,而口不择言而已,并无冒犯您的意思。” 凌尘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心胸狭窄,也没有追究一个即将赴死之人的念头。” 即将赴死之人? 叶锦黛眉一蹙,听说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顿时慌张起来。 “父亲,您?” 她瞪大美眸,呆呆看向叶雄南,语气有些慌乱。 自己的父亲,本就已经死了。 为何这位手段莫测的凌先生,还要说他即将赴死? 难道已经死去之人,还能够再死一遍。 又或者,是更加令人绝望的那种死亡…… 叶雄南本人倒是已经释然,抬手在叶锦的头上轻轻拂过。 尽管无法触碰,却依旧像小时候摸她头发一样的动作。 “不要在意,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还能有什么更糟糕的呢?” 叶锦抿了抿嘴,再次看向凌尘:“凌先生,如果我只是想让父亲转世投胎,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凌尘淡淡道:“不用考虑这一点,你父亲灵魂的归属早已有了结局,就像你交易完成的代价一样,不可逆转!” 叶锦陷入深深的沉默。 这对父女虽然心照不宣,都没有直接说明叶雄南真正的结局。 但叶锦在自幼跟着父母在商界拼杀,脑子何其灵活? 即便不说明白,她也能猜到结果…… 沉默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凌尘深深躬身行礼。 “凌先生,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凌尘静静凝视这个正在尝试撑起整个叶家的女人,眸光深邃,仿佛完全看透她的内心。 “这个要求倒是不过分,代价嘛,只需要你的一部分钱财。” 说罢,凌尘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原本有些虚幻的叶雄南,身体悄然凝实起来。 “一千万,已经从你的账户上转出,现在你们可以触碰到对方了!” 凌尘本对金钱毫不在意,只是想着接下来要在这方天地存留许久。 有些钱,平日也方便些。 便做了个顺水人情。 叶锦却是惊骇抬头,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凌先生,实在是太可怕了!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这位凌先生却将自己的内心想法完全看透。 如此存在,难怪总给人一种望而却步的敬畏感! 她转过身,给了自己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笑靥如花。 “父亲,我终于再一次抱住你了!” 叶雄南从头到尾都是一种介于无奈与释怀之间的模样。 轻轻一叹,反手抱住自己宝贝女儿。 “一千万,换来这一个拥抱,当真值得吗?” 叶锦将下巴搭在叶雄南的肩膀上,虽然在笑,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滑落。 “值得,当然值得!” “这个拥抱,比一千万金钱可昂贵太多了!” 舔孺之情,让一旁的徐悦悦看得泪眼婆娑。 就连门口如同雕塑一般打坐的葛洪,也是将目光投了过来。 只听他轻轻一叹:“凡人啊,永远都是失去的感情最珍贵……” 唯有凌尘,始终云淡风轻。 这种画面,他实在见过太多,很难再因此产生多余内心波动…… 这时,凌尘突然发现眼眶微红的小女仆偷偷凑了过来 “老板……” 刚开口,就见凌尘瞥了小女仆一眼。 “不行,至少现在,你没有这个资格和能力脱离店铺太远!” 徐悦悦顿时撇了撇嘴。 好冰冷的臭老板! 自己只是想回去看一看老迈父母,都不行! 不过她也知晓,老板说的并不假。 早在成为店铺员工的那天,老板就曾经说过,自己必须在店铺一定范围内活动。 随着工作时限慢慢增长,这个范围才能一步步扩大…… 如果在此之前离开这个范围,等待她的唯有魂飞魄散! 叶锦和父亲拥抱片刻,两人终于彻底释怀。 离开父亲的怀抱,叶锦转瞬间,又恢复先前凌厉果断的女强人模样。 她掏出一块绣着兰花的丝绸手帕,擦去脸上泪水,笑道:“情不自禁,让诸位见笑……” 凌尘淡淡点头。 这时叶锦又摊开手,将那枚印章举起。 “凌先生,我并非质疑您的手段,只是很好奇,这印章要发挥作用还需多久?” “毕竟您先前承诺过,印章能解我叶家危局,而如今,叶家已经危如累卵了!” 抛开那些小女儿的心态,叶锦最在意的还是家族生死。 凌尘莫名一笑,道:“放心,我做生意向来公道,你付出的代价一定值得……” 不等叶锦开口,门口突然再次响起风铃声。 这个时候,竟然又有人登门? 所有人都惊诧扭头,唯有凌尘轻笑道:“看来,你的转机,比我预想还要来得快呀……” 门口处,江城执政官严崇阳愣愣站在那里。 威严面庞的表情,和叶锦方才进门之时如出一辙。 都是惊诧中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欢迎光临解忧杂货铺,客人……” 徐悦悦飘到门口,礼貌说了一声。 只是脸色与语气明显没有对待叶锦那般柔和。 毕竟这位,理论上也算她的仇人之子! 严崇阳也知晓这一点,此刻只能摸着鼻子尴尬回答:“徐小姐好,请问凌先生在不在?” 徐悦悦见严崇阳如此态度,再加上这位已经和自己那个恶贯满盈的父亲完全划清界限。 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轻哼一声道:“跟我来吧。” 严崇阳老实跟上前,目光不自觉投向门口那个古怪的老道士。 怎么说呢,总觉得看上去有些眼熟…… 等会儿,这老道士的相貌,为何与那被凌先生随手拍死的葛先生有七分相似? 严崇阳心中一惊,猛然想起葛先生与凌先生斗法时候,曾经请了那位传闻成仙得道的祖先葛洪…… 难道说…… 葛洪察觉视线,静静望过去。 “这位小友,你再继续盯着老道看,我可就要算算咱们之间的因果了!” 严崇阳吓得连忙收回视线,拱手致歉后便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太可怕了! 凌先生当真是无所不能啊,这得道仙人,都被他硬生生留下来了?! 第三十五章:丹书铁券 严崇阳在小女仆的指引下,行走在三排气息深沉货架之间过道。 当他看到货架上摆放的那些商品,便产生叶锦先前同样的感觉。 那种未知恐惧,让严崇阳心中愈发忐忑。 直到穿过货架,来到柜台,他这才松了口气。 “客人,又见面了。” 凌尘平静声音响起。 严崇阳尽量维持温和笑容,躬身行礼道:“凌先生好!” 他的态度,相较于叶锦还要更加恭敬几分。 只因叶锦对凌尘的能力,尚且处于一种茫然无知的状态。 但严崇阳不同。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凌先生出手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在严崇阳心中,已经将凌尘与那各方宗教信仰的神明化作了等号! 而且还是在这人间行走,可以直接接触与交谈的神明。 只是严崇阳并不知晓。 即便是他心中那些所谓的神明,遇见凌尘的模样,也和他此刻无异…… 凌尘轻笑点头,道:“我本以为你还需要再寻找几日,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将东西拿回来了。” “看来掌握权力,确实是一件极其便利的事情!” 严崇阳尴尬一笑:“凌先生说笑了,若非您的提醒,我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将东西寻回!” 说罢,他郑重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张大小的铁片,双手捧着恭敬递了上去。 凌尘手指一勾。 那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铁片竟是亮起淡淡微光,直接从严崇阳手中悬浮而起。 缓缓飘到凌尘面前。 凝视着铁片上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凌尘轻挑,眼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原来是这段时间的记忆嘛? 丹书铁券有关的记忆,是几百年前那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铁血封建王朝时代。 彼时,凌尘见到了一些有趣的人和事。 便心血来潮,将这段记忆单独抽离保存了下来。 事实上,无论是货架上摆放的那些商品,亦或者是印章或丹书铁券这种已经交易给客人的物品。 都承载着凌尘漫长岁月中某一段记忆的闪光点。 毕竟这些东西,本就是他根据记忆中最重要的部分制作而成。 与其说这些物品拥有特殊的能力,能够让客人逆天改命又或者满足客人的欲望…… 不如说是因为凌尘的记忆,赋予了这些普通物品奇特的能力! 凌尘感慨着,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轻轻探出一根手指。 指尖触碰丹书铁券的一瞬间。 众人只觉心神一阵恍惚,整个杂货铺都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在凌尘背后,那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时光长河悄然浮现。 而凌尘指尖处,点点微光从丹书铁券中涌出,凝聚成光团。 随着他手指轻轻一弹,光团径直飞入时光长河,隐没不见。 有一段记忆,成功复制回收! 凌尘轻笑一声,挥了挥手,驱散背后的时光长河。 柜台前的众人一脸迷茫,压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已经已经有超凡能力的小女仆徐悦悦,同样也只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压力。 根本无法理解,方才那一瞬间,凌尘所展现的能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反倒是门口盘膝而坐的老道士。 此刻已经汗流浃背,眼神惊骇的仿佛看到世间最恐怖之物! 就是这种凌驾万事万物之上的威压! 千年前,他曾远远感受过一次。 如今再次感受到,竟是愈发恐怖了! 凌尘挥了挥手,那丹书铁券再次落入严崇阳手中。 “行了,相关因果我已经替你抹除,接下来长一段时间,这东西便属于你了!” 严崇阳顿时感激点头。 有了这丹书铁券,自己未来的成就便不会弱于父亲严四海了! 严崇阳这边正激动着,却听凌尘突然问道:“对了,那向你购买丹书铁券的商人,情况怎么样了?” 严崇阳心有余悸道:“那人……挺惨的!” “如今已经家破人亡,老婆孩子都离他而去!” “不仅万贯家财没了,还倒欠银行一大笔债,自己也因为生病原因,双目失明,瘸了一条腿……” 提及那个两三年前还意气风发想来江城投资的商人,严崇阳唏嘘不已。 “这便是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说必须要承担的因果……” 凌尘面无表情道:“所以你们必须妥善保管交易物品,不要想着将这东西赠送给别人,否则只会给旁人带来灾祸。” 严崇阳连连点头。 “那人也算是无妄之灾,你后面怎么处理的?” 凌尘顿了顿,似笑非笑问道。 严崇阳心中一紧,连忙道:“我已经将他曾经向我购买丹书铁券之时付的所有钱加倍返还……” “并且让人将他接出来,以我严家的名义送了他一套房子,未来不会继续受苦了!” 凌尘轻轻点头。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这人终究是因你才导致如今这个局面,你能妥善安置他,倒是消除了未来可能出现的坏因果……” 严崇阳忙不迭擦拭额头渗出的汗水,心中后怕不已。 他其实没有想这么多。 只是单纯觉得既然要从那个商人手中重新将丹书铁券拿回来,便不能将钱财留下。 所以才这么做的。 没想到今日听凌先生所言,这件事情真是做对了! “凌先生,昨日关于执法局冒犯您一事,我还是得向您说一声抱歉!” 严崇阳又想起这件事,再次躬身行礼。 “本来我向您承诺,会替您完全解决秦虎这个案子的影响,只是没想到执法局那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罗武那家伙就急冲冲行动了!” “这两日家中事情实在太多,是我的失误!” 严崇阳语气诚恳,态度低下。 堂堂一位江城执政官,此刻竟是摆出任打任骂的模样。 显然是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心理准备。 然而凌尘却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这种小事情,还不至于让我放在心上,况且……” 凌尘唇角微翘,若有所指道:“你手下那个执法局局长,只是一心想着抓杀人凶手而已,谈不上对我的冒犯……” 严崇阳这才重重松了口气,道:“凌先生大度!” 凌尘扭头,看向一旁神情呆滞的叶锦。 “叶小姐,你叶家危局的转机,便是落在这位执政官大人身上了。” “你们自己沟通一下?” 第三十六章:牵线,搭桥 临近正午,阳光穿过玻璃洒在杂货铺的木质地板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说来也怪,从杂货铺玻璃墙向外望去。 街道的风景清晰可见。 然而从外面向里面望来,却只能看到那间便利店的模样。 就仿佛这神秘杂货铺与便利店融为一体。 严崇阳与叶锦此刻正在落地玻璃墙正前方。 那里摆放着一张外形古朴的八仙桌,两张太师椅。 两人相对而坐,看向对方的目光皆是充满了好奇与惊诧。 “没有想到,严大人竟然也是凌先生的客人……” 叶锦率先开口,清冷明艳的容颜,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其实从严崇阳进入杂货铺的那一刻,叶锦就呆滞愣在原地。 这可是江城的父母官,整个江城最有权力之人。 万万没想到也会成为凌先生的客人,而且态度还如此恭敬。 那一刻,叶锦对这间解忧杂货铺的背景,又多了几分好奇! 先不说严崇阳本人的身份,便是严家在江城乃至整个江南省,都称得上最顶尖的贵族豪门。 典型的官宦世家,严老爷子门生故吏更是遍布江南省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部门! 只是这两天听说严家发生了大变故。 曾经如阴影般覆盖整个江南省的严老爷子,突然染病亡故。 严崇阳执政官以雷霆之势迅速掌控整个严家,才让严家不至于垮台…… 现在看来,严四海这所谓的染病身亡,背后恐怕另有隐情才是。 叶锦一边想着,一边好奇观察对面严崇阳的神态。 凌先生说,叶家危局的转机就落在这位江城执政官身上。 这反倒让叶锦颇为好奇。 江城的商界和政界完全是两种生态体系,彼此之间虽然不算毫无瓜葛,但也关联不大。 尤其是在这个新生的国度,官员禁止经商几乎已经形成铁律。 叶家危局,与严崇阳又有什么关系? 相较于叶锦的满心好奇,严崇阳此刻更是一脸懵逼。 眼前这个看上去宛如娱乐圈大明星的女人,居然是叶家新的掌权者? 这也太抽象了吧? 虽然严崇阳在门口确实看到了一群保镖和一辆价值昂贵的迈巴赫。 但他并未将其与叶家联想起来。 如今叶家风雨飘摇,正该是稳定局势的时候。 这位叶家新掌权者,居然还有闲心来这里…… 严崇阳心思百转,瞬间便明白过来。 看来这位叶小姐,也是凌先生的客人了…… “叶小姐果然光彩照人,如今更是成功执掌叶氏,未来可期呀!” 严崇阳笑眯眯打了声招呼。 目光却不自觉瞥向叶锦背后站着的奇怪少年。 相较于先前并未留下深刻印象的叶锦,这少年人更让严崇阳心生疑惑。 为何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总觉得以往没少打交道…… 观这少年模样,与叶锦颇有几分相似。 应当也是叶家嫡系子弟。 可是先前没有听说,叶雄南还有如此年轻的儿子呀…… 莫不是外面的私生子? 严崇阳心中小声嘀咕,满心疑惑却又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严大人……方才凌先生说,我叶家如今危局若想解除,转机就在您身上,不知您可知晓是什么意思?” 叶锦偷偷看了一眼躺椅上捧着书,津津有味的凌尘。 她只是单纯疑惑问了一句。 却没想到对面的严执政官竟是脸色微变。 叶锦心中一沉。 难道,叶家的危局和这严大人当真有关联? 她心思复杂,严崇阳却更加忐忑不安。 什么意思?凌先生说叶家危局转机是自己? 这是想让自己暗中掌控秦家产业之后,不要再继续针对叶家进行布局? 又或者,更进一步,凌先生是希望自己与叶家进行合作? 严崇阳百思不得其解,同样将隐晦目光投向柜台后方的凌尘。 想问,但又不敢问出口…… “叶小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叶家如今风雨飘摇的局面,绝大部分来自你们在商业上的对手……” ““官方应该没有给你们设置太多阻碍吧?无论是各个行业的投资,相关流程都是按规矩进行,只要你们手续齐全,应该都能批下来的吧?” 严崇阳试探性反问道。 叶锦黛眉微微一蹙,道:“可是就在前几日,叶家在城西的改造项目被官方叫停,理由是项目书存在了漏洞……” “还有审计部门进驻叶氏集团总公司……” 严崇阳挥手打断道:“叶小姐,你说的这两件事情我都知晓!” “问题是官方做的这两件事,都是合法合规,没有任何毛病……” 叶锦抿了抿嘴唇,美眸隐隐含怒。 “严大人,审计部门查税一事暂且不论,确实是我叶家有错在先!” “可是城西改造项目,明明先前项目书一切正常,为什么我们都进行了一半,投入大量资金,却又突然出了问题?” 严崇阳悄然眯起眼眸,语气多了些许深沉:“叶小姐,你是在质问我吗?” 叶锦猛然一惊,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人。 她放缓语气道:“严大人误会了,小女子只是希望官方能够给出一个合理解释而已。” 严崇阳玩味一笑:“抱歉,没有解释,项目书的问题确实存在!” 叶锦愈发恼怒,却无可奈何,下意识扭头看向背后默不作声的叶雄南。 却没想到叶雄南一脸苦笑,只是给她一个鼓励眼神,并未开口。 阴魂莫管阳间事! 他早早得到凌尘的警告,此刻即便想要帮自己女儿,也做不到。 正当两人相顾无言之际,凌尘轻描淡写的声音从柜台后响起。 “徐悦悦,给这两位上茶,去去他们的火气。” “早就准备好了!” 小女仆将两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端上桌,撇嘴道:“都是千年狐狸,在这里玩什么聊斋啊!” 叶锦和严崇阳同时露出窘迫神情。 这么明显嘛? 实际上,两人方才这番唇枪,都有试探之意。 只不过并不是试探对方,而是试探凌尘的态度。 这时,凌尘放下手中书籍,投来淡漠目光。 “两位客人,我让你们沟通的,是接下来如何合作共赢,不是当对手,明白吗?” 叶锦与叶雄南同时正襟危坐,侧耳倾听。 凌尘缓缓起身,伸了伸懒腰。 “你严崇阳想要插手商业,接管秦家,而你叶锦想要叶家稳定,继续向前发展,这又不冲突……” “给我个面子,好好沟通合作……” “毕竟,都是我的客人嘛,对不对?!” 第三十七章:楼梯之下 凌尘的牵线搭桥方式,其实是有些生硬的。 又或者说,他并不喜欢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只是刚好叶锦与严崇阳两人在店铺相遇,而他承诺帮叶锦解决叶家危局,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便是让严崇阳转变态度…… 当然,即便绕开严崇阳,凌尘也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只是他怕麻烦! 此刻,凌尘的话语听上去虽然依旧温和。 这两位江城大人物却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两人几乎同时惶恐不安的站起身,连声道:“不敢不敢,凌先生所言,自然是依言照做!” 凌尘含笑点头。 这样才对嘛,哪里来的那么多你死我活的斗争? 只要能将利益谈拢,合作共赢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笑呵呵一抬手:“喝茶,继续!” 于是叶锦和严崇阳又忐忑不安的重新坐下,手捧着茉莉花茶,连喝好几口。 不过两人恐怕都没有尝到花茶到底是什么滋味…… 凌尘眼眸低垂,刚要重新坐回躺椅。 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旁人皆是无法听到的嘶吼。 他无奈叹息道:“催什么催,知晓了!” 说罢,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中,凌尘幽幽望向叶雄南。 “时间到了……” 叶雄南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抹释然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叶锦的肩膀,道:“丫头,叶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为父希望你今日付出这么重的代价,能够心想事成……” “另外,不用太过针对那几个哥哥姐姐,如果他们实在不成器,便给些干股,让他们自生自灭便是!” “回去告诉你母亲,我这辈子对不起她,当初她嫁过来之后很多年没有怀孕,为了叶家能够延续下去,我才找了你那两位姨娘……” 叶锦怔在原地。 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嘱托,让她瞬间明白是什么意思。 “父亲……” 叶锦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叶雄南的胳膊,却是泣不成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叶雄南替她擦了擦脸上泪水,神情黯淡道:“不要哭,你可是叶家如今的掌权者,要坚强!” 说罢,他一狠心,挣脱叶锦的手,向后抽离几步。 “老板,请送我上路吧!” 叶雄南不敢再看神情破碎的女儿,只能看向一旁的凌尘。 凌尘轻叹一声,抬手一指。 下一刻,叶雄南便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身躯片片破碎。 直到最后,化作一团虚幻的光芒,落在凌尘手中。 “父亲!!!” 叶锦最后喊了一句,身躯摇晃,靠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如纸。 “你们自行解决问题吧,我有其他事情要办!” 凌尘淡淡说了一句,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行至一半,他突然扭头看向一旁同样满脸悲泣的小女仆。 “如果两位客人离开,你送他们。” 徐悦悦揉了揉眼睛,沉闷点头。 眼见凌尘身影消失在楼梯向下的极致黑暗中,叶锦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抽泣起来。 这一刻,她仿佛又感受到父亲刚刚离世的那个夜晚。 一样的,无助! 而坐在她对面的严崇阳,则是才回过劲儿来。 “父亲??刚才那少年难道是??” 徐悦悦在一旁幽幽道:“正是叶小姐的父亲,叶雄南老先生……” 严崇阳惊悚道:“叶老不是在几日前便离世了么?” 小女仆撇嘴道:“是呀,只不过灵魂又死了一次而已……这一次,是彻底消亡了!” 严崇阳沉默下来,眼神明灭不定,不知想到了什么。 …… 顺着老旧木质楼梯蜿蜒向下。 即便面前是极致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凌尘步伐依旧沉稳。 就这么在黑暗中走了几分钟,按照这个时间来算,正常楼梯恐怕已经走下几十层楼高度。 然而凌尘脚下,依旧是那遍布斑驳岁月痕迹的木质阶梯。 这时,极致黑暗中浮现点点微光。 那些微光环绕在他周围,不停闪烁,就像是某种动物的眼睛,极为渗人。 然而凌尘始终不为所动,甚至连视线都懒得透过去。 然而那些微光并未散去,反而开始在黑暗中变幻。 最后化作一幕幕光影画面。 画面上是各种杀戮血腥场面,而主角,却只有一人。 正是此刻缓步向下的凌尘。 耳畔各种哭喊声,求饶声,凄厉惨叫声掺杂在一起,蜂拥涌向凌尘。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不同的反应。 凌尘顿住脚步,面无表情环顾四周。 “你要不要这么无聊?每次下来,都弄这些东西来让我回顾一遍?” “跟你说过很多次,这些事我从来没后悔做过,所以,也不会对我的心智有任何影响。” “这种挑衅方式,只会让我进一步减少给你喂食的次数!” 周围数不清的光影画面悄然凝固。 随后,毫无征兆扭曲颤动起来。 凌尘冷笑一声,再次迈步向下走去。 又是几分钟之后,他双脚终于离开木质阶梯,踩在一片星空模样的地面上。 此刻,他正身处一间空旷到不知边际的空间内。 脚下繁星点点,四周虚幻迷蒙。 而凌尘的目光,却看向正前方。 在那里,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小径,笔直向前。 路径两旁,一团团诡异的黑色火焰并列成排,将道路照的昏暗不明。 不过凌尘此刻看得更远,在小径尽头,悬浮着一朵黑色莲花,正在缓缓旋转。 凌尘面无表情吐槽道:“说实话,你就不能把你自己平时呆的地方弄小点?” “走路挺累的你不知道吗?” 没有回应,但那朵黑色莲花却肉眼可见的旋转速度加快起来。 凌尘无奈叹息一声,踏上小径。 一瞬间,他耳畔响起巨大的嘶吼声。 “饿……饿啊!!要吃了你!吃了这世界!!吃掉一切!!”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含糊不清。 然而蕴含的力量,却足以震碎任何存在的心智。 凌尘却早就习惯了,就连表情都没有多余变化。 只是像哄小孩一般道:“行了行了,知道啦,我这不是给你送吃的下来了嘛?” 那黑莲的旋转陡然停滞。 下一刻,一股荒古宏大的威压降临,直直落在凌尘身上。 黑莲扭曲幻化成一道身影。 “卑劣的小偷!亵渎者!!” 狂暴声音响彻天地,那身影抬起头,凶厉盯着凌尘。 而那张脸的长相,竟是和凌尘一模一样! 第三十八章:主人 “卑劣的小偷!亵渎者!” 在这从未有任何存在能够踏足的地下空间。 此刻,声浪翻涌! 一声饱含无尽狂怒的咆哮,裹挟着实质能量,狠狠撞向凌尘。 撞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似乎下一刻就会被撕碎一般! 就连那地上的无尽星辰都泛起剧烈涟漪,小径两旁,黑焰也在疯狂摇曳。 然而,凌尘却如同扎根于这片诡异空间的磐石,纹丝不动。 他只觉得吵闹。 于是,他微微皱起眉头。 “吵死了。” 凌尘的声音听上去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轻易便压过了空间的震荡。 “几万年了,还是这几句,你不腻,我都听腻了。” 黑影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那张与凌尘一般无二的脸,在黑莲幻化的身影上扭曲变形。 猩红双瞳死死锁定眼前的年轻店主,里面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饥渴! 他并未被说服,却被凌尘那近乎羞辱的冷静彻底激怒。 “你胆敢囚禁我,妄图窃取这伟大的能力,你胆敢用我赐予你的能力来限制我的规则!” “你终将为自己的无知行为,付出代价!!” 黑影的轮廓剧烈波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突破某种界限,向凌尘扑来。 “想动手?” 凌尘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极致的漠然。 他眼神未变,身躯亦未动,但背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时光长河悄然张开。 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穿万物的锋锐之意,骤然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瞬间刺穿了黑影狂暴威压的笼罩,直逼其核心! 轰——! 无声的冲击在灵魂层面炸开! 黑焰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压得贴近地面,随即又如同被激怒的蛇群般猛地窜起,焰舌狂舞! 地面的星辰明灭不定,无数光点瞬间湮灭,又在更深邃的黑暗中顽强亮起。 僵持仅仅一瞬。 黑影那汹涌的毁灭气息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界垒,竟被硬生生阻挡! 它猩红瞳孔中,极致癫狂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忌惮。 那锋锐的刺痛感,让它本能感到了威胁。 “你现在这点力量,连我一根头发丝都伤不了。” 凌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那锋锐气息也瞬间敛去。 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觉。 他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拿出一物——正是之前叶雄南意识消散后化作的那团虚幻光芒。 光芒在他掌心缓缓流转,散发出纯净而内敛的灵魂气息。 “喏,吃的。” 凌尘的语气随意得像在丢一块骨头逗喂小狗。 手腕一抖,便将那光球轻飘飘地抛向小径尽头。 光球脱手,无视了那狂暴的气息,稳稳地飞向黑影。 就在光球临近的刹那,黑影那张酷似凌尘的脸上,疯狂狰狞猛地一滞。 猩红的双瞳死死锁定光球,里面翻涌的毁灭欲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吞噬一切的饥渴! 它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 那并非人嘴,而是一个骤然在其面孔中央撕裂开来,深邃无底的黑暗漩涡! 光球无声无息地被漩涡吞没。 黑影猛地合拢嘴巴! “嗬……呃……” 一声满足从它喉咙深处滚出。 黑影却在下一刻,剧烈痉挛颤抖起来。 并非是因为痛苦,而是极致的舒爽感所致。 凌尘无奈摇了摇头。 “明明两天前才刚给你带来一个充满贪欲的灵魂,怎么还是像多年未曾吃过东西一样?” 黑影陡然睁开猩红眼眸,恶狠狠盯着凌尘。 还好意思说? 它作为亘古存在,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 本该是无数存在的梦魇,肆意妄为,吞噬一切的恐惧。 如今却只能被束缚于此,许久才能吃到一顿饱饭…… 这种憋屈,让黑影憋屈到几乎要疯狂! “这个凡人的灵魂,执念够深,纯度尚可,应当够你消停几天了。” 凌尘拍了拍手,像是拂去不存在的尘埃,语调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规矩照旧,再闹腾一次,就饿你一年。” “你该死!” 黑影越想越气,再次狂嚣着向凌尘冲去! 这一次,不等凌尘出手。 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却骤然显现! 化作数根漆黑锁链,将黑影死死勒回原位,固定在他原本的位置。 黑影剧烈挣扎起来。 然而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地让锁链发出沉闷嗡鸣,仅此而已。 凌尘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毫无波澜。 直到挣扎渐渐平息,黑影重新睁开眼。 虽然凶光依旧炽盛,但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却奇迹般安宁下来。 “何必呢?” 凌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他目光穿透黑影狰狞的面孔,落在那被束缚的本质之上。 “每一次的反抗,每一次的挣扎,除了消耗你那好不容易获得的力量,除了在这永恒的囚笼里增添几声无谓的噪音,还能留下什么?” 凌尘说着,微微摇头,仿佛在为黑影的固执感到一丝费解。 “只要我还是‘解忧杂货铺’的老板,只要这契约还在……” 他微微抬手指了指周围的虚无,指尖划过之处,空间的规则仿佛泛起微不可查的波纹。 “即便我此刻解开束缚,放你出来……” “你,又能奈我何?” 话音落下,冰冷的法则镌刻在虚空。 黑影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张酷似凌尘的脸上,扭曲的怨毒瞬间凝固,继而化为更深沉的憋屈和屈辱。 它知道凌尘说的是事实! 残酷的,令人窒息的事实! 这片空间,这条小径,这囚禁它的锁链,这承载着无尽星辰与摇曳黑焰的地面—— 其核心本源,就是那朵诞生于混沌,象征着混乱与吞噬本源的黑莲。 也就是杂货铺的本源意识! 而它,只是黑莲被唤醒的,不甘被驾驭的野性罢了。 至于凌尘…… 黑影自己也记不清了。 时间太过漫长,记忆如同被时光长河反复冲刷的沙砾。 只记得在某个无法追溯的节点,他触碰了禁忌,理解了规则,最终掌控了这朵桀骜不驯的黑莲。 成为了这间连接诸天、交易命运、化解执念也收集执念的“解忧杂货铺”唯一的主人。 也成为了……自己的主人! 第三十九章:蛊惑 对于黑影而言。 凌尘是钥匙,是锁链,更是牢笼本身。 而在凌尘眼中,此刻眼前这咆哮不休的黑影,不过是本源意识一个激烈而幼稚的投影。 就像一个叛逆期的孩童。 明知面前是无法撼动的规则壁垒,却偏要一次次用头去撞。 试图证明自己的存在,宣泄那吞噬万物原始的欲望。 徒劳,却又……执着得近乎可悲。 “呵…呵呵呵…” 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冷笑从黑影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灵魂被戳穿痛处的尖锐。 “无知的家伙!” 它猩红眼眸死死锁定凌尘,里面翻滚着对凌尘选择的鄙夷。 “你坐拥诸天至高权柄,掌控万界命运轨迹!” “只要你想,一念之间,便可让星辰坠落,让宇宙臣服,让所有存在都在你永恒的阴影下匍匐颤抖!” “这才是你该有的姿态!这才是你应有的荣光!” 黑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煽动,却又更像是它自身野心的投射。 “可你呢?甘愿当一个……旁观者!” “一个躲在店铺里做着无聊交易的掌柜!守着这可笑的‘解忧’之名……虚伪!浪费!” 它的语气突兀变得阴冷怨毒起来。 “对我,你更是吝啬!如同打发乞丐!” “区区凡尘执念,污浊不堪的灵魂残渣……多久?多久才能有一次!” “你让我……饥饿!” 最后两个字,它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 面对黑影的咆哮控诉,凌尘脸上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幽黑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枯寂荒漠。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无聊的笑话,连反驳的兴致都寥寥。 “统治诸天万界?”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 “然后呢?” 凌尘的目光越过黑影,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 看向那无尽的,让他早已看腻的诸天景象。 “成为更大的囚徒?被更强的规则束缚?在这永恒不变的牢笼顶端,俯瞰着那同样永恒不变的、无意义的轮回与挣扎?” 凌尘微微倾身,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洞穿万古的疲惫: “说到底,你,我,这杂货铺,甚至诸天万界……谁又能真正逃离这名为‘存在’的枷锁?” “统治与否,不过是枷锁上换个稍显华丽的花纹,最终的结局……连死亡的解脱都是奢望。”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重若星河,砸在黑影的意识上。 它那双猩红的瞳孔剧烈闪烁了一下,似乎被凌尘话语中那深不见底的虚无感所触动,但随即又被更浓烈的疯狂掩盖。 黑影发出一连串更加刺耳的冷笑,试图驱散那份令人不适的共鸣: “既知是囚笼,既感疲惫,当初又为何要染指黑莲?!” 为何要与这力量签订契约,成为它的主人?!” 它厉声质问,试图撕开凌尘的伪装,找到他矛盾的根源。 凌尘沉默了片刻。 地下空间只剩下黑焰无声燃烧和星辰微弱闪烁的光芒。 这短暂的寂静,比之前的咆哮更显得沉重。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露出了底下汹涌了亿万年,难以想象的疲惫: “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那个早已模糊的答案。 “忘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比任何咆哮都更深的无力。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别无选择?或许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交易代价?”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些无解的思绪。 “现在,我只想解脱……” 凌尘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直刺黑影的核心: “告诉我,‘原初的记忆’……为何如此难寻?” 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次。 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空。 然而每一次质问都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招来嘲弄。 “我踏遍万界碎片,回溯时光洪流,解析无尽灵魂……线索却如同沉入深渊的尘埃。” “它究竟在哪里?为何规则本身都在阻挠我找回那段……最初的‘真实’?”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话语弥漫开来,那是杂货铺主人意志的具现,远超之前那道锋锐气息,沉重地压在黑影身上,迫使其回答。 “我隐隐感觉到……” 凌尘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确定的微渺希望。 “找回它,解脱之路……就在那里。” “原初的记忆?” 黑影咀嚼着这个词,猩红的眼眸里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忌惮,有嘲弄,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的茫然。 它挣扎着抵抗凌尘意志的压迫,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沙哑: “呵……哈哈哈哈!无知!狂妄!” “你竟妄想追寻那早已被规则本身‘抹除’的起点?!” “那是连黑莲都无法完整承载的禁忌碎片!是万事万物诞生之初必须支付的……混沌代价!” 它狂笑着,笑声在空间中回荡,充满了幸灾乐祸: “杂货铺的规则至高无上——万事万物,皆有代价!获取多少,便要付出多少!” “长生不死?代价便是永恒的孤独与疲惫!凌驾万物的力量?代价便是永恒的束缚与责任!” “你身为规则的掌控者,身为代价的仲裁者……难道妄想自己就能绕过这铁律吗?!” 