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殿内,时光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龙脉之气永恒的流淌,与封魔石上符文明灭不定的微光,标记着昼夜的更迭。
苏子谦盘膝而坐,身姿如松。
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而坚韧的淡金色光晕。
这光晕并非单纯的灵力显化,而是他运转心法。
将自身元婴巅峰修为与那独特的天地正气结合,再小心引导、呼应殿内磅礴龙气所形成的特殊场域。
场域的中心,便是那柄插在封魔石上的天魔剑,以及剑身上方那道愈发黯淡、却依旧顽固的魔影厉九渊的残魂。
“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灼蚀声响起!
那缕魔影边缘,竟如同被投入烈阳下的冰雪,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烟,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融了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带来的冲击却是巨大的。
厉九渊那始终带着讥诮与怨毒的魔焰双眸,第一次猛然收缩!
魔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显露出内心的震动。
“这是……”
他那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不屑,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
“天地正气?!如此精纯…绝非后天修持的普通浩然气可比…这气息…张老道那老牛鼻子,竟然…竟然真的找到了传承者?!”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或重要的信息,魔影怔怔地看着那缕持续灼烧魔念的清辉。
猛地转向苏子谦,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惊怒,有忌惮。
甚至还有一丝极深藏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惧意?
“小辈…”
厉九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苏子谦的思绪。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少了狂傲,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
“你修的这正气…看来还真有点门道。”
“非佛非道,却又似兼而有之…竟能化魔念为资粮?你从何处寻来的这等传承?”
苏子谦缓缓睁眼,眸光清澈平静,迎上那魔焰燃烧的双眼:
“此乃晚辈自身缘法,前辈既知此气能克你,何不散去执念,让这缕残魂归入天地,也免了这数百载镇压之苦?”
“散去执念?归入天地?哈哈哈!”
厉九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魔影颤动,但笑声中却少了之前的肆意,多了几分苍凉与偏执,
“小辈,你懂什么?本尊纵横天下,半步大乘,距离那无上魔道只差临门一脚!岂能甘心就此消散?!”
“张老道…张老道他凭什么?!凭他那可笑的守护苍生之念?还是凭他出身名门正派的运气?!”
他越说越激动,魔影翻腾,周围的龙气都为之紊乱。
但苏子谦敏锐地察觉到,这激动之中,有表演的成分,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果然,厉九渊话音陡然一转,魔焰双眸死死锁定苏子谦,声音变得幽深而充满诱惑力:
“小辈,你既有此等罕见正气传承,天赋心性皆是上选,何必为人族那些虚伪之辈卖命?”
“你可知道,当年张老道镇压本尊时,可并非全无私心!他也觊觎这天魔剑中蕴含的破灭法则,也想借本尊残魂磨砺他的道心!所谓正道,不过是一层光鲜皮囊!”
苏子谦心神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
“前辈挑拨之言,未免拙劣。”
“拙劣?哼,本尊就让你看看,何为真实!” 厉九渊的残魂忽然厉啸一声,魔影猛地膨胀,却不是攻击,而是骤然爆散开来,化作无数漆黑如墨、闪烁着诡异画面的光点碎片!
这些碎片并非实体攻击,而是纯粹的信息流。是厉九渊主动释放出的、承载着他大量记忆与极端情绪的意识碎片!
其中充斥着当年他横行天下、视众生如草芥的霸道与快意。
蕴含着被张老道设计引入帝陵、最终被龙脉封魔石镇压时的不甘与滔天怨恨。
更夹杂着他对魔道力量极致的推崇、对所谓正道彻骨的鄙夷与偏执认知!
刹那间,苏子谦只觉得眼前一黑,周遭的镇魔殿景象如同水波般扭曲、消散!
心魔幻境,起!
苏子谦发现自己不再盘坐于殿中,而是悬浮于一片血色苍穹之下!
脚下是崩裂的山川,燃烧的城池,尸横遍野,万灵哀嚎。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而天穹之上,一个身着黑色冕服、魔威滔天的身影,正是全盛时期的厉九渊。
正肆意狂笑,举手投足间,魔焰吞天,法则崩坏,视下方挣扎的生灵如蝼蚁玩物。
那种力量感,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冷酷与强大,即使明知是幻境,也让苏子谦心神剧震,元婴都传来刺痛感。
“看到了吗?这才是力量!真正的、主宰一切的力量!”
