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内部比走廊还要宽敞,但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空余——
一台巨大的装置从地面延伸到顶部,管线和模块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像是没有造完似的,占据了整个屋子将近四分之三的面积,剩下的空间被迫让给了几条勉强能站人的通道。装置本身没有明显的开关或操作界面,只是安静地运转着。
洛宁正打量着那些管线的走向,装置忽然开口了。
“呦,生面孔。”
不确定声音是从哪传来的,语调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年轻的女兵,走近让我瞧瞧!”
“再废话断你能源。”景叙平静地回应。
“好好好现在随便一个小孩都能威胁我了是吧?我要换地方!”
“除了我,还有谁让你继续存在?”
“…”
安静了两秒,声音重新响起来,但气焰明显矮了一截:“你是我经历过的最不懂事的小辈了。”
洛宁盯着那台装置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景叙,慢慢开口:“这不是智能体?”
联邦很多人都习惯依赖于智能体,这种技术极大地提高了生活的效率,甚至给予了某种程度上的情感支持。就像终端,早就不只是通讯设备了,更是生活资料、学习资料、人际关系的延伸,几乎嵌进了每个人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里。
但说到底,智能体是被人为调试出去来适应人的。可这个东西,太灵活了。
“我当然不是!”那个声音又冒出来冲着洛宁嚷道,火气中还带着不屑。
“是人?”
“是一位智慧的老者,有着百年阅历的神。”那声音稍稍平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洛斯尼·马丁,首席脑部科学工程师。”
其中一个屏幕闪了两下,大概是他打招呼的方式。
首席?洛宁来联邦后为了查共鸣装置的事,听说了一大摞首席,好像也不是很有含金量的头衔。
她没理,只是走近看了看那巨大装置上都显示的内容。
数据流滚动得很快,大部分是她看不懂的神经信号图谱。最新时间戳是今天的日期,密密麻麻。她往上翻了翻,翻不到头。
“他为什么,要通过这个讲话?”洛宁问身后的景叙。
“因为他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哈?”
景叙走上前,双手撑在工作台上:“这老家伙是海斯的工程师,对面的历史书上还能找到他的名字,有据可查。”
洛宁重新看向那台装置,或者说,重新审视这个洛斯尼·马丁。
“意识复制存留,听说过没?”洛斯尼的声音自己飘过来了,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保留、没有丢失的。当然啦,当年的技术水平一般,我又不能轻易更换储存地点,总体来说,这也不错。”
洛宁扯了扯两鬓边的头发,带动着头皮、眼皮一起紧绷,仿佛这样知识就能进入脑子。
意识存留。死了几百年。还在这儿。
她的大脑处理这件事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她听见这堆词的速度。
“所以你是活的死的?”
“哲学问题。”洛斯尼的语气重新活泼起来,“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烦。”
“哈!”他实实在在地笑了一声,“我喜欢这个回答,比装货强多了。”
景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洛宁消化这些。
洛宁重启大脑:“海斯,在联邦是非公开信息,但是这里有一个身体消亡但意识还在的海斯人。”
“是的。”景叙默默接茬她的自言自语。
“他是人质吗?”
“什么话!”洛斯尼立即反驳,反应极快,“我是自愿来此,和平的使者!”
“连正常建交都没有,有个屁的和平啊!”
景叙沉吟片刻,五指一攥,试图概括得全面一些:“话糙理不糙,的确没那么友好,他现在就是一个无法露面、人人喊打的水平,算是政治难民。”
被当面蛐蛐的洛斯尼这下竟然沉默了。
“可是,为什么?”洛宁把新得到的信息融合到自己的已知和猜想中,却并没有那么连贯。
“洛斯尼,把你的工作日志给她看。”
“凭什么,她谁啊?”
“她的精神力只能应用到他人精神力之上,且具有平复效果,大部分精神力紊乱的人,她都能救回来。”
景叙按下一个红色按钮,装置起初并没什么动静,但左右两侧的升降台又骤然弹起数块显示器。
“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洛宁面前的一块屏幕旁升起一片亮着六七排细小圆灯的设备,她看了眼景叙,对方明显是让她放心上的意思。
光并不能穿透身体,洛宁也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但主屏上的数据却在不断更新。
“集中注意力,驱动精神力。”洛斯尼命令道。
过了一会,他又问:“你这是天生的?”