黑影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凌尘的灵魂: “你的永生,你的力量,便是你获得‘解忧杂货铺’所支付的……终极代价!” “你还妄想解脱?痴人说梦!你早已与这囚笼,与这规则,与我……彻底绑定在一起了!” “直到……诸天破灭,时光尽头!” 凌尘静静地听着黑影的咆哮与嘲弄。 那些话语如冰冷的尖针,无数次刺向他内心深处的隐痛。 他知道黑影说的是规则层面的残酷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 他没有愤怒,只是那笼罩在他周身的疲惫感,如同实质的灰色雾气,更加深沉了。 他缓缓摇头,动作带着一种凝滞的沉重感: “这些……不用你告诉我。” 凌尘的声音异常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淹没星辰的倦怠。 “代价的分量,我比你更清楚。它刻在我的每一寸灵魂,随着每一次呼吸渗入骨髓。” 他看着黑影那癫狂扭曲的脸,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 “倒是你……” 凌尘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每次说起这个,你都避而不谈。” “就这么……忠心?” 第四十章:不得安宁 凌尘微微歪头,眼神锐利如穿心之剑。 “你难道就不想……换个主人?” “一个野心勃勃,渴望征服万界,让你得以肆无忌惮吞噬一切的……莽撞新主?” 凌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诱惑: “那样的主人,或许能让你……吃得饱一点?嗯?”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黑影的狂笑如同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 那张扭曲的脸庞猛地定格,猩红双瞳中的疯狂、怨毒、嘲弄…… 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所覆盖。 然而,这剧烈的反应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下一刻,如同被无形巨手强行摁下。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 没有回答。 没有咆哮。 没有任何语言。 黑影的身体倏然向内坍缩,变形。 浓郁粘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翻腾的黑焰瞬间收敛。 只一刹那,那充满毁灭欲望的人形黑影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朵静静悬浮的、缓缓旋转的黑色莲花。 它通体幽暗,花瓣如同凝固的夜色,流淌着深不可测的乌光,散发着沉寂古老却又危险至极的气息。 静静悬浮在小径尽头,如同从未被唤醒过,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峙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锁链上残留的细微嗡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凌尘望着那朵如同陷入沉睡般的黑莲。 深邃眼眸中的锐利光芒缓缓敛去,重新被那片无边无际的的疲惫所覆盖。 “……又是这样。” 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从他唇间逸出,带着一种早已习惯却依旧无法释怀的无奈。 每一次触及这个话题,这桀骜不驯的杂货铺本源化身,最终都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回归最为沉寂的本体形态。 是逃避?拒绝?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束缚? 凌尘无从得知,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没有再看那黑莲一眼。 完成了今日的“投喂”,也结束了又一次徒劳的探寻,此地再无意义。 转身。 衣袍无声地拂过地面细碎的星光,走向那条通往尘世的小径起点。 虽然背影挺拔依旧,却沉重得仿佛背负着整个宇宙的寂寥。 脚步落下,踏碎一地微光,如同踩碎无数个无望的轮回。 空间的涟漪在他面前悄然分开,显现出通往杂货铺一层的阶梯。 凌尘拾阶而上, 地下空间恢复了亘古的死寂,唯有那朵黑莲,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旋转,沉默如谜。 …… 当凌尘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重新出现在楼梯口时,店铺一楼的光景几乎没有变化。 叶锦失魂落魄趴在八仙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严崇阳坐在对面,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早已凉透的茉莉花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茶杯边缘。 显然仍未从那颠覆认知的景象中彻底回神。 小女仆徐悦悦则是垂手立在柜台旁,头埋得很低,肉眼可见的心情低迷。 楼梯木板的轻微声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三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两位客人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慌忙站起身,姿态近乎惶恐地微微躬身。 凌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脸上那温和到仿佛能抚平一切波澜的笑意如同面具般重新浮现。 “看来……”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温和依旧。 “两位已经谈妥了?” 严崇阳恭敬回应:“既然凌先生开口,那我自然明白,日后绝不会针对叶家进行任何布局……” 叶锦美眸红肿,紧随其后点头:“叶家同样如此!” 凌尘满意点头,笑道:“合作共赢,自然是最好的结局。” 见叶锦依旧满脸悲泣,凌尘贴心安慰道:“叶小姐,眼泪换不回逝者,叶家的担子已然在你肩头,还请节哀。” 叶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凌尘轻轻颔首,步履从容走向他那张专属的躺椅。 “那么,便不留二位了。悦悦,送客。” 徐悦悦如梦初醒,连忙应声上前。 “二位,这边请……” 待叶锦与严崇阳同时离开。 小小的杂货铺内,再次恢复安宁。 凌尘在躺椅上惬意享受窗外透进来的温暖阳光。 看似闭目养神,手指却不停歇的敲打在扶手上,发出“哒哒”轻响声。 每次和那象征杂货铺本源意识的黑莲相见,之后,他总会有更深层次的思考。 小女仆则是蹬蹬蹬跑向二楼,在仓库中不知道忙碌些什么。 自从叶雄南带着她进入那间员工仓库,徐悦悦就时不时在里面翻找。 像是寻宝一样的快乐…… 半晌后,一个带着猫耳发箍的小脑袋突然从楼梯口探出来。 “老板,中午吃什么?” 听到清脆悦耳的呼喊,凌尘头都没抬。 “随意,你看着弄吧……” 小女仆“哦”了一声,有些苦恼的捏着猫耳,旋即眼前一亮。 “那就吃炸酱面吧,我可喜欢这一口了!” 凌尘没有回答,反倒是门口的葛洪投来期盼目光。 这老道士这两天,算是被小女仆的手艺彻底折服。 再也不提凡尘灵气稀薄,不堪生存的事情! “女娃娃,老道的那碗不要葱姜蒜,修行之人要忌荤腥!” “好嘞,知晓了!” 小女仆应了一声。 凌尘神情安宁看着一幕,唇角含笑,端起茶杯。 一瞬间,冰凉的茶水再次热气腾腾起来。 正当他饮茶之际,突然眉头一挑,看向门口。 店铺那扇古朴的木门,下一刻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门口转了一圈,似乎很是惊讶,却又带着一抹了然。 目光最终定格在打坐的老道士身上。 “请问,这里是解忧杂货铺吗?” 中年男人略显疲惫的脸上浮现淡淡紧张,举起手中一枚黯淡无光的黑色石头。 “我从家族长辈那里,得知此地的存在,前来进行一场交易!” 凌尘举杯的动作停顿下来。 看来今日,还真是不得安宁啊…… 第四十一章:陈明远 中年男人身形略显瘦削,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浆洗得笔挺。 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风尘仆仆。 他视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飞快掠过杂货铺的景象,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讶异。 似乎眼前这过分“平凡”的景象,与他听闻中的秘密之地相去甚远。 但很快,讶异又便被小心谨慎所取代。 虽然不如自己来时路上无数次想象中那般恢宏,但眼前这老道士仙风道骨的气质,却还是让男人不得不恭敬面对。 他下意识,将其当成了这里的主人。 面对问询,葛洪却是眼皮都未曾抬起,更不要说给出给出回应。 终究是一位得道仙人,即便落入凡尘,也自有其高傲之处。 中年男人愈发恭敬,深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古礼。 “打扰了,在下携凭证而来,想购买一些东西,还请老板行个方便……” 说着,男人又一次亮出手上的黑色石头。 微光下,石头上方光芒萦绕。 只是不知为何,光芒看上去有些黯淡…… 这一次,葛洪终于给出反应。 他睁开眼眸,淡淡看向恭敬而立的中年男人。 眼中那抹淡然与高高在上的审视,让男人心中愈发紧张。 但也正是这个眼神,使得中年男人开始相信,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想起家族古籍中记载的荒诞故事,他只觉得,如此神秘之地的老板,理所应当有这般超然模样。 “你,认错人了……” 老道士突兀开口,抬手指向那并排而立的货架深处。 “能决定你命运之人,在那里……” “啊…呃…” 中年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窘迫的音节,连忙将目光投向了葛洪所指的方向。 只是,高大的货架阻挡了一切,他什么都看不到。 却在此时,中年男人视线聚焦刹那,仿佛有无声的意旨悄然下达。 堆满稀奇古怪物件的木质货架,悄然向两侧无声滑开。 一道笔直通道,豁然洞开。 通道尽头,日光如金纱般笼罩着那张躺椅上。 凌尘斜倚其上,姿态闲适。 他似乎并未被门口动静所扰,依旧维持着原有的慵懒姿态。 直到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穿过货架,带着内心翻涌的敬畏来到柜台前方,凌尘才微微抬起眼帘。 男人在柜台前停下,再次深深躬身,姿态比方才对葛洪时更加敬畏: “老板……您好……” “晚辈…晚辈陈明远,方才失礼,未能识得真颜,万望恕罪!” 男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尽管心中惊讶于眼前这神秘之地主人的年轻,他却不敢有丝毫冒犯之举。 只因他此刻正好与凌尘视视线交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幽深得像古井无波的深潭,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下涌动的任何波澜。 名为陈明远的中年男人也算见多识广,平日与数不清的贵人高人打交道。 却从未见过如此眼神,让他不自觉心生敬畏。 凌尘唇角微扬,温和声音响起: “无妨,开门做生意,客人觉得谁像老板,谁便是老板。” “坐吧,陈先生,不必拘礼。” 待陈明远忐忑坐下,凌尘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枚黑色石头上。 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应该是很多年前发放出去的凭证。 这枚黑色石头,与凌尘送给罗武和叶锦的那种一致。 是他专门发放出去,用作客人或意向客人入场的凭证。 本质上,其实就是一枚敲门砖。 而这陈名远手中黑石之所以光芒黯淡……是因为,已经使用过一次。 黑石作为进入杂货铺的交易凭证,自然不是无限次数,会随着客人的使用而逐渐失去作用! 一枚黑石,仅能让客人踏入杂货铺三次。 陈明远手中这枚,便只剩最后一次…… 那么,他为何又再多年以后再度借此入场? 凌尘饶有兴致的敲了敲扶手,轻笑道: “既然陈先生已握有入场的凭证,那么,说说看……” “今日光临小店,想从这里……买到些什么?” 陈明远浑身一震。 明明凌尘的声音温润亲和。 他却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沉沉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迎上凌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里……真的像传说所言那般,什么都能买到吗?” 陈明远握着黑石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惨白,声音粗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希冀之色肉眼可见的浓郁。 凌尘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有意思……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迫切的新客人了。 在凌尘的视线中,这新客人的灵魂此刻正散发着近乎执念的渴望。 以至于污染的整个灵魂,都变成纯粹的欲望色彩。 只是在那欲望充斥的灵魂深处,凌尘却看到一丝萎靡不振的霞光! 那是,气运的光! 这新客人,竟是身负气运的天选之人! 也正因如此,凌尘才真正来了兴致。 无论是诸天任何一界,这种身负气运之人都应该是前路一片平坦,做什么都一帆风顺的才对。 又怎会走投无路,以至于来杂货铺中寻求那满足欲望的交易? 凌尘温和的笑意里,揉进了一丝揶揄。 他轻轻晃了晃头,姿态闲适道: “陈先生,这可就言过其实了。” “小店营生,讲的是各取所需,等价交换,具体能买到什么,是看你所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又是否匹配得上你的愿望。” 凌尘端起旁边茶杯,姿态优雅地啜饮一口。 见陈明远眉头紧锁,他笑着继续道: “比如……” “若是客人你异想天开,想要买下对世界的统治……小店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是万万不能做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炸雷,毫无征兆地在陈明远脑海里爆开! 统治世界?! 他倒不是真有如此荒诞不经的念头! 只是这小店老板刚才说的是…… 不能做,而不是做不到?! 陈明远只觉一股寒气窜上天灵盖,惊得魂飞魄散。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眼前这个微笑着的年轻老板……又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不知为何,陈明远竟是丝毫不怀疑这位年轻老板的话语。 就仿佛,这位所言,便是真实! 第四十二章:鬼门关 凌尘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一丝慵懒趣味。 “陈先生,你过于拘谨了。” “小店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不必如此紧张。” “只要遵守此处的交易规则……” 凌尘顿了顿,似笑非笑抬眸。 “这里便是这世间最安全,也最讲道理的地方。” 陈明远似乎真的随着凌尘的话语,放松许多。 就在这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他本能再次绷紧了身体,侧过半边脸。 一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女模样,约莫十六七岁,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脸上洋溢着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 手中稳稳托着一个红木茶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玉盖碗茶杯,热气氤氲。 “客人,请喝茶。”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小女仆动作流畅地将茶杯轻轻放在陈明远身前的柜台上。 陈明远出于礼节,点头低声道:“多谢。” 徐悦悦绷着小脸,却怎么也绷不住那抹跳脱。 她又替凌尘添上茶,轻笑道:“老板,我继续去忙了,有事儿您招呼我……” 凌尘一脸古怪摆了摆手。 陈明远凝视目光小女仆转身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定睛望去,他顿时悚然而惊。 在少女转身飘然离去的那一刹那,那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极其短暂地拂过他的感知。 那,根本不是活人应有的气息! 鬼魂?! 陈明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这小女仆身上。 她的影子边缘,轻轻摇曳。 竟真是鬼魂! 而且是神态灵动,宛如活人,能在阳光下肆意行走的鬼魂! 这怎么可能?! 若非那源于血脉的阴寒感应,陈明远几乎无法察觉异样! 他呆滞端着茶杯,神情木然。 一个如此强大的灵体,竟然穿着现代主义风格明显的女仆装,在这里做着端茶倒水的活计? 这反差巨大得令他头皮阵阵发麻。 “那么……”凌尘看出陈明远的惊骇,却并未解释,只是轻笑一声道: “陈先生光临小店,究竟所求为何?” 陈明远浑身一震,额角刚被擦去的细汗似乎又有沁出的趋势。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先生……” 凌尘淡淡打断他的话语。 “我姓凌,你可以称呼我为凌老板,先生二字,听着实在别扭。” 他确实不喜欢别人总叫他先生,听上去像个教书的。 陈明远微微一愣,旋即道: “好的……凌老板,在下来自金陵陈家。” 金陵? 门口盘膝而坐的老道士葛洪,突兀睁开眼眸,面露异色。 凌尘则是微微向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眼皮微抬,做出一副饶有兴致的倾听姿态。 这份平静让陈明远心头莫名又紧张起来。 他定了定神,沉声问道:“不知凌老板……可曾听闻过‘鬼门关’之事?” “鬼门关?” 凌尘眉梢极其细微地扬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温和道:“愿闻其详。” 这反应却让陈明远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本以为,以这位神秘店主的手段和所处的层次,对这阴阳两界相连的秘辛,必定早已了然于胸。 甚至可能比他们这些人知晓得更为透彻。 没想到对方竟是一无所知? 一丝微小的疑惑,如藤蔓般悄然爬上陈明远的心头,让他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凌老板……经营此等秘地,通天彻地,竟也有不知之事?” 凌尘闻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全知全能并非做不到……只是,太累了。 况且,若是什么都知道了。 这漫漫光阴,岂不是太过无趣? 他并未解释,只是轻笑点头。 陈明远倒也不敢多做任何质疑,继续道: “所谓‘鬼门关’,并非指代一处具体的地域名号。” “那是对……连接阴阳两界的特殊通道的一种统称。” “人之生死,自有天地伦常,阳寿尽时,魂魄离体,自有鬼差循着冥冥感应前来勾魂,引渡其踏上黄泉路,走过奈何桥,入那轮回之道。” “此乃天道运转,阴阳有序。” “然,天地之大,总有疏漏。” “世间某些地方,或因古时战乱滔天,尸横遍野,百万生灵的怨念戾气冲天而起,久久不散;又或因那山川地势天然奇诡,汇聚阴煞汇聚,形成天然的‘聚阴池’……” “当这两种极端条件互相交织催化,便可能撕裂阴阳两界之间那层壁障,形成一条……不受幽冥地府管辖的通道。” “此等通道,贯通阴阳,却不为任何一方所容,亦不为幽冥阴司所辖。” “其内,因聚拢了亿万计不得超生、怨气冲天的孤魂野鬼,早已化作无边孽海,阴气之重,怨戾之深,非亲身经历者难以想象!” “它们被束缚在通道之内,如同被困在炼狱的囚徒,时刻疯狂地冲击着想要逃离。” “这等通道,便是‘鬼门关’!” “其内阴气孽力淤积,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毒瘤,一旦彻底冲破禁锢爆发开来……” “那些怨气积攒过盛的无数怨灵涌入人间,必将酿成滔天大祸,生灵涂炭,万里山河尽化鬼域!” “因此,鬼门关必须有人看守!” “需要以特殊的手段,如同堤防洪流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对其进行镇压,疏导淤积的阴煞,修补那些因孽力冲击而不断出现的细小裂痕,防止其彻底崩塌。” “这绝非一时之功,而是需要一代又一代人,以生命为薪柴,前赴后继,永无休止地‘堵’在那里。” “而我们金陵陈家……” 陈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骄傲。 “便是国内最为古老的看守者家族之一!” “先祖与幽冥签订契约,承此天命,家族血脉,天生便能沟通阴阳之力。” “其血脉印记,对阴煞怨魂具有天然的压制和安抚之能。”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宿命感。 “这是烙印在血脉里的枷锁,亦是使命!” 第四十三章:回忆 陈明远眉宇间流露的骄傲与自豪,肉眼可见。 凌尘则是恍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会在客人灵魂中看到那罕见的气运霞光。 原来这位客人,竟是背负如此重要的家族使命。 那气运霞光,并非来自他个人。 而是整个家族荣光的积累! 陈明远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燥口舌,继续道: “近百年间,华夏大地上,最凶险、最难以掌控的一处鬼门关,便在金陵城外,栖霞山深处!” “自多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兵祸之后,栖霞山鬼门关骤然成型,戾气冲天,几乎要席卷金陵。” “是我陈家当时的家主,率族中最精锐者,以数十条性命为代价,强行将其初步封印!” “其后数十年,我陈家世代镇守于此,维系那鬼门关的稳定。” “然而……” 陈明远的语调陡然变得极其低沉,仿佛强行压抑着恐惧。 “就在三个月前……却突生变故!” “鬼门关深处淤积的凶煞怨气,不知为何,这些年根本没有得到丝毫化解,反而骤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 “那些怨魂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发了疯一样冲击着那层薄薄的壁障!” “那种怨毒和饥饿……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来,将外面的一切生灵连皮带骨吞噬殆尽!” “那不是普通的怨气暴动,就像是有可怕的东西在驱使它们冲破封印,为祸人间!”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我别无选择,只能派遣我的长子,带着家族宿老,深入鬼门,去探查缘由!” “他们进去了……” “然后……就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生不见人,死……也不见魂!连同他们身上的血脉感应,都彻底消失在鬼门关之中!” “我立刻将此事上报京都。事关重大,上面反应极快,派遣了三位实力顶尖的修行者前来支援。” 说到此处,陈明远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结果那三位修行者踏入了鬼门关后……竟是同样杳无音讯!” “我能感觉到……鬼门关内的凶煞之力,每一天都在暴涨,留给金陵的时间,不多了!” “为寻求解决办法,我翻遍了家族所有秘藏的古老典籍,在先祖留下的手记中,终于找到了希望!” “手记上说,我陈家的特殊血脉,并非天生!而是在数百年前,一位几乎被百鬼噬尽全族的先祖,在走投无路之际,于绝望的深夜,误入了一家……神秘莫测的杂货铺!”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凌尘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他在那里……进行了一场交易,用他的灵魂,换来这血脉!” “手记最后,先祖只留下了这个东西!” 陈明指向桌上光芒黯淡的黑石,继续道: “先祖在手记留话,若后世子孙遭遇倾覆之危,可持此物,再去寻找那家店铺!” 直到此刻,凌尘那一直保持着慵懒平静的脸上,终于泛起细微涟漪。 陈明远的话像一枚钥匙,无声转动,打开了他记忆的门。 那好像,是在数百年前的事情了。 ……数百年前的一个寒夜。 伴随着风铃声清脆悦耳响起,一个身影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刺骨的阴寒撞了进来。 那是个青年,衣衫褴褛,沾满暗红色的泥泞,露出的皮肤上遍布青黑色的抓痕和冻疮。 他的脸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着,眼窝深陷,唯有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嘶哑着喉咙,声音破碎不成语调。 “救……救命……鬼……全死了……都死了……” 凌尘记得当时自己正倚在柜台后,耐心用自己的记忆制作着商品。 青年的闯入,只是让他微微抬了下眼。 “客人,欢迎光临,你需要什么?” 那青年嘶吼着,断断续续道:“我要镇住那些鬼物的东西!无论付出什么!” 那时的凌尘,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 “你能付出什么?” 青年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一捶胸膛:“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条命!” 交易便在那一刻达成。 凌尘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光芒一闪,黑石落入了青年满是血污的掌心。 与之同时交易完成的,还有那极其特殊,能够驱邪避煞血脉。 青年攥紧黑石,深深看了一眼凌尘,那眼神复杂难言。 旋即转身,再次投入门外那无边的黑暗与风雪之中,再未回头。 记忆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 凌尘那双仿佛能看透时间长河的深邃眼眸,泛起一丝了然,目光投向眼前的陈明远。 记忆中模糊的青年模样逐渐清晰。 “原来如此。” “那个浑身沾满亲人鲜血青年,竟是你先祖。” 陈明远浑身剧震! 凌尘这平淡的一句话,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先祖手记语焉不详,只提及交易和杂货铺,从未描述过当时的惨状! 他想要追问更多关于先祖的细节,但凌尘的目光却已从他身上移开,似乎对那段因果的兴趣仅止于此。 “我倒有一事不解,只是单纯好奇哦……” “鬼门关如此凶险,怨气冲天,堪称人间大患。华夏那些名山古刹的修行者,个个修为高深,为何不联手将其彻底拔除?” “却偏偏要由你陈家这些血脉特殊的家族,一代代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去堵去耗?” “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店主大人……” 陈明远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苍老声音陡然自身后响起。 陈明远心中一紧,回头望去。 只见那原本盘膝坐在门口阴影中的老道士,不知何时出现,鬼魅般站在了他身后! “店主大人,您久居方外,或许不知这帮修行者的积习,老道我倒是门儿清!” “那鬼门关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地间怨气孽力淤积的污秽之地!因果纠缠何其恐怖!” “修行者若想化解,不知得耗费折损自身多少修为,稍有不慎,更是可能身死道消。” “这般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损己而利天下,对修行者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他们自然不愿意去做。” “反正……” 老道士斜睨了一眼脸色发青陈明远,轻叹一声。 “有身负特殊契约血脉的家族,天生就是干这个‘堵窟窿’苦力的命!” 第四十四章:交易达成! 葛洪毫不留情的话语,让陈明远脸色铁青。 家族数百年牺牲与坚守,在这老道士口中,竟成了修行者甩掉烫手山芋的“苦力命”! 这份赤裸裸的残酷现实,比鬼门关的怨魂煞气还要刺骨! 他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因为他知晓,这老道士虽然话说的难听,却是事实。 葛洪顿了顿,话锋陡转。 “这些暂且不提!老道我真正想不通的是——” “小子,你方才说,那处凶险异常的鬼门关,是在金陵城外?!” “金陵国运蒸腾,乃华夏重要的龙脉汇聚之地,承天运,聚地气,煌煌龙威镇压四方!” “此等至阳至正鼎盛之所,按理说应是万邪辟易,百鬼不侵,怎么可能会滋生出一处足以威胁人间的鬼门关?!” “前辈?” 陈明远神情带着难以置信,惊疑道: “您……您竟不知数十年前那场席卷华夏,令金陵化作血海的滔天浩劫?!” 葛洪茫然道:“什么浩劫?” 陈明远痛心疾首道: “数十年前,异族悍然入侵,彼时正值华夏积贫积弱,异族兵锋所至,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日中午又以金陵城最为凄惨!” “城陷之日,数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被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屠戮殆,尸骸塞江,血染秦淮!” “三十多万冤魂不散,栖霞山下,那股滔天的怨戾…岂能不形成鬼门关?!” 店内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 “异族?” 葛洪脸上的刻薄讥诮凝固,旋即转为一种极度的茫然错愕,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荒谬!” “哪来的异族能打到金陵?!简直一派胡言!”“纵使北方边患最为强悍之际,也只在中原以北肆虐,何曾有过一支蛮兵能踏过淮水,染指江南?!” “更不要说杀到这金陵城下,屠戮生灵数十万,后人之无能,竟至于斯?!滑天下之大稽!” 陈明远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老道士。 北方边患?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前……前辈……” 陈明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 “您所言那皆是千年前的异族了,后世王朝更迭,沧海桑田,便是辽东的女真,也早已归化融合,同为我华夏子民…” “屠戮金陵的,是来自东方大海之外的倭寇凶徒!” 葛洪的狂怒猛地滞住。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褪去,只剩下无边茫然。 “东方大海之外?” “当年方士徐福,奉始皇帝之命,出海寻访仙山,求取长生不死之药,老夫记得他是一路往东,航行万里,杳无音信……” “可从未听说那东方海外,还有什么能跨海杀来,屠城灭地的异族国度啊…” 陈明远彻底无言以对,只剩下满心荒谬。 这老道士,言语颠三倒四,连最基本的王朝更迭,地理常识都混淆不清。 他是不是在深山老林中避世太久,脑子早已糊涂了? 凌尘也是无奈扶额。 这小道士,为何会对金陵这个地方的事情如此敏感? 身为得道仙人,自从被自己拘禁在店中,老道士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此刻竟是如此激动……俨然一副破了道心的模样! “罢了。” 凌尘平静的声音突兀响起,不高,却瞬间让两人情绪收敛。 “客人,来龙去脉,我已尽知。那么……请说交易内容吧。” 陈明远猛地挺直脊背,眼中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光芒。 “凌老板!我想求您,彻底解决天下鬼门关之患!” “斩断这纠缠我陈家数百年的宿命锁链,让我等这些看守者家族,不再需要世代以血肉填埋那无底深渊!” 他的话语在店铺内回荡,带着悲怆的回音。 凌尘姿态依旧慵懒,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几乎没有思考,便轻微摇头。 “彻底解决鬼门关?这个代价,你可付不起。” 陈明远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那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浇灭,只余冰冷的绝望灰烬。 他嘴唇翕动几下,喉结艰难地滚动。 “那……那……” “我能否请您助我等度过此劫,让金陵城中百万生民,免遭此次鬼门失控之灾!” “为此,我陈明远……愿偿付任何代价!” 这一次,凌尘没有立刻回答。 似乎在无声地衡量着眼前这位家主的分量。 葛洪也安静下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和这位店主做交易,代价……可不是一般的沉重啊! 几息后,凌尘才缓缓开口,语调依旧平静。 “这个交易,倒是可以达成。” 陈明远眼中猛地爆发狂喜光芒,几乎要脱口而出感激话语。 然而,凌尘的下半句话紧随而至,让他脸上欣喜骤然凝固。 “至于代价,与你的先祖相同。” “你的灵魂,将从此归属于此店。” 陈明远脸上一片惨白。 凌尘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好,我同意。” 陈明远脸色几经变换,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轻轻荡漾开。 凌尘随意地抬起了手,在柜台上方掠过。 没有任何光芒闪耀,一张暗黄色羊皮纸,无声无息浮现。 纸面上,一行行文字凝聚成型。 “签定契约,交易便完成了。” 凌尘淡淡道,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陈明远颤抖着伸出手,按了上去。 契约完成。 羊皮纸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华,飘然而落,化作光点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日内。” 凌尘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栖霞山之祸,自当平息。” 陈明远抬头,眼中情绪复杂。 那鬼门关内凶煞之力日盛一日,随时可能爆发。 三日内,真的来得及吗? 他想恳求更快行动,但目光触及凌尘那双深不见底的平静眼眸时,所有涌到嘴边的话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就……劳烦凌老板了!” 陈明远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沙哑,朝着凌尘深深一揖。 随即,他不敢再多停留片刻,近乎逃似地转身,匆匆推开杂货铺那扇沉重的木门。 身影迅速消失在外界的光影之中! 第四十五章:拘魂阎君! 杂货铺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凌尘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虚空某处。 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数百里外金陵城那座怨气冲天的栖霞山。 他指尖在平滑的躺椅扶手轻轻叩击,发出极轻微的“笃”声。 柜台旁,葛洪老道士却呆呆站在原地。 仙风道骨的老脸上,满是木然。 方才听到陈明远提及近百年前异族入侵,中原陆沉。 他才知晓自己久在天上不看人间,竟不知华夏发生了如此多的大事! 葛洪猛地甩了甩头,干枯手指下意识抬了起来。 五指跳跃,指尖萦绕起一缕微弱清光。 他在掐算。 掐算陈明远所言那场他完全不知的浩劫! 随着推算,葛洪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畜生!” 一声怒吼不受控制的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猪狗不如的畜生!该杀!统统该杀!” 凌尘的眼帘微微抬起一丝缝隙,目光扫过怒不可遏的老道士。 虽然惊扰自己的沉思,不过这家伙所言倒是不假。 那岛屿上的人确实很令人厌恶…… 正此时,小女仆徐悦悦端着粗瓷大碗从厨房转出。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炸酱面,酱香和黄瓜丝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带来的烟火气总算冲散了葛洪滔天怒意。 “老板,吃饭啦!” …… 吃午饭的时候,葛洪兀自沉浸在那滔天血海带来的狂怒中。 以至于面前那碗没放葱姜蒜的炸酱面半晌未动。 徐悦悦偷偷瞄了一眼,纤细的眉头悄悄拧成了疙瘩。 怎么不吃?莫不是自己厨艺下降了? 小女仆一时间竟是自我怀疑起来。 不过看到老板吃的挺香,她又瞬间反应过来。 管他呢,只要老板满意就行! 饭后,凌尘回到躺椅上继续打盹。 葛洪却突然开口问道:“店主大人……” “那金陵城栖霞山之事……您打算如何着手?” 凌尘眯着眼,懒洋洋的声音如同梦呓: “急什么?现在是午睡时间,等我睡醒再说。” 葛洪涌嘴边的所有追问,瞬间被堵了回去。 一口气憋在胸口,却又不敢违逆凌尘的话,只是颓然垂下头…… 时间如同细沙,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躺椅上的凌尘自雷打不动的午睡中醒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一抬眼,便看到葛洪还站在柜台后,静静等着他醒来。 