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夷偶然从施静妍口中得知，南越地区从地下冒出来的“水”能点着火，这种“火水”在南越部分地区成了油灯的替代品。
她买来火水一闻，这不就是煤油吗？这个世界没有火药却有石油？
她说火水是石油产物，施静妍连说不可能，还带她去瞧。
京都城附近就有石油，用法单一，就直接烧，取烟尘来制墨，比原本用松木烟灰制成的墨品成本要低廉许多。
洛清夷直拍大腿：暴殄天物啊！
因此，她才敢花光生母的嫁妆和姨母替她讨回的补偿，买下了那块冒石油的地和制墨的作坊，扩建成工厂。
她们研究出用蒸馏分馏的方式，从石油中提炼出煤油，做出煤油灯。至今六年时间，煤油灯几乎遍布京都城家家户户，只有高门富户们嫌煤油灯“臭”，室内还是用蜡烛这种贵价的照明工具。
洛清夷并不懂石油怎么变成塑料、衣服，所以一直在养着团队做研究，还雇了不少外邦人。
即便如此，第一卷合成纤维技术还是从外邦商人手中买来的，这才让华锦纺织不再太过依赖棉花。
四大工业原料，朝廷只控制着煤和铁，这些年又忙于应对寒门和世家的冲突，完全不知别国已经在悄悄进步了。
洛清夷忙活这些年却口袋空空，就是因为一直在买地建厂做研究。她打算抓住这个契机，抢先把控石油和橡胶两大工业原料，如此就有跟洛千霆对抗的资本了。
当然，她也不敢把全部投资都放在大瀚，否则若渣爹跟皇帝一勾结，把她产业“充公”了怎么办？
也是为这，她才在西蜀、南诏、南越分散建厂，而鞑靼，就将是她下一个目标。
朝廷将限制物品记录成册，想与乌尔格金建立深度信任合作，她只能从限制名册入手。将所限物品制成衍生品，或可顺利通过边关？
洛清夷一大早将心腹们叫到一起，众人对着一沓册子写写画画，算计着如何将鞑靼的牛羊制品换种方式运进来。
施静妍分析道：“主要限制活体牲畜，肉制品，乳制品、皮制品不受限，但咱们是让乌尔格金粗制一下就送来，还是教他工艺？”
萧冉犹豫地问：“乳制品对卫生环境要求高，他们能做到吗？”
芮紫也纠结：“咱们当初制成皮革可花费不小的力气呢！皮子脱脂、除毛、揉软、清洗、压平之类工序繁复，这么轻易就教给别人，万一他学会转而去跟别人合作，那咱们岂不是培养出个对手？”
洛清夷坐在长桌顶端，转着钢笔思考。
她前世是甜品的狂热爱好者，为此还去蛋糕店做了学徒工，了解了不少乳品知识。
牛乳煮开熬制浓稠，低温放置隔夜，乳脂上浮，撇出上层浓稠部分便是奶油。奶油打发至水油分离，滤出凝固的脂渣，再次熬干水分，可得黄油。
因温度不好控制，尤其夏天，时常放置一夜就会发酵了。好在即便发酵也不会浪费，用细棉布滤掉乳清，可得奶油奶酪。只是需要再三小心，稍不注意有了其他细菌便不能吃了。
幸而洛家实力雄厚，有冰库供她使用，否则根本经不起她如此耗费。
她做皮制品则是单纯想效仿前世的奢侈品牌，去掏富人的口袋。可惜精力有限，至今也只做出皮鞋、皮包、皮带之类，只在小范围风靡，没能靠这玩意儿赚大钱。
“教给他。”
思考一阵，洛清夷拍板决定。
“皮革不就是咱们自己到处请教老师傅，去学、去试才做出来的吗？这些东西，有心人若想琢磨，早晚能琢磨出来，捂是捂不住的。思想打开，世界大着呢，咱们最终还是要靠掌握资源立足，没必要对这种东西搞技术垄断。”
施静妍赞同道：“咱们闷头研究合成纤维好几年，最后也还是买了外邦氨纶的技术才进一步做出涤纶，说不定合作碰撞之后能产生更多火花。”
她话音一转，又对洛清夷道：“不过那外邦提起的专利注册，咱们还是应该再抓点紧。学费、技术费非常重要，可以大大摊低咱们的初期成本。”
洛清夷拿钢笔戳戳眉心叹道：“我一直在跟朝廷和商会推进此事。但你知道的，想增加新的律法条款，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敲定的。”
她想应该让王允泓出面催办一下，他一句话，比她费尽周折都管用。可一想到八成又要再与他拉扯一通，她又有点怵，拒绝一个有好感的人，总是需要更费心力的。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众人终于确定好初步方案，奶制品制成黄油、通过玻璃瓶封装运输，皮制品要看他们能做到哪一步，复杂工艺估计他们也不方便做。
洛清夷分派任务：“表姐先去与乌尔格金商谈着。奶制品步骤复杂，对卫生要求高，我只担心他会嫌麻烦不愿做。”
萧冉开心道：“放心，我定会想方设法让他答应，这样琼珍阁的点心就不会总是供不应求了。”
洛清夷点头，随即又对芮紫说：“皮革由你出面去谈，我会引荐你们认识会。皮货合作他应该也很乐意，不会出什么纰漏，看他能做到哪步，咱们回头再商量。”
