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马宇腾点了点头，表现出十足的耐心。
“程序上的事情，按规矩来办。我的投资意向长期有效。”
他站起身，这个动作也宣告了今天会谈的结束。
“贺总，你们可以先成立一个内部的预研小组，对KBBF光源方案进行初步的技术评估和预算匡算。等你们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我们再谈下一步。”
这个提议给了贺天成一个完美的台阶。
不涉及股权和资金，只是内部的技术预研，这完全在他职权范围之内。
“好！没问题！”贺天成一口应下，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马总放心，我们马上组织人手，尽快拿出一个报告。”
马宇腾伸出手。
“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离开魔都微电子的办公楼，坐进返回的商务车里，张如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正在闭目养神的马宇腾，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这个年轻人，行事的章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马总，你今天这一手，真是……”
马宇腾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清明。
“魔都这边，搞蚀刻机的企业，张老有推荐吗？”
张如晶一听，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知道，马宇腾今天这一趟，绝不是临时起意。
“你算是问对人了。在魔都，要说搞蚀刻机的，有个人你必须见一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敬意。
“这个人叫尹仕尧。”
“尹仕尧？”
“对。老尹可是个传奇人物。”张如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他在花旗国硅谷待了二十多年，是等离子体蚀刻领域绝对的大牛。早年在英特尔，后来又在应用材料和泛林这两家全球顶尖的半导体设备公司担任技术高管。”
“可以说，全世界最先进的蚀刻机，有一半以上都流淌着他的技术血脉。”
“那他怎么会回国？”马宇腾问出了关键。
“为了一口气。”张如晶叹了口气，“老尹在国外功成名就，但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眼看着我们东大的半导体产业处处受制于人，他心里不痛快。”
“零四年，他下定决心，放弃了国外的优渥待遇，带着一个三十多人的技术团队，集体回国。就在张江，创办了东微半导体。”
张如晶看着马宇腾，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他们这群人，是真真正正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的。”
马宇腾沉默了，这些人，是国家真正的脊梁。
“张老，我们现在就过去。”马宇腾坐直了身体，语气果断。
“好。”张如晶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老尹吗？我是张如晶……对，我带个从事半导体的年轻朋友过来看看你。”
放下电话，张如晶对马宇腾说。
“他就在公司，让我们直接过去。”
商务车在张江的道路上拐了个弯，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东微半导体的办公楼门口，只有一块低调的金属铭牌。
车刚停稳，一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就快步从楼里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老张，你可真是稀客啊。”男人上来就给了张如晶一个热情的拥抱。
“老尹，给你介绍一下。”张如晶拍了拍他的后背，侧身引荐道，“这位是雷霆工业的马宇腾，马总。”
尹仕尧的目光落在马宇腾身上。
他打量着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目光里那点讶异一闪而过。
雷霆工业的名号，他自然是听过的，最近在汽车行业声名鹊起，搅动风云，也清楚对方在半导体方面投入了巨资，拥有国内先进制程的芯片制造工厂。
但他没想到，掌舵人竟然如此年轻。
“尹总，久仰。”马宇腾主动伸出手。
“马总，你好。”尹仕尧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
“欢迎来我们这个小地方。”
没有过多的寒暄，尹仕尧直接领着两人进入公司内部。
和魔都微电子一样，参观研发车间需要经过严格的无尘处理。
但不同的是，东微半导体的洁净室里，气氛明显要热烈得多。
几十台半成品和测试机台整齐排列，工程师们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讨论声、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运行的低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活力的研发交响乐。
这里没有贺天成那边那种压抑和迷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专注和自信。
尹仕尧指着一台已经完成外部封装，正在进行软件调试的设备，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第一代介质蚀刻机，已经通过了内部测试。”
马宇腾走到设备前，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内部复杂的真空腔体和等离子体发生装置。
他知道，这台机器的价值，绝不亚于一台光刻机。
在芯片制造流程中，如果说光刻机是“雕刻师”，用光在晶圆上画出精美的图案。
那么蚀刻机就是“刻刀”，负责将图案上没有被光刻胶保护的部分，一层一层地、以纳米级的精度蚀刻掉，从而形成晶体管的沟槽、金属互连的线路。
一次光刻，往往伴随着数次甚至数十次的蚀刻。
蚀刻的精度、速度和均匀性，直接决定了芯片的良率和性能。
“尹总，你们这台设备，对标的是国际上哪款产品？”马宇腾问。
尹仕尧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很内行。
“对标的是应用材料公司的eMAX系列。当然，在一些关键指标上，我们还有差距。但我们已经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
他领着两人继续往里走，来到一个独立的研发区域，这里摆放着各种零部件和设计图纸。
“差距主要在哪里？”马宇腾追问。
“专利。”尹仕尧的回答只有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