凌尘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扯出一丝古怪的弧度。 “呵——” “小道士,你对这金陵,可真是上心啊……” 语气平淡,却透着看透一切的调侃。 葛洪被那目光一扫,下意识地想辩解两句,但凌尘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行了,既然涉及到鬼,当然要先问问专业人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尘轻轻抬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他身前尺余处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力粗暴拉扯,猛地向内塌陷扭曲! 转瞬间,一个边缘闪烁幽光的虚幻门扉凭空出现! 只见凌尘伸手,极其随意地探入了那虚幻门扉中。 紧接着,猛地往回一拽! “啊——?!”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惊愕茫然的短促惊呼在店内响起! 一道身影被凌尘那只手硬生生给拽了出来! 狼狈踉跄两步,才险险站稳。 葛洪呆呆望去。 只见来人一身黑袍,头戴象征着阴司法度的黑色冠冕,面容方正,周身缭绕着一种沉凝肃穆威严气息。 他似乎上一刹那还在处理紧要公务,手中甚至还下意识紧握着一卷散发着浓郁阴气的的书册,隐约可见“生死簿”字样…… 此刻,正茫然四顾,眼神空洞。 葛洪的脑子“嗡”的一声,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 秦广王蒋子文! 地府十殿阎君之一! 统管六道轮回转生,执掌亿万幽冥死籍,是真正的阴司巨擘! 放眼诸天万界,都是顶层存在。 现在竟被店主大人就这么像拎小鸡一样…… 直接给拽过来了?! 葛洪感觉自己的千年道心在这一刻裂开了无数缝隙,三观被碾得粉碎。 只听说阴司拘生人魂魄,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拘了阴司之人,而且还是拘来阴司的阎王…… 蒋子文惊魂甫定,茫然转动视线,扫过这间朴实无华的店铺,最后落在了脸上带着温润笑容的凌尘身上。 “店……店主大人?!” 蒋子文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拘谨和不安。 “您……您这是何意?” 蒋子文飞快躬身行礼,哭丧着脸道:“若有驱使,您只需传讯一声,小王立刻亲至!” “何劳您耗费如此大能力,亲自将小王拘来此处?” 凌尘脸上那温润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随意地挥了挥手:“也还好,费不了什么力气。” 他无视了蒋子文那惊惧交加的表情和葛洪石化般的呆滞,直接切入主题: “有个事情问你,金陵鬼门关,你地府最近可有察觉异动?” “金陵鬼门关?!” 蒋子文微微一愣,原来不是自己招惹了这位恐怖的店主大人…… 松了口气,他这才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呆滞的仙人…… 蒋子文嘴角微微抽搐。 这解忧杂货铺,还真是什么身份的店员都有啊! 收回思绪,蒋子文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紧锁起道: “店主大人,提及此事,此小王最近正焦头烂额,寝食难安呢的!” “实不相瞒,就在数月前,我阴司便彻底失去了与人间金陵城周边百余里范围内的一切联系了!” 凌尘偏了偏头:“什么意思?” 蒋子文摇了摇头,道:“说不清楚,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壁障,彻底隔绝了那片区域!” “阴司派出去的勾魂鬼差,无论是凭引魂灯指引,还是持着生死簿名册强行定位,都无法踏入那片区域!” “如今生死薄上金陵城那边的亡魂,根本无法踏上黄泉路……这样下去只会彷徨滞留,怨力积聚。” “而我身为地府阎君,受限于规则,也无法直接探查人间,根本无从知晓金陵城内具体情状!” 蒋子文挥了挥手上生死薄,满脸无奈,随后又好奇看向凌尘。 “店主大人突然召小王前来询问金陵鬼门关一事……莫非知晓这其中隐秘?” 凌尘抬眸,眼瞳中光芒闪烁,轻笑一声。 “本来不知,不过现在嘛……倒是知晓了!” 第四十六章:葛洪的请求 堂堂地府十殿阎罗之一的蒋子文,此刻却是满脸无奈之色。 阴司有序运行无数岁月,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完全对一片区域失去掌控的情况! 凌尘却淡然自若,歪头问道:“发生如此重要的事情,那小和尚就没什么反应?” “毕竟他当初不是发下宏愿,说什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如今人间鬼门关数处,怨魂无数,他这个地藏王身怀菩萨心肠,怎么都不该视而不见吧?” 蒋子文苦笑一声,恭敬道: “店主大人应当知晓,自从地绝天通之后,无论仙佛还是鬼神都不能随意插手人间之事。” “即便降临,也必须严格遵守规则,越是大能力者,越是限制严重!” “就连我这个地府阎君,身负亡者转世投胎的重任,偶尔有事来一趟人间都有无数限制,更何况是地藏王大人呢……” 凌尘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蒋子文突然好奇抬眸:“店主大人为何拘来自己询问人间金陵的鬼门关之事?莫非有生意牵扯其中?” 蒋子文心中想着,若是这位解忧杂货铺的店主愿意出手。 那金陵之事定会轻易解决,他也不用如此焦头烂额了! 凌尘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行了,事情我已经知晓,你可以回去了。” 他随意地一抬手,对着蒋子文的方向轻轻一挥。 蒋子文懵逼抬头,刚要说什么,却见他背后空间再次撕裂! 那道虚幻门扉,毫无征兆地再一次出现在! “哎?!等……” 蒋子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错愕的惊呼,便被一口“吞”了进去! 门扉瞬间闭合,消失无踪。 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三界大佬瞠目结舌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店铺内重新恢复宁静。 老道士葛洪捻着枯瘦手指,还在掐算那金陵之事。 然而他无论怎么掐算,所得结果都是一片云遮雾绕。 似乎有关金陵城的天机,被一张无形大手完全屏蔽! 老道士眉头紧锁,看来此事浑水之深,就已远超寻常鬼门关怨魂作祟的范畴。 毕竟再厉害的鬼物,也不可能做到屏蔽天机的程度! 片刻之后,老道士抬起头,看向凌尘。 “店主大人,不如将此事交予老道去处理?” 躺椅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呵”,像是羽毛擦过心尖。 凌尘掀开眼皮,目光斜斜地落在葛洪身上,似笑非笑道: “方才蒋子文说得不够清楚?” “天地两界之人踏足人间,规矩森严。” “你若是踏出我这铺子的门槛,所谓的仙人修为,怕不是百不存一。” “万一阴沟里翻了船,值当吗?” 葛洪挺直了腰背,脸上多了些许自傲: “店主大人,纵使修为被削去九成九,葛洪依旧是上界仙人!筋骨神魂,岂是凡俗妖邪可比?” “区区金陵阴怨之地,老道……翻不了船!” “哦?” 凌尘轻轻应了一声,眼皮又耷拉下去,似乎连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那就去吧,就算作你答应替我做的三件事之一……” “多谢店主大人!” 葛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次郑重揖礼。 目光投向杂货铺门外那片天空,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数百里烟云,直达金陵。 他没再多言,直接转身。 灰白的道袍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推门而出。 门扉合拢,隔绝光影,也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人间声响。 杂货铺重归寂静。 凌尘嘴角弧度又加深了些许,淡淡自语: “千年修行,都已经得道飞升,却还是莽撞依旧……” 沉寂片刻,呢喃声再次响起。 “罢了,谁让我这人心善呢……” “徐悦悦!” 他打了个响指,呼喊一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二楼。 “来啦,老板!” 二楼立刻响起清脆回应。 伴随一阵“噔噔噔”急促的下楼声,徐悦悦依旧那身黑白女仆装,探头问道: “老板,是要准备下午茶的点心吗?” “今天不喝下午茶了……” 凌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收拾一下,随我出门一趟。” “是要去买什么东西吗?” 凌尘淡淡道:“不,我们去金陵一趟!” “好嘞!” 徐悦悦眼眸一亮,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压抑不住的欣喜。 被员工身份困缚在店里,她骨子里那点跳脱劲儿早就憋不住了。 但下一秒,她小脸又垮了下来,小心翼翼问道: “老板,金陵那么远……” “您不是说,我离开店铺太远会魂飞魄散吗?” 凌尘已经从躺椅上起身,闻言瞥了她一眼。 “无妨,我在哪儿,店铺就在哪儿。” 徐悦悦恍然大悟,用力一点头,小脸上满是敬意。 “明白!” 她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老板您稍等一下!” 转身又“噔噔噔”冲回楼上。 过了一会儿,小女仆抱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袋下楼,扭捏递过来。 “老板,给你的……” 凌尘诧异挑眉。 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男装。 “瞧您总穿那老一套……” 徐悦悦见凌尘没恼,胆子大了点,嘿嘿笑道: “现在都新时代啦!您这般大人物,也得时尚点嘛!” “我买菜路过商场专柜,看着合适,就顺手买了。” 凌尘看着手中衣服,哑然失笑。 买菜能买到商场里去? 他没有戳破徐悦悦的小心思。 虽然不在意这些外物,但也没拂了小女仆心意。 凌尘随手一挥,纸袋里的衣服飘出,转瞬间便穿戴整齐。 不得不说,徐悦悦的眼光还挺不错。 深黑色高领毛衣,完美勾勒出凌尘挺拔身形。 外面套着一件剪裁极为精良的浅灰色羊绒大衣,质感厚重,透着低调奢华。 深色长裤更是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褪去了先前随意的粗布麻衣,这套现代装束将凌尘骨子里的清冷矜贵,和那份深藏不露的上位者气场。 以一种更内敛的方式完美释放出来。 再搭配那张温润如玉的俊逸面庞。 让徐悦悦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张,半天才说出话来。 “哇!老板!帅!太帅了!” “真该让网上那些小鲜肉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俊美!” 第四十七章:鬼门关中走出的绝色女人! “行了。” 凌尘打断她略显浮夸的赞美,有些生理不适了…… 他瞥了一眼小女仆手上推着的巨大行李箱,无奈道:“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这么大箱子做什么?” 徐悦悦理所当然道:“老板,这可都是出门在外用得上的好东西!” 凌尘见她神秘兮兮,便也不再多问,抬步就向外走。 徐悦悦赶紧跟上,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 “老板,咱是不是‘啪’一个响指,开个门就……咻!到金陵了?” 她学着凌尘之前的动作,小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满脸期待。 凌尘闻言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吐出三个字:“坐高铁。” 徐悦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啊?” 凌尘没再理她,拉开了杂货铺的门。 暮色与城市的喧嚣,瞬间涌入。 …… …… 金陵城东,三十里。 栖霞山巨大的轮廓,在昏沉暮色中,如同蛰伏巨兽,沉默俯瞰着山脚下的陈家祖宅。 朱漆大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被猛地推开。 陈明远一身风尘,脸色凝重跨过门槛,身上还带着跋涉一天的寒意。 从江城到金陵整整一个来回,他半刻未歇。 “家主!您可算回来了!” 影壁旁,一个须发皆白,身着玄色劲装的老者早已守候多时。 此人正是负责看守后山鬼门关封印的几位宿老之一。 老者上前一步,脸上焦灼几乎要溢出,却又夹杂着一股极力压抑的怪异。 陈明远心头猛地一跳,脚步顿住,目光如电钉在宿老脸上。 “蒋老?” “可是……可是封印那边有消息了?” 他心底希冀瞬间点燃,莫非那个神秘莫测的凌老板出手了? 可不是说三日内嘛,这才过了半日而已。 况且那位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至于做到远隔数百里,翻手便平了这滔天鬼患吧? 蒋宿老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 陈明远的心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四肢。 “说话!鬼门关情形如何?轩儿他……” 后面的话,他竟有些不敢问出口。 “家主……” 蒋宿老终于开口道:“大少爷…他已经出来了!” “当真?!” 陈明远眼前一眩,一股狂喜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轩儿…他们都没事?真的活着出来了?” “那鬼门关…是不是也已经封住了?” 他下意识望向黑沉沉的后山方向。 蒋宿老脸色却愈发怪异,那种极力掩饰的惊悸在脸上浮现。 “家主,鬼门关的封印屏障依旧在剧烈动荡,怨魂撞击不休,随时可能破裂!” “危局未解分毫!” 陈明远脸上狂喜骤然凝固。 “封印未解?那轩儿他们如何出来?!” “事实上,只有大少爷一人……” 蒋宿老的声音莫名多了些许茫然。 “他是独自走出来的。不……” “还有一个……女人!跟着大少爷,一起从鬼门关里走出来了!” “什么女人?!” 陈明远悄然眯起眼眸。 蒋宿老连连点头:“没错,是一个美得邪乎的女人!” “老朽活了这把年纪,也未见过如此绝色容貌!” “大少爷他……” 蒋老顿了顿,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他一出来,便死死抱着那女子,声称……声称要娶她为妻!” “就在这当口,就在祖宅里,谁也拦他不住啊!” “娶妻?!” 陈明远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铮”地一声,彻底崩断。 封印未稳,鬼门关内怨魂咆哮如狂潮拍岸,随时可能冲破枷锁吞噬整个陈家乃至金陵城! 他那本该陷落在绝境生死不明的儿子,竟莫名其妙独自走了出来,还带着一个从鬼门关里钻出来的女人? 还要在这个关头,在祖宗基业濒临毁灭的生死存亡之际,娶妻?! 荒谬!可笑!不可理喻!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神经。 滔天的怒意瞬间爆发。 “他在哪?那个逆子在哪?!” 陈明远沉闷声音如同闷雷,蕴含着难以压抑的怒火。 “……在祖祠那边!” 蒋宿老被他眼中翻腾煞气骇得一哆嗦,连忙指向灯火通明的后厅方向。 “几位宿老都在,可……可没人劝得动大少爷!” 陈明远再不发一言,大步流星向后厅祖祠走去。 布满灰尘的皮鞋踏在青石地面上,急促而沉闷。 陈家祖祠内,此刻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 几个陈家核心宿老围在厅中,人人脸上皆是交织着惊疑和凝重的复杂神情。 而他们的目光焦点,则是死死锁定在厅堂中央站立的两人身上。 陈轩,陈家的大少爷。 此刻模样极其狼狈,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锦袍沾满诡异的暗色污迹。 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惨白,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抽干了精气。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火焰。 他一动不动,僵硬搂着身旁女子的腰肢。 那姿态,带着一种病态的占有欲,仿佛怀中女人,是他在无间地狱里抓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而他死死搂住的女人…… 此刻,厅堂明亮的烛光似乎都在她身上发生了扭曲。 女人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也辨不出年代的血色长衣裙。 在灯火照耀下,竟隐隐流转着暗沉的光泽,仿佛衣料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她的身姿曼妙到令人窒息,每一个弧度都透着惊心动魄的诱惑。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衬得那张脸愈发惊世骇俗。 五官更是完美的不似凡尘之物,每一处都精致到极点。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天然的魅惑弧度,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深不见底,幽冷得像万载寒潭,毫无生气。 她微微侧着头,依偎在陈轩手臂间,红唇微微上扬,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美得令人心颤,却更令人心底发毛。 烛光的影子在她身后拉得细长。 如同无数扭曲的怪手! 第四十八章:妖邪 烛火通明的陈家祖祠内。 “轩儿!你疯了不成!” 一位须发怒张的宿老忍不住厉声呵斥,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红衣女子。 “这……这东西什么来路,鬼门关里爬出来的邪祟!” “你还敢带进祖宅,还要娶她?祖宗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给我放开!” “是啊,大少爷,醒醒吧!你看看封印那边,怨气冲天啊!这节骨眼上你……” 另一个宿老痛心疾首,试图晓之以理。 “你们,都给我滚开!” 陈轩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呵斥他的宿老,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手臂将那红衣女子搂得更紧,仿佛要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是我的妻……谁也别想分开我们……谁也别想伤害她!” “大少爷,你……” “砰!” 恰在此时,祖祠紧闭的厚重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 巨大的声响打断厅内凝滞的氛围。 寒风呼啸着灌入温暖的厅堂,吹得烛火一阵疯狂摇曳。 陈明远高大的身影如同怒目金刚,矗立在洞开的门口。 锐利目光瞬间穿透光影,死死钉在厅堂中央那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女身上。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儿子陈轩身上。 那惨白的脸,深陷的眼窝,黯淡空洞却又疯狂燃烧的眼神,还有那死死箍住女子的手臂……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依偎在儿子怀里的红衣女子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 女人那张脸,美得超越了世间一切的想象,完美得不属于人间。 然而,那笑容之下透出的死寂冰冷,那双幽暗深渊般的眼眸,那身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裙……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逆子!!!给我滚过来!!” 陈明远暴怒的咆哮炸响。 陈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听到父亲的怒吼,眼神竟是多了一丝清明。 他搂着女子的手臂下意识松了一瞬。 却在扭头看到女人幽怨目光的瞬间,疯狂再次占据整个眼瞳。 他将女子更紧地护在怀中抬起头,迎向父亲。 “爹,她是我的!我不能放手!” “你的?” 陈明远怒极反笑,笑声冰冷刺骨。 他抬手指着后山方向,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陡然拔高。 “你看看外面,看看那鬼门关!” “封印破碎在即,鬼气肆虐,怨魂咆哮!” “整个陈家,整个金陵城,随时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你!” 他猛地将手指戳回到陈轩苍白扭曲的脸上,厉声质问。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那个绝地走出来的?!” 陈轩嘴唇剧烈哆嗦着,眼神混乱闪烁,似乎在拼命搜寻一个合理的解释。 却最终只是徒劳的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怎么走出来的? 他混乱的记忆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刺骨的阴冷。 只有这只冰冷的手在黑暗中拉住了他…… “说不出来?” 陈明远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寒意。 “因为根本就不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是她!” “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妖邪把你拖了出来!!” “你身负陈家血脉,守卫鬼门关之责!” “封印危在旦夕,无数族人正在后山以命相搏,苦苦支撑!” “你却将这鬼魅邪祟带入核心之地,还要娶她为妻?!” 陈明远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撕裂。 “你是被鬼迷了心窍,还是被这邪物吸干了魂魄?!滚开!把这妖邪给我交出来!” 最后一句,已是不容置疑的家主严令,带着雷霆之威。 大厅内死寂一片。 所有宿老都被陈明远恐怖的威压慑住,大气不敢出。 烛火在死寂中无声跳跃,光影摇曳不定,将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陈轩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牙齿格格作响,脸上毫无血色。 父亲的话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那被他强行压抑的恐惧碎片再次翻涌。 封印未解……我怎么出来的…… 是的……是她拉住我的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她带着我,离开了那炼狱一样恐怖的地方…… 莫名的恐惧萦绕心头,陈轩猛然抬头。 “不…不是的!爹,你…你胡说!” 恐惧反而激起了歇斯底里的反抗,他猛地尖叫起来,双眼布满疯狂,将女人护在身后,对着父亲嘶吼起来。 “你就是要拆散我们,你们都想害她!” “她是干净的,她是我的!” “谁敢动她,我就跟谁拼命!” 就在陈轩这声嘶力竭的咆哮落下的刹那—— “呵……” 一声极轻极柔,带着无边媚意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是那个一直被陈轩护在身后,始终沉默的红衣女子。 终于开口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带着动人心魄的优雅与慵懒。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终于第一次彻底聚焦,落在了暴怒如狮的陈明远身上。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以及……俯瞰蝼蚁般的冰冷。 一点妖异的,微弱到近乎错觉的幽绿色火星,在她眼底深处,倏然闪过。 “呼——” 仿佛有无形的魔手拂过。 祖祠内原本明亮摇曳的数十盏烛火,在同一瞬间,齐齐诡异地暗了下去! 不是熄灭,而是所有的烛焰,都在刹那由温暖明亮的橙黄,转化成了冰冷死寂的惨绿色! 空气温度骤降,如同置身冰窖,刺骨的阴寒顺着毛孔疯狂钻入体内,冻结血液。 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腥甜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诸位当心!” 围在四周的几位陈家宿老早已是面色惨灰,汗透重衣。 其中一位距离陈轩最近的老者反应最快,几乎是嘶吼着出声提醒的同时,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他枯瘦的手掌上凝聚了毕生修炼的血脉能量,泛起凝实金光,猛然一掌拍出。 目标却并非那诡异女人,而是陈轩搂在女人腰间的胳膊! 他只想强行分开两人,先将少主从这邪物身边扯开! 枯瘦的手带着撕裂空气的罡风,眼看就要扣住陈轩僵硬的手腕—— 变故骤生! 第四十九章:碾压! 依偎在陈轩臂弯里的红衣女子,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冲向陈轩的白发宿老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老者前冲的身影以比他来时更迅猛数倍的速度倒飞出去。 人在半空,口中已喷出一道血箭! 他那凝聚血脉能量,本该开碑裂石的手掌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显然已是腕骨寸断! 整个人像一只被巨锤击中的破麻袋,狠狠砸在厅堂角落堆积香烛供品的厚重木案上。 轰隆! 木案应声四分五裂,烛台倾覆,香灰漫天飞扬。 老者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再无声息,只有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迅速洇开。 死寂。 绝对的死寂吞噬了整个祖祠。 烛火被老者跌落带起的劲风猛烈地摇曳拉扯。 将厅堂里每个人脸上残留的惊疑,瞬间转化成了无法置信的震骇。 其余几位蓄势待发的宿老,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冰水浇透,僵立在原地。 所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极致恐惧。 那女人……甚至未曾回头看一眼。 她似乎对祖祠内骤然飙升的恐惧气息极为享受,微微侧过脸庞,更深地埋入陈轩肩膀中。 一声近乎叹息般的轻笑响起: “呵……” “妖孽!” 陈明远目眦欲裂,眼角几乎要迸出血来! 亲眼目睹家族顶尖战力的一位宿老如此轻易化为血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威仪,什么谋定后动。 一声怒吼咆哮,撕裂祖祠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最后一个字眼吼出,他已将体内苦修数十载的血脉能量催动到极致! 雄浑气势如同风暴轰然炸开,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陈凝重远脚下坚硬的青砖地面,在这一刻都承受不住骤然爆发的能量,“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他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直直拍向那鬼魅女人的头颅。 金光耀眼,掌风如狂澜怒卷,裹挟着陈明远的决绝与悲愤,瞬息即至! 眼看就要将那女人头颅拍得粉碎! 红衣女子却依旧依偎在陈轩臂弯里,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金色掌罡。 唯有那双摄人心魄的墨色眼瞳深处,那点幽绿火星无声跳跃了一下,骤然炽亮。 如同深渊睁开了一只冰冷的鬼眼! “嗡——” 一层薄如蝉翼的惨绿色光膜,如同水波般在她身前尺许之地凭空浮现。 光膜之上,无数细密的古老符文不断湮灭又重生,诡异地闪烁着,散发出冻结灵魂的阴邪死气。 “轰隆!” 陈明远那足以摧垮铁壁的金色掌罡,狠狠撞在这层看似虚幻的光膜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噗嗤”声,如同利刃捅进了腐烂的淤泥。 陈明远身体剧震。 只感觉自己倾泻而出的所有力量,所有炽热的血脉正气,都撞进了一片冰冷粘稠,深不见底的泥潭。 那层薄薄的绿光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贪婪侵蚀着金光。 他赖以自豪的刚猛掌力如泥牛入海,迅速消解在无边无际的阴寒死寂之中。 反噬之力排山倒海般倒涌而回! 陈明远如遭重锤猛击,胸口烦闷欲炸,喉头一甜。 “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灼热的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跌出去。 “家主!!” 余下几位白发苍苍的陈家宿老肝胆俱裂。 他们此刻见陈明远一击而败,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绝望。 无需言语,数十年并肩守护封印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做出了抉择。 “结阵!锁妖!” 最年长的宿老嘶吼一声。 几位宿老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本命精血的血雾! 血雾在空中并未散开,反而被他们体内疯狂涌出的金光牵引,缠绕熔炼! 刹那间,几道粗如儿臂的金光灿灿能量锁链凭空凝成。 “咻!咻!咻!” 金光锁链如同有了生命,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从五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激.射而出。 目标直指那鬼魅女人的左肋、右膝、后心、双肩等部位。 这是陈家对付强大邪魔的最后手段,以血脉之力封印鬼物! 锁链快如疾电,金光咒文闪耀,眼看就要缠上那袭刺目的红裙! 女子埋在陈轩颈侧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弧度! 她依旧没有后退哪怕半步。 那对墨色的眼珠,只是轻轻一转。 目光所及之处,祖祠内数十盏烛台上,那些早已被染成惨绿色的火焰,骤然无声暴胀! 不再是摇曳的火苗,而是瞬间化作数十条昂首吐信的巨大碧绿火蟒! 火蟒没有实体,却散发出焚魂蚀骨的恐怖高温与无边怨毒。 数十条绿焰火蟒凌空扭动,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极限。 后发先至,瞬间迎上锁链!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铁丝刺入牛油,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响起。 那几道凝聚着宿老毕生功力与精血的金光锁链。 在接触到碧绿火蟒的瞬间,其上流转的镇邪咒文便如同冰雪般飞速消融黯淡! 锁链本身,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呃啊——!” 五位宿老同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金光锁链是他们精血能量的延伸,此刻被绿火邪力疯狂反噬侵蚀…… 就如同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锁链狠狠捅入了他们的五脏六腑! 阴寒歹毒的怨毒之力顺着连接疯狂涌入! 他们的身体疯狂颤抖,皮肤下瞬间涌出不正常的青黑色脉络,七窍之中浓黑的污血狂喷而出! 紧接着,身躯抽搐,眼珠暴突,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 就仿佛,正被看不见的恶鬼活生生啃噬灵魂! 仅仅坚持了不到半息! “噗噗噗!” 轻响声之中,几条金光锁链寸寸断裂,化作飞溅的金色光点。 随即被周围的碧绿火蟒贪婪地一卷,彻底吞噬湮灭! 而那几位宿老,身体猛地一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他们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扭曲着,皮肤迅速覆盖上一层灰败的死气。 仿佛瞬间经历了千年的腐朽。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内脏破裂的恶臭弥漫开来。 碾压! 彻彻底底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碾压! 第五十章:迟到了……两千年! 祖祠内,烛火摇曳的范围骤然缩减。 仅剩下陈轩和他怀中红衣女子周围丈许之地还亮着那惨绿的光晕。 其余地方则是陷入更深沉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陈轩筛糠般剧烈颤抖着,牙齿格格作响,几乎要咬碎。 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烙印在混乱的灵魂深处。 父亲喷血倒退,宿老们瞬间化为腐朽的尸体…… 父亲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带回来的……是真正吃人的恶鬼!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几乎将他撕碎。 他终于在恐惧中清醒几分,下意识地想松开箍住女子腰肢的手臂。 “嗯?” 一声极轻极柔,带着一丝慵懒鼻息的哼声在他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 陈轩浑身猛地一僵! 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形的冰冷锁链,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冻结了他所有试图逃离的冲动。 他不受控制低下头,正对上怀中女子微微抬起的脸庞。 绝美的面容近在咫尺。 墨色的眼瞳深邃如同吞噬一切的寒潭,清晰地映出他此刻苍白惊恐的脸。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漠然的审视。 于是,陈轩再次失去了意识,变成女人戏耍陈家的工具人…… 红衣女子的目光只在陈轩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停留了刹那,便轻飘飘地移开。 她的视线再次落回到陈明远身上。 这位陈家家主,此刻半跪在地,一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嘴角血迹未干。 脸上的暴怒与威严早已褪尽,只剩下目睹家族顶尖力量瞬间覆灭的惨烈绝望。 他望向陈轩的眼神,交织着悲痛与愤怒,以及难以言喻的无力。 “陈家……” 女子终于开口,声音空灵飘渺,却又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甜腻,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冰水里浸泡过。 “血脉的味道……当真不错,我很喜欢!” 她伸出舌尖,妖异舔过自己饱满的下唇,如同在回味一般。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陈明远心脏骤然停跳! 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到极致! 所有的线索,瞬间在脑中炸开! 轩儿那深陷的眼窝,还有他那仿佛被掏空的身体! 不是邪祟侵染,竟是被活生生吸走了全身的精血?! “妖孽……你竟是用我儿的血来滋养自身?!” 陈明远嘶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呵……” 女子轻笑一声,算是默认。 她缓缓抬起一只纤纤玉手。那手白得毫无瑕疵,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雕刻而成。 五指张开,在惨绿烛火的映照下,透出一种渗人的邪魅美感。 在陈明远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纤美的手指尖端,血肉无声蠕动变形! 指甲变得尖锐细长,色泽转为死灰,尖端更是诡异地延伸、收缩…… 最终,五指指尖赫然化作了五根微微蠕动,闪烁着冰冷寒芒的细长吸管! 吸管内似乎还有暗红的液体残留,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你的血……” 女子看着陈明远,墨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似乎更醇厚些……” 话音未落,她身影原地模糊了一下。 并非瞬移,而是速度快到极致,在原地留下一个短暂的残影! 下一刻,一股冰冷窒息的阴影已将陈明远完全笼罩! 那抹刺目的红,占据了他全部视野! 五根手指,如同来自地狱的毒刺,直刺他眉心! 显然是看中了他的血液!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陈明远甚至能看清那吸管尖端残留的,来自陈轩体内的暗红血渍! 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一切挣扎都显得如此可笑,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 最后一丝残念,如同风中残烛,在心中无声嘶喊。 “凌老板,快来吧……” 女人的手指越来越近,距离陈明远的眉心已不足三寸! 正当陈明远绝望之际。 “尸孽!还敢逞凶?!” 一声苍老雄浑,饱含雷霆震怒的暴喝,毫无征兆撕裂祖祠内粘稠死寂的空气,如同九天之上炸响的霹雳! “轰——!” 不是大门口,而是来自祖祠顶部的虚空! 绘有彩绘的穹顶如同纸糊般,被一股狂暴绝伦的力量瞬间撕开一个直径丈许的大洞! 