众人各自散去开忙，洛清夷也回了凌霄阁。
她靠在皮椅上舒展片刻，直了直腰，张婉婉便进来了：“午饭可有应酬？”
“没有，随便吃点就行。我下午去找韩奕……”
洛清夷伸个懒腰，不小心将桌上的一沓文件打翻，全是刚刚探讨有关鞑靼贸易的内容。
就在此时，后墙上挂的风铃突然被摇响。
她脸色一变，扫过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册子，忙悄声对张婉婉说：“快帮我把这些都收起来，别让韩奕看见！”
她手忙脚乱将东西囫囵捡回桌上，换上笑容推开后门，韩愈正站在暗门后。
“怎么这么早？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午休过后再来么？”
韩奕笑容清浅地解释：“我昨晚睡得早，也不困。想陪你一起用午饭，就先过来了。”
张婉婉跟他打了招呼，手上动作不停，收拢着乱七八糟的纸张。
韩奕见状问：“可是打扰你们忙正事了？”
“没有。”洛清夷拉他坐到一旁的榻上，“正好忙完了，刚要琢磨吃什么呢！”
张婉婉将整理好的东西放到桌上，笑说：“反正也没旁的事了，要不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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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吃？有家新开的食肆，西蜀菜做得一绝，刚好带韩将军去尝个鲜。”
“好啊！”洛清夷眼睛一亮，对韩奕道：“那我去换衣裳，你等等我哈！”
她旋风一样去寝室换衣，张婉婉便告退了。
韩奕环视着书房，离开数月，这里一点都没变，只换了几个摆件，墙上的字画还是那几幅。
世人皆言，洛家千金喜奢华、爱富贵，非名家字画不收，非珍玩宝器不要。他却知晓，这墙上挂的名家字画大都是赝品，真品早就被她拿去换钱了。
窗户缝隙吹进阵风，把张婉婉拢好的那沓纸张鼓动，在桌上移了位，有一张飘飘悠悠下了桌子。
韩奕弯腰捡起，纸上写得密密麻麻，都是根据大瀚与鞑靼贸易限制列出的商品，还罗列着可行方案。他这才明白，方才二人急忙收拾，是因为怕他知道她们跟鞑靼人合作。
洛清夷换完衣裳出来，见韩奕正站在书桌旁看那些文件，听到动静才回头。
“被风吹掉了。”
洛清夷快步上前：“你听我解释……”
韩奕顺势靠坐在书桌上，静静地看着她，神色似乎是在说：好，我听你说。
洛清夷心虚得厉害，磕磕巴巴道：“就是，天工阁的皮货有些供不上了，然后我爹恰好给我介绍了他一个老友，刚好是鞑靼人……但他不是鞑靼王庭的！你知道的，鞑靼很大嘛！他们这些小部落生存也很艰难……”
她越说越没底气，韩奕父母死在鞑靼人手上，无论什么理由他肯定都难以接受。与鞑靼的合作她一直都刻意避着他的，谁料他刚回来就撞上了。
“你别生气，我不跟他合作就是了……”
她心虚地垂着眸子，没看到韩奕愈发柔和的眉眼。
没得到回应，洛清夷索性不再辩解，两手分抓住他腰两侧的衣料开始耍赖：“我不合作就是了，你不要生气嘛……不生气好不好……”
她嘴里嘟嘟囔囔，抓着他使劲摇晃。韩奕心都快化了，忍不住弯起唇角，抬臂拥住她说：“我何时说我生气了？”
洛清夷抬起脸，巴巴地瞪着大眼睛：“你真不生气？”
韩奕温声道：“两国交恶，受苦的都是老百姓。何况当年的事是大瀚王权之争，借刀杀人，我又岂是不辨是非之人，傻乎乎去记恨那把刀？”
洛清夷大大松了口气，便放下抓他衣服的手，韩奕却突然将她按进怀里，抱得很紧。
“但你时刻把我放在心里，我很开心。”
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好哄，不用费什么力气便哄好了。
但洛清夷还是巩固了一下，她环住他，拍着他的背说：“我当然会把你放在心里呀！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什么赚钱、什么合作，这世上没什么比你更重要的！”
韩奕眼睫一颤，加速流动的血液令他全身发热，心口发烫。
他只能把人推离怀抱，脸偏向一旁说：“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与他合作对你有利，你便放手去做，不用避讳着我，我不介意。”
洛清夷捏上他的脸颊：“哎呦喂，谁家孩子这么明事理呀！走，带你吃好吃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