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浩没有接话。
他不是不会回答，而是他隐约意识到马宇腾这个问题指向的地方，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马宇腾走回那台底盘旁边，手掌按在电池组冰凉的外壳上。
"没有标准，说明这个领域现在是一片空地。"
"你们觉得标准是别人制定的，我们只能等着去适应。但换个角度想，为什么不能是我们来定？"
沈浩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刚才说随车赠送充电桩，这个思路很好，我很认可。但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马宇腾的语气不急不慢。
"我们不光卖车，我们还卖充电桩，卖充电服务。我们的车开到哪里，快充桩就铺到哪里。”
“第一批买我们车的人是什么人？他们都是有钱人。他们出入的都是高端酒店，私人会所，高尔夫球场，私人机场。我们未来可以跟这些地方谈合作，给他们装上我们的快充设备。"
"当这个网络铺开的时候，它就不再只是充电桩，变成了基础设施。"
他竖起一根手指。
"到那时候，其他车企想进电动车这个领域。他们会发现，市面上唯一成规模的快充网络是我们建的，接口是我们的，通讯协议是我们的。他们想让自己的车也能用这套网络，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标准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谁技术好谁说了算。谁先铺开了生态，谁就是标准。"
车间里没人说话。
几个年轻工程师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很复杂。
震动、兴奋，还有一点没回过神来。
沈浩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马总，如果要做一整套快充技术标准，包括接口规格、通讯协议、充电设备，这个工作量不小，周期也长。我怕超跑项目的进度等不了。"
"不用等。"马宇腾干脆地打断了他。
"你们的首要任务只有一个，把这台车完完整整地造出来。这是最重要的事，不能分心。"
他伸手拍了拍沈浩的肩膀。
"充电标准、设备研发、后续的市场推广，这些东西我会在集团层面单独立项，另外抽调人来做。不占你们的资源，不影响你们的节奏。"
沈浩点头，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一些。
"所以现在，"马宇腾收回手，指了指底盘尾部那个空着的位置。"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在电池系统里，把快充需要的高压直流回路留出来。线路预埋好，BMS的接口协议做好扩展兼容。”
“然后在车身尾部，给我留够一个直流快充接口的安装空间。尺寸先按我们自己的初版方案来，后续可以微调。"
他看着沈浩。
"就这些。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沈浩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下头。
"明白。"
马宇腾拍了拍那台底盘的金属框架，转身往车间外面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被扒得精光却骨架惊人的底盘。
这台车，得赶紧造出来。
车造出来了，后面很多事情，才能真正开始动。
……
从雷霆汽车研发中心出来，车间里那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马宇腾靠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
那台赤裸的底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骨架已经搭好，强劲的心脏（电池和电驱）也已经就位。
但这还不够，未来的特斯拉，除了颠覆性的三电系统，最让世人津津乐道的是什么？
是它业界领先的自动驾驶技术，特别是在视觉算法方面的技术积累，独步天下。
这才是支撑起它高昂品牌溢价的核心价值之一。
自己雷霆汽车品牌，要想在“科技”和“未来”这两个标签上站稳脚跟，就必须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自动驾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捺不住。
正好，他手里握着那把钥匙。
回到办公室，马宇腾没有片刻耽搁，直接从电脑上将之前写好的那份关于“深度学习”的文件发给秘书林威，让他马上打印出来，然后用文件袋装好。
几分钟后，他便从对方手上接过文件袋，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
明讯网络的总部办公室里，一派繁忙景象。
年轻的程序员们穿着格子衫和拖鞋，在工位间穿梭，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代码的味道。
马明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跟几个部门主管开会，此时他的秘书推门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于是便向现场的人说道：“你们继续讨论，我先离开一下。”
来到自己办公室的马明见到坐在沙发上的马宇腾，笑道。
“腾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马宇腾直接把手里的文件袋拍在了马明的桌子上。
“看看这个。”
马明愣了一下，好奇地打开文件袋，抽出了那叠厚厚的A4纸。
“深度学习……”
他念出标题，眼神里透出几分疑惑。
他坐下来，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马明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慢慢变得严肃，再到凝重。
作为技术出身，他能看懂里面的大部分内容，特别是关于卷积神经网络的结构描述，那种巧妙的特征提取方式让他眼前一亮。
而“无监督逐层预训练”的思路，更是让他隐约感觉到，这东西可能真的能解决他们目前遇到的困境。
但他不敢完全确定。
AI这个领域太新，也太深。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海边的人，能感受到大海的磅礴，却无法估量其深度。
“腾哥，这里面的东西……很超前。”马明抬起头，斟酌着词句。
“我感觉非常厉害，但又怕是我的错觉。毕竟，我不是专门搞这个的。”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我把汤博士叫过来，他是我们AI实验室的负责人，这方面的真专家。”
没过几分钟，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衣着整齐的中年男人敲门走了进来。
正是马明从微软亚洲研究院挖来的AI技术大牛，汤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