破碎的木梁瓦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无数尘埃弥漫! 一道光芒沛然而至,裹挟着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轰向那探向陈明远的女人手指! 光芒的速度,甚至超越了空间的距离! 红衣女子墨色的眼瞳中,那点万年不变的漠然幽绿首次剧烈一跳!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跨越了无尽岁月长河的威胁感骤然升起! 那光芒中蕴含的纯阳破邪之力,对她体内那腐朽冰冷的本源,有着近乎本能的克制! 她刺出的五指在千分之一刹那强行顿住! 原本前冲的妖娆身影以一个违背常理的姿态,猛地向后一折,如同鬼魅般倒滑出数丈。 “嗤啦——!” 光芒擦着她翻飞的红衣袖袍边缘轰然落下,狠狠砸在陈明远身前的地面上! 刺耳的撕裂声爆响! 坚硬的青石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耙过。 瞬间被撕裂出一道深达尺余,焦黑冒烟的恐怖沟壑! 纯阳刚烈的热浪轰然扩散,将弥漫在祖祠中的阴寒死气强行驱散了大半! 光芒散去,一道佝偻身影稳稳立于沟壑之前,挡住了陈明远。 来人鹤发童颜,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身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手持一柄古朴的桃木剑,剑身之上,暗红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淌,散发出镇压邪魔的古拙气息。 赫然正是葛洪! 葛洪并未追击,他只是稳稳站在那里,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在数丈外那道重新凝实的红色身影上。 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痛惜,有追忆,最终化为一片沉凝如寒潭的杀意。 “果然是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穿透千载岁月尘埃的沉重。 “当年沛水龙脉之争……龙气对冲,万灵悲鸣……” “没想到,竟会异变出你这般凶戾的尸孽,吞噬龙怨阴煞,沉沦于幽冥鬼穴两千载……” “难怪有此滔天怨力!” “孽障,两千年前就该彻底净化于你!” 第五十一章:仙尸之战! 葛洪手中的桃木剑嗡鸣震颤,其上符文光芒大盛。 炽热的纯阳气息澎湃而出,将周围残余的阴邪之气彻底逼退。 他抬手,剑尖遥指红衣女子,气息骇人。 祖祠内,惨绿色的烛火在葛洪带来的纯阳气息冲击下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破碎的穹顶透下一束惨淡的星光,照亮了满地狼藉与血腥。 红衣女子静静立在原地,红裙无风自动。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葛洪,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完美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之中,那点幽绿的火焰…… 在听到“沛水龙脉”,“两千年前”这几个字眼的瞬间,猛地暴涨了一下! 幽绿的火焰在她瞳孔深处剧烈跳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 一股比祖祠内弥漫的阴寒死气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怨毒的冰冷气息。 无声无息地从那看似单薄的红衣身影里,弥漫开来。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地面上残留的血迹,竟是转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她周身丈许之内,那些摇曳的惨绿烛火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 不再跳动,而是诡异地凝固拉长,化作一条条闪烁着磷火的惨碧细线,如同蛛网般将她环绕。 光与影在她完美的侧脸上,切割出冰冷而危险的轮廓。 “老……朋……友……” 三个字从她形状完美的唇瓣中吐出,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空灵飘渺,而是带着一种沙哑的滞涩感。 仿佛锈蚀千年的铜锁被强行扭开。 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跨越漫长时光的怨毒与刻骨的冰冷。 “你……迟到了……两千年。”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缓缓扬起右手。 五指纤长如玉,指尖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黑气。 一点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绿火星在她指尖跳跃了一下。 哧! 离她最近的一盏凝固的绿焰烛火,骤然无声爆裂! 爆裂开的并非火星,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惨碧色光梭! 光梭不过尺长,细如钢针,速度快到极点,尖端一点墨黑,散发出洞穿灵魂的阴毒寒意,直射葛洪眉心! 没有破空声,只有一股冻结思维的死亡预兆! 葛洪眼神一凝,似乎早已料到对方手段。 他并未移动脚步,左手闪电般掐出一个玄奥法印,口中一声短促有力的真言叱出。 “呔!” “嗡!” 一道半透明的,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道韵光盾瞬间在他身前凝成。 厚达三寸,光盾中心隐隐浮现一个旋转的太极图。 噗! 碧绿光梭狠狠钉在金色光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穿透声。 光梭尖端那点墨黑如同活物般扩散,疯狂侵蚀着符文的金光! 坚韧的道韵光盾竟如同被浓酸腐蚀的丝绸,瞬间向内凹陷、变薄! 葛洪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晃,体内气血一阵翻涌。眼中凝重更深。 “好精纯的阴煞尸元!积郁两千年,果然非同小可!” 就在光梭与护盾僵持的瞬间—— 红衣女子动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红色残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 她的真身已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猩红血线,撕裂空气,绕过那僵持的前线,直扑葛洪侧翼!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几道模糊的残影! 一只纤手五指张开,指尖化为五柄闪烁着淬毒般忧虑色泽的利刃,带起刺骨腥风,直插葛洪腰腹要害! 角度刁钻狠辣,无声无息! 真正的杀招,才在此时显露! “哼!” 葛洪眼中精光爆射,脚下七星步急踏,玄奥的步法却并非后退闪避,而是硬生生侧身扭转。 竟是贴着那淬毒指刃的锋芒险险掠过! 纯阳气息鼓荡的道袍袖口,被那极致阴寒的尸气擦过。 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避过致命一击的同时,葛洪手中的桃木古剑发出一声激昂龙吟! 剑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的金红色光芒不再是防御时的温润。 而是爆发出足以灼伤神魂的炽烈纯阳! “纯阳敕令·离火破秽!” 他手腕一抖,桃木剑划出一个玄妙的半圆。 剑锋所过,并非实体剑气,而是凭空引燃了一道纯粹至极的金红色离火! 这火焰没有一丝杂色,跳跃着正大光明的光辉,带着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煌煌威势,迎着红衣女子尚未收回的爪影便卷了过去! 焚风扑面! 红衣女子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中,幽绿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似乎对这纯阳离火本能地感到一丝忌惮。 她身形如鬼魅般急退,红裙翻飞,在原地留下几道真假难辨的幻影。 然而那道纯阳离火仿佛拥有灵性,竟无视幻影,精准地锁定她飘退的本体,如附骨之疽般追击! “嗤——!” 离火燎过红衣女子飘荡的左袖。 那看似寻常的红绸,遇纯阳真火竟不是被瞬间焚毁,反而腾起一股浓郁如墨的黑烟。 旋即发出刺耳的尖叫,仿佛无数怨魂在哀嚎! 离火终究是道家破邪圣物,黑烟迅速被焚化。 女人袖口边缘焦黑卷曲,露出了其下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臂肌肤。 隐隐可见,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纹路。 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从红衣女子身上散开,那是积郁两千年的怨毒,被点燃的怒火! 她瞳孔中的幽绿火焰猛地暴涨,几乎要溢出眼眶。 “吼——!” 一声非人的尖啸从她喉中挤出,如同万千厉鬼齐鸣,震得整个残破的祖祠簌簌发抖。 穹顶的灰尘碎石簌簌落下,那束惨淡的星光都为之扭曲! 围绕在她周身丈许的,那些被凝固拉长的惨碧烛火细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磷光! 无数道细如牛毛,却凝练无比的碧绿光针,如同暴雨梨花般向四面八方爆射! 这是阴煞尸元高度压缩后的爆发。 每一根光针都蕴含着腐蚀神魂的阴毒力量! 第五十二章:星辰在哭泣 作为苏淮省首府城市,金陵城南站在夜幕降临之际,迎来一对极为惹眼的年轻人。 他们自江城而来,走出车厢那一刻,便引来旁人频频侧目。 原因无他,只因这对年轻人的颜值实在太过耀眼。 男人穿着羊绒大衣,身躯修长,五官立体。 俊美到能让那些粉丝无数的男明星都黯然失色。 最主要是男人身上的自始至终都流露着淡然出尘的气质。 恍惚间,给人一种天上谪仙人降落凡尘的错觉! 而跟在他身后,拉着巨大行李箱的女孩,同样惹人注目。 身材高挑,容貌甜美可人,穿着极为特别的女仆百褶裙,白丝加圆头小皮鞋,蹦蹦跳跳间,秀发间猫耳发箍轻轻颤抖。 可爱到犯规有没有? 无论是高铁站的乘客,亦或是工作人员,都不自觉被两人所吸引。 视线跟随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出口,才感叹收回。 好一对俊男靓女! 在这对年轻人身上,没有其他乘客匆忙的风尘仆仆,有的只是闲庭信步,轻松写意。 众人一直认为,这定是哪位富哥带着自己的可爱小女友,专程来金陵城参加这为期三日的秋日祭活动! 是的,金陵城正在举行有史以来最大的秋日祭。 所谓秋日祭,并非华夏传统节日,而是发源于东洋那个曾经与华夏结怨颇深的,名曰日出之国的霓虹国! 不过所谓恩怨,都已经是近百年之前的事情。 对于新一代年轻人而言,似乎早已忘却又或者说不在意那段尘封的历史! 近些年,霓虹国的二次元和传统风俗文化深受华夏年轻一代喜爱。 其中便包含他们每年各种的祭祀活动。 这场秋日祭,不同于往年零星由华夏一些年轻人自己筹办举行那般圈地自萌。 而是格外隆重盛大。 据说是由霓虹国几个大财团联手投资,自西南最大城市蓉城开始,一路向东,历经多座华夏繁荣大城。 金陵城便是最后一站,也是最为隆重热闹的一站! 或许是出于招商引资的目的,又或许是为了拉动经济发展,金陵城官方也对这种能吸引全国各地年轻人的活动持支持态度。 大力推动宣传之下,此刻数不清的华夏年轻男女齐聚金陵。 为这座曾经的六朝古都,增添一抹青春风采! 凌尘背负双手,不疾不徐行走在金陵繁华的街道。 目之所及,街道两旁尽是带着霓虹国文化的装饰。 深夜的寒风吹拂过金陵城那些古老街巷,带着秦淮河特有的湿润气息。 也裹挟带来了远处喧嚣的鼓乐与电子音浪。 凌尘步履从容,仿佛周遭时空的错乱与他无关。 徐悦悦则像只被新奇世界吸引的小猫,拉着几乎和她一般高的巨大行李箱,鼻翼翕动。 完全被空气中弥漫的章鱼烧、鲷鱼烧、关东煮以及各种油炸小吃的浓郁香气俘虏了。 “老板老板!那个章鱼小丸子看起来好好吃哦!” 她扯着凌尘的袖口,另一只手指着一个挂满红白灯笼,招牌写着“大阪烧き”的摊位。 “圆圆的好可爱,我可以去买一份尝尝吗?” 凌尘目光扫过摊位。 穿着和服,头绑钵卷的年轻摊主正奋力吆喝着,背景是震耳欲聋的霓虹动漫主题曲。 他没有阻止,只是微微颔首。 悦悦欢呼一声,立刻飞扑过去,笨重的行李箱在她身后地上划出一阵火星。 片刻后,她捧着热腾腾的纸盒,心满意足地小跑回来。 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嘴角还沾着一点沙拉酱。 她献宝似的举起一串丸子 “老板您尝尝,Q弹!” 凌尘却没有回应,只是驻足在街角,目光投向前方不远处。 眼前这条街,正是这场秋日祭的主街核心区。 这里的光景,似乎格外热闹。 整条长街已经被完全改造成了异国的庙会景观。 巨大的鸟居模型矗立在入口,朱红油漆在无数LED灯的照耀下鲜艳得刺目。 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售卖着琳琅满目的霓虹商品—— 从印着浮世绘图案的浴衣,动漫人物的面具手办,到各种精致的和风小物。 花车游行正在进行中,装饰着夸张纸花和霓虹灯带的彩车上,身着华丽和服的年轻男女正扮演着“神官”、“巫女”,随着极具霓虹特色的音乐节奏做出各种舞蹈动作。 空中飘荡着无数绘有樱花纹饰的提灯,将夜空映照出一种暧昧不明的粉紫色。 人群摩肩接踵,大多穿着日式浴衣或cos服装,欢声笑语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集体狂欢的热浪。 在这片由异国符号堆砌而成的浮华盛景之下,凌尘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微微仰着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夜空。 “老板,你在看什么呀?” 小女仆终于消灭掉最后一个丸子,满足地舔了舔嘴唇,顺着凌尘的目光好奇地看向天空。 夜空被城市的霓虹染成了暗红色,几颗稀疏的星辰黯淡无光,看不出任何异常。 “在看,漫天哭泣的星辰。” 凌尘平淡声音响起。 啊? 悦悦困惑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努力看去,依旧只看到模糊的云层和被光污染遮蔽的夜空。 而在凌尘那双深邃眼眸中,金陵城的上空,却是另一番景象。 浓郁的怨气煞气,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 这些常人看不见的阴性能量并非无序飘散,而是在某种牵引下,彼此缠绕融合。 最终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朵遮天蔽日的黑色菊花! 菊花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流淌着粘稠如血的暗红光泽,花心处是无尽的深邃黑暗。 它无声地悬浮着,正在缓缓旋转。 每一次转动,都会从下方繁华喧闹的城市中,抽取一缕缕暗灰色气体! 那是金陵城死去之人的灵魂! 这朵无人能看到的巨大黑色菊花,贪婪吮吸着这些灵魂,滋养着自身,日渐变得凝实起来! 在菊花的旋转之中,天穹投射的星光似乎都在扭曲拉长。 就像是……漫天星辰正在哭泣一般! 凌尘终于明白,为什么蒋子文说地府失去了对这座城市的控制。 因为,在这个城市上方,正在进行一场肆无忌惮的灵魂掠夺! 以阵锁城,以魂养煞! 这看上去,可不是普通修行者能做到的事情呀! 再加上这座城市的特殊性…… 凌尘若有所思,却又突然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距离这条霓虹闪烁的主街仅仅一街之隔。 金陵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第五十三章:须佐之男! 冰冷的石墙…… 沉重的雕塑…… 永不熄灭的长明火…… 那里是历史的伤疤,是无数冤魂化成的警世丰碑。 凌尘面无表情,深邃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冷的厌恶。 他薄唇轻启,清晰地传入小女仆耳中。 “当一个民族的年轻人,不仅忘却了这片土地上先辈所承受的滔天苦难与屈辱,还要在距离那浸透同胞鲜血的祭奠之所咫尺之遥的地方,兴高采烈地拥抱模仿着来自施暴者的文化庆典……” “你说,那些长眠地下至今未能瞑目的魂灵,看着这一切,会不会感到绝望?” “怨气郁结,又是龙脉汇聚之地,再被有心之人一推动,如何能不出现异事呢……” 徐悦悦歪着头,似懂非懂。 猫耳朵发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唔……老板说的话好深奥……” “悦悦也不太懂啦!” 她皱着小鼻子,环顾四周那些刻意模仿的日式风情,语气带着本能的排斥。 “不过我就觉得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点怪怪的,看着热闹,其实不舒服。” “感觉……嗯……感觉有点偷偷摸摸的小家子气?不如我们华夏的庙会和灯会大气好玩!” 凌尘闻言,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其实,你之所以感觉到不舒服,倒是与这场景并无太大关系……” 恰在此时—— “够了!停下!你们快停下!” 一声饱含愤怒和痛心的嘶吼,骤然在主街花车游行队伍前方炸响! 人潮涌动的主街入口处,突兀爆发了一阵骚动。 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满脸涨红,情绪激动地张开手臂,拦在了缓缓驶来的华丽花车前。 为首的男生戴着眼镜,斯文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指着花车上那些穿着和服的表演者,声音颤抖的训斥道: “睁开眼睛看看,看看你们周围,看看你们脚下踩的土地!” “这里是金陵,是八十多年前被屠戮了三十万无辜百姓的金陵!” “那边,就是大屠杀纪念馆,是三十万冤魂安息的地方!” “先辈的鲜血还没干透,尸骨还埋在地下,你们怎么敢?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在离纪念馆这么近的地方,搞这种狗屁的霓虹秋日祭?!” “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现场围观民众的心上,引来窃窃私语。 然而,更多的却是冷漠和嘲弄。 “神经病吧?都什么年代了?” “就是,老古董!秋日祭怎么了?好玩就行了!” “穿个衣服而已,至于上纲上线?” “妨碍公共秩序了吧?保安呢?快把他们弄走!” “自己土包子没见识,还不让别人玩了?” “人家活动是官方批准的,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穿啥衣服是我的自由,关你屁事!” “道德绑架是吧?烦不烦啊?” …… 嘲讽不屑的声浪瞬间将几个年轻人的呵斥淹没。 他们孤立无援地站在花车前,像怒海中的几叶扁舟,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讥笑。 人群之中几个打扮成旧时代霓虹军人形象的年轻coser,或许是为了吸引眼球。 竟是故意抬起手上道具枪,做出捅刺动作。 这一幕,如同点燃了几名学生的怒火! “畜生!” 眼镜男生旁边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同伴,双眼瞬间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目眦欲裂地指着那几个coser,嘶吼道:“我祖爷爷当年就是死在这金陵城!被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用刺刀捅死的!你们他妈还敢扮成这样?!” “老子跟你们拼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就朝人群冲了过去,试图揪住那几个扮演者! 然而,他的身形刚动,异变陡生! 人群中,十几名黑衣壮汉瞬间从几个方向扑出,粗暴地撞开挡路的人群,径直冲向那几个大学生。 他们动作凶狠,配合默契,口中低吼着听不懂的声音。 标准的霓虹语! 显然,这些都是真正的霓虹人! 为首之人眼神阴冷,猛地一记沉重的推搡,狠狠撞在那个冲向人群的高大男生胸口! “呃啊!” 男生猝不及防,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推得踉跄后退,重重摔倒在地。 “住手!你们凭什么打人?!” 眼镜男生和其他同伴又惊又怒,连忙想去搀扶。 回应他们的是另外那些黑衣人的阻拦,动作粗暴蛮横,口中依旧呵斥着霓虹语,警告他们不要靠近花车。 场面瞬间变得紧张混乱起来。 远处的凌尘,眼眸微微一凝。 “霓虹人?” 他清晰看到,这些黑衣人动手的瞬间,一丝丝阴冷气息,从他们身上逸散出来。 就像一缕缕黑色丝线,将这些黑衣人相互连接。 而源头…… 凌尘缓缓抬起眼帘,看向正中心那辆花车。 眸中一抹冷然,悄然掠过。 于是,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所有声音全部消失,时间悄然凝固住。 前一秒人声鼎沸的主街,此刻安静的仿佛落针可闻。 参加秋日祭游行的年轻人,讥嘲凝固在脸上,挥舞的手臂顿在半空。 那些动手的黑衣人,更是身躯僵直,瞳孔骤然失去色彩! 连同电子音浪,花车上舞者的动作,甚至空中飘落的粉紫色樱花纸屑…… 一切都被冻结成一幅诡异而扭曲的静物画画。 唯有街道尽头,那一抹修长淡漠的身影,以及他身旁拉着的小女仆,是这幅静止画卷里唯一的动态。 凌尘抬眸,目光穿透了凝固的人群,静静凝视中央那辆装饰最华丽的花车顶端。 那里,一个身影正由虚化实,轮廓扭曲着从空气波纹中挣脱出来。 那人身材矮小而枯瘦,身着暗紫光泽的狩衣,宽大的袖口垂落过膝。 他脸上覆盖着一张惨白如死人皮肤的面具。 赫然是一名来自霓虹国的阴阳师! 而且绝非一般阴阳师。 那周身萦绕的死寂,说明这家伙已经不是人了! 那人面具下两道幽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凌尘,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枯瘦的手指,在宽袖掩盖下微微蜷曲,似乎想要结印。 然而还不等他结出第一个手印,凌尘淡漠声音便直接在他耳畔炸响。 “来自异国的鬼物,你越界了。” 阴阳师如遭重锤猛击,宽大的狩衣猛地鼓胀起来,周身幽光狂闪,脚下的花车更是剧烈摇晃。 “嗬嗬嗬……” 他喉间挤出痛苦的嗬嗬声,下一刻,脸上面具“咔”地一声,竟从眉心裂开一道缝隙! 在面具崩裂瞬间,一道带着邪异气息的青烟猛地从其头顶喷涌而出! 青烟在半空中疯狂扭动凝聚,顷刻间化作一个半虚半实的狰狞形象—— 那形象有着类似人类的身躯,却生着野猪般的獠牙阔口,双目赤红如血,额生独角,皮肤布满青黑色的鳞片,周身翻滚着血色的怨气与不祥的雷光。 正是霓虹传说中统治阴间,执掌杀戮与兵戈的凶神—— 建速须佐之男命(素盏呜尊)! 第五十四章:人,是我杀的! 来自霓虹的神明虚影骤一成型,便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猩红双目居高临下,死死盯住凌尘。 祂那愤怒咆哮,震得周围凝固空气都泛起涟漪: “八嘎!汝乃何人?!” “一届卑贱凡人,竟敢插手神明之间的气运之争?!汝可知罪?!” 那咆哮声充斥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被人亵渎的暴怒。 凌尘下颌微抬,望向那翻滚着血色怨气的霓虹神明虚影,深邃眼眸没有半分波澜。 只有一丝如同在看跳梁小丑般的极致轻蔑。 他实在没忍住,嗤笑一声。 “呵,神明气运之争?” “真是什么藏头露尾的妖魔鬼怪,都敢妄称神明了……” 他声音陡然转寒,目光扫过那悬停于城市上空,常人不可见的巨大黑色菊花。 “趁华夏人神各司其职,互不干扰之际,以阴损邪阵锁城,窃取龙脉气运!” “更是聚三十万未瞑目之怨煞滋养己身,纵容爪牙,意图扼杀此间发声之凡人性命……” “这便是汝等口中,那所谓的‘气运之争’?” 那代表着须佐之男的虚影剧烈地扭曲翻滚,周身血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疯狂波动! 祂身上的凶戾之气暴涨,却又被凌尘话语中揭露的赤裸裸事实剥去了所有神圣的光环,只剩下被戳穿诡计的恼羞成怒。 “闭嘴!渎神者!吾要汝魂飞魄……!” 最后的“散”字尚未出口,凌尘已失去了最后一点聆听的兴趣。 他右手倏然抬起,食指隔空,朝着凶威滔天的神明虚影,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指,却仿佛凝聚了天地的意志!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又能震荡灵魂的嗡鸣骤然响彻! 无形的法则被瞬间撬动! 一根纯粹由时间长河之力构成的巨大手指,凭空出现在那血色神明虚影的上方! 手指通体莹白,指尖缠绕着细碎的银色符文。符文流转间,瞬间便碾碎了须佐之男虚影周围所有暴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芒。 那凶威赫赫的神明虚影,在被巨大手指的指尖触碰到刹那!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庞大狰狞的虚影,从被点中的头部开始,寸寸瓦解! 赤红双目瞬间黯淡崩碎,布满鳞片的躯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化作无数细微的血色光点!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仅仅一息而已。 凶神恶煞的虚影,彻底烟消云散! 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神明本源气息,如同丧家之犬般,仓惶朝着城市高空那巨大的黑色菊花阵眼核心亡命遁逃! 凌尘淡漠的目光追随着那点微弱气息,却并未阻止。 他知晓,这只是一道投影而已,彻底湮灭也没啥意义。 更何况,他还需要这投影带句话回去。。 “滚回去告诉你的那些同伴,我很不喜欢你们这种做事风格,所以待此间事了……我会亲临尔等藏污纳垢之地,跟你们‘好好聊聊’!” 那最后一句话中的凛冽杀机,让亡命奔逃的神魂猛地一颤,几乎当场溃散! 凌尘收回目光,再次打了个响指。 如同被按下的暂停键忽然弹起。 “哗——!” 停滞的时间洪流轰然解冻! “啊——!!!” “杀人了!!!” 刺耳的的尖叫声响起。 凝固的人群像是被惊醒的蚁群,轰然散开! 无数双眼睛,第一时间惊恐万分地聚焦在街道中央。 那里,先前还如狼似虎扑向那几个拦路学生的十几个黑衣壮汉,此刻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倒在地上! 他们僵硬地蜷缩着,或仰面朝天,或侧身扑倒,姿势扭曲古怪。 七窍之中,粘稠的鲜血蜿蜒流出,双目圆瞪,瞳孔深处只剩下死亡的空洞!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在街道上弥漫开来。 一瞬间,恐慌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 前一秒还在兴致勃勃享受祭典狂欢的人们,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推搡!尖叫!哭喊! 人群像被投入石块的沸水,朝着四面八方的出口奔逃! 踩踏瞬间发生! 精致的和风面具被踩碎,木屐踢飞,章鱼烧的纸盒被踢翻,滚烫的酱料溅得到处都是。 “不是……不是我们干的!” 那几个拦路的学生脸色煞白如纸,语无伦次地嘶喊着。 为首戴眼镜的男生勉强扶着同伴,身体也在剧烈颤抖。 看着地上那些刚刚还试图伤害他们,此刻却死状诡异的黑衣人,巨大的惊恐感几乎将他吞噬。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指责更是如钢针一般刺入他的内心。 “是他们!是他们惹的事!” “快报警!死人了!霓虹人死了!”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 “呜哇——呜哇——呜哇——” 很快,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执法车迅速抵达。 车门猛地打开,一群穿着金陵执法局制服,手持防暴器械的警察动作迅猛地冲了下来! “不许动!全都原地蹲下!” “封锁现场!疏散人群!” 为首的执法组长是个面容冷硬,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名叫张强。 他看到地上横七竖八,死状诡异的黑衣人尸体时,瞳孔猛地一缩! 尤其是认出那些人服饰上某些隐秘的标记后,更是额头青筋暴跳,脸色铁青得吓人。 张强一边奋力用身体挡住混乱的人群,一边用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呼叫支援。 这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 涉外命案! 还是在官方大力支持的庆典现场! “组长,就是他们,这几个闹事的!” 一个年轻队员指着被挤到边缘,面无人色的眼镜男生和平头青年等人吼道。 “拿下!一个都不准放跑!” 张强厉声下令。 几个队员立刻如狼似虎扑向那几个吓懵了的大学生。 “不!不是我们!我们没碰他们!” 眼镜男生徒劳辩解着,却无人在意。 很快,几名大学生便被执法人员粗暴地反剪双手,在恐惧与冤屈中被制服。 正在几个年轻大学生百口莫辩之际。 一个平静得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声音,骤然在张强等一众执法局人员耳畔响起。 “与他们无关,这些人……是我杀的!” 第五十五章:这玩意,不算是人! 张强猛地转头,目光锐利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一眼,他那张因巨大压力而变得铁青的脸,便骤然定格。 某种无形的敬畏感,瞬间压住了他所有的怒火和焦躁。 只见人群边缘,灯火与阴影交织处,站着两个人。 开口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羊绒大衣,面容俊逸得近乎不真实。 他身旁则脆生生站着一个相貌甜美,身着精致奇异女仆装的少女。 此刻正满脸好奇盯着这边…… 诡异的是,明明此地骚乱震天,这两人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无声的空间。 直到这男子开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度才骤然弥漫开来。 不仅是张强,所有执法队员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过去,心头莫名一悸。 恍惚间,所有人都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这男人,天生就该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位! 凌尘迎着张强审视的目光,缓步上前。 步伐从容不迫,踏过地面流淌的血污和散落的祭典杂物,竟有种闲庭信步般的奇异反差感。 张强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敬畏,声音带着谨慎的审视。 “你刚才说,是杀了他们?你又是何人?” 凌尘在距离张强几步远处停下,目光平静地掠过地上姿态扭曲的黑衣尸体。 “我?只是来这座金陵城游玩的一个过客罢了。”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用脚尖随意地踢了踢脚下最近那具仰面朝天的尸体。 “这位执法官先生,有一点你说错了……” “虽然这些家伙是我杀的没错,但某种意义上,他们早就已经是不算人了。” “八嘎!!” 一声尖锐暴怒的霓虹话语骤然炸响。 人群中猛地挤出几个油头粉面的中年霓虹男人。 为首是个留着精心修剪小胡子的中年人,油光水滑的头发因激动而散乱了几缕。 他双目赤红,伸出的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几乎要戳到凌尘的鼻尖。 “何其狂妄!何其凶残!!” “你这家伙,残忍杀害我们的雇员之后不仅拒不认罪,竟敢如此当众侮辱死者!!” “这难道就是华夏对待远道而来客人的方式吗?!真是岂有此理!!” 竟是华夏语,虽然很是生硬,却也能听出其中意思。 这几人,便是组织这场秋日祭活动的霓虹国几大财团,专门派来坐镇的负责人。 他们本身也是财团中的高管,趾高气昂惯了。 此刻见自己带过来的人死后还被如此侮辱,如何能忍? “啧。” 凌尘轻轻咂了下嘴,眼皮轻抬,淡漠目光扫过那几个义愤填膺的霓虹财团高管。 “我不喜欢被人指着鼻子聒噪,所以……” “再多一句废话,我不介意让你们步入这些家伙的后尘。” “懂?!”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却让这几个前一秒还怒发冲冠,气势汹汹的霓虹财团高层,此刻所有激烈咆哮都戛然而止! 他们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彼此惊惶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碰撞。 却怎么也不敢继续对着凌尘叫嚣。 毕竟这人刚刚才承认杀了这些“尸傀”…… 若是真的对他们几个普通人出手,岂不是轻易便能取走他们的性命? 几人脸色变幻,又惊又怒,只能转而将矛头对准张强: “这位执法官,如今证据确凿,这个凶手就在这里,为什么不立刻逮捕他!” “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偏袒,如果不给个合理解释,我们一定要向大使馆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没错,我霓虹国人的血绝不能白流!” 张强百口莫辩,只能用力搓了把脸,转向凌尘,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小兄弟,你……你这又是何苦!” “当街杀人,杀的还是有特殊身份的霓虹人,这是天大的外交事故啊!”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哪怕有天大的背景,这回都兜不住了!” “我……我一个小小的组长,就算想帮你,又能怎么帮?” 他猛地挥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抹决绝。 “铐起来,先带回局里!” 几名队员应声上前,神情紧张地围向凌尘。 却没人真的敢动…… 凌尘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真是,有够愚蠢的……” “你说什么?!” 张强顿时生出怒意,脸涨得通红瞪向凌尘。 “我说,你们有够愚蠢的……” 凌尘目光扫过张强和他身后的队员,语气平淡道: “能让这些心怀叵测的东西,在金陵城如此肆无忌惮地窃取龙脉气运,布下这种恶毒阵法,豢养这种东西……” “实在是蠢笨到了极点!” 张强虽听不明白这话语含义,却也知晓是在骂他们,一时间气得浑身发抖。 他刚要厉声驳斥,就听凌尘又道: “凭你们这群人,已经处理不了眼前的事了,我建议你还是赶紧通知你的上级吧……” 见张强依旧犹豫不决。 凌尘轻叹一声,轻描淡写地踢在脚边那具仰面尸体的腰侧。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破裂声响起! 那具尸体,竟如同一只破口袋,被猛地踹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砸落在地! 预想中沉重肉体的落地声并未出现。 反而是某种朽烂物体崩坏的闷响。 尸体落地瞬间,腰侧被踢中的位置猛然爆开一个大洞! 在撕裂的西装布料和崩碎的皮肉之下,显露的不是猩红血肉和白骨。 而是一片蜂窝状的灰黑色腐肉! 无数细长的蛆虫正疯狂地在那些孔洞里蠕动。 粘稠的尸液顺着孔洞边缘流淌而出! “呕——!” “好恶心,救命……” 恶臭弥漫整个街道,周围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围观人群爆发一阵阵干呕声,拼命地向更远处溃逃。 张强和他身边几个离得近的执法队员更是首当其冲! 那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尸腐恶臭直冲鼻腔,让他们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张强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死死瞪着地上那具破碎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五十六章:龙虎山张清源 这一刻,张强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多年刑侦经验本能地开始疯狂报警。 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刚死之人的尸体,绝不可能是这个鬼样子! 这根本不是现代医学甚至生物学能解释的! 而那几个霓虹国的财团高层,在尸体爆开瞬间,脸上的血色便褪得一干二净! 惊恐与心虚在他们眼中交替闪现!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传达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惊惶。 不好,要暴露了!! 盯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腐烂尸体看了许久,张强脑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他想起前几天金陵高层传达下来的绝密通报。 京都特殊事务处理局派出专员,前来紧急处理一件涉及金陵陈家的棘手“特殊事务”。 结果在陈家祖宅那边一去不返,似乎陷入某种极大的麻烦! 通报说明,特事局已派遣更高级别的“援手”,预计今晚抵达金陵…… 特殊事务,不就是这种嘛? 难道……眼前这个气质超凡的年轻人,就是那特事局派来的更高级别“援手”?! “我知道你想什么,不过我可不是你想的那些人。” 就在张强思绪混乱到极点的时候,凌尘平静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淡淡揶揄。 “你不妨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你的上级?” 