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这是脑髓之类的东西，而且格林渡人的肢体部分像某种胶质物，不会流血。”洛宁的声音显得冷静得有些不合时宜。
季明屿专心致志逃离盆地，刚进入更高处的丛林，就听洛宁的声音。
“…你真是…”他叹了一声，就当是妥协了，“那东西吸人脑髓？”
“可能吧。我们要跑到哪去？”
“不跑了，这里宽敞，把那三头先斩了。”
尽管在追逐中，又聚集了两只过来，但当周遭变得熟悉起来，恐惧也就随着烟消云散。
眼前不过是几只未知星兽。
前方有一片逐渐开阔的林间空地，树冠稀疏，地面干燥，几块裸露的岩石像天然的掩体，季明屿和凯·曜森迅速联手，能量刃在空气中拉出两道短促的蓝白色弧线。
没一会，三具残缺的星兽躯体安静地伏在地面，身体也没有了上下起伏。
而扫描环境结果显示，密林中生物数量异常庞大，却呈现出一种反常的静默状态。要么苟延残喘地伏在各自的巢穴深处、不肯冒头，要么潜伏在感应范围的边缘，既不接近，也不远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里都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洛宁还是选择出去，同时拖着那具格林渡人尸体。
季明屿也不知道仅凭肉眼她究竟想看出什么，但也随她去了，反正他只是与凯·曜森默契地分开站位，一左一右，注意力始终锁在周围的林影中。
从近距离观察格林渡人，那种熟悉感几乎是瞬间浮现的。
虽然和幽灵潮不同，但带来的那种阴湿迟滞的不适却是洛宁无法忽略的——
同样的缺乏情绪反馈，同样的反应延迟，同样对环境变化毫无应对的意愿。
那段戳进脑部的节肢上还挂着残存的混浊液体，洛宁取下终端，调用洛明戈帮忙安装、但她还尚未完全熟悉的新功能，对那部分内容物进行了快速扫描。
不过导出的数据她也看不太懂，只是原样打包发给了温垣。
“看好没？周围有动静，回来吧。”季明屿的提示音又响起，洛宁也丝毫没耽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得听劝。
才回机甲内，季明屿就动了。
在洛宁出去后，不远处一小波小型动物就在监测屏上蠢蠢欲动，能量数值越来越高。
懂得潜伏和伺机而动，这种行为模式，通常不会带着什么善意。
窸窣的声响很快便变得杂乱而密集，低矮植被被压倒，像是从多个扇区同时逼近。
凯已经把手按在了武器切换键上，界面中，大范围杀伤模块亮起待命。
“要不要直接清一波？地形不利，但能一口气解决。”
季明屿没有立刻回应。
他透过外部视野，看着那些已经显露身形的生物。
又是没见过的，系统也没识别出那是什么。它们体型不大，肢体结构贴地，重心低，看着就像是为了在复杂地形中高速突进而演化出来的形态。
“先别。逐个击破吧，这里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奇怪生物，哪怕它们喷点易燃气体我都不会奇怪。”季明屿调低机甲输出功率，开始向侧翼移动，“拉开距离，压制速度，不给它们形成完整冲锋阵型的机会。”
第一波冲击大约是试探性的。
数只生物从灌木中窜出，速度极快，却在接近机甲时明显迟滞了一瞬，像是在评估风险。紧接着，更多的个体补位，填补空隙。
洛宁看不到外面的全部情况，不过也瞥到那密密麻麻的兽群，也能看到季明屿不断变向，利用树干与岩石制造障碍，迫使那群生物分散追逐。
武器只在必要时点射，精准切断前排个体的行动能力，却不造成大范围爆裂。
倒是蛮谨慎的。
密林被搅动，却没有被摧毁。
就在凯准备再次建议升级火力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高空斜切而下。
竟是一支实实在在的、两端尖锐的长箭。
箭体在空中几乎没有减速，贯穿第一只生物后仍旧保持着惊人的稳定性，继续直线延伸。
第二只、第三只…
像是被一条无形的轨迹串联起来，每一只生物都在一瞬间被精准穿透要害，身体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瘫软在地，再无生机。
而箭势未停。
它一路贯穿整片冲锋阵列，直到最后一只生物倒下，才深深没入不远处的岩壁。
林中骤然死寂。
季明屿和凯·曜森亲眼见证了一切，他们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箭矢来向的那片高处林冠。
“这个别打，是我妈。”洛宁忽然道，“放我出去。”
“…哈？那个箭？这是什么武器？”