“…嗯。”
“那你父母是什么状况?”
“他们应该都正常,可能是因为我妈在怀我的时候吃错药了。”
“那你母亲并没有受到影响?”
“没有。”
“人脑的极限果然是很难探索到尽头的。”洛斯尼的机械声音低沉,但难掩兴奋,“我把你的结果和已有的精神力异常数据做了匹配,的确都不一样,但和普通精神力开发者也不同。你现在的等级是S,但我相信如果用军方更加专业细化的仪器测,你很有可能会高于这个数值。”
洛宁一愣。
好像自从她恢复正常,就没再测过。这东西的意义也不大,除了联邦人,谁还会那么在意这个被定义的数值?
景叙在旁解释道:“军中有极少数顶尖士兵可以做到用精神力短暂地影响他人决策,但还不稳定,所以也不是公开信息。而且他们的精神力就像水,只能从高处流向低处,而你是平等地影响每一个人。恭喜你一步到位了。”
“…不公开…”洛宁琢磨着景叙的话,狐疑地看着他,“所以工业基地的事根本不会影响到我?”
“精神力暴乱的事件肯定是保密的,至于你,某些将领茶余饭后也会聊聊你,甚至还想特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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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可是帮你省了大麻烦。”景叙稳重地拍了拍她的肩,他也不太在乎对方用脸骂人。骂他的人多了,这么文明的少见。
“总之!”洛斯尼高声道,把两人注意力又拉回到自己身上,“我们不多废话,我想请你合作,解决一下这里的精神力紊乱轻症患者。”
洛宁甚至想打印出来两个牌子,一个写着“为什么”,一个写着“凭什么”,然后挂在脖子上,这样她就什么话都不用说了,完美覆盖她和联盟军的一切对话。
“先不急。”景叙对洛斯尼说道,“现在可以把工作日志调出来了吧?”
“要啥时候的?”
“最早的。”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还翻旧账。”
一阵让人不太舒服的机械音过后,洛斯尼还是给出了几份档案。
这些都没有时间戳,但记录非常清晰明确。其实更像是一个研究者的私人笔记,而不是正式的工作档案——
最初的记录非常原始,只是一些零散的观察:
某一类人群在特定的外界刺激下,脑部会产生无法用已有理论解释的微弱能量波动。
不稳定,难以复现,数据会不规律地反复横跳。换任何一个研究组织来看,都会将其视为环境噪音。
但洛斯尼没有。
他把这个不起眼的波动记录了下来,然后开始想办法复现它。
接下来的记录,是漫长的失败。试验条件换了一遍又一遍,样本范围扩大了,仪器精度提高了,但那个波动像是一条滑进水里的鱼,眼见得到却抓不起来。
直到第一千三百五十七次记录。
洛宁抬眼,却不知道找谁对眼神:“你哪来的样本?”
“小朋友,没和研究所打过交道吧?”洛斯尼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戏谑,“奖励金足够高,自愿报名的人数永远会远超需求。”
“…”
洛宁继续往下看——
洛斯尼的记录风格很奇怪,夹在大量枯燥的数据之间,时不时会蹦出几句完全不像学术文件的文字:
它不是随机产生的。它一直都在。只是我们此前用来观测它的方式,本身就在干扰它的显现。就像用光去照一个只在黑暗中存在的东西,你以为什么都没有,其实是你的光把它驱散了。
精神力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它是被发现的。
人类集体失去了感知它的能力。我们花了将近十年时间才重新找到这个切口。
再往后面,就是最常见的试验记录了。
初始值、刺激方式、响应数据、结果评级…密密麻麻,一份接着一份。
看着看着,洛宁强制抽离提醒自己,这是海斯人的记录,所以,是海斯人先搞出的精神力的概念体系。
但概念的产生牺牲了大量活生生的人。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看到了多少个“终止”了。
洛斯尼当时就已经对精神力进行了定义——
神经-意识-场域之间的异常共振能力。
不稳定,不可控,极易在过度激活后引发不可逆的精神崩坏。
综合评估: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