张强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着凌尘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深邃眼眸,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读心术?! 这人竟然能知道他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彻底攫住了他,让他不敢再有多余念头! 避开凌尘淡漠眼神,张强再不敢有丝毫犹豫,赶忙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通了那个直达金陵执法总局局长专线的绝密号码。 “喂?宋局,是我,张强!” “出事了,秋日祭主街这边死了十几个霓虹人……” 他声音嘶哑的汇报着,额头冷汗滚滚而下。 手机那头沉默了足有五秒钟,随即传来一个极力压抑着惊骇的低沉声音。 “原地待命,保护现场,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支援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 对方甚至没有追问细节,语气中的凝重让张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混乱的现场恶臭弥漫,警灯无声闪烁,人群惊恐的喧嚣被阻隔在外围。 张强和一众执法队员如临大敌,牢牢守住现场,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地上那几具恐怖“尸体”。 那几个霓虹财阀高层脸色惨白地聚在一起,眼神闪烁不定,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在无声的恐惧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片刻之后,发动机咆哮声由远及近,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在警戒线边缘戛然停住! 副驾驶车门迅速打开,率先下来的是金陵执法局的宋局长。 这位平日里气度威严的执法局***,此刻脸上竟带着明显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迅速转身,亲自拉开了后车门。 一双白色云履踏出。 紧接着,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从车内走了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极为醒目的深紫色道袍,袍服料子华贵异常,在警灯照射下隐有云纹光泽流转。 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梳着道髻,插着一根润泽的青玉簪子。 手持一柄银丝拂尘,行走间道袍微拂,自带一股睥睨尘俗,高高在上的超然气质。 此人正是龙虎山天师府当代辈分极高的天师之一,张清源真人! 宋局长落后半步,小心翼翼地引着张清源真人走向封锁圈核心。 张强见状,连忙小跑上前,刚要敬礼汇报:“宋局……” 宋局长却直接挥手打断了他,侧身恭敬地对紫袍老道说道: “张真人,前面就是现场了,您看……” 张清源真人微微颔首,目光首先被地上那几具散发着冲天恶臭的“尸体”吸引。 他眉头立刻嫌恶地紧紧皱起,花白眉毛拧成了疙瘩。 “哼!好邪祟的手段!” “竟是用如此阴损歹毒的御尸之术,抽魂炼魄,封禁于朽烂躯壳之中,日日承受肉身腐烂,蛆虫噬魂之苦!” “歹毒,当真是歹毒,难怪怨煞冲天,秽气弥漫!” “这等邪物,存于世间一日,便是对这方天地的亵渎!” 周围的执法队员和围观群众听得不明觉厉,只觉得这老神仙般的人物果然不同凡响。 竟是一眼就看透了“尸体”本质。 老道士斥责完毕,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拂尘一摆: “此等邪秽,危害甚大,是何人出手解决的?倒也算替天行道,省了贫道些许手脚。” 张强被对方的气势所慑,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侧身,手臂颤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的凌尘。 “回禀道长,就是这位先生出手……” “哦?” 张清源目光随着张强手指的方向,漫不经心投过去。 然后,当他看清凌尘面孔的那一瞬,脸上从容表情骤然凝固! 下一刻。 “噗通!!!” 一声沉闷的膝盖撞击地面的重响,打破了现场寂静。 万众瞩目之下。 这位来自龙虎山天师府,位高权重的紫袍老道张清源,竟如同一个最卑微的奴仆见到无上主宰。 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朝着凌尘单膝跪地! “晚辈龙虎山天师府……张清源!” “叩见上仙!” 凌尘微微歪了歪头,看着跪在自己的张清源,眼眸闪过些许疑惑。 “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张清源抬起头,激动道:“上仙容禀!” “晚辈自然无缘得见上仙真颜,但我龙虎山祖师堂正殿深处,悬挂着一幅画像!” “乃是我龙虎山开山祖师张道陵真人亲手所绘,画中之人,仙姿神韵,与上仙您……一般无二!” 张道陵? 凌尘听到这个名字,愈发疑惑。 他当然知晓,这是华夏历史上有名的道家神仙人物。 只是,自己何时与他有过交集? 张清源的声音更低了几分,继续道: “祖师飞升仙阙之际,留下遗训,凡我龙虎山后代传人,无论身处何地,位居何职,须铭记画中之人乃我天师府最大恩人!” “凡遇见画中之人,即如见祖师亲临!必须执弟子之礼,敬之!侍之!万死不辞!” 说完,他又重重地垂下头去,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第五十七章:旧缘 凌尘眼中茫然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恍然。 沉睡了千年的记忆尘埃,终于在此刻被轻轻拂开一角。 他眉梢微扬,低声自语:“龙虎山……张道陵……” 那个遥远记忆里,在龙虎山云雾深处,面对倾巢而来的邪派妖人围攻,无奈拿着半卷残破法诀和自己做交易的年轻道人……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自己替他解决灭门之祸。 彼时自己看他心性赤诚,根骨亦佳,也就顺手同意下来。 “原来那年轻道人,就是张道陵嘛……” 凌尘唇角上扬,随即归于平淡。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起来说话。” “是!谢上仙!” 张清源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近百岁的老者。 他垂手恭立在一旁,眼神灼热地看着凌尘,小心翼翼问道: “敢问上仙,您何时……下界的?” “难道那天人相隔的壁垒,如今已有松动之机?” 凌尘看着他眼中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有些嫌弃。 上界仙人? 那群被规则和道统束缚得宛如提线木偶的可怜虫,难道自己很像吗? “我并非什么上仙,只是活得比较久而已。” 张清源连连点头,口中回应是,心头却是感叹不已。敬应是,心头却是感叹不已。 不是上仙,如何能做到数千载岁月容颜丝毫未改?! 这位存在太谦逊了! 凌尘看穿了这老道士心中想法,却并未再作解释。 他视线转向金陵城阴沉的夜色深处,语气陡然转冷: “我且问你,金陵城内,霓虹那些所谓的‘神明’布下阴邪大阵,引动栖霞山鬼门关内积压百年的怨魂煞气,暗中窃取此地龙脉气运一事,你可知晓几分?可有所应对?” 凌尘本以为,这位龙虎山当代天师,孤身前来,至少也该对金陵城的凶险局面心中有数。 然而,张清源却是微微一愣,旋即大惊失色。 “什么?!您说有人阴谋窃取金陵龙脉气运?!!” 凌尘看着张清源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第一次感受到无语。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叹息道: “几十年没回来……如今这片土地上的修行者,都已经这般……‘心大’了么?” 张清源老脸一红,羞臊感直冲天灵盖,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龙虎山天师府,执道门牛耳千年,竟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等关乎国运根基的惊天阴谋毫无察觉! 这已经不仅仅是失职,简直是奇耻大辱! 凌尘不再看他那张羞愤欲死的脸,下颌微抬,点了点眼前一片狼藉的“秋日祭”主街,声音淡漠: “我刚顺手碾死了一个霓虹伪神降下的投影,就在这里。” “地上这些玩意儿,就是那所谓‘神明’操纵的尸傀。” 张清源猛然抬头,倒吸一口冷气。 碾死一个伪神投影?! 怎么听上去,说的像拍死一只苍蝇般轻描淡写…… 他看向地上那些破碎腐烂的躯壳,满心敬畏。 “晚辈此行,正是奉京都特事局之命,前来处置金陵栖霞山鬼门关异常爆发之事!” “特事局先前派来的专员在陈家祖宅附近失踪,只传回‘极度凶险’四字信号……” “晚辈本以为不过是一处凶地作祟,或是寻常妖邪祸乱,万万不曾想……背后竟牵连着霓虹伪神窃取龙脉的滔天阴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沉重。 “呵……” 凌尘扯了扯嘴角,一声短促的轻哼,胜过千言万语的讽刺。 “张清源,以你的修为,放在这方世界,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强者了。” “踏足此城,难道连一丝异兆都未曾觉察?” 张清源闻言,若有所思道: “实不相瞒,晚辈从踏入金陵地界那一刻起,却是觉得心浮气躁,灵台蒙尘,胸口像是压着一块万斤巨石,连呼吸吐纳都滞涩不畅!” “可晚辈愚钝,只觉处处凶险,却又不知凶险源头究竟在何处!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捞月……” 凌尘听着他的辩解,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抬眸,望向漆黑夜幕。 在那无人能够窥见的更高维度里,那朵庞大到笼罩整个金陵城地界的虚幻黑菊,依旧无声地在苍穹之上缓缓旋转。 越来越凝实,阴冷污秽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源源不断汲取这座城市的亡者灵魂,化作滋养自身的养料。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凌尘口中逸出。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捻。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响起。 “既然不知,那就自己看吧。” “往上看。” 张清源不明所以,下意识抬起头,视线投向那星辰黯淡的夜空。 起初,什么也没有。 然而就在下一刻! 一层隔绝了真实与虚幻的油布被这声响指瞬间撕开! 张清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冲开了他灵识蒙蔽已久的“天眼”! 他看到了! 那遮蔽了整个金陵城,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巨大黑菊! “看清楚了?” 凌尘冰冷的声音,将他从极致惊骇中拉了回来。 张清源僵硬收回目光。 “上仙,这……这窃取龙脉的邪阵,可有解决之法?!” “龙脉若毁,金陵危矣!神州气运亦将震荡啊!” 巨大的惊骇已经让他失去了方寸,本能向眼前这深不可测的存在求救。 凌尘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缓缓看向眼前这条被刻意布置得充满异国风情的街道。 “解决之法?” 凌尘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难道不该是你们……该考虑的事情吗?”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些无知无觉,甚至脸上还残留着活动被打断的遗憾和不满的年轻男女: “看看这些年轻人。” “生于斯,长于斯,沐浴祖先恩泽。” “却在这片曾被异族屠戮同胞、浸透数十万冤魂血泪的土地上……” “数典忘祖!” “以忘怀血海深仇为乐,如此欢欣鼓舞地追捧异族文化,庆祝异族祭典!” “栖霞山鬼门关下,那数十万怨气滔天的金陵冤魂,如何能安?!” “霓虹国那些伪神能够趁虚而入,建起这以怨气为基的阴阵,本质上,还是你们自己对年轻一代的教育出了问题不是吗?” 一句句诛心话语,狠狠敲在张清源的心上! 也重重砸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却又本能感到巨大不安的宋局长心上! 张清源只觉得老脸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火辣辣的痛! 羞愧!无地自容的羞愧! 身为华夏道门魁首的传承者,守护山河百姓本就是职责所在! 可如今呢?龙脉被窃而不自知! 年轻一代忘本媚外,先辈亡魂怨气冲天! 巨大的耻辱冲垮了他所有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彷徨,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狠狠射向旁边执法局宋局长! 第五十八章:恳请上仙出手相助!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金陵上空,那朵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城市的虚幻黑菊,依旧在以一种缓慢而令人窒息的姿态缓缓旋转。 无形的吸力自花心散发,贪婪地攫取着下方亡魂消散前残留的最后一点灵光。 每一丝被抽走的魂魄微光,都让那巨大的黑菊更加凝实一分,阴冷一分。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这妖异花朵的阴影之下。 “晚辈愚钝!竟让此等邪魔外道在我华夏核心腹地布下如此旷世恶阵!罪该万死啊!” 张清源感叹一声,旋即深吸一口气,猛然抬头。 “宋局长!立刻,马上,将这庆典场内所有霓虹人等,全部羁押,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另外,立刻联系金陵最高执政官,这劳什子霓虹秋日祭,即刻停止!” “谁敢阻拦,以叛国论处!” 他此刻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火星。 宋局长老道士凶厉语气刺得一个激灵,额头冷汗瞬间淌了下来,哪里敢有半分犹豫。 “是!谨遵真人法旨!” “张队长,执行命令!所有霓虹籍人员,一个不漏,谁敢反抗,就地正法!” 这一刻,这位金陵执法局局长也彻底豁了出去。 张强一挥手,那些执法队员便直扑向那几个早已面无人色的霓虹财阀高层。 那些人还想挣扎辩解,迎接他们却是冰冷的枪口。 混乱骤起,喧嚣再临。 张清源却无心再看,他猛地转向凌尘,那张清癯的脸上再无半分超然,只剩下近乎祈求的急切。 “上仙!此阵涉及异国伪神,绝非晚辈所能抗衡!金陵数百万生灵,华夏龙脉气运,危在旦夕!” “恳请上仙出手,荡平邪祟,救我华夏!” 他深深躬下腰去,几乎要将头颅贴到地面。 凌尘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那副仿佛亘古不变的漠然。 “我与陈家陈明远有一场交易,自然会解决鬼门关异动之事,至于其他……”他微微顿了顿,“便是你们的事了。” 交易? 张清源微微一愣,完全无法理解这位深不可测的上仙为何会吐出如此世俗的字眼。 难道仙家行事,当真如此迥异? 但他不敢问,一丝多余的心思都不敢有。 他只知道,鬼门关异动乃是当务之急,是燃眉之急! “是!是!上仙深明大义!” “敢问上仙,鬼门关异动……该如何入手?” 张清源说罢,扭头望向栖霞山的方向,眼中忧惧交加。 凌尘也看向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沉的栖霞山轮廓,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自然是先去那里看看……” “想来,小道士那边,也该料理干净了吧?” 小道士? 张清源又是一愣,完全跟不上凌尘的思路。 难道还有高人?!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凌尘已然抬手,随意地向着远处招了招手。 一直待在原地的徐悦悦连忙拖着巨大行李箱,飞快地跑了过来。 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凌尘身旁那位身着威武紫袍,浑身散发着纯阳威压的老天师时。 源自鬼物本能的巨大恐惧,立刻让她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小心翼翼躲在凌尘背后。 “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如今都有了躯体,干嘛还这么害怕修道之人?” 凌尘无奈摇头。 小女仆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一句:“那不是本能嘛,我也不想的呀……” 张清源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仆少女。 在这位龙虎山天师的眼中,徐悦悦周身那层伪装的生气之下,分明翻滚着与生者截然不同的阴冷死气! ……竟是凝聚了实体的鬼物?! 张清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并非没见过鬼物,但眼前这少女,阴煞之气竟能转化为一种奇异生机。 支撑着血肉之躯,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人间阳光之下! 这……这简直是颠覆了他对阴阳生死界限的认知! 他猛地看向凌尘,眼神中的敬畏瞬间攀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上仙的手段,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让鬼物重获新生,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说是仙神手段也不为过! 他此刻再无半分怀疑。 眼前之人,定是祖师遗训中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行了,办正事吧……” 凌尘淡淡道: “现在,先去解决鬼门关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无视空间规则的奇异韵律。 随后,凌尘的身影,连同他身后小女仆以及那紫袍老道,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倏然淡去。 他们的形体,瞬间融化模糊,最终彻底化为一片透明的虚无。 原地只留下几缕细微的涟漪,无声地荡漾了几下,便彻底消失,再无半点痕迹。 看热闹的人群猛然瞪大眼眸。 这一刻,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街道。 “妈妈,帅哥哥人消失了诶!” 一个挤在最前面看热闹的小孩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冲着抱着自己的母亲嚷嚷一句。 稚嫩童言未落,已是全场沸腾! “卧槽,我眼花了?!” “这是魔术表演吗?还是什么特异功能?!” “拍下来了!我拍下来了!” 一个年轻人挥舞手机,高声呼喊。 正当情形愈演愈烈之际,空间竟是再次泛起涟漪。 一股无形的波动,毫无征兆拂过整个街道。 没有丝毫声响,却以一种无可抗拒的意志,扫过每一个仰头惊呼的脸庞。 如同清风拂山岗。 风过处,万物静谧。 孩童指向前方的手指僵在半空,童真小脸上,惊讶融解,最终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微微张着嘴,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片只剩霓虹灯牌闪烁的空地。 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刚才为何要指着那里? 高举手机的年轻人,手臂缓缓垂落下来。 屏幕上播放的画面依旧清晰,正是凌尘三人消失前的瞬间。 但年轻人的眼神却失去了焦距,屏幕上的三道人影,也在瞬间淡化消失。 待他回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茫然抬起头环顾四周,眉头困惑皱起,小声嘀咕: “刚才在拍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第五十九章:红烛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了记忆的画布。 前一秒还沸腾的人群,骤然冷却下来。 一张张脸上激动的红晕褪去,眼中的狂热光芒熄灭,代之而起的是浓浓的困惑和短暂的恍惚。 人们面面相觑,互相看到的只有彼此眼中的茫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很吵?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吗? 记忆的链条在这里突兀断裂,只留下一个巨大空洞。 就连那些正奋力控制外围秩序的执法队员,此刻也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 人群的记忆被精准裁剪覆盖。 空间涟漪无声抚平,仿佛从未被扰乱过一丝一毫。 …… 与此同时,笼罩在一片黑暗中的栖霞山下。 陈家祖宅深处,那座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的古旧祠堂,此刻已彻底脱离了“祭祀清净”的范畴。 弥漫在空气中的,是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祠堂内狼藉一片,中心区域,流动的暗金色古老篆文构成囚笼,正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沉重气息。 囚笼的核心,禁锢着一抹刺目的血红。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赤色长裙,血红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凝固的鲜血。 乌黑如瀑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精致却苍白的下巴。 她的身体被流动的金色篆文紧紧缠绕,双臂被强行张开,整个人呈十字形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那些金色的符文如同活物,在她身上烙下滋滋作响的痕迹,每一次光芒闪烁,都让她身躯剧烈地颤抖。 女人红唇微张,吐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嘶鸣,如同呜咽。 囚笼之外,一道身影静静矗立。 葛洪身上那件原本还算齐整的道袍,此刻多了许多撕裂口子。 左肩处更是被某种腐蚀性的能量撕开,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隐隐渗着黑血。 但葛洪恍若没有痛感,此刻正左手倒持长剑,右手五指张开,维持着一个玄奥的手诀。 指尖流淌出的微弱金光,源源不断汇入那巨大的符文囚笼,维持着封印稳定。 囚笼中的红衣女人猛地抬起头! 散乱黑发滑向两边,露出一张堪称绝美的容颜。 柳叶眉,丹凤眼,肌肤在红衣映衬下白得没有一丝人气。 只可惜,这份美丽被扭曲的神情所覆盖。 无边怨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那双猩红眼眸中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葛洪身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深处挤出来一般: “假仁假义的老匹夫!” “当年趁我初生之时灵智懵懂,锁我于阴穴……两千年!整整两千年不见天日!害我受尽阴风蚀骨之苦!” “怎么,如今又要继续将我囚禁回去吗?” 葛洪仰起头,静静凝视这状若疯狂的女人,沧桑眼眸情绪极其复杂。 “你当知晓,你本就是龙脉遗蜕之上诞生的尸孽,老道当年本该将你彻底抹除的!” “只因感念你的诞生不易,这才将你封在金陵地下龙脉汇聚之地,即是让你守护龙脉,也希望借助龙脉气运之祥和,消磨你体内天生怨毒嗜血的煞气!” 说着说着,葛洪目光一凝,眼神逐渐冰冷起来。 “老道只是没想到,两千年时光,竟是丝毫没磨掉你那凶厉性子!” “反倒让你借助这鬼门关怨气,脱困而出,为祸人间!” “早知如此,当初老道就不该一时心软留你性命!” 女人的身体在金色符文的压制下疯狂扭动挣扎,裸露出的手臂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尸斑。 闻言发出“咯咯”的渗人笑声 “说什么守护龙脉安宁……虚伪的老道士,你当真以为我不知晓真相?” “你那年少时期的情人,是否就是我这张面孔模样?!” “你当年借龙脉修行,却堕入心魔,恰逢我初生,你竟然将我这张脸塑造成你那旧情人模样……哈哈哈,老道士,你可知你堕入心魔之际,内心有多么肮脏龌龊?!” “当初没有抹除我,当真是心善?我看是你舍不得吧?” 葛洪听到红衣女人提及尘封旧事,一时间神情恍惚,眼神也愈发复杂。 正如女人所言,他之所以对金陵鬼门关这桩店铺交易如此在意,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当年他在此地借龙脉气运修行,堕入心魔,勾起年少情事,结果又正好碰上彼时这条新生龙脉的遗蜕诞生灵智,便将其塑造成年少喜欢的女人模样。 “素曦……” 葛洪嘴唇翕动,那尘封了两千年的名字,带着岁月的尘埃痕迹,终于还是从干涩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声音喑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囚笼中,红衣女人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旋即,那张绝美却怨毒的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讥诮笑容。 她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刺耳的称谓。 “素曦?” “别用那个肮脏的名字叫我!恶心得让我想吐!” 她猩红的眼眸死死钉住葛洪浑浊的双眼,一字一顿,如同淬毒的钢针扎入老道的心扉: “听清楚了,老匹夫,我叫红烛!” “是自你当年那龌龊心思里诞生,于这金陵地下阴穴中煎熬两千载,吸足了怨毒恨意才爬出来的——红、烛!” 葛洪沉默下来,祠堂内只剩下符文灼烧红烛身体发出的滋滋声,以及她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片狼藉与血污之中。 许久,葛洪的目光掠过她被符文烙印出青烟的肌肤,掠过她手臂上愈发明显的青灰色尸斑。 他眼中的沧桑与复杂,最终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无奈: “为何……会变成这样?” “两千年龙脉温养,不仅没有让你抹除冲天怨气,反而还沾染上吞噬精血的习性!” “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何以堕落至如此境地?” 红烛停止了徒劳的挣扎,任由那些流动的金色篆文在她身上刻下更深的痕迹,只投来一道冰冷彻骨的视线。 “与你何干?” 她嗤笑,似是毫不在意身体的痛苦: “老道士,收起你的虚伪慈悲!” “我的路,我自己趟出来的血河尸山,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第六十章:自爆! 葛洪再次沉默下来。 一时间,两顾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有了动静。 缓缓向前,抬起了左手倒持的剑。 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桃木剑,在昏暗光线下,剑身竟流转过一抹内敛光芒。 一股沉重如山岳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压得祠堂角落的烛火都开始剧烈摇曳。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眸深处,挣扎与决绝最终被一种决然平静取代: “既如此……当年一念之差种下的孽根,今日,便由老道亲手斩断罢。” 话音落,剑意起。 然而,就在那肃杀剑意攀升至顶点,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囚笼中,红烛那扭曲怨毒的神情骤然一变! 如同一张面具瞬间被替换,变得凄楚哀婉,还有一丝少女般的惊惶。 她微微仰起头,乌黑的长发垂落,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猩红的眼眸里竟瞬间蓄满了盈盈水光,倒映着葛洪苍老的身影。 “葛洪……” 软糯中带着泣音的呼声,与方才的尖锐怨毒判若两人:“你……当真要杀我么?你……当真舍得……杀我么?” 这声音,这神情,这眉眼间流转的凄楚……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葛洪记忆深处最鲜血淋漓的角落! 仿佛两千年的光阴被粗暴地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那头,站着他年少时负疚远走的素曦。 葛洪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那柄足以镇压无数邪祟的桃木剑,此刻竟重逾万斤! 几次往下沉落,剑尖的金芒吞吐不定,却始终无法真正斩落。 时光的洪流在他眼前奔涌倒卷,将两个身影死死重叠。 一个是负了他却让他抱憾终生的素曦,一个是因他扭曲心魔而诞生的红烛孽障。 杀?还是不杀? 就在这心神剧震、道心出现一丝裂隙的刹那。 “不许伤她!!” 一声疯狂嘶哑的咆哮,猛地从祠堂幽暗的角落炸响! 角落里,一直如同木偶般呆滞茫然的陈家大少爷陈轩,那双空洞眼眸里陡然爆发出骇人红光!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朝着葛洪猛扑过来! 苍白枯槁的脸上,只有不顾生死的疯狂! “轩儿!不可!” 瘫坐在墙角的陈明远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阻拦,但胸骨碎裂的剧痛和内脏破损的重伤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扑向葛洪。 葛洪心绪正乱,眼角余光瞥见扑来的陈轩,眉头微蹙。 不过是个被红烛迷了心智的凡俗子弟,其冲击对他而言,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甚至未曾回头,只是护体罡气本能地流转开来,准备将这不知死活的纨绔轻轻震开。 然而,变故陡生! 就在陈轩的双拳即将砸到葛洪护体罡气的前一瞬。 他那双被痴迷和疯狂占据的眼眸,猛然被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所取代! 仿佛他体内有什么东西突然苏醒,并彻底失控! “呃!!” 惊恐至极的短促嚎叫从他喉咙里挤出。 紧接着,在葛洪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陈轩的身体如同被吹爆的气球,不受控制地剧烈膨胀起来! 皮肤瞬间被撑成半透明色,无数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疯狂渗出! 他浑身精血瞬间点燃,爆发出刺目红光!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祠堂内猛然炸开! 狂暴的血色气浪如同决堤的血河,裹挟着破碎的骨肉,以陈轩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猛地冲击席卷! 祠堂本就布满裂纹的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屋顶的瓦砾簌簌落下。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原有的气味!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狠狠撞在葛洪的护体金光之上。 虽然未能真正撼动其根本,但那巨大的爆炸声浪,以及扑面而来的浓稠血雾,足以让心神不稳的葛洪有片刻分神!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片爆开的血污,护体金光微微一滞。 就是这不足千分之一刹那的分神! “砰——” 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骤然响起! 葛洪右手指诀,因心神波动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金色囚笼上流转的暗金篆文,光芒猛地一暗,随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不好!! 葛洪瞬间回神,脸色剧变,左手桃木剑本能横扫,试图弥补封印! 但,迟了! “哈哈哈哈!老朋友,你果然是老了!!” 囚笼中心,红烛发出一声快意而怨毒至极的尖啸。 轰! 那巨大的暗金色符文囚笼,在核心力量再也无法承受内部积蓄已久的恐怖冲击。 如同被重锤砸碎的蛋壳,轰然爆散! 无数断裂的金色符文像流星般四散射开,黯淡消散。 束缚尽去! 红烛的身影化作一道妖异刺目的血虹,再无任何阻碍,猛地从祠堂射出! 目标直指栖霞山深处! “我的儿!!!” 陈明远目睹儿子尸骨无存,眼睁睁看着那红衣妖魔脱困遁走。 急怒攻心之下,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黑血,竟是彻底昏死过去。 “孽障休走!” 葛洪怒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懊悔与愤怒。 他再无暇顾及昏死的陈明远和一地狼藉,身形一抖,化作一道金色虹光。 紧追着那道血虹,瞬间撞破祠堂的后门,没入栖霞山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栖霞山后山,古木参天,怪石嶙峋。 夜色在这里仿佛彻底化作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远处金陵城的一点灯火,距离太远的缘故,望去就如同鬼眼般微弱闪烁。 两道流光,一红一金,一前一后,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在山林间疯狂追逐。 血虹带着浓烈的腥煞,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留下清晰的死亡轨迹。 金光则显得更为内敛,却带着一股斩破虚空的凌厉,紧紧咬住前方。 短短几息,两人已跨越数里崎岖山路,来到一处不异常之地。 此地空间似乎隐隐扭曲,光线都变得迷离不定。 前方不远处,一面陡峭的山壁之下,一个深邃幽暗的洞口无声地张开着。 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仿佛被污血长期浸润。 洞内没有光,只有一种比夜色更深沉,更粘稠的黑暗在缓缓涌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污秽气息,从洞口深处弥漫出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这便是活人莫入的鬼门关入口! 第六十一章:绝望 血虹在洞口前骤然停住,敛去光芒,重新化作红烛的身影。 她霍然转身! 乌黑长发在涌动的阴风中狂舞,赤红长裙猎猎作响。 精致容颜上,方才在祠堂里的扮演凄楚哀婉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刺骨冰冷和滔天恨意。 她看着紧随而至,在十丈外稳住身形的葛洪。 “咯咯咯……” 红烛渗人的笑声,在死寂山谷中回荡。 “老道士,倒是小瞧了你的狠心!竟是真的……想杀我啊!” “只可惜,棋差一着!现在,我便要回去了,有了这次出来的凭证,日后我想出来便出来,看你能奈我何!” 她抬起苍白的手,指向身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洞口。 “要不怕死……就追进来试试?” 话音未落,红烛的身影猛地向后一飘,瞬间没入鬼门关深邃粘稠的黑暗之中,消失无踪。 只留下那充满挑衅的余音回荡。 葛洪立于原地。 山风卷起他破碎的道袍,露出左肩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渗出的黑血早已凝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仿佛通向九幽黄泉的洞口。 两千年前的旧事如毒藤缠绕心间,葛洪淡漠一笑。 怕? 他葛洪一生斩妖除魔,何曾有过一个“怕”字! “无量天尊……” 一声低沉的道号,如同叹息,又似利剑出鞘前的低鸣。 下一刻,葛洪的身影动了!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迟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虹光,手中桃木剑笔直向前,人剑合一,一射而入! …… 陈家祠堂,此刻宛如风暴扫过的废墟。 祖宗牌位散落,梁柱遍布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地崩塌。 屋顶更是被炸穿几个大洞,惨淡的星光混着冰冷的夜风灌入,照亮了满室疮痍! 一片死寂中,倒在墙角的身影猛地抽搐了一下。 “呃……” 陈明远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从深沉的昏迷中挣扎苏醒。 胸骨碎裂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不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 他艰难地转动头颅,视线茫然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祠堂。 最终停留在地上那些刺目的鲜红血液和零碎残留物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轩……轩儿!” 