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黑影而言。
凌尘是钥匙,是锁链,更是牢笼本身。
而在凌尘眼中,此刻眼前这咆哮不休的黑影,不过是本源意识一个激烈而幼稚的投影。
就像一个叛逆期的孩童。
明知面前是无法撼动的规则壁垒,却偏要一次次用头去撞。
试图证明自己的存在,宣泄那吞噬万物原始的欲望。
徒劳,却又……执着得近乎可悲。
“呵…呵呵呵…”
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冷笑从黑影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灵魂被戳穿痛处的尖锐。
“无知的家伙!”
它猩红眼眸死死锁定凌尘,里面翻滚着对凌尘选择的鄙夷。
“你坐拥诸天至高权柄,掌控万界命运轨迹!”
“只要你想,一念之间,便可让星辰坠落,让宇宙臣服,让所有存在都在你永恒的阴影下匍匐颤抖!”
“这才是你该有的姿态!这才是你应有的荣光!”
黑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煽动,却又更像是它自身野心的投射。
“可你呢?甘愿当一个……旁观者!”
“一个躲在店铺里做着无聊交易的掌柜!守着这可笑的‘解忧’之名……虚伪!浪费!”
它的语气突兀变得阴冷怨毒起来。
“对我,你更是吝啬!如同打发乞丐!”
“区区凡尘执念,污浊不堪的灵魂残渣……多久?多久才能有一次!”
“你让我……饥饿!”
最后两个字,它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
面对黑影的咆哮控诉,凌尘脸上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幽黑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枯寂荒漠。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无聊的笑话,连反驳的兴致都寥寥。
“统治诸天万界?”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
“然后呢?”
凌尘的目光越过黑影,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
看向那无尽的,让他早已看腻的诸天景象。
“成为更大的囚徒?被更强的规则束缚?在这永恒不变的牢笼顶端,俯瞰着那同样永恒不变的、无意义的轮回与挣扎?”
凌尘微微倾身,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洞穿万古的疲惫:
“说到底,你,我,这杂货铺,甚至诸天万界……谁又能真正逃离这名为‘存在’的枷锁?”
“统治与否,不过是枷锁上换个稍显华丽的花纹,最终的结局……连死亡的解脱都是奢望。”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重若星河,砸在黑影的意识上。
它那双猩红的瞳孔剧烈闪烁了一下,似乎被凌尘话语中那深不见底的虚无感所触动,但随即又被更浓烈的疯狂掩盖。
黑影发出一连串更加刺耳的冷笑,试图驱散那份令人不适的共鸣:
“既知是囚笼,既感疲惫,当初又为何要染指黑莲?!”
为何要与这力量签订契约,成为它的主人?!” 它厉声质问,试图撕开凌尘的伪装,找到他矛盾的根源。
凌尘沉默了片刻。
地下空间只剩下黑焰无声燃烧和星辰微弱闪烁的光芒。
这短暂的寂静,比之前的咆哮更显得沉重。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露出了底下汹涌了亿万年,难以想象的疲惫:
“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那个早已模糊的答案。
“忘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比任何咆哮都更深的无力。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别无选择?或许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交易代价?”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些无解的思绪。
“现在,我只想解脱……”
凌尘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直刺黑影的核心:
“告诉我,‘原初的记忆’……为何如此难寻?”
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次。
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空。
然而每一次质问都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招来嘲弄。
“我踏遍万界碎片,回溯时光洪流,解析无尽灵魂……线索却如同沉入深渊的尘埃。”
“它究竟在哪里?为何规则本身都在阻挠我找回那段……最初的‘真实’?”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话语弥漫开来,那是杂货铺主人意志的具现,远超之前那道锋锐气息,沉重地压在黑影身上,迫使其回答。
“我隐隐感觉到……”
凌尘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确定的微渺希望。
“找回它,解脱之路……就在那里。”
“原初的记忆?”
黑影咀嚼着这个词,猩红的眼眸里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忌惮,有嘲弄,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的茫然。
它挣扎着抵抗凌尘意志的压迫,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沙哑:
“呵……哈哈哈哈!无知!狂妄!”
“你竟妄想追寻那早已被规则本身‘抹除’的起点?!”
“那是连黑莲都无法完整承载的禁忌碎片!是万事万物诞生之初必须支付的……混沌代价!”
它狂笑着,笑声在空间中回荡,充满了幸灾乐祸:
“杂货铺的规则至高无上——万事万物,皆有代价!获取多少,便要付出多少!”
“长生不死?代价便是永恒的孤独与疲惫!凌驾万物的力量?代价便是永恒的束缚与责任!”
“你身为规则的掌控者,身为代价的仲裁者……难道妄想自己就能绕过这铁律吗?!”
黑影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凌尘的灵魂:
“你的永生,你的力量,便是你获得‘解忧杂货铺’所支付的……终极代价!”
“你还妄想解脱?痴人说梦!你早已与这囚笼,与这规则,与我……彻底绑定在一起了!”
“直到……诸天破灭,时光尽头!”
凌尘静静地听着黑影的咆哮与嘲弄。
那些话语如冰冷的尖针,无数次刺向他内心深处的隐痛。
他知道黑影说的是规则层面的残酷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
他没有愤怒,只是那笼罩在他周身的疲惫感,如同实质的灰色雾气,更加深沉了。
他缓缓摇头,动作带着一种凝滞的沉重感:
“这些……不用你告诉我。”
凌尘的声音异常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淹没星辰的倦怠。
“代价的分量,我比你更清楚。它刻在我的每一寸灵魂,随着每一次呼吸渗入骨髓。”
他看着黑影那癫狂扭曲的脸,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
“倒是你……”
凌尘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每次说起这个,你都避而不谈。”
“就这么……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