洛宁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收到了洛明戈的消息——
跟着红点走。
下一秒，外界高处视野中骤然出现一点突兀的红光。
两架机甲随之快速穿行，身后还跟着那支箭。前方光线渐强，他们终于看到了洛明戈真人。
那箭也稳稳地落在洛明戈手里。
“我去，有点帅啊…”凯·曜森出了机甲，满脸兴奋地凑到跟前，“洛姨，这是啥啊，怎么操作的？这么点东西竟然那么灵敏！”
“也是用精神力操控的，等回去，也送你一个。”洛明戈毫不吝啬，她见自家女儿还固执地拖着那具格林渡人的尸体，没忍住乐了出来。
“笑…有什么可笑的。”洛宁没一点好气，明明看起来安然无恙，但就是不回消息。
不过洛明戈大大咧咧搂上她：“走，下去待会，下面暖和。你俩也跟上。”
刚走两步，她突然回过头看这俩小子：“嘉芙汀和季雯知道你们逃学吗？”
“…现在可能…知道了。”在这种事上，凯·曜森比季明屿反应要快得多，他立刻双手合十朝洛明戈求救，“洛姨救救我救救我…们！帮我们跟我妈和季姨说说情吧，好歹我们也是为了正事为了您…”
“诶打住，少来。”洛明戈向来是不吃软不吃硬，更何况是这种毫无说服力的理由，“回去自己解决，她俩这边事小，学校那边才严重。”
“…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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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
恳求没有用，他俩还是得听话地去到地下。
向下的路很长。
从潮湿的泥土变到粗糙的岩层，再过渡为明显的人造材质。
季明屿边走边好奇地敲了敲通道墙壁：“洛姨，这是哪啊？”
“粗略查了一圈，应该是格林渡人曾经的政/府部门…”洛明戈走在最前方，头也不回，“的遗迹。”
“埋在地下？还是本来就在这位置？很怪诶…”
“看样子是主动建在这的，我们刚刚走的是原本的紧急通道。人家追求的是应该是融入自然，而不是改造。”洛明戈抹了把墙面，递到他眼前，指肚上有一层薄薄的绿色，还有股淡淡的泥土味，“这里的建筑材料很神奇，和寻常合金一样坚固，但是会分泌这种苔藓，很难说这是人造材料还是本身就具有活性的材质。”
“咦，那多脏啊，而且潮潮的，也容易腐蚀设备。”凯·曜森也凑过来闻了闻。
“理念不同罢了，我们觉得不科学，但他们所用的材料却好像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走了大概五分钟，洛宁也不清楚自己走到了多深的位置，但最终进入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环形平台层层展开，残存的设备静默地排列着。中央是一座像是主控核心的东西，结构甚是繁复。
“这是…格林渡人的？”季明屿环视一周，还是不敢相信，“那上面盆地里又是…？”
“那是出事之后，他们的生存本能构建的社区。”
“出什么事了…”
洛明戈带着他们走进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或站或蹲五六个人，都在认真对着各自的终端展开光屏研究破译着什么。
“呦，小洛同学。”这一屋人里，洛宁只见过俞卓，他也最先热情打招呼，“后面的是…嘉芙汀和季雯家的？大老远怎么跑这来了？”
洛宁不认识这群人，季明屿和凯·曜森却都见过，不论是真人还是照片——
不是现任将官，就是曾经战功赫赫但已淡出军界的大佬。
他俩没敢出声。
装死，只能装死，不然撞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下集体活动该怎么算？
“所以为什么不回消息？”洛宁仍执着于问清这一点。
其他的…什么格林渡人、什么心源教团，她也没那么在乎，她只是来看洛明戈是不是还活着的。
洛明戈这次老实答道：“刚来的时候遇到点意外，和你们一样，也遭遇了卡勒兽…就是出没在盆底里吸人脑髓的那种生物。然后我们去到海底、地底，一路都在陌生的文明遗迹中，确实不方便启用我们的器械。”
这种说法，洛宁能勉强接受。
洛明戈每次用那只自制长箭，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最原始的手段反而最安全。
“宁宁，这个给我。”洛明戈朝她伸手，要走了尸体。
这具尸身被递到了最里面，那角落里的一位女士接过，把尚未僵硬的肉按在了一块凹陷的台上。
三秒过后，整间房的设备都亮起了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