陈明远颤抖着唤了一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根本顾不上碎裂的胸骨在砖石上摩擦带来的钻心剧痛。 他只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去确认那只是一场最可怕的噩梦幻觉。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伸向一块浸在血泊中的碎肉。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粘腻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恸终于冲破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轩儿——!!!” 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撕破了祠堂死寂的。 那声音蕴含着一位父亲目睹爱子尸骨无存的绝望。 下一刻,巨大痛楚让陈明远猛地弓起身子,一口滚烫粘稠的黑血再次狂喷而出。 巨大的悲恸几乎再次将他拖回黑暗的深渊。 就在这无边绝望的死寂中,一声熟悉的轻叹声陡然在陈明远耳畔响起: “看来,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啊。” 陈明远猝然抬头! 只见眼前的一片空间无声泛起涟漪。 那涟漪的中心先是扭曲,继而向内塌陷出一个光影的旋涡。 下一刻,三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漩涡中踏出。 正是凌尘三人。 凌尘扫过狼藉不堪的陈家祠堂,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悲恸欲绝的陈明远身上。 “客人,又见面了……” 陈明远先是一愣,下一刻,那双眼睛陡然燃起名为希望的火焰。 “噗通!” 他强忍胸口锥心疼痛,猛地朝着凌尘的方向扑跪下去,疯狂地以头抢地。 “凌老板,求您……救救我儿,救救轩儿啊!!” “他死得好惨,尸骨无存,您能不能,让我活过来?!” “只要能让他活过来,我陈明远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求您了!!” 张清源眉头紧锁,迅速上前几步,蹲下身检查陈明远的伤势。 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地看向凌尘。 “上仙,陈家主伤势极重,需立刻……” 话未说完,目光又被地上那零碎的血肉骨渣吸引,饶是他身为龙虎山天师,见惯了妖邪作祟,此刻也忍不住心头一沉。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陈明远,语气带着一丝不忍: “陈家主,你你刚才说令郎他……自爆了?” “都这样了……”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都碎成这样了,神仙难救啊! 陈明远这要求,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明远闻听此言,茫然抬头。 眼神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绝望。 是啊,都碎成这样了…… 想复活,无异于天方夜谭。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可……可是…… 他猛地再次看向凌尘,面露哀求: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不合理,可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求您!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轩儿能活过来!哪怕立刻要了我的命!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我也心甘情愿!求您了……” 他挣扎着又想磕头,却被张清源强行按住。 凌尘静静听着陈明远泣血的哀求,看着他卑微如尘的姿态,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淡漠如初。 “哦?” 凌尘轻笑一声。 “任何代价?陈家主,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情啊。” “你的灵魂,早已在那张交易契约手印按下的的刹那,就已经不再属于你自己了。” “一个把自己都彻底抵押出去的人,还能拿出什么‘代价’来支付呢?” 轰! 凌尘的话,瞬间在陈明远耳畔炸响。 是呀,现在就连自己的灵魂都已不属于自己…… 还能拿出什么作为代价呢?! 陈明远呆呆愣在原地,眼神瞬间涣散失焦,直勾勾地望着祠堂房顶。 什么都没有了…… 连付出代价的资格都没有。 轩儿……爹救不了你了…… 第六十二章:复活而已,又有何难? 满目疮痍的陈家祖祠内,烛火微微摇曳。 自红烛遁逃,火光又恢复正常的赤红色。 先前那仙人与尸孽的战斗,毁了整个祠堂,却没熄灭这两边摇曳的烛火,也真是奇怪…… 烛火映照下的陈明远,神情麻木,目光呆滞,给人难以言喻的悲凉感。 与陈明远而言,此刻哀莫大于心死! 他也算后人繁茂,但真正能担起大任的,唯有陈轩一人! 这些年,陈明远倾尽家族资源,放养其他孩子,只为将陈轩培养起来,能够接手偌大一个陈家。 陈轩也足够努力,早就已能独当一面。 真没想到,如今一朝变故,竟是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陈明远伸出双手,颤颤巍巍抚摸地面那陈轩自爆后留下的残破血肉,嘴唇颤抖。 “轩儿……” 他在陈轩失踪于鬼门关之内,便发了疯。 不顾家族其他人阻挠,埋头于先人留下的典籍之中,千辛万苦寻到“解忧杂货铺”这般神奇的地方。 又不远千里奔赴,甘愿以自己灵魂为代价进行交易。 不就是为了替子孙后代谋求一个解脱? 如今却是万事皆休! 轩儿死了,死在一场本不该属于他的灾难之中! 那妖女……不,那该死的尸孽! 蛊惑人心,吸食轩儿精血还不够,竟是将其当作她脱困的工具,肆意残害其性命! 陈明远眼眸中流露出滔天怨气,气息一点点变得深沉,阴冷! 希望已然破灭,当下唯有复仇。 不死不休! 来自龙虎山的老天师张清源神情一肃,下意识后退半步,竖起剑指。 气息流转,却是隐而不发。 张清源与官方合作这些年,在京都特事局身居高位,这些年见过不知多少修行之人入魔的样子。 自然清楚陈明远此刻便正在走向这一步。 入魔者,与世间危害丝毫不逊色于厉鬼凶煞! 按道理来说,他应当出手彻底了除这个即将成型的入魔之人。 可张清源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他清楚陈明远此刻变成这般模样的原因,更敬重于陈家替华夏镇守这金陵鬼门关的付出。 如此与国有大功之人,又让他如何能够痛下杀手?! 张清源不同于那些孤芳自赏的道士和尚,他从未将这些血脉特殊,生生世世镇守鬼门关的家族当做工具人看待。 而是始终怀揣敬重与欣赏! 正因如此,他才会踏出龙虎山,加入特事局,行走于天下,斩妖除魔。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主动请缨,接手金陵这个烂摊子! “陈家主,节哀……斯人已逝,你可不能就此沦落魔道!” 张清源叹息一声,尝试安抚陈明远的情绪。 “节哀?!眼睁睁看着孩子惨死面前,我如何能节哀?” 陈明远猛然抬眸,眼神透着血光。 一阵狂风凭空升起,自一片狼藉的祖祠中席卷而过! 陈明远面容黑气升腾,扭曲狰狞:“血债唯有血偿而已……” 张清源深吸一口气,呵斥一声:“陈明远!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陈明远露出阴冷笑容:“身份?!我陈家一代代人在华夏大地迁徙数次,只为那不知何时何地出现的鬼门关,看守镇压,化解怨魂,最终又得到了什么?” “张天师,你们是名门正派,修为高深,凭什么你们可以独善其身,只为修行得道?” “而我们这些所谓身负特殊血脉的人,便要世世代代投身最凶险的地方,以身饲鬼,不得安宁?” “你们,只是将我们当作工具人罢了!” 陈明远嘶吼着,将内心的想法终于说了出来。 他骤然起身,气息愈发阴冷,面容之上的黑气也愈发凝实。 “今日,我陈明远便舍去这只出生那一刻便背负的使命,忘却所谓拯救之任,我只想,为自己的孩子报仇罢了!” 张清源神情凝重,竖起的剑指却隐有金光亮起。 “陈家主,你当知晓一旦入魔,你便是自己前半生对付的那些怪物了……” “所以呢?你要现在与我交手试试?” 陈明远斜瞥一眼,露出讥诮笑容。 入魔之人,便会神情大变,这位一向持重沉稳的陈家家主,此刻也逐渐显露出暴虐狰狞的一面。 张清源面沉如水,却是寸步不让。 “若陈家主当真要走上歧途,那贫道不得不得罪了!” 两人视线碰撞,气息逐渐升腾。 恰在此时,一旁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孩声音:“那啥,你们两个要不要先征求一下老板的意见?!” 一言既出,顿时消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 张清源恭敬望过去。 对呀,上仙还在这里呢。 有这位存在,又总会需要自己来斩断陈明远的魔障? 凌尘此刻正在饶有兴致打量那凌乱的陈家祖宗牌位。 听到小女仆插话,头都没回:“这时候提我做什么,让这两位先打一场呗?” “正好我也想看看,所谓‘黑化强三分’这个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话中透着三分揶揄,让张清源连忙告罪低头。 陈明远却是依旧呆呆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徐悦悦撅着嘴唇,小声道:“老板,这时候就不要看热闹啦……” “陈家主挺可怜的,您就帮帮他吧!” 凌尘似笑非笑看向小女仆。 见她眼眶微红的模样,便知晓这丫头定然是想起自己那年迈的老父老母,对陈明远此刻产生了同情! 他慢悠悠走上前来。 “客人,别忘了你的灵魂已经属于小店,如果入魔,可是污染了灵魂的纯净,后面我清理起来也挺麻烦的……”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一阵清风拂过。 陈明远脸上升腾黑气如阳春白雪般骤然消融。 整个人猛然惊醒,大汗淋漓的喘息着。 一旁张清源悚然而惊。 不愧是上仙啊……随意一句话,竟是直接将陈家主从魔障中生生拉了出来! 这一刻,他对凌尘的敬畏敬仰愈发深重。 然而凌尘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张清源天师彻底呆滞。 只见凌尘抬手拂过眉心,轻笑一声。 “再者说了,我话还没说完,你这么着急堕落做什么?” “交易契约,本就包含你儿子的安危,契约既然签订,小店又怎会缺斤少两的进行交易?!” 陈明远听出言外之意,骤然抬头,满脸希冀。 “凌老板,您的意思是,轩儿还能活过来?!” 凌尘淡淡道:“复活一个人而已,这有何难?!” 第六十三章:父子情深 张清源急促呼吸着。 这位威震玄门的龙虎山天师,此刻正惊骇看向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凌尘。 复活?!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张清源耳畔炸响。 作为修道之人,他很清楚生死乃天道铁律,逆转阴阳是何等禁忌! 在玄门典籍的记载里,复活生人,只存在于上古洪荒的飘渺传说之中。 更何况还是要复活一个自爆成一地碎片,连身躯都没有的人? 便是大罗金仙,也做不到吧? 怎么听上仙的意思…… 复活一个刚刚被厉,竟像是拼凑一件损坏的瓷器般轻松平常?!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肉身破碎,三魂七魄恐怕都不再完整……这如何能救?难道上仙真能逆天改命不成?!” 张清源瞪大眼眸,思绪复杂到了极致。 就在他心神剧震,凌尘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对着虚空极其自然地轻轻一划。 这一划,仿佛裁剪了无形的帷幕。 祠堂内污浊的空气陡然一清,某种源自更高层面的力量无声弥漫。 陈轩那本该飞速消散于天地间的魂魄碎片,竟被一种沛然莫御的无形伟力强行聚拢! 点点微弱到常人无法窥见的光粒,从四面八方汇聚。 如同归巢的萤火,迅疾投向凌尘指尖。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的人形光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凌尘指尖所指方向凝聚成形。 光影的五官逐渐清晰,赫然便是陈轩的模样! 魂魄凝聚的刹那,整个祠堂温度骤然下降,阴风打着旋儿嘶鸣,那是强行扭转生死规则带来的天地排斥之力! 然而这股足以撕裂寻常修士神魂的恐怖阴风,在触及凌尘周身三尺之地。 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瞬间消弭于无形。 张清源只觉得头皮发麻,道心几乎碎裂。 聚魂凝魄?! 这已是夺天地造化之功……上仙竟真的做到了?! 凌尘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垂眸,目光落在地面上混杂着碎肉骨渣的浓稠血浆上。 他左手食指,随意地向下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华,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时间,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逆向拨动齿轮,开始向着过去流淌! 地上的血肉,如同拥有了自我意识的热流,开始自发地向上回流! 血肉在滋生,断裂的骨骼在接续,破损的经络在重新编织…… 一个完整的人体轮廓,就在这诡异莫测的时光回溯中,从无到有,飞快地重组! 张清源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词在疯狂回荡: “神迹……” 直到身躯完整,凌尘轻描淡写随手一弹。 魂魄撞入躯壳。 “呃……” 一声微弱**,打破了祠堂内死寂般的静默。 那重塑完成的躯体猛地一颤! 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瞬间充盈起血色,胸膛开始起伏。 陈轩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眼中充满了极致茫然,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我……我不是死了么?” “轩儿!!” 一声惊喜呼唤,让陈轩猛然回神! 抬头望去。 这位向来以威严沉稳的父亲陈明远,竟是露出他从来见过的欢喜神情。 他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踉跄着冲了过来,捧住了陈轩温热的脸颊。 “轩儿……你真的活过来了?!” 陈明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份深藏心底,却因严父姿态而从未宣之于口的深沉父爱。 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宣泄出来。 沉重而炙热。 陈轩彻底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涕泪横流的熟悉脸庞。 “父亲……” 陈轩也唤了一句,父子二人紧紧相拥。 他先前只觉得自己父亲很严厉,平日对自己不苟言笑。 此时才明白,原来父亲对自己的爱如此深沉。 片刻之后,冷静下来的陈明远竟是突然转身。 扑通一声,朝着凌尘跪了下来。 “多谢凌老板,救我儿性命!” “小事罢了。” 凌尘轻描淡写摆了摆手,投向祠堂外那愈发阴沉的夜空。 “先别忙着高兴,金陵鬼门关这个大麻烦,还远没有结束呢。” 这淡漠的话语如同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灭了陈明远心中刚刚燃起的狂喜火焰。 他猛地抬起头,惶然道: “方才我见那位店里白衣仙姿的道长,神威凛凛,追着那怪物‘尸孽’遁入了栖霞山深处!” “难道……以道长那般惊天动地的修为,竟还奈何不得那怪物?!” “谁说那‘红烛’,便是这场祸乱的根子了?” 凌尘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清浅,却带着洞穿一切迷雾的了然。 “不是它?” 陈明远愕然,下意识地看向张清源。 他怀中的陈轩也停止了哭泣,茫然抬头。 张清源此刻才从眼前这难以理解的一幕中回神,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天师的仪态,声音干涩道: “陈家主,这金陵鬼门关异变的根源,远非一只尸孽所能撬动,其背后……” “实则是霓虹国贼寇亡我之心不死,暗中布下了窃取我华夏龙脉气运的歹毒阴阵!” “霓虹国?!” 陈家父子二人异口同声,惊怒瞬间取代了所有情绪。 陈明远更是须发皆张,目眦欲裂,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他先前所有的激动。 “这群天杀的畜生!” “几十年前屠我金陵三十万同胞的血海深仇尚未清算,今日竟还敢觊觎我华夏龙脉?!” “狼子野心,罪该万死!!” “骂得不错……” 凌尘淡淡点评一句,声音依旧清冷淡然。 “不过,陈家主,你也别光急着骂人家狼子野心。” “说到底,人家隔着汪洋大海,为何偏偏能在这金陵重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如此阴险毒辣的窃运大阵?” “又为何能成功引动鬼门关内积压了数十年的滔天怨戾之气,化为滋养阴阵的滚滚‘养料’?” “这中间,难道就没有你们自己人的‘功劳’?” “年轻一代数典忘祖,对本该铭刻于骨髓,永世不忘的国仇家恨日渐漠然。” “甚至以追捧东瀛文化为时尚潮流,趋之若鹜……” “这才是压垮鬼门关封印,撬动三十万怨魂的最后一根稻草,你们说,是也不是?” 第六十四章:洞口 京都而来的张清源天师,嘴唇翕动数次。 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辞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凌尘所指,字字诛心,直至指此事的核心问题! 他最终只能叹息一声,头颅微微垂下,无言以对。 陈明远更是额头青筋跳动,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一个是华夏玄门天师,肩负守护之责。 一个是金陵本土豪强之首,负有保境安民之任。 凌尘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无异于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整个华夏玄门和所有监管力量的脸上! 火辣辣的痛楚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羞惭,瞬间淹没了他们。 陈轩虽不明凌尘确切身份。 但眼见自己敬畏的父亲和那位名震天下的龙虎山天师,在凌尘这看起来相较于自己还要年轻的人面前,竟是如此恭敬有加。 一时间也随之露出敬畏模样,点头道: “这位……前辈所言,的确一针见血。” “如今许多年轻人,确实对那段浸透血泪的历史太过陌生,甚至是麻木不仁了。” 凌尘顿了顿,却是微微摇头,似乎有别的看法。 “所幸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若非尚有一些不屈的血性在挣扎,如同风中残烛般维系着人心的最后一道防线,铭记着那份沉痛……” “这鬼门关的封印,早在阴阵初成,怨气被引动的那一刻,就该彻底崩塌了。” 张清源心头猛地剧震! 凌尘的话瞬间点醒了他,眼前骤然闪过今日在秋日祭上,那三名青年学生挺直脊梁怒斥的身影! 凌尘不再多言,拂袖转身朝着祖祠外走去。 羊绒大衣随风而摆,始终淡然随性。 “走吧,去鬼门关看看那位心有执念的小道士折腾的咋样了。” 小女仆亦步亦趋跟随着,张清源也是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他心中窃喜,有这位存在,这场祸端应该能解决了! 凌尘却仿佛看出他的想法,淡淡道: “你别高兴的太早,我这人向来怕麻烦,所以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没兴趣拯救天下苍生。” “所以这金陵城满城数百万生命,还得靠你们自己去救。” 张清源也不敢反驳,只是苦笑点头。 见几人朝栖霞山深处而去,陈明远这位陈家家主自然也不敢怠慢。 虽然身体的伤势依旧严重,却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陈轩上前搀扶住父亲,正想陪同,却被陈明远瞪了一眼。 “你跟过来做什么?先前的教训还不够?” 陈轩苦笑道:“父亲这件事我陈家责无旁贷,不能只让您在前面冲锋陷阵吧?” 陈明远叹息一声,却还是坚持道:“为父当然知晓此事的重要性,但现在形势波云诡谲,你那点微末实力,就别折腾了。” “陈家遭此大难,如今人心惶惶,你就负责安抚家族人心吧!” 陈明远当然知晓,此刻祠堂外面不知道围着多少双眼睛,都在战战兢兢看着这里。 那些虽不是陈家嫡系血脉,却也依仗陈家而活。 留陈轩在这里安抚,既是陈明远的私心,想让爱子待在更安全的地方。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陈家经过这祠堂一战损失惨重,宿老死亡过半,必须要有主心骨在家中坐镇才行! 而陈明远必须陪同前往鬼门关,那便只有陈轩有这个能力! 陈轩依旧不甘心。 不远处张清源声音传了过来:“年轻人,听你父亲的安排吧……” “这场事故,已经不是你能处理的范畴,老老实实待在家中……” “另外,稍后会有金陵官方的人来与你陈家接触,商量协防栖霞山外围的事情,你就负责统筹接待吧……” 听到自己另有安排,陈轩这才点头停步。 张清源名声在外,他的安排还是必须得听的! 安排好一切,陈明远终于放松下来,快步跟上。 一行四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穿过山林,行至鬼门关入口前。 望向面前黑漆漆的洞口,张清源下意识竖起双指,手中拂尘轻轻一挥。 脸上止不住的凝重。 作为龙虎山正一派的高功,他修的是阳五雷,一身纯阳罡气早已炉火纯青。 寻常邪祟只要靠近他三尺之内,便会如冰雪消融。 然而此刻,从洞口深处透出的丝丝缕缕的阴冷凶煞之气,竟让他体内的护体罡气产生了一种滞涩的“针刺感”。 那不是普通的阴气,那是凝聚了无数生灵怨念仇恨,经过岁月发酵浓缩而成的“煞”。 若是寻常人沾上一星半点,顷刻间便会心智迷失,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好重的煞气……” 张清源手中的拂尘柄微微震颤,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声音带着几分惊叹: “这便是如今国内最大的鬼门关吗?果然名不虚传!” “哪怕贫道未曾真正踏入,仅凭这泄露的一丝气息判断,其内部的凶险程度,恐怕已不亚于古代传说中的酆都之地了。” “隔着封印屏障都能让贫道感到心神摇曳,若是封印彻底破碎,这金陵城……怕是瞬间就会化作人间炼狱。”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陈明远。 这位金陵豪雄此刻正捂着胸口的伤处,强忍着剧痛。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洞口。 听到张清源的感叹,陈明远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缓缓摇头道: “张天师,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甚至还不能算是真正的鬼门关入口。” “什么?”张清源闻言一怔,眉头紧锁,“如此凶煞的气息,竟还只是外围?” “不错。”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指着那漆黑如墨的洞穴口道: “这里,仅仅是一个通道口罢了,真正的鬼门关入口,还需要自这洞口深入地下数里,穿过层层叠叠的天然溶洞与人工修筑的镇邪石阵,才能抵达所在。” “如今我陈家仅剩的那几位宿老,便是常年驻守在那道最终的封印屏障处。” “他们不仅要用自身的血脉能力去填补封印的缺口,更是要时刻燃烧精元,作为那封印大阵的‘人柱’。” “可以说,那道封印每多存在一秒,都是在透支我陈家人的寿命与魂魄。” “他们既是为了维持封印不破,也是为了在鬼门关彻底异动的第一时间,用自己的命魂向外界示警……” 第六十五章:以身为祭,以血填坑 陈明远的话语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落在张清源耳中,此刻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原本对陈家这种“地方豪强”的些许轻视与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肃然起敬。 他重新整理衣冠,对着陈明远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道门稽首礼。 “世人皆道陈家盘踞金陵百年,是为了权势财富。今日方知,这守护二字背后,竟是如此沉重的血债与牺牲。” “陈家高义!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这一方土地的安宁,竟能做到这一步……” “相比之下,我玄门中某些只知清谈误国之辈,当真是羞愧难当!” 陈明远却只是摆了摆手,脸上并没有居功自傲的神色,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苍凉。 “张天师言重了。我陈家不在乎什么青史留名。” “我们这一族,从搬来金陵那天起,就只有一个念头——” 陈明远顿了顿,苦笑道: “只希望能让后人安宁,哪怕我陈家这一代人死绝,只要能保住血脉不断,便值得!” 张清源心头剧震,长叹一声。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怨气汹涌的洞口,眼神变得愈发凝重且锐利。 除了对陈家的敬佩,他心中还藏着一份私心与牵挂。 京都特事局先前为了探查这处险地,曾派出过一批精锐探员。 然而,这些拥有各种法器护身,修为不俗的玄门好手,在进入这鬼门关后,便如泥牛入海,彻底失去了联络。 生死不知。 而在那份失踪名单中,有一个名字,始终是张清源心头的一根刺。 那是他师兄的关门弟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师侄,李长风。 那孩子天赋极高,性格也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一身正气,除魔卫道。 “长风……” 张清源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拂尘的木柄。 “不知你……是否还活着。” “若是活着,师叔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带你回家。” “若是死了……” 张清源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寒光。 “那便让这鬼门关里的东西,给你们陪葬!” 正当张清源思绪万千,悲愤与杀意在胸中交织之际。 一直走在最前方,仿佛对周围一切都漫不经心的凌尘,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像张清源那样如临大敌,也没有像陈明远那样满怀悲怆。 他只是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洞口深处传来的某种声音,又或者是在感应着空气中流动的怨气轨迹。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又带着几分不耐烦。 “啰嗦完了吗?” 凌尘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瞬间打断了张清源的沉思。 “里面的那个小道士快把天捅破了,若是再磨蹭下去,就不是救人,而是去给那些莽撞的家伙收尸了。” 张清源闻言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前辈,您的意思是……” “进去看看吧。” 凌尘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在这个充满了阴森煞气的洞口前,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下一刻,张清源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 没有任何空间穿梭的眩晕感,也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痕迹。 就好像原本折叠的纸张被突然展平,又好像是电影胶卷被剪去了中间的一段,直接拼接到了下一个镜头。 周围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原本还在耳边呼啸的山风,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一股仿佛能钻进骨髓里的阴冷寒风。 张清源心中大骇,猛地抬头。 眼前的景象,已经不再是那个虽然漆黑但还算正常的山洞入口。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处极其开阔的地下溶洞大厅之中。 这里距离地面恐怕已有数百米之深,头顶上方是倒悬的钟乳石,每一根都像是狰狞的獠牙,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而在众人的正前方,大约百米开外,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符箓和锁链构成的青色光幕。 那便是陈明远口中的“封印屏障”。 只是此刻,这道屏障已经黯淡到了极点,表面布满了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 无数漆黑如墨的怨气,正从那些裂纹中疯狂地渗透出来。 在屏障外凝聚成各种扭曲的人脸形状,发出无声的嘶吼,拼命地撞击着屏障! 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屏障光芒闪烁,甚至让整个溶洞都随之剧烈颤抖一下,落下无数碎石。 在那屏障的下方,盘膝坐着七道身影。 他们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陈旧的唐装。 此刻每个人的七窍都在渗着黑血,身体如同风中的枯叶般剧烈颤抖! 他们身下绘制着复杂的血色法阵,正源源不断地将他们的生命力抽取出来,化作一道道赤红的流光,艰难地修补着头顶那即将破碎的封印。 这便是陈家仅剩的宿老。 以身为祭,以命填坑。 而在屏障的另一侧,也就是封印内部的“鬼门关”腹地,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影影绰绰的鬼影在徘徊。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正透过裂纹,贪婪而渴望地注视着屏障外这几个鲜活的生命! “这……” 张清源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只觉得寒意自后背一路爬上头顶。 哪怕他见多识广,也被这惨烈的景象震得心神摇曳。 而一旁的陈明远,来过这里不知多少次。 自然不会对这惨烈场景有什么感觉。 却被凌尘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惊得目瞪口呆。 太快了! 从打响指到进入这里,前后不过一秒钟! 这种无视空间距离、无视阵法阻隔的手段,简直神乎其神! 这位凌老板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不过他很快便顾不得惊叹,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七位宿老身上,尤其是位于正中央那位气息最微弱的老者身上。 “三叔公!” 陈明远发出一声悲呼,不顾身上的重伤,跌跌撞撞地就要冲过去。 “别动。” 凌尘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陈明远头上。 “你现在过去,只会打乱他们的气息共鸣,若是不想让他们立刻暴毙,就老老实实站在这里看着。” 陈明远脚步一僵,猛地回头,双眼通红。 “凌老板,我陈家长老他们……” “死不了,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凌尘面无表情道。 随后,便双手插在羊绒大衣的口袋中,闲庭信步般朝那布满裂纹的封印屏障走去! 第六十六章:堵不如疏 这便是鬼门关? 凌尘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为祸世间不知多少年的奇特之地。 看上去确实怨气冲天,阴魂肆虐…… 至于这所谓的鬼门关封印。 凌尘只是稍作感知,便明白其中运行的原理。 不过是特殊血脉能力构建而成的屏障,带走安抚阴魂,净化怨气的效果罢了。 他顿时失了兴致。 看上去这封印似乎在源源不断吸收那些陈家宿老的精血,事实上只是借用其中一丝能力而已。 想来这样才合理。 若是当真每分每秒都在吸收精血,哪怕那些陈家宿老再如何气血充沛,也早就被吸成人干了吧? 凌尘淡漠目光,扫过封印后方那密密麻麻的狰狞怨魂。 明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些鬼脸们,却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发出凄厉的尖叫。 纷纷后退,甚至不敢直视凌尘的背影! 小女仆紧紧跟随在凌尘身后,探着头不敢凝视那封印背后的场景。 这丫头虽然也是鬼魂,甚至论及能力,比这一张张鬼脸更要强大不知多少倍。 却一如既往胆小如鼠,此刻正小心翼翼问道:“老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凌尘手指轻轻一捻,似乎在探查什么。 片刻后看向那几名陈家宿老:“先前那道士便是从这里进去的?” 几名宿老疲惫睁开眼眸,好奇看向凌尘。 因为摸不准他的身份,一时间也不敢回答。 还是一旁陈明远轻咳一声:“这位是我请来处理这场变故的高人,你正面回答便是!” 高人?竟是如此年轻?! 几名宿老顿时震惊不已。 又见一旁那位国内玄门德高望重的张清源真人也是一脸恭敬,心中便没了猜疑。 “不久前确有一名老道士,追逐一道赤色血影一头撞进鬼门关……” 其中一人声音嘶哑道:“他险些害得这封印屏障彻底破碎,我们几人努力许久才将其重新稳固下来!” “只是见其气息骇人,我等也不愿多生事端,便没去阻拦……” 听到几名陈家宿老怨念颇重的声音,凌尘顿时无奈摇头。 葛洪那家伙,成仙前便是肆无忌惮的性子。 成了仙人,竟是丝毫不改,怪不得会留下执念与此地…… 他点了点头,旋即在众人呆滞注视下,突兀抬手一指,点在在那封印屏障上。 “你要做什么?!” 几名陈家宿老惊骇出声。 凌尘淡淡一笑,道:“帮你们解脱而已,莫慌。” 下一刻,他指尖微光一闪。 这维系了几十年的封印,骤然破碎! …… …… 在场众人,此刻皆是大脑宕机。 直愣愣看着眼前如同镜子摔落地上而砰然裂开的封印屏障,许久才回过神。 “凌老板,这是为何啊?!!” 陈明远惶然开口。 凌尘淡淡偏头,看向鬼门关内,淡漠声音响起: “没听过堵不如疏的道理吗?” “若是想彻底解决这鬼门关,总得先将其中堆积无数的怨魂放出来吧……否则是你们这般治标不治本的一味封堵,再过一百年也难以完全化解此地怨煞之气。” 陈明远一时语塞。 他很想说自己当然知道这个道理,问题是这么多怨魂蜂拥而出,如何能够解决? 以前那些鬼门关,不都是慢慢化解的? 不过想起眼前这位的身份,陈明远又没敢真的说出口。 就连那些宿老勃然大怒的质问,都被他一个凌厉眼神压了回去。 总而言之,凌老板做事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虽然不理解,但必须尊重! 这是,凌尘眉头一挑,突然后退一步,拉着紧张的小女仆徐悦悦让开身位。 “来咯,且看看你们的本事吧……” 他话音刚落,众人耳畔突然想起一阵奇特声响。 “滋啦……喀嚓!” 诡异声响里,整个山岩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来自大地的震颤,而是空间本身在发出不堪重负的**! 头顶刻着奇特符文的钟乳石簌簌滚落,砸在地上碎裂成齑粉。 众人惊骇望向那鬼门关入口处。 “呜嗷!” “恨啊……” “杀!杀光他们!” 无数男女老幼重叠扭曲的哭嚎声同时响起…… 三十万积攒了半个多世纪滔天怨气的亡魂,如同找到了地狱裂缝的洪流,轰然爆发!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无数怨念痛苦绝望之下,汇聚成的精神风暴,狠狠撞向在场每一个活人的识海! 站在最前方的张清源天师,首当其冲! 他刚生出退避三舍的念头,就听旁边传来凌尘略带调侃的声音。 “考虑清楚哦,若是放任这无数怨魂冲出此地,那金陵城便要化作人间鬼蜮了……” 张清源脸色骤变,一时间不明白上仙究竟是什么目的。 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竟是直愣愣迎了上去。 眼看无尽怨魂堆砌的黑色怨煞之气直冲过来,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脚下的青砖竟然无声无息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他几乎是本能地闪电般掐出一个“不动明王印”,同时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股滚烫的精血在手上。 双手猛地合拢,再急速拉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嗡! 一层凝练金光,猛地从他合拢的掌心爆发开来。 在他身前撑起一道浩荡的金色光幕! 然而,这曾让无数妖邪望风披靡的龙虎山金光神咒,此刻在那如同实质海啸般咆哮而来的怨魂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那冲天的怨气,无形无质,却比任何有形的刀剑都更致命! 青灰色的怨魂洪流狠狠撞在金光之上。 “噗!” 张清源如遭重锤轰击,身体再次剧烈一晃,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喷在那猛地黯淡的金色光幕上。 光幕的金色光芒急速衰减,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滋滋”灼烧声,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张清源道袍无风自鼓,袖口和衣角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焦黑。 