厉九渊的声音在他意识中轰鸣,带着无尽的蛊惑,
“顺从你的欲望,追求极致的力量!什么苍生,什么正道,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借口!”
场景骤然变换。苏子谦仿佛附身于当年的厉九渊,亲身经历那场与张真人的终极对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感受到厉九渊面对张真人时那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以及被对方层出不穷的正道法宝、玄妙阵法逐渐压制的焦躁与暴怒。
他更清晰体会到,被张真人最终引入帝陵陷阱,龙脉之气如枷锁加身,封魔石光芒如烈日灼魂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不甘、怨恨与…一丝连厉九渊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张!老!道!”
幻境中,厉九渊的怒吼仿佛要撕碎天地,
“你设此毒计,引龙脉镇我,算什么正道所为?!伪君子!”
而在幻境的边缘,苏子谦也看到了张真人。
张真人眉宇间满是风霜与沉重。
他催动龙脉,加固封印,眼神决绝如铁,但就在封印彻底落下的最后一瞬。
苏子谦似乎捕捉到张真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沉重的…无奈?
甚至是一抹淡淡的悲悯?
为何悲悯?
是对不得不采取封印而非渡化手段的无奈?
还是对厉九渊这等惊才绝艳却误入歧途、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的感叹?
这瞬间的发现,让苏子谦的心神产生了细微的动摇。
但这幻境碎片展现的细微末节,却暗示着当年那场镇压背后,或许有更复杂的因果与考量。
“哈哈,动摇了吗?”
厉九渊的声音如同毒蛇,趁机钻入这丝心灵缝隙,
“看到没有?张老道,也并非全然光明磊落!他也用了计谋,也利用了这帝陵龙脉!他与本尊争斗,难道就全无私心?他对本尊,可曾有过半分渡化之念?只有镇压!永恒的镇压!这就是你们正道的虚伪!”
幻境再变,无数扭曲的画面和偏激的念头汹涌而来。
试图将厉九渊对力量的崇拜、对正道的仇恨、以及那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极端魔道认知,强行烙印在苏子谦的心神深处。
若他心神失守,认同了其中任何一点,道心立时就会出现裂痕,甚至被魔念同化!
苏子谦的额头渗出冷汗,盘坐在现实中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淡金色的元婴光芒急闪,小手连连掐诀,催动全身正气抵抗这无孔不入的心魔侵袭。
“不对…”
苏子谦在幻境的狂潮中,坚守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咬牙思忖,
“厉九渊释放这些记忆碎片,并非仅仅为了展示力量和怨恨…他是在向我灌输他的道!”
“他想污染我的道心,让我对他的经历产生共情,甚至认同他的部分观点!一旦我心防出现缺口,他的魔念便能趁虚而入,或许就不是消磨,而是…侵蚀、转化!”
好阴险的招数!从硬抗到渗透,从力量碾压到道心之争!
苏子谦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神识一清,厉声喝道:
“厉九渊!任你万般伎俩,也改不了你视苍生为草芥、造无边杀孽的事实!”
“张真人镇压你,是为护这世间生灵!纵有手段之争,初心天地可鉴!你的道,是唯我独尊的毁灭之道;而我之道,是守护与秩序之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给我破!”
最后一声,他全力催动元婴,将积蓄的正气与自身坚定无比的守护信念,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心剑。
向着幻境的核心、那不断灌输偏执魔念的源头,狠狠斩去!
“轰!!!”
幻境如玻璃般破碎。
苏子谦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元婴光芒略显黯淡,显然刚才的心神交锋消耗极大。
而对面,厉九渊的魔影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虚幻,几乎透明。
他死死盯着苏子谦,魔焰眼眸中充满了惊怒与一丝挫败。
他没想到,这小辈的心志竟然如此坚定,在那种精心编织、直击弱点的幻境冲击下,还能守住本心,甚至反戈一击!
“好…好一个守护之道…”
厉九渊的声音虚弱了许多,却依旧冰冷,
“小辈,这次算你赢了半筹。但你的正气能护你一时,可能护你一世?你能永远没有迷茫,没有动摇?本尊…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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