每一缕怨气冲刷而过,都像是在侵蚀他的神魂! 他眼眸中满是惊骇! 三十万怨魂积压的煞气……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张天师,我来助你!” 陈明远高喝一声,毫不犹豫站了出来! 第六十七章:狼狈的葛洪 陈明远猛地抬手,手指刺破掌心! 一股精纯血液喷涌而出,落在那光幕上。 一时间,光幕的金色光芒又明亮了几分。 光幕流转血色,竟是隐约透着股正大光明的意味! 这便是陈家血脉的特殊之处! 对阴魂凶煞天生的克制。 然而,这光芒只持续了几息,便再次黯淡起来。 哪怕那几名陈家宿老同样加入其中,也没能维持太久时间! 毕竟是三十万怨魂积压近百年的怨煞阴气,又如何能轻易阻止? 几人身躯颤抖,在蚀骨阴气冲击下摇摇欲坠。 脸色苍白,却无一人当真后退半步。 就在这金光神咒即将彻底破碎,几人眼看就要被怨魂洪流吞没撕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好吧,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们的能力……” 一个平淡到近乎漠然的声音,突兀穿透了亿万鬼哭神嚎,清晰响在他们耳畔。 正是实在看不下去的凌尘。 他之所以让开身位,就是想看看现在的华夏修行之人,究竟能有怎样的实力水准。 现在看来…… 凌尘无奈扶额。 确实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不过,这份坚韧与牺牲精神,倒是一如既往的让他挺欣赏。 “松手,后退。” 凌尘淡淡吐出几个字,缓步踏前。 他似乎根本没看到那毁天灭地的怨魂洪流,只是摩挲下巴,沉思几息,突然想到什么。 “这种情况,那东西应该是最有效果的吧?” 喃喃自语一句,凌尘抬手轻轻一翻。 下一刻,手中陡然浮现……一盏灯! 灯盏巴掌大小,形制古朴,似乎是最普通的白纸灯笼。 然而灯纸的颜色,却是一种浸透了千年血泪般的暗红! 纸面上,以浓重到几乎要滴落下来的墨色,勾勒着一株姿态妖异的花朵—— 花瓣狭长反卷如爪,花蕊细长如丝,透着一股勾魂夺魄的邪异之美。 曼珠沙华。 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凌尘纤细的手指在灯芯处轻轻一捻。 嗤…… 一缕幽幽的火苗,在灯芯处悄然亮起。 那火焰的颜色,竟是与灯纸同出一源的暗沉血色! 当它亮起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之意,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冥河骤然解冻,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就在暗红血灯亮起的下一秒! 比凶煞本身更令人窒息的恐怖,降临了! 那些咆哮奔腾,如同海啸般汹涌狂暴的怨魂洪流。 在距离血灯尚有丈许距离时,猛地停顿住。 就好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坚固屏障! 嗤嗤嗤!!! 无数怨魂面孔在无形的屏障上挤压变形,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无声嘶鸣! 它们疯狂地冲撞,怨气剧烈翻腾消耗……但,无法寸进! 那盏散发着幽幽暗红血光的灯笼,如同定海神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将这滔天怨魂,死死拒之于外。 张清源等人身上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骤然一轻! 如同压在头顶的万仞巨山,被人无声地移开。 几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袍被冷汗彻底浸透,却全然不顾。 只是死死盯住凌尘手中那盏白纸红灯笼。 那妖异的曼珠沙华图案,映在几人惊骇欲绝的瞳孔里,格外醒目。 “这难道是……” 张清源的声音干涩嘶哑,惊骇道: “传说中的……渡厄之灯?!” 他认出了这纸灯的名字,在龙虎山最古老的禁忌典籍中有过惊鸿一瞥的记载。 这是一个,被认为是至高无上的冥器! 传说中,它只属于真正的幽冥,天地间仅此一盏,悬挂在黄泉路上。 它亮起的地方,便是生与死的绝对界限! 可是,为何会出现在上仙手中? 难道这位,是地府的大佬?! 凌尘根本没有理会张清源的惊骇疑问。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了疯狂翻腾却无法逾越雷池一步的怨魂洪流。 投向那破碎洞开的鬼门关幽暗入口。 浓得化不开的阴气还在不断从破碎的封印裂口处汩汩涌出。 而在那翻滚蠕动的阴气之中,一个身影悄然浮现,半跪在地,像是被黑暗吞噬。 那是一个面容苍老的道人。 身上的道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那些伤口极其诡异,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丝丝缕缕的阴冷污秽之气犹如活物般从中钻进钻出。 像是在不断啃噬着他的血肉生机! 他手中的三尺桃木剑,此刻更像是一根拐杖,勉强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剑身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剑尖深深插入地面坚硬的岩石,兀自嗡鸣颤抖不已,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正是那个先前追着红烛冲入鬼门关的葛洪! 凌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神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刻薄的审视。 “看来,你到底还是和我想的一样,莽撞到连这种小事情都能让自己狼狈成这般模样了……” 凌尘轻描淡写道,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怎么,现在不说自己是阴沟里翻船了?”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葛洪的心口! 他老脸瞬间通红,尴尬抬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可最终,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毕竟,自己此刻的狼狈确实是实打实的。 这鬼门关内的凶险程度,也确实不是自己这个被天地规则所限制的仙人,所能解决! 甚至若非凌老板来的及时,自己说不定就要成为这天地间第一位陨落的仙人了! “老板教训的是!” 葛洪拔起桃木剑,跌跌撞撞走出鬼门关,身上护体金光黯淡无光。 “但里面……确实有着更恶心的东西!”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 嗒。 嗒、嗒、嗒…… 一种奇特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从鬼门关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传来。 是木屐踏在冰冷地面的声音!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鬼门关破碎的封印裂口处,翻涌的黑色阴气被一股无形力量缓缓排开。 一个身影,一步一步从黑暗与污浊的核心之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异常醒目,繁复华丽的服饰。 底色是纯正如夜的黑,其上用银线和一种闪烁着幽暗紫光的丝线,绣满了巨大的奇异花朵和盘旋的藤蔓图腾。 那是霓虹文化中最古老图案,十六瓣八重表菊纹! 第六十八章:仙与神之争! 嗒嗒嗒…… 那木屐踏地的声音,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每一声落下,周围的空气便阴冷一分。 那人身后裹挟着如同实质般的黑红色怨煞之气。 气息翻滚蒸腾,隐约间竟似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其中哀嚎挣扎,竟是将这一方天地渲染得如同阿鼻地狱! 他的双目赤红如血,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暴戾与疯狂。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僵硬感。 这副尊容,哪怕说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也绝不为过。 当张清源看清此人身上那繁复华丽的服饰,尤其是那巨大花瓣纹路时,脸色骤变。 那是菊花纹。 随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连声音都因极度的愤怒起来: “安倍家族的阴阳师?!竟然真是你们霓虹国在暗中作祟?!” 这一声怒吼,震得周围散乱的阴气都为之一滞。 作为华夏特事局之人,张清源这辈子没少和隔壁那个弹丸岛国的修行者打交道。 当年抗战时期,特事局前身便与这些潜入华夏大肆破坏风水的霓虹阴阳师有过无数次血腥交锋! 那一身黑衣,那特有的菊花,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阴阳师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眸中透出一种机械般的冰冷与嘲弄。 他并没有回答张清源的质问,而是自喉咙里发出一种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嘶吼声: “自今日起……华夏龙脉气运,将归于日出之国!” 这声音生硬无比,似乎并不熟悉掌握华夏语言。 但其中蕴含的贪婪与野心,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痴心妄想!” 张清源气极反笑,厉声喝道: “区区弹丸岛国,竟敢妄图窃取天朝龙脉气运,就不怕德不配位,遭气运反噬,举国灭绝,不得善终?!” 一旁的陈明远等人,此刻也是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龙脉乃一国之根本,这些霓虹人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简直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然而,面对众人的怒火,那阴阳师却只是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笑声。 “嘿嘿……嘿嘿嘿……” 笑声凄厉,如夜枭啼哭。 就在这时,旁边正盘膝调息恢复伤势的葛洪,突然冷哼一声。 “后辈,莫要小瞧这异国之人!” “好好看看对方的模样,他早已不是凡尘之人!或者说,这具躯壳早就空了!” 张清源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他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此刻经葛洪提醒,再细看去,顿时觉得不对劲。 这安倍家族的阴阳师,身上竟然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 “开!” 张清源想了想,竖指在眼前一抹。 下一刻,他双瞳泛起淡淡的金光,天眼已开。 可就在他看清那“阴阳师”真面目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顺着目光直刺神魂! 张清源闷哼一声,两行血泪瞬间从眼眶中流出,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向后连退三步。 若不是陈明远眼疾手快扶住他,恐怕已栽倒在地。 “张真人!” “我没事……别直视他!” 张清源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这位前辈说的没错,这阴阳师……已是一具空壳,生魂尽失!” “在他背后……有其他东西!”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却不知晓张清源方才看到的画面,有多么令他心惊胆寒。 在那阴阳师的头顶三尺之处,此刻正悬浮着一尊巨大而恐怖的虚影! 虚影高达丈余,青面燎牙,浑身燃烧着幽幽的苍白火焰。 它长着一颗巨大的赤红鬼面,头顶生着八根如蛇般扭曲的犄角,手中持有一面古朴的八咫镜。 镜中正源源不断地射出黑光,连接着金陵城上空的某个阵眼。 这可不是什么阴阳师请来的式神,分明是一尊正神降临! 仅仅是一眼,张清源的天眼就被反噬受伤。 这便是神明之威,不可直视,不可揣度! “哼!若非如此,老道又怎么可能会如此狼狈?!” 葛洪轻哼一声。 口中虽然在解释,但眼神却不断往凌尘那边飘。 他之所以出声提醒张清源,也是存了私心的。 若是凌尘愿意出手,这霓虹国的神明肯定掀不起什么浪花…… 但这位“解忧杂货铺”的老板性格太过随性,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万一他觉得这事儿“没意思”不肯出手,那他们这群人还是得玩完。 所以,必须得让张清源他们知道对手的恐怖,才能激起同仇敌忾之心。 此时,场中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那被神明附身的阴阳师躯壳,缓缓抬头,“看”向众人。 背后的虚影更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无人能听到。 背后怨煞之气却剧烈翻腾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凌尘却背负双手,踏前一步,站在最前方。 身上羊绒大衣竟是却连褶皱都没起半分! 他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像是在动物园看稀有动物一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尊霓虹神明的虚影。 又一个霓虹的神么? 凌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久前他刚在金陵城弄死一个霓虹国野神的投影,这又来一个…… 那岛国上的野神,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聊啊。 随着凌尘踏前一步,竟是无声无息间,挡住了所有翻涌而来的怨煞之气! 而的小女仆徐悦悦,大眼睛里虽然也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她好奇凑到正在运气疗伤的葛洪旁边。 “道长,那个……对面那个真的是神明呀?” 葛洪此刻刚顺过气来,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当然是!若非真正的神明降临,怎么可能仅凭威压就震伤张清源?怎么可能把贫道逼得这么惨?” “哦……” 徐悦悦眨了眨眼,天真无邪问道:“所以说,神明其实比仙人厉害呀?” “……”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戳进了葛洪的肺管子。 葛洪的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气急败坏地低吼道: “胡说八道!谁说神明比仙人厉害?!” 第六十九章:加具土命! “可是,道长你被打得那么惨……” 徐悦悦一脸无辜,补刀精准。 “那是因为规则压制,因为这方天地的灵气枯竭!” 葛洪急得连连咳嗽,强行解释道: “还有。若非贫道刚一进来就被那尸孽牵制了精力,若非这野神已然与金陵上空那阴阵相连,借了大势,导致贫道不能痛下杀手,怕会引来怨魂倒灌人间,造成生灵涂炭!” “否则的话,区区一个番邦野神,贫道早就一剑把他斩了!” 这一连串的“若非”,被葛洪说得是理直气壮,唾沫横飞。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不是我打不过,是环境太恶劣,我放水了,我有苦衷! 徐悦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道长,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我爹输了棋之后找借口哦……” “你——!” 葛洪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出内伤。 他狠狠瞪了徐悦悦一眼,却发现这丫头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凌尘,根本不理他了。 葛洪心中那个恨啊。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维护前辈高人的形象? 就在葛洪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凌尘突然转过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葛洪。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葛洪心头猛地一颤。 “小道士,那个红衣女子,就是你的执念吧?” 凌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漫天鬼哭。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顺着凌尘的目光投去好奇视线。 只见在那阴阳师身后,无尽的黑暗与怨气深处,不知何时又浮现出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女子穿着一袭长裙,红得像雪,也像火。 在这阴森恐怖的鬼门关前,这抹红色显得格外刺眼,却又带着一种凄艳的绝美。 她悬浮在半空,容颜精致得如同画中仙。 正死死地盯着葛洪。 正是先前大闹陈家,又被葛洪险些一剑斩了的红烛! 只是此刻的红烛,状态似乎有些诡异。 她的眼神疯狂,周身缠绕的尸气,竟与那霓虹神明的气息隐隐相连,却又彼此对立。 葛洪看到红烛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那张刚才还因为被徐悦悦拆穿而涨红的老脸,此刻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 “孽障!!” 葛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握着桃木剑的手指节发白。 凌尘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 有趣。 他自然是一眼便看出,这所谓尸孽,竟是龙脉遗蜕生出的…… 葛洪这小道士,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孽缘? “小道士,看来这就是你阴沟里翻船的真正原因了吧?” “为了追一个情债缠身的尸孽,结果撞上了人家布下的天罗地网。” 凌尘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调侃: “你这几千年的修行,都修到狗身上去了?连个色字都看不破?” 葛洪被说得老脸漆黑,却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凌尘说的,全中! 他之所以追着红烛冲进鬼门关,确实是因为红烛身上有他当年的一段因果。 那段因果不仅关乎他的道心,更关乎他能否彻底了断尘缘的回归上界。 只是他没想到,这红烛身为龙脉遗蜕,竟是甘愿与那异国野神合作,在鬼门关中给自己设下埋伏! “店主大人,这其中原委甚是复杂!” 葛洪硬着头皮想要解释: “这红烛并非普通鬼物,她是……” “我不在意她是什么。” 凌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静静凝视那阴阳师与红烛。 “我只需尽快完成交易便是,至于其他事情,并不在意……” 那附身于阴阳师之上的霓虹国神明,终于在此刻留意到凌尘。 赤色瞳孔,悄无声息燃起一团日蚀之火。 仅仅是被这双眼睛扫过,在场的众人便觉得浑身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蒸发。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 就在这股神威让众人几乎就要扛不住之时。 凌尘手中的渡厄之灯,忽然流转过一抹极淡的幽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瞬间将那股灼热的神威压制了回去。 阴阳师目光死死锁住凌尘,虽未开口,却有一股恢弘而极度傲慢的声音,在所有人耳畔炸响: “吾乃执掌火焰之权柄,高天原之贵子,加具土命!” “凡人,你竟是自不量力,妄图以微末萤火,挑战浩瀚神明?” 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唯有凌尘,依旧身姿挺拔如松。 听着脑海中那如同神谕般的咆哮,他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情,随后撇了撇嘴,漠然道: “你们这些野神,为何说话都这么趾高气昂,真是令人生厌啊。” 那语气,就像是在评价一只只会狂吠却不敢咬人的野狗。 这一刻,全场死寂。 自称加具土命的阴阳师,身躯明显僵硬了一瞬。 “凡人,你在……自寻死路!” 加具土命的声音再次炸响,身后猛然浮现一柄火焰巨剑,高高举起! 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凌尘斩碎! 凌尘却是看都没看那火焰巨剑一眼。 反而闲庭信步般地向前走了半步,似笑非笑道: “大概在几个时辰前,我刚刚在金陵城弄死一个自称神明的投影,叫什么‘素盏鸣尊’?按照身份来算,他是你哥哥还是弟弟?” 轰! 凌尘的话音刚落,加具土命背后原本凝聚如实质的火焰巨剑,竟像是被重锤击中般,猛烈地抖动了一下。 “竟是你,杀了素盏鸣尊的投影,坏了吾等大事??!” 加具土命愤怒咆哮,气息愈发阴冷浩荡! “渺小人类,吾可不是素盏鸣尊那般废物,今日便要你知晓冒犯神明之下场!!” 凌尘轻笑一声,偏了偏头,并没有害怕,眼神反而多了几分鄙夷。 “伊邪那美没教过你,和别人说话时候,把脸露出来,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随后,凌尘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手中灯笼。 下一刻,灯笼上那朵曼珠沙华仿佛活过来一般,花瓣竟然在纸面上缓缓盛开! 一股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轰然爆发! 第七十章:你不配我出手! “便是真神,见我也需示真身!” 凌尘淡漠道了一句。 虽语气平淡,隐隐透着的威严却让人不寒而栗。 只见那自称土具加命的霓虹国火神,躯体,在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引爆。 皮肉瞬间炸裂,鲜血还未溅出便被蒸发。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阴阳师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蚀风化,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就只剩下一具白骨,随后连白骨都化为飞灰。 而在那飞灰之中,一团紫黑色的神火狼狈地逃窜出来,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加具土命的真身。 正如先前张清源看到的那般。 青面獠牙,赤红鬼面,手执八尺镜,气质骇人。 在土具加命真身浮现那一刻。 在场众人除了葛洪与凌尘,皆是感觉双目刺痛,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得不低头避开视线! 而此刻这位火神的脸上再无半点高傲,只有惊怒交加的扭曲。 “你竟敢毁我肉身容器!!” 加具土命怒吼道。 凌尘把玩着手中的渡厄之灯,静静凝视着他,丝毫不在意加具土命的凶悍气息。 “蠢货!!” 反倒是旁边已经调息差不多的葛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一句。 在场之中,他可是最为知晓店主大人的强大。 眼前这异国野神,竟敢这般质问。 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加具土命终于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在太过淡然了。 从始至终,对方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把玩着手中那盏古旧的渡厄之灯,连眼皮都未曾抬起过一次。 即便是自己显露真身,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俱裂的神明威压如潮水般涌去。 竟也如泥牛入海,没能让对方的情绪掀起半分波澜。 这不仅仅是狂妄,这是源自骨子里的蔑视。 仿佛自己这尊高天原的火神,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些的蝼蚁。 “你……究竟是何人?” 加具土命手中的八尺镜微微震颤,镜面泛起层层涟漪,死死盯着凌尘。 声音中不再只有愤怒,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凌尘却依旧懒得搭理他。 他微微抬眸,目光瞬间便穿透了这厚重的岩壁,穿透了四周弥漫的鬼气。 直接落在了鬼门关入口之外的那座繁华金陵。 此刻的金陵城,已非往日模样。 随着鬼门关彻底开启,虽有无尽怨魂被阻隔在此,但那悬浮于金陵城上空的巨大黑色菊花阴阵,却已彻底运转起来。 那以某种古老的邪术为引,勾连地气所成的恐怖法阵,像是吃饱喝足。 终于在此刻,露出了獠牙。 只见城中各处,尤其是那几处历代皇气最盛的所在,不为人知的地底深处,响起阵阵类似龙吟的声音。 紧接着,一缕缕象征着华夏龙脉气运的璀璨金光,竟被生生从地底抽出。 那金光原本浩荡纯正,可一旦接触到那黑色菊花的阴阵,便如墨滴入水,迅速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玄黑色。 街道上,行人纷纷驻足。 “哎,你们看天怎么突然这么黑了?”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抬头望天,脸上满是疑惑:“刚才还能看到星星呢。” “是啊,压得人胸口闷得慌。” 旁边的路人附和着,脸色有些发白。 而在城市的某些角落,一些五感敏锐的修行之人,此刻更是面无人色。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玄黑色的气运如毒蛇般顺着城市脉络游走。 所过之处,花草枯萎,猫狗惊窜。 就连路灯的光芒都变得惨白摇曳! “地下,这是什么声音!” 一位隐居在城南的老风水师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满脸惊恐地看着地下。 “听上去……简直就像真龙在哀鸣!!” …… 栖霞山,鬼门关入口处。 凌尘收回目光,眼底那抹淡漠,终于化作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呀……” 加具土命见他不理会自己,反而望向金陵,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狂傲。 他以为凌尘是在忌惮这谋夺龙脉气运的阴阵,毕竟这可是高天原谋划了数十年的大局。 “不管你是谁,都无法阻拦这龙脉气运归属日出之国!” 加具土命举起八尺镜,镜中射出一道紫黑色的神火,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鸟,盘旋咆哮! “待到阴阵完全吞噬金龙气韵,高天原便是这东方土地的新主神,尔等凡人,皆为蝼蚁!” 众人闻言,无不义愤填膺。 张道陵更是气得胡须颤抖,若不是自知不敌,早已冲上去拼命。 凌尘却在此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加具土命身后的虚空,淡淡道: “我倒不在意这龙脉气运的归属,不过作为交易内容,总要阻止一下。” “交易?” 加具土命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凌尘把玩着渡厄之灯,灯芯上的火苗忽然跳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古老荒芜的气息,瞬间锁定了加具土命。 加具土命浑身一僵,那是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的八尺镜竟然在这股气息下发出了哀鸣,镜面上的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别紧张……” 凌尘轻笑一声,却又收回了那缕震慑气息。 “你还不值得我亲自出手。,在此之前,有人还等着和你算旧账呢!” 说罢,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响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紧接着,众人面前的虚空,竟如水面般破开。 一道虚幻的门扉再次浮现,门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地藏王大人,那位……又来找我了,要不您出面帮我一下?” 这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无奈和恐惧,似乎对口中的“那位”忌惮到了极点。 随后是一个有些慌张的年轻声音,带着几分窘迫:“别别别!小僧实在不愿去招惹那位店主,每次见面,都会乱了小僧佛心……” “还是你去吧!就说我在闭关,不对,就说我圆寂了也行啊!” “大人……这不对吧!!” 这次,不等凌尘伸手抓人,便见那虚幻之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一个身穿冕服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 正是地府十殿阎王之首,秦广王蒋子文! 第七十一章:终于忍不住了么? 蒋子文甚至顾不得整理那歪掉的冠冕,便赶紧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凌尘。 他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 也不管身上的尘土,纳头便拜,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店主大人召唤,小神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凌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想起方才隐约听到的对话,嘴角微微抽了抽。 那小和尚,又在背后腹诽自己了! 不过此刻他也懒得计较这些,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在蒋子文听来却如晴天霹雳,吓得他汗流浃背,磕头如捣蒜。 “店主大人息怒!店主大人息怒!小神真的是被那地藏王菩萨强行推出来的啊!” 凌尘淡淡地挥了挥手,散去了那股压迫感,道: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何地府突然失去了对金陵这片区域的控制了么?”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正一脸懵逼的加具土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微小之事。 “就是眼前这群霓虹国的野神作祟,勾结地煞,布下了窃取龙脉气运的阴阵。” “为了运转阴阵,需要截留亡魂作为养料,便隔绝了地府的视线!” 此话一出,蒋子文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加具土命,以及感受到金陵城上空肆虐的黑色菊花阴阵时,先是一愣,随即脸瞬间涨成了紫黑色。 难怪! 难怪他先前还好奇,人间怎会有人有能力隔绝地府的管控! 竟是这异国野神所作所为! 作为地府掌管人间寿数的阎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窃取龙脉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抢夺地盘,更是在绝他地府的根基! 人间气运一乱,生死簿便会失效,六道轮回将会陷入停滞…… 到时候地府大乱,他这个秦广王也就当到头了! “好啊!原来是你这番邦野神在搞鬼!” 蒋子文瞬间暴起,刚才的唯唯诺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阴司主宰的狰狞与暴怒。 他手中瞬间出现一卷漆黑的判官笔,那是由万千罪孽凝聚而成的地府神器。 “本王找了许久的缘由,焦头烂额!” “没想到你们这群畜生,竟敢行此悖逆之事!” “今日若不把你打得魂飞魄散,本王就不姓蒋!” 加具土命也是又惊又怒。 他认得这身打扮,这分明是东方阴司的高层! “哼,真以为你是华夏阴司神明,便能在本神面前叫嚣!” “同为神明,本神可不惧你!” 加具土命强撑着气势,手中的八尺镜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紫黑火焰。 “吾乃高天原火神,受万民祭祀,岂容你这地下的幽灵放肆!” 虽听上去气势汹汹,但总给人一种色荏内茬的感觉! “高天原?我放你娘的屁!” 蒋子文此刻已经气疯了,哪里还管什么神明体面,破口大骂道: “在这片土地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偷东西偷到老子家里来了,给我死!” 轰——! 两位神明一言不合,瞬间便碰撞在一起。 紫色的神火与黑色的阴雷交织炸裂,整个鬼门关入口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蒋子文虽然在凌尘面前卑微的让人容易忽略其身份,但毕竟是正统的阴司阎王。 一身修为面对加具土命这种小地方的野神,几乎等同于降维打击! 那判官笔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审判罪恶的法则之力,打得加具土命节节败退。 而在战场边缘,由龙脉遗蜕诞生的红烛见状,似乎想要飞身上前助阵。 显然她知晓加具土命若败,自己也难逃一劫。 然而,她刚一动,便被某种不知明的伟力轻轻按在了半空。 凌尘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手一指,那红烛便如被定身术定住一般。 此刻正在半空中剧烈颤抖,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 “大人,我……” 葛洪见凌尘出手制住了红烛,忍不住开口,却欲言又止。 他与这红烛之间的因果未了,那是他的执念。 凌尘侧目看了他一眼,自然明白这老道士的心思。 “小道士,你的执念自己去解决。” 凌尘淡淡道了一句,随后衣袖一挥。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了葛洪,连同那被定住的红烛,以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小女仆徐悦悦,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 店铺之内。 光芒闪烁间,葛洪只觉得脚下一实,已经回到了那熟悉的柜台前。 红烛此刻正保持先前姿态站在他面前,神情警惕,却又带着股莫名的恐慌。 她不知晓自己这是身处何处,却被这店铺内荒古苍凉的气息所震慑。 此刻不敢有丝毫逾越行为! 而小女仆徐悦悦,则是被这突然的传送搞得有些晕头转向。 扶着柜台才站稳,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哎?我们怎么回来了?” 葛洪没有理会她,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红烛,眼中复杂情绪交叠闪烁。 理智思考,他应该斩了眼前这女人,断绝自己在人间最后的执念。 可面对这张脸,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真的痛下杀手! 恰在此时,徐悦悦耳边传来了凌尘淡漠的声音: “回去看着他们,别掀翻了店铺!” 小女仆看着对峙的两人,轻咳一声,将凌尘言语转告出来。 葛洪浑身一震,抬起的手,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见红烛蠢蠢欲动,他甚至好言相劝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店主大人的东西,哪怕是一粒灰尘,动了都要出大事的!” 这么吓人? 红烛眉头一挑,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进攻动作动作,也很老实的停顿下来。 …… 而此时的鬼门关内。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加具土命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阴司阎王竟然如此难缠。 更让他恐惧的是,无论他如何催动神力,那空中的黑色菊花阴阵竟然开始出现了裂痕。 因为凌尘正站在那里。 他甚至都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阴阵。 那坚不可摧的阴阵就像是被无数利刃切割一般,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不……不可能!这可是高天原的秘阵!” 加具土命被蒋子文一笔砸飞,半边身子都被打散了,神火黯淡,满脸惊恐地看着凌尘。 “你到底做了什么?!” 凌尘声音依旧平淡: “我说过,作为交易,总要阻止一下。” “而且,这金陵的龙脉气运,可不是高天原那种小地方都能吞得下的。” 随着凌尘话音落下,那巨大的黑色菊花阴阵,竟是仿佛被点燃的枯草,从中心开始,迅速燃烧起紫色的火焰。 那是业火,专烧罪孽与虚妄。 “啊——!!” 加具土命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感觉到自己与阴阵的联系正在被强行斩断。 那窃取来的龙脉气运正如泄洪般倒流回地底。 蒋子文见状,狂笑一声:“烧得好!店主大人威武!看本王这就收了这妖孽!” 他手中的判官笔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接洞穿了加具土命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了虚空之中。 然而,就在加具土命即将魂飞魄散之际。 凌尘却忽然眉头一挑,看向他背后的虚空。 “终于忍不住了么……伊邪那美!” 第七十二章:伊邪那美 就在凌尘平淡声音响起的一瞬,此刻还在场间的众人只觉耳畔响起一声慵懒宛如猫叫的女人笑声。 这声音明明透着难以言说的妩媚。 却让人莫名有种排斥感。 就好像……继续听下去,会有很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此刻除了身处战斗中心的蒋子文与凌尘。 其他人,哪怕是张清源这样在华夏实力首屈一指的修行者,也只能远远旁观,无法介入这场神战! 但他们终究不是普通人。 心中生出的预警,让他们齐齐变了脸色。 张清源咬破舌尖,喷吐一口血雾,舌绽莲花,大喝一声: “拙!!” 宛如醍醐灌顶的声音在众人耳畔炸响,这才让陈明远等人回神。 当他们低头望去,惊骇发现自己竟是开始不自觉朝着旁边人靠近,面露潮红! 这是…… 无论是几名陈家宿老,还是陈明远都是老脸一红,嫌弃远离彼此! 该死,怎会突然觉得对方眉清目秀起来?? “小心,这是法则层面的影响!!” 张清源勉力维持清明,出声提醒,同时将目光投向鬼门关深处。 “那里,有某个更恐怖的存在登场了!!” 凌尘依旧平淡望向加具土命的背后。 鬼门关更深处的那片无垠黑暗,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撕开。 一种更加深邃的幽暗骤然弥漫开来。 那黑暗如同活物般翻滚,紧接着,一副令在场所有人毕生难忘的奇特景象浮现! 在那翻涌的黑暗深处,竟凭空生出了一片花海,鲜红如血,妖冶至极。 而在那花海的尽头,一座由无数神骸堆砌而成的王座缓缓升起。 王座之上,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 那是一个女人。 她戴着一张绘着诡异纹路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仿佛能勾走人魂魄的桃花眼。 更令人脸红心跳的是,女人浑身不着片缕,那胜雪的肌肤在幽暗光芒下泛着象牙般的润泽。 曲线完美到,每一寸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诱惑。 仅仅是望上一眼,众人便觉得体内气血翻涌。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直冲脑门,眼神瞬间变得迷离! 不得不闭上双眼,口诵静心咒,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这便是……霓虹国神话中的母神,黄泉津大神,伊邪那美!” “祖师爷在上,华夏今日这到底惹来怎样的对手啊!” 张清源心中狂吼,恐惧如同冰冷毒蛇缠绕心头。 而此刻,正被蒋子文压制得几近崩溃的加具土命。 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气息瞬间,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的神采。 “母亲,救命!!” 与此同时。 一直处于战斗中心的蒋子文,在伊邪那美出现的刹那,便毫不犹豫地抽身后退。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掠至凌尘身旁,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位统领地府第一殿的秦广王,此刻竟是毫无战意,甚至带着几分忌惮低声道: “凌先生,这伊邪那美乃是霓虹国创世神,其实力远在我之上,恐怕已触及规则本源……” 蒋子文的话虽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一位,连他这个正经的阴司主宰都惹不起。 然而,凌尘却依旧负手而立,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眼前那足以让世间男子疯狂的绝色尤物,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具红粉骷髅。 王座之上,伊邪那美慵懒地换了个姿势,修长的双腿互相交叠,狐狸面具后传出一声的轻笑,酥麻入骨。 “凌老板,好久不见。” 她声音透着股虚无缥缈的魅惑,却又藏着深深的忌惮。 凌尘目光穿过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春光,直视那双狐狸眼,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也没有很久,距离上次见面,不过几百年岁月罢了。” “几百年……” 伊邪那美轻轻点头,语气中竟透出几分无奈。 “也是,对于我们而言,几百年不过是转瞬之间罢了……” “只是,凌老板,明明只是凡尘俗世的些许争斗,为何会引来您这样的存在介入?” 她那双媚眼如丝,紧紧盯着凌尘。 “难道在凌老板这种亘古存在面前,还有所谓的民族认同的说法?这未免太过荒唐了吧。” 凌尘神色依旧平淡如水,仿佛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嘲讽而动怒,只是淡淡道: “你想多了,我来此,只是涉及到一桩交易而已。” “交易?” 听到这两个字,伊邪那美原本慵懒的身躯微微坐直,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身为高天原的创世神之一,她太清楚凌尘口中的“交易”意味着什么。 那名为“解忧杂货铺”的神秘店铺,是连神明都愿意签订交易契约的神奇之处。 “既然涉及凌老板的交易……” 伊邪那美发出一声苦笑,那张狐狸面具显得有些狰狞。 “那今日这场谋划了数十年的龙脉气运谋夺之事,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她此次降临,正是为了夺取金陵城下这条复苏的龙脉,以补给日益枯竭的高天原。 若是换做旁人,哪怕是蒋子文这种阴司阎王,她也敢强抢。 但面对凌尘,面对那个传说中交易遍布诸天万界的“杂货铺”主人,她却不得不让步。 但就这样退去,伊邪那美实在是不甘心。 尤其是对于高天原来说,这次的龙脉气运争夺,事关生死存亡…… 伊邪那美深吸一口气,胸前的饱满随之起伏,荡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波浪。 她凝视着凌尘,试探问道: “凌老板,规矩我懂,但能否通过更高的代价,让您放弃这次插手?只要您开口,高天原愿付出一切。” 凌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伊邪那美女士,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高天原那场燃烧至今的大火,难道还不能说明杂货铺的准则吗?” “任何交易,都要以先来后到为大,既然我已经接下了这单生意,杂货铺就绝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你觉得,我因为你这一句话,毁掉我立下的规矩?” 凌尘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伊邪那美的心头。 她脸上的妩媚笑容瞬间凝固,继而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第七十三章:冒犯者,当死! 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连那片花海都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开始枯萎。 “凌老板,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 伊邪那美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不再有半点媚意。 就在这时,一旁的加具土命见凌尘竟敢如此强硬地拒绝母亲,顿时怒火中烧! 他指着凌尘叫嚣道: “母亲!和这群卑微的人类废什么话?既然他们不识抬举,那就全杀了便是!” “高天原如今气运枯竭,正如无根之水,很快便要消散,这金陵龙脉我们志在必得!” “母亲,您是高天原之主,还在意这一个凡人不成?” “住口!” 伊邪那美脸色骤变,厉声喝止。 但加具土命此刻已经被狂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注意到母亲眼中的惊恐,依旧不管不顾地吼道: “怕什么!母亲,只要拿到龙脉气运,高天原便能重新焕发活力!” “如今华夏神明皆被限制,无法踏足人间,我们还能被区区几个凡人牵扯住不成……” “我让你住口!你这个蠢货!!” 伊邪那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看向凌尘。 只见凌尘正似笑非笑地望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哦?听你这意思,是准备连我一起杀了?” 加具土命脖子一梗,狞笑道: “没错!” “不仅如此,我还要将你抽魂拔魄,做成长明灯的灯芯,燃烧千年万年,以泄我心头之恨!” 在加具土命看来,母亲伊邪那美乃是日出之国的创世神,放眼整个诸天万界,都称得上顶尖存在。 在这里,母亲这就是降维打击!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凌尘听到这番狠话,非但没有丝毫动怒。 反倒像是听到了极为有趣的笑话,竟然坦然地点了点头。 “可以呀,那就来吧。” 凌尘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双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我苦苦追寻解脱多年,若真有人能将我杀死,让我彻底消散于天地间,我还巴不得呢。” “来,别客气。”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加具土命整不会了。 这人是傻子吧?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母亲,眼巴巴地等待着母亲动手。 却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只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白嫩手掌。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响彻整个鬼门关入口。 这一巴掌竟是丝毫没有留情。 加具土命的神魂,在这一巴掌下,竟险些当场崩碎! “啊——!!” 加具土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神魂摇曳,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满脸惊骇,捂着几乎消失的半张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 “母……母亲?您打我做什么?!” “孽子!给凌老板道歉!!” 伊邪那美根本没有理会加具土命的委屈,而是神情惊恐,厉声喝道。 加具土命彻底懵了。 道歉? 向一个凡人道歉? 母亲可是黄泉津大神啊! 是霓虹国的至高神之一,为什么要向一个看起来毫无神力波动的人类道歉?! 而且母亲的眼神里,为什么会有……畏惧? 就在加具土命愣神之际,伊邪那美气急败坏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带着无尽的恐慌: “你知道什么?!你这个被火烧坏了脑子的蠢货!” “你父亲伊邪那岐就是被这人亲手杀死的!只是因为一场交易毁约而已!” “他是日出之国的创世神,高天原的父神,最终却落得连一点灵性都没能留下,彻底形神俱灭的结局!!”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加具土命的灵魂深处。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惊骇。 原来……父亲当年就是死在这位手中?? “噗通。” 这一刻,加具土命竟是直接吓得跪在了虚空中,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叫嚣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不知死活。 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高天原火神,所谓的创世神之子,连个屁都不算! 人家连自己的父神都杀了,还在乎杀了自己? “凌……凌老板……对……对不起……” 加具土命哆哆嗦嗦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跋扈。 然而,凌尘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无动于衷。 他缓缓抬起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封印瞬间落在加具土命的身上。 加具土命惊恐地张大嘴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甚至连神念都被锁死,只能像个哑巴一样在地上疯狂磕头,发出砰砰的响声。 凌尘轻笑一声。 明明温润如玉的笑容,在伊邪那美看来,却比任何东西都要恐怖。 “很多年没人敢这么冒犯我了……” 凌尘看向伊邪那美,语气平淡道: “伊邪那美,看来你又要少个儿子了,这一次,我不收手续费。” 伊邪那美此时已经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赤足踩在虚空之中,步步生菊。 她脸上的阴沉已经消散,重新挂上了那副媚入骨髓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此刻显得无比卑微。 “凌老板,饶了他这一次吧。” 伊邪那美走到距离凌尘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完美的身段暴露无遗。 “加具土命毕竟是我的孩子,他无知冒犯了您,我愿替他受罚。” “你?” 凌尘摇了摇头,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规矩就是规矩,伊邪那美,你知道我的性格,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去原谅一个随意冒犯我的蠢货。” 说罢,凌尘不再理会伊邪那美,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散。” 轻飘飘,没有任何烟火气。 但在加具土命听来,却是死神的宣判。 “不!!母亲救我!救——” 加具土命在空中疯狂挣扎,他试图燃烧神力,试图逃跑,但周围的空间仿佛被彻底凝固。 下一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惨烈的嚎叫。 加具土命的身躯,一点点化作微小光点,直至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一瞬间,堂堂霓虹国的正统火神,便被彻底抹除! 伊邪那美僵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转瞬间被抹除,一如当初的丈夫和哥哥伊邪那岐一样…… 这一刻,她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露出极致的愤怒。 “凌尘!!” 第七十四章:明智的回答 “凌尘!!” 这一声怒吼,再不复之前的娇柔妩媚,而是蕴含着无尽暴戾。 当伊邪那美直呼其名的那一刻,仿佛天地间有一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轰隆——!” 伊邪那美身边空间,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那股属于高天原主宰的恐怖威压,泰山压顶般降临! 这一刻。 远处的张清源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快退!这不是我们能参与的战斗!” 张清源嘶吼着,强行运转秘法稳住身体,拉着身边同样面色惨白的陈明远等人疯狂后撤。 就连身为阴司主宰的蒋子文,也觉得神魂摇曳,仿佛狂风中的残烛。 他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惊骇。 只能说,不愧是创世级别神明的真正实力…… 仅仅是气息外放,就有种要将神魂碾碎的感觉!! 在这令人绝望的恐怖气息中,唯有凌尘,负手而立。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在那足以压碎山岳的恐怖威压中,闲庭信步般向前走了几步。 每一步落下,那扭曲的空间便奇迹般地平复一分。 他眯起眼眸,看着面前威压骇人的伊邪那美,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直呼本名,伊邪那美,你是在……向我问罪吗?”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 却在声音响起瞬间,伊邪那美那暴涨的气势竟然像是被大手硬生生掐住了脖子,瞬间凝滞! 她猛然瞪大美眸。 在凌尘身后,一条浩浩荡荡的时间长河,骤然浮现。 古老苍凉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如果说伊邪那美的威压是泰山…… 那么凌尘背后的时间长河,就是这天地宇宙本身! 伊邪那美脸上的愤怒瞬间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恐。 那双原本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眸子,此刻仿佛凉水浇透,只剩下透骨寒意。 她认得这条河。 或者说,整个高天原的神明,都对这条河有着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当年,伊邪那岐并非是在战斗中落败,而是被这个男人,硬生生拖入了这条时间长河之中。 在无尽的岁月冲刷下,连一点真灵都没能剩下,彻底沦为了河水的一部分。 那是真正的形神俱灭,连轮回转世的资格都被剥夺! “你……” 伊邪那美的嘴唇颤抖着,刚刚鼓起的所有勇气,在此刻土崩瓦解。 她心中很是憋屈。 身为高天原的至高存在,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儿子被杀,自己却连发作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更清楚,如果此刻她真的动手,下场绝对不会比伊邪那岐好多少。 甚至,高天原会因为她的陨落而彻底崩塌! 毕竟现在的高天原已经是风中残烛,全靠她一人支撑。 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神明,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呼……” 长达数十秒的死寂后,伊邪那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翻涌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她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原本因为愤怒而狰狞的眼眸,重新变得妩媚起来。 眼底深处,隐藏着深深的……忌惮。 “凌老板……说笑了。” 伊邪那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是我……失态了。” “加具土命那孽障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您,死有余辜。” “我代替他,向您致歉!” 凌尘歪了歪头,身后那时间长河缓缓隐去,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无踪。 他脸上重新恢复温润笑容,就像是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明智的回答。” “若是你刚才真的动了手,恐怕高天原就要失去仅剩的主人了……哦不对,高天原恐怕都就不复存在了。” 伊邪那美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脸上却还要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凌老板说得是,若是我也陨落了,高天原确实就完了。” “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就谈谈正事吧。” 凌尘转过身,不再看她,而是抬头望向金陵城上空的巨大黑菊模样阴阵。 这是高天原几十年的谋划,却因为凌尘出手,此刻已经停止运转。 “这阴阵,也该消失了……” 凌尘淡淡道了一句,随后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复杂的法术结印。 那朵巨大的黑色菊花阴阵,却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样,从边缘开始,迅速地崩解消散! 短短几息时间。 笼罩在金陵城上空的阴霾,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金陵城数百万人心中莫名一松,仿佛有种窒息的压抑感消失了。 有人抬头望去,惊讶发现那稀疏星辰再次浮现眼帘。 鬼门关入口处。 伊邪那美亲眼看着高天原几十年的心血被凌尘一个响指摧毁,下意识握紧双拳。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神血顺着指缝滴落,滋养脚下那艳丽花海。 她听到心在滴血的声音。 但她不敢动,甚至连一句怨言都不敢有。 “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凌尘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向伊邪那美。 “现在,你该离开这片不属于你的地方了!” 伊邪那美如蒙大赦。 她最后看了一眼凌尘,眼神有恐惧,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回天的绝望。 这位高天原之主最终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微微躬身。 旋即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撕裂了空间,仓皇离去。 连收尸都没有…… 不过加具土命的骨灰都扬了,还收什么? 随着伊邪那美的离开,现场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终于消散。 “呼……呼……” 张清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全然没了先前玄门高人的气度。 他看着凌尘,眼神中除了敬畏,再无其他情绪。 这就是上仙的实力嘛? 连那异国创世神,都被他吓得屁滚尿流! 难怪祖师爷张道陵会如此崇敬他! 其他人此时也是心神巨震,纷纷看着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背影。 凌尘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蒋子文身上。 “蒋子文。” “在!” 蒋子文浑身一激灵,连忙抱拳行礼。 “这里的烂摊子,便交给你了!” 第七十五章: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鬼门关前,并未立刻恢复宁静。 阴风依旧呼啸,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声。 那原本笼罩在金陵城上空的巨大黑色菊阵虽然消散了。 但这处连接阴阳的裂隙处,却伫立着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身影。 三十万。 整整三十万怨魂! 他们就这样呆滞地站在原地,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怨煞之气。 这是一群沉默得令人心悸的怨魂! 他们之中,有穿着破烂军装、手持断枪的士兵…… 有怀抱婴儿面容枯槁的妇人…… 也有稚气未脱、眼神空洞的孩童! 他们本就是数十年前那场浩劫中的无辜罹难者。 那一场屠城,鲜血染红了秦淮河,尸骨堆积如山。 因为死前怀着滔天的怨恨与不甘,这些可怜人魂魄不散,反而被龙脉气运困囚于此,日夜受煞气冲刷,最终成了这副模样! 如今,鬼门关开启,他们与龙脉气运的牵连已经消失。 却依旧无法离开…… “这……” 陈明远等人这黑压一片的亡魂,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甚至不敢直视那些怨魂的眼睛。 哪怕是最凶恶的厉鬼,也比这些呆滞怨魂要好处理。 因为厉鬼可以镇压,而眼前这三十万人,曾经是人,是受害者,是同胞。 “凌老板,这……怎么处理?” 陈明远在陈家人的搀扶下走上前,脸色苍白如纸。 但看着这些亡魂,眼中却满是悲悯。 一旁的张清源,也是眉头紧锁,期盼望过来。 凌尘淡淡道:“方才不是说了,交给秦广王大人处理……” “难……太难了。” 蒋子文叹了口气,对着凌尘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苦涩到了极点: “凌老板,非是小王推诿……” “这三十万亡魂被拘禁太久,身上的怨煞之气已经与地脉相连……” “更棘手的是,他们‘无名’。” “不入生死簿,不登轮回册。” “地府有铁律:无名者,不得过黄泉路,不得饮孟婆汤,更不得入六道轮回井。” 这是一个死局。 就像是一群被世界遗弃的孩子,进不了家门,也无法在荒野生存,只能在边界线上慢慢消亡。 张清源闻言,脸色骤变。 “连秦广王殿下都没办法吗?这可是三十万条性命啊!” “若是有办法,本王早就做了。” 蒋子文无奈地摊开手: “除非能有一位拥有大宏愿、大神通的圣者,以无上佛法洗去他们身上的煞气,重聚真灵,再亲自为他们一一录入真名,以此蒙蔽天机,重开轮回通道。” “但这等逆天之举,必遭天谴!且不说地府规则森严,就算是地藏王菩萨亲至,恐怕也……” 蒋子文的话还没说完。 一直负手而立的凌尘,突然转过身来。 “地藏王?” 凌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说那个发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小和尚能解决?” 小……小和尚? 蒋子文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地府地位最尊崇的菩萨之一好吗! 在您嘴里怎么跟个沙弥似的? “好吧,我知晓了……” “既然你没这个本事,那就让有地藏王来解决好了。” 凌尘挥了挥手,淡淡道。 “可……地藏王菩萨受限于宏愿与规则,常年坐镇地狱深处,无法轻易降临阳间啊!” 蒋子文急忙解释: “若是强行上来,会被天道视为破坏阴阳平衡,降下雷劫的!” “规则?” 凌尘轻笑一声,缓缓抬起了右手。 “在我面前,规则这种东西,向来是用来打破的。” 话音落下,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原本平静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幽暗深邃、散发着森森鬼气与浩瀚佛力的虚空之门,凭空出现在鬼门关上方! 蒋子文嘴角抽搐,好熟悉的场景! “吼——!!” 门内传来一声震慑万兽的咆哮,那是神兽的怒吼,却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下一秒。 一只造型奇特的瑞兽,竟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揪”着脖子上的皮毛,硬生生从门里拽了出来! 正是地藏王菩萨的坐骑——谛听! 但此刻的谛听,全然没有了往日在地府听遍三界秘密时的威严与从容。 它浑身毛发炸立,四蹄在空中疯狂乱蹬。 那双能够辨识万物的眼睛里,竟然充满了人性化的惊恐和委屈! 仿佛在说我自己会走,别拽我毛,很丢人的! 而在谛听身后,一位身披袈裟、手持锡杖的僧人,正一脸无奈地被“甩”了出来。 这僧人面容慈悲庄严,双目微垂,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毫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着一种包容万物的厚重感。 刚一出现,周围那些暴躁的怨魂便瞬间安静了几分! 正是四大菩萨之一的地藏王菩萨! 只不过,这位平日里端坐在莲花台上的大能,此刻的仪态却稍显狼狈。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袈裟,看着面前的凌尘,双手合十,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阿弥陀佛……凌施主,别来无恙。” “你这请人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别具一格。” 地藏王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瑟瑟发抖,夹着尾巴躲到自己身后的谛听,眼中满是无奈。 他是被强行拽来的。 就在刚才,他正在地狱最深处诵经,突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笼罩全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连人带兽被“空投”到了阳间。 这种对空间法则和因果规则的绝对掌控…… 哪怕过去了无数岁月,这位凌老板的实力,依旧是个谜。 “见过地藏王菩萨!” 张清源和陈明远等人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蒋子文更是嘴角抽搐不已。 看到地藏王大人真的被“拽”了过来,他此刻下巴都要惊掉在地上了。 这可是菩萨! 就算是玉天帝请人也得客客气气发个请柬吧…… 您倒好,直接暴力拖拽过来。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地藏王的态度。 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无奈? 凌老板,这身份越来越让人好奇了! 第七十六章:重入轮回! 面对地藏王的行礼,凌尘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行了,别整那些虚礼,叫你来是干活的,不是让你来念经的。” 说着,他指了指脚下那密密麻麻,依旧处于迷茫与痛苦中的三十万怨魂。 “这些人,被煞气拘禁了几十年,名字被抹了,地府不收。你看着办吧。” 地藏王顺着手指望去。 只一眼。 这位慈悲为怀的菩萨,眼中的多余情绪便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悯。 他看到了那些残破军装的军人,看到了那些抱着孩子的母亲,也看到了那深入灵魂的怨气。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人心神一颤。 地藏王脚踏莲花台,缓缓升至半空,与那三十万怨魂相视。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诸位施主,你们受苦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怨魂的耳中。 原本呆滞暴躁的怨魂们,似乎感受到了那股纯粹的佛力, 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委屈。 突然。 虚空深处,传来一阵隐晦的波动。 那是天道的警示,是规则的排斥。 地藏王眉头微皱,看向虚空,手中锡杖紧握,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抗下这道天谴。 就在这时。 凌尘冷哼一声,抬头看向那片虚无的天空,眼神淡漠如冰: “怎么?你自己不解决,还不让我找人来解决?” “还要我把你也拽下来聊聊?” 简单的一句话。 却仿佛拥有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竟然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灰溜溜地缩了回去,彻底消散。 天地间,重归清明。 地藏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锡杖差点没拿稳。 这就……吓退了? 那可是代表天道意志啊! “看来,这就是命数。” 地藏王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转身看向凌尘,重重地点了点头:“凌施主放心,此事,贫僧管定了!” “贫僧曾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今日,便让贫僧为这三十万亡魂,开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地藏王猛地将手中的九环锡杖往地上一插! “嗡——!” 锡杖入地三尺,刹那间,万道金光从杖身爆发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愿力”。 是地藏王菩萨无数劫以来,为了度尽众生所发下的宏愿之力! 金光如烈日当空,瞬间照亮了这阴暗的鬼门关。 那些缠绕在怨魂身上的灰黑色煞气,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后开始大片大片地消融! 怨魂们发出了声音。 却不再是嘶吼,而是哭泣。 仿佛积压了数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随着煞气的消散,他们原本狰狞的面容开始变得清晰,变得像普通的百姓。 “多谢……多谢菩萨……”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无数细微的哭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悲伤的洪流,让在场的张清源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谛听!” 地藏王低喝一声。 “吼!” 一直躲在后面的谛听连忙窜出来,虽然还是怕凌尘,但主人的命令不得不听。 它趴在地上,竖起那只独角,仔细聆听着这三十万人的心声。 片刻后,谛听口中吐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那是它听到的真名与生平。 地藏王大袖一挥,生死簿的虚影在空中展开。 他以指为笔,在那虚无的簿册上,开始一个个写下名字。 每一个名字落下,便有一道金光打入亡魂体内,为其打上轮回的烙印。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哪怕是地藏王,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停。 凌尘就在下面静静地看着,时不时点点头,似乎对地藏王的工作效率还算满意。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个名字被写入生死簿。 地藏王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金光收敛,脸色微微苍白。 “幸不辱命。” 他看向凌尘,双手合十。 此刻,那三十万怨魂已经不再是怨魂。 他们身上的煞气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后的宁静。 他们整齐地向着地藏王,也向着凌尘的方向,深深一拜。 随后,一条虚幻的黄泉路在他们脚下延伸而出,路的尽头,隐约指向奈何桥…… “去吧。” 凌尘淡淡挥了挥手。 三十万亡魂,化作点点荧光,井然有序地踏上了归途。 这一幕,壮观而神圣。 直到最后一点荧光消失在虚空中,张清源等人才回过神来,连忙对着地藏王行礼。 “多谢菩萨解围……” “不必谢我。” 地藏王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凌尘,“要谢,便谢凌施主吧,若无他强行破开规则,贫僧亦无能为力。” 张清源等人心头一震,连忙转向凌尘,腰弯得更低了。 凌尘却没理会这些马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有些沉默的陈明远身上。 此时的陈明远,看着那消散的亡魂,眼中有着释然,也有着一丝对未来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交易还没结束。 “陈明远。” 凌尘的声音不大,却让陈明远浑身一僵。 “凌……凌老板。” “阴阵已破,怨魂已度,这个鬼门关便算是彻底解决了……” “按照约定,你的灵魂,便归小店所有。” “待你寿元耗尽之日,便是魂归小店之时了。”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反而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背。 “在下明白!” “很好。” 凌尘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那么,诸位,咱们就日后再见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凌尘转身。 他脚下的空间开始扭曲,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凌老板(凌施主)再会!” 众人齐齐躬身。 唯有谛听,看着凌尘即将消失的背影,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把头埋得更低了。 直到那股恐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地藏王才擦了擦光头上的汗水,看着凌尘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这位……怎么感觉比上次见面,又恐怖了几分?” …… …… 而此时的凌尘,早已跨越了无尽空间。 他本来准备回到店铺,但稍作感应,发现此刻店中岁月静好,便临时变了想法。 “既然承诺拜访,那便去看一看